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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里有一口大烟囱,从锈迹斑斑的维修梯爬上去,远眺能看到隔壁工厂女宿舍楼的窗户。小飞坐在那儿,眼睛从不逾越院墙,只盯着校门口的车棚。
他乐意看李明磊骑着自行车,秋天像一只蝴蝶,冬天像一株娃娃菜,准点在下午到校,滑动几步,翩翩地停了车,落了锁,钥匙的环儿在他手指上绕着圈,踩着黑皮鞋进教学楼。小飞15岁,他觉得李明磊和别的老师都不一样。
李明磊的数学课大多在上午,只是因为担任二班的班主任,所以下午也得来学校看着学生。黑板不黑,发出墨绿的色儿,衬得李明磊手白,胳膊也白,刺着小飞的眼睛,他不肯闭上,更听不明白,不一会儿,粉笔头就飞过来——他乐意像条小狗,用手“砰”地接住,在全班的哄笑声中,英雄似的向李明磊扬下巴。
这时候李明磊不怒反笑,让小飞调到讲台边上坐,昂起头刚好与老师的腰线平视。青绿色的衬衫扎进浅色西裤里,草甸入了山峦,绵绵的山峰一峦又一峦。
睡了半节课,梦里有李老师的粉笔字,还有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正盯着自己,脑门上一个“杨”字。他惊醒,发现老杨正笑眯眯站在教室门口。
这节是杨雨光的课,在他的物理课上,合眼是不可能的。
杨雨光这个人还算有趣,学生都乐意喊他老杨。人家对他的评价是:性子火爆,演课好手,总有把子力气。只要是他的课,扯开嗓门,一整条走廊都得强制性听他讲力与美。除非李老师在隔壁,准会来敲门框,把老杨的分贝敲下一半来。混着学生们低低的议论声。物理嗽嗽嗓子:都听数学的,数学是物理的根基。
下课后,班上要求进步的学生,争先恐后地去办公室找杨、李二人论道。两个门派相对又相生,只要是李老师那边,必有扎着辫儿的女班长和戴着酒瓶底的学习委员,老杨那边,则是左右二位青春痘护法,为小球和小车的事争高下。
往往,最后都会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老杨被几个女学生围着起哄,让他学郭富城、林志颖说话,李老师评价道:“不像郭富城,倒像曾志伟。”学生们在一片笑声中被赶出理科办公室。
整个教研组,就属杨雨光嘴馋。这是小飞“食堂悟道”得出的结论。一食堂关门早,有些学生就溜进二食堂。这儿有间教职工窗口,从第二根柱子后面坐下,就能看到所有老师打饭。用的筷子还是勺,吃的什么饭菜,一眼就能辨出来。因此,小飞经常饿个底儿掉,潜入后方,要尝尝员工饭菜是不是真的多了一块炸带鱼。准确讲,有时除了贴饼子熬小鱼,也就多一勺汆丸子。他还是想知道,凭什么杨雨光能打两份饭。
后来有一次,叫小飞碰上了。杨雨光左右手各一个不锈钢饭盆,还是老款式的,握把向上撅可以抵住盖子。那天两个饭盆都冒尖,四喜丸子和猪肉炖粉条从左边冒出来,右边则是青菜炖豆腐之流。他冲出来要看个真切,杨雨光也被吓一跳,手指戳进菜里,烫得嗷嗷叫。惯性险些没让他把热乎的都招呼到学生脸上。那也是杨雨光第一次急了:“干什么呢你!多危险!”
脸上挂不住,奈何对方到底是老师,半天一句话没憋出来。杨雨光擦了手,噔噔噔地回了教学楼。他并不在二食堂吃饭。
直到食堂大妈出来收盘子,小飞才回去。与此同时,杨雨光正从一层的水房哼着歌出来,一左一右,各一个不锈钢饭盆,泛着金属的光泽。半瓶金鱼洗涤灵就斜插在他夹克兜里。李老师笑盈盈接过一个,盖子上贴着一块胶布,写着李明磊三个字,另一个盖子上,是龙飞凤舞的杨雨光。小飞不以为然,仍认为杨雨光最贪吃,一人吃两份。
暑假来的时候,学生们骑上车出了校门,约着要去百货大楼看别人打小霸王。李明磊独把小飞叫住。即便是对着喜欢的人,在大热天里也难免心烦。李老师令道:“下周开始,你到我家,给你补补基础。”小飞记得,自己是走路回家的,常走的路,这会儿忽长忽短的。他马上要和李明磊独处,马上就要看到李明磊的家,看他除了衬衫之外,穿什么,除了铁饭盒之外,吃什么。好奇如路边的莽草,在心里肆意生长。
正日子那天,换了一身新衬衫。烈日下,胳肢窝很快洇了两片汗。二八大杠骑得嗡嗡响,先拐到了水果店,拎了一袋国光出来。他应该早些去李明磊家,但就是灵机一动,想买点东西。
小飞敲门时,深吸了一口气。当时杨雨光和李明磊正在厨房忙活,谁也没听着。而门外的早就急不可耐,看了好几眼门牌号:他竟然住在普通楼房,洋灰地台阶,倒还算干净。但如若有可亲可爱之人大赛,李明磊绝对要从筒子楼搬出来,住到一栋可爱别墅里。这种事小飞也考虑过,他还有三年就成年,到时候去外面讨生活,挣了钱,去讨明磊开心。那时候,他就能摒弃老师学生的称谓,唤他明磊。他对此有着天才般的幻想,而幻想里的主角就在这扇门之后。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拍门,节奏加快,呼喊声也从李老师变成明磊。有人应门了,先是一段拖鞋踢踏声,开门时,国光还拎在手里,垂吊在半空。
打开门后,竟然是杨雨光:欸,小飞来啦,怎么还带东西,你们李老师要说我了。杨雨光只穿了一件深绿短袖,一套莫名的迷彩短裤,米色拖鞋。小飞打量他,好像不认识了,实际上是太认识了。小飞故意要问他:老杨,你怎么在这?他听了仰头一笑:我怎么在?我一直在啊。
顾不上问他到底怎么住进来的,也顾不上苹果被收走,这些都顾不上。小飞只顾得上进了屋,探头探脑。房子不大,水磨石地面,到处摆着生活用品,即便是白天,灯也亮着。茶水柜边上的一块墙上,贴了一对小小的囍。这时李明磊从厨房跑出来说:坐啊小飞,你先拿两套卷子。给他指了下一边铺着塑料桌布的饭桌,那是他今天的临时课桌。其实他在意的不是水磨石和塑料桌布,只是嫌这里生活气息太重。小飞心里一通批判,他们是老师,是同事,怎么能随意登堂入室。说白了,就是他杨雨光,实在不懂明磊的风雅!
好不容易落了座,杨雨光从厨房出来,又钻进另外一个屋,拿着一摞影印的卷子出来了。小飞瞥了一眼,门很快关上了,不知道那又是个什么屋,躲躲掩掩的。他思绪飞扬,半梦半醒,卷子上的句号都涂成逗号。正待着,又听见杨雨光连着三声“好宝”,吓得他倏地站起来,另外三个同年级的学生,从门口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围着小飞的临时课桌坐了下来。有个声音尖的,进来就问:怎么杨老师也在啊。杨雨光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告诉他数理化不分家,顺便把物理也给他们补了。小飞彻底打蔫了,铅笔从桌上掉到地上,捡起来,再从桌上掉到地上。第三次往下轱辘的时候,被杨雨光的手接住。“好宝们,来吃点水果。”小飞的国光已经被削成块,和两三根香蕉、水蜜桃堆在一起。“哦对了,这是小飞请大家的,大方孩子!”
小飞翻了个白眼,这根本不是他请客,这是给明磊和自己买的,通往知识之路上的干粮!
学校旁边有片空地,理应属于边上的工厂,但经常有学生在此踢球。后来那儿的人就分学校一拨,周边的混子一拨。那时和外面的人有了争执,没什么商量的,上来就揍,几个同学被打伤,小飞也在众怒中奔逃进教学楼,正遇上李明磊抱着教案出来。
后续是李明磊报了警。那几个混球指着李明磊:你和你的小瘪犊子,见一次打一次。走在校园里,一阵阵犯恶心,小飞回忆起李明磊的胳膊腿,那么细,怎禁得住挨一顿揍?他挨揍也就罢了,大半的揍,都是自找的,可李明磊不是,李明磊是那么好,他不值得为自己挨了拳头。但是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是他的“小瘪犊子”了。
下了最后一节课,别人都回家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李明磊叫小飞和他一起回去,回李明磊自己家。一路上像趟地雷,要是暗处有人窜出来,他一定挡在前面。
他在李明磊的桌上写完了作业。托着下巴,在草纸上列算式,算累了就看看屋里的摆设,上次那扇门,这次还关着。李明磊看他发呆,凑上来:“哪里卡壳了?” 草纸上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这会儿屋里只有两个人,杨雨光不在,小飞看着李明磊手里的红色水笔,也想握在手里。他的指甲透亮,笔尖在纸张上打勾。小飞一张嘴,声音还是像只公鸭子:那帮人,不好惹。李明磊的手停下,抬头看着眼前的孩子。
“你明天不要去上班了。”李明磊低头继续点点划划:“为什么?”
“他们人多,你打不过,我也不想看你被打。”太阳斜射进屋里,作业写完了,李明磊给订正,他点点头,以防止学生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他是个好教师,恪守任何好教师的准则,但是小飞不满于此,又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辩白。李明磊站起身来,要亲自招待一顿晚餐,这是他作为成年人应有的体贴。小飞跟着,他想知道杨雨光为什么不在,又怕提了他,会突然回来,手里还拎着菜和肉。他可不想失去珍贵的、和李明磊独处的机会。
李明磊吃饭的时候很文雅,夹一筷子菜,先不嚼,放到碗里,再夹一筷子肉。咀嚼的时候,双唇紧闭,油亮亮的。学生几乎要表白了,只恨自己语文课光顾着睡觉,连漂亮话都说不出。难怪会让别的人捷足先登。这就是说,他更青睐花言巧语,而不好好听课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中听。李明磊自顾自讲起大学的事来,他记忆里的学府简直是天堂,有过不完的好日子。而现在,根本就是跌落凡间,还要管着一帮毛猴子,小飞是猴王,犯了很多错误,既然爱护李明磊,那些过错只能全写到猴王的生死簿上,这叫为爱扛事儿。他们吃完了饭,一起洗碗。听的人思绪万千,李明磊没介绍他大学时候谈过几次恋爱。他嘴里的高等学府,人都喝露水,吃云彩,口气里带着知识的芳香,怎会有人伦的欢快在里面?李明磊说,大学生活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遇见了很好的人。你一定也能遇上很好的人。
做学生的都不喜欢这种话题,但他喜欢李老师,所以李老师说什么都爱听。晚饭结束在一片轻松的氛围里。担心就悬在屋顶,或许这顿饭也能算诀别了,只盼着某天,自己不会被修理得太过,流出的血不要沾脏了李明磊的衬衫。他临走前和李老师握了手,足足有五秒钟,转身的时候足够毅然。忍着没回头,脑子里想象着数学老师望着自己的背影,胃里暖烘烘的,享受着这份幻想来的担忧。
第二天早晨五点,小飞骑上车出了家门,这回是他爷爷的二八大杠,车梁子能抽出来当武器,以免手无寸铁,被人开瓢。家里人见不得他有心事,只会让他早点出门上学,叫他叫苦不迭。小飞弓着背,把自己藏在清晨的薄雾里。
这条路他走了几百次,这次却长得如同走不完。心里紧张着,看不清眼前的路,也瞧不见身后的路。路旁两排白杨树,树干上睁着黑黢黢的眼睛,盯得人头皮发紧。风吹过,叶子刷啦啦响。小飞顶着风骑车,身后影影绰绰。天还是靛蓝色,半亮不亮的样子,风一停,身后车条的嘀嘀声就更明显,听得人汗毛倒竖。小飞从车上下来,不确定破旧的二八大杠横梁是否真的能救他一命。那个人裹着棉衣,身材像熊。他从小路抄过来,一阵催命式的嘀嘀声之后,四面八方登时涌上来三个人,把自行车截停。有两个他认出来了,是那天闹事的。
除掉他,还需要前后夹击吗?
小飞闭上眼:这次真的赶不上数学课了,明磊。
肩膀一沉,一只大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扶住小飞的肩膀。“想怎么着?”小飞膝盖一抖,竟然是老杨。对面的三个痞子叫阵:“滚开,老头!你算哪片地里刨出来的?”杨雨光笑了一声,“这是我家孩子,你们算什么东西?”早晨的风顿时也凛冽起来,裤腿打晃,两股战战。
风带着刃,从裤腿向上卷。小飞捏着车把,手心里都是汗。路灯早就灭了,人是几个灰色剪影。没见过这种场景,杨雨光似乎要拥抱蓝褂子,上去就搭人肩膀,脚底下是交际舞的姿态,如果不是亲历现场,还以为他俩在缠绵。“啪”地一声后,蓝褂子以仙人醉卧的姿态和地面接触,帽子掉了,露出一边的癞子头。一般这种人是心性激烈,到处找人斗,结果把鸡屎似的疤瘌斗到自己头上。躲开这人,还有俩。一记扫堂腿,老杨整整衣领,对面三个有两个趴在地上。他们全然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小飞突然想起,老杨那辈子人说不定都当过兵。这事儿一旦在脑子里成型,好像也合理了,杨雨光活动活动脖子,热情地要把满头包扶起来,路过的还以为他们有兄弟般的情谊。
满头包不服,只瞧他怀里闪了光,那是一把真家伙。小飞只来得及呵一声“躲开”,粗针围巾的边刚好擦过脸颊。铛啷啷,一扎长的匕首就落在脚边。蓝褂子和满头包还想冲,结果就是一人领了一个耳光,啪!啪!侧面楼体的感应灯也亮了两盏,啪!啪!“手!手要断了!”满头包的手被老杨反缴,疼得发出猪叫。
小飞觉得自己就算到了20岁,也打不过杨雨光。远处驶来一辆大公共,三个痞子逃窜出去,一阵噪音后,都归入平静了。
杨雨光站着整理大衣,忽然诶呀一声:我这袖子!明磊准要和我说道说道了!叹口气,呼噜一把小飞的脑袋,从内兜里摸出部摩托罗拉,这玩意儿上课的时候很少出现,只有偶尔在男厕所里叽里呱啦地传出过彩铃。他按了几下,交给小飞:给李老师报个平安。小飞接过铁疙瘩,没有想象中的冷,估计已经被杨雨光的胸口捂热了。手机里李明磊喂了几下,他才回了句李老师,声儿也怯怯地。汗从毛皮帽子里钻出来,划过鬓角,流到脸颊和按键的缝里,痒痒的。李明磊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满脸严肃,先是扒拉了两下小飞,看看没缺胳膊断腿,才一把捉住杨雨光的袖子,眼睛冒火,“这衣服你自己缝吧!”杨雨光点头如捣蒜。
三人同去学校,刚好赶上早自习。过程是杨雨光汇报的,说对面掏刀子了他才动的手。李明磊的嘴唇抿得紧,任凭老杨说得嘴角冒出白沫,都没吭声。小飞没听到什么,到头来只附和老杨嗯啊了几句,还被李明磊赐了几记白眼。“快去上课吧。”杨雨光把自己的车挺好,磨蹭到学生走远了,嬉皮笑脸地凑近:“这次没让那几个小混蛋吃灯泡。”皮鞋上多了半个脚印。
这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在李明磊耳朵里,那就是杨雨光在邀功,又邀功又要装丫挺。
这两人早在大学时候,就有渊源。如果说李明磊给学生形容的大学是快活的天宫,那年轻时的杨雨光,就是闹天宫的猴头。猴头扎着辫儿,古巴领衬衫配紧身牛仔裤,走路叮当作响。如果李明磊在图书馆,他就去对面的座儿看诗集,撕笔记本给李明磊递纸条,上面写道:正式申请与李明磊同学进行深入沟通,诚挚交往。如果李明磊在湖边,他就坐石头上,和几个人茬琴,唱他给李明磊写的诗。 一来二去,就算李明磊不说话,旁的人也觉得,明磊早就应该挂在杨雨光的裤腰带上了。难听的话到处都有,更难听的话导致杨雨光要去和人茬驾。李明磊先说不管,也不问,后跑到地方一看,正瞧见杨雨光把一只13瓦的A67灯泡往人嘴里塞。他跪在对方身边,抬眼冲李明磊抛了个媚眼,低头就用膝盖狠狠碾在人的侧脸上。那人哀嚎一声,嘴里都是玻璃碴子,周围胆小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那之后,整个学校都没有人敢在李明磊面前提什么深入沟通的事。杨雨光吃处分那天搞得像加官晋爵,还觉得很风光,从办公室出来更是兴奋,到处给人讲自己如何一对多,从流氓手里保护好同学。学位还是家里人帮他保了的,没被劝退。气得李明磊半个学期没和他说话。
有一天晚上,李明磊自己回宿舍,抄近道没有灯,隐约觉得身后有人,怕是报复来的。于是他拎着书包,加快脚步,只要有可疑的声,他就向后抡包。结果直到宿舍楼下,那人才被宿管拦了。杨雨光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塑料袋,那袋里是打架时候穿的衬衫,他唯一的正经衣服,特意买了李明磊穿的那种。现在袖子被扯坏了一块,耷拉着。李明磊一看,也不是滋味,这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才打架,可自己的名声,不都是这人乱来搞坏的吗!他想把杨雨光赶走,不许再来见自己。假如他真说了,杨雨光真能做到。但是李明磊并没赶人,他接过了衬衫,所以现在他俩能住一块。床是双人的,也一起来上班,学生能去他俩的家里补课。衬衫是李明磊补的,补得歪歪扭扭,却极为结实,直到杨雨光身材变得更结实,再也穿不下。
标杆似的好人生里,也有乱七八糟的过去,李明磊只需翻一小页,就能看到杨雨光大大的提款。以小飞之年纪,只能理解成另一版本的「少年维特之烦恼」。老师家里总有一扇门是关着的,对小飞来说,门后事物闪烁离奇,却早已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