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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你没事吧？！”
雪莉的电话打进来时，里昂正在对付自己的早餐，银制刀叉轻轻戳破煎蛋，橙黄的蛋液缓缓淌开，裹住焦脆的培根边缘，又融进酱汁里。难得下一次厨，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嗯？”
他叉起一块裹满蛋液的培根送进嘴里，冲电话那头抛去一个困惑的鼻音：“亲爱的，我以为你知道我在休假。”
听到他悠哉的声音雪莉松了口气。但鉴于某人前科累累，她仍是有些怀疑：“你真的在家……而且连个零件都没少？”
这算是什么问题？
“对。”里昂把早餐咽了下去，“……我向你保证，至少现在我的脑袋还没打算和我的脖子闹离婚。”
他略微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雪莉悬在嗓子眼的心这下彻底落了地，她向后倒进椅背，看着屏幕里暂停的视频，以及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她沉默一会，斟酌着开口：“我们在浣熊市目击了里昂.S.肯尼迪。”
里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手中的刀叉啪地落到桌上，上面残留的酱汁迅速染红了桌布。
“我这就过来。”
位于美国华盛顿中心的DSO总部，宽敞的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通话声、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一身战术服装的中年男人突然推门而入，咔嗒咔嗒的鞋跟碰撞声配合着腰间摇晃的战术斧，弥漫出奇异的压迫感。男人所过之处如同摩西分海，他懒得理会这片诡异的寂静，随口跟几个熟面孔道了声早，便径直向电梯走去。
电梯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大厅里立马炸出一阵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浣熊市出现了疑似肯尼迪先生的人！”
“他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事吧……”
“克隆？基因改造？C病毒事件遗留物？还是时空穿越？”
“……前面三个还有可能性，最后那个是什么鬼，又不是在演什么三流网剧。”
电梯将那些无关的猜测隔绝在门外，里昂仰头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直到叮的一声脆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踏出电梯，目光扫过不远处扎堆的人群，那些围在雪莉身边的特工们察觉到他靠近，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而去，嘈杂的角落转眼便只剩下一人。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半边身子靠在办公桌边缘，挑挑眉。
“什么情况？”
“厄尔庇斯事件结束后政府一直有在浣熊市进行清理行动，昨天一个小队带着新兵实战的时候，有人看到你……”她没再说下去。
“啧。”里昂心里一阵烦躁，老天……这才消停多久，怎么就又有事情找上门来了。
“克隆？”他猜测道。这些年在最前线摸爬滚打，栽过的跟头不计其数，被人弄到DNA也再正常不过。
“不好说……”雪莉的语气有些微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我刚刚给你发的视频你还没看？”
“什么视频？”
她将屏幕转向里昂。屏幕中的画面暂停在第一帧，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金发年轻人正茫然地站在浣熊市废墟之中，看上去还是刚出大学年纪。
里昂盯着那张年轻得几乎陌生的脸，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准确来说，这不是里昂·S·肯尼迪。”沉默许久，他收回目光干巴巴地评价，“这是里昂·XS·肯尼迪。”
“咳咳咳！”
雪莉正好喝了口水没半点防备，一边咳嗽一边瞪他。
“里昂……”她抹抹嘴，不满地提高了音调。
里昂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放松点。”
雪莉叹了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那道凝固的身影动了起来，他攥着手心的手枪在废墟之间快速移动，动作利落又干净，就是肩膀绷得太紧，呼吸急促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时不时躲在一处掩体，瞄准远处按下扳机，拍摄的士兵赶忙追随着他的枪口方向转过去，却只拍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真是有够邪门……看到这里里昂站直了些，眉头紧锁。
这个视频结束，雪莉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段视频，“你再看这个。”
画面继续播放，年轻的里昂依然在对着街道尽头开火，弹壳叮当落地却什么都没有击中。突然，他停了下来，似乎是注意到了拍摄者的存在。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冲着镜头的方向，大喊：“你在那里干什么，快逃”。
嚯。
“这下有意思了。”里昂敲了敲桌面。
视频定格在喊话的那一帧，毫无疑问，那声“快跑”就是冲着拍摄者吼的，看着那张急切到显得有些惊恐的脸庞，他陷入了沉思。
“所以不是单纯的幻象。”他慢慢说，“能看见、能交流，那触碰呢？”
“还没安排。”雪莉摇摇头，“风险评估没做完。”
沉思许久，里昂站起来理了理夹克，“帮我把假期往后挪一挪，我要去现场看看。”
雪莉对此毫不意外，她早就申请好了流程，接下来只需要把某个不听劝的家伙空投过去就行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
直升机掠过浣熊市废墟上空，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震耳的轰鸣，里昂坐在边缘透过舷窗往下看，倾倒的大楼、烧焦的车架、龟裂的公路……军队的清理行动只移除了污染物，抹去不了伤疤。
这座城市死了，但它的遗骸还在这里，如同一具不肯腐烂的尸体。
世事难料。他前不久才顶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在这里给保护伞唱了首镇魂曲，把它的坟头土踏得更紧了些，确保它不会再被人从土里刨出来。
结果现在他又回来了，来寻找自己的“幽灵”……有够讽刺的，当时真该给自己也唱上几句。
“目标在警局附近的空地。”飞行员申请了降落，“地面小队已经建立了观察点，正在等您。”
直升机停在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狂风裹挟着灰色的尘土，里昂弯腰跃出机舱，战术靴重重地落在龟裂的地面上。
等候他的是一支四人小队，代号雪狼，领队的是个年轻人，此刻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死盯着里昂的脸。看那生涩的模样多半是刚被提拔上来，也不知道是有真材实料，还是单纯被推出来顶事。
“情况？”里昂直入正题，没给他时间紧张。
“目标……呃，就是那个您——”领队卡壳了。
“叫他肯尼迪就行。”里昂替他选了个称呼，“我看了视频，你们看到他几次了？”
“一共目击两次，每次都是走的一个路径。”
里昂点点头，越过他走到观察点的边缘，举起望远镜。
“嘿，雪莉，我到现场了。”他敲敲耳麦，“没想那么快就又回来。”
【而且又是因为任务。】
警局周围全是坍塌的废墟，扫视几圈后才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
他蹲在肯多枪械店的一处掩体后警惕地探头张望，手里紧攥着那把崭新的玛蒂尔达手枪，身上的皮夹克一塌糊涂，就连那头金发也被血和灰尘染成了深色。
【……你看到他了吗？】
“当然。”里昂笑笑，“确实是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她又一次点开那个视频看着那个在废墟之中的人影，轻声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远处那个年轻人刚刚又结束了一轮射击，换弹匣的手法急促却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换好后探出头张望几圈，然后便迅速起身跑进了店里。
推门，进入，消失，整条街又重新归于死寂。
“先观察。”他把望远镜收起来，叹了口气，“鬼知道这次又是玩什么花样。”
【我明白了，那你们先摸清楚他经过的所有位置、时间节点、异常信号源，记得注意他的反应，看看有没有不同的行为。】
“明白。”
他关掉频道，转身看向等候着的四人小队，招招手把他们领回了临时营地。昏黄的灯光在帐篷里摇晃，几个士兵坐在折叠椅上神色紧绷，里昂无视了那些飘忽不定的目光，一把将白板拉了过来。
“都听到了？今天就先摸清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尝试远程介入，但禁止近距离接触。”说着，随手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重点关注。”
他没解释为什么。
离开营地，小队在警局门口分散开来，兴许是运气好，他们没等太久便又迎来了目标。
大约一小时后，那道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他一点一点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最后是那双盛满恐惧与惊疑的蓝眼睛，他狼狈地跑向警局大门口，用力推开铁门后又反手锁紧。
里昂躲在废墟的角落，看着他走进警局，起身敲了敲耳麦：“一号点已目击，目标正在往警察局大厅移动。”
【地点与上次出现一致，已记录。】
“二号点继续跟进。”
【收到。】
接下来几个小时，数据一点点堆积起来。
循环每次重置间隔大约在六十到八十分钟，路径固定，行动模式固定。整个警局周边的电磁场读数都有异常，接近重置时会飙出一个明显的峰值，然后在肯尼迪消失后又迅速衰减。
至于辐射，这玩意倒是一切正常。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傍晚，里昂把忙活了一下午的士兵全部赶去休息吃饭，独自坐在角落又打开了频道。
“雪莉，资料发过去了。”他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
【收到了，现在正在解析。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循环。】
说完，雪莉在频道里沉默了好一会，声音带上几分迟疑。
【里昂，你有在那里看到克莱尔和艾达吗？】
“没有。”里昂撕开面包包装的动作顿了顿，他摇摇头，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就目前来看，只有肯尼迪先生在里面演独角戏。”
听到这个答案，雪莉陷入了沉默。频道里一阵噼里啪啦地敲打声后，她才又继续道：【评估快出来了，明天应该就可以进行第一次接触。】
【不管怎样……里昂，不要做冒险的事好吗？】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耳熟，里昂忍不住笑出了声，积压了一整天的烦闷竟消失了几分。
“我？”
他撇过头哼笑一声，语气轻快得不像话：“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