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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的确是个极富哲理性的问题，多少哲学家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讨论，从柏拉图扯到萨特，最终也只能憋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每个人自有答案”。
但是去他妈的什么终极追问，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只想知道，为什么他对韦伯望远镜的申请会因“已被商业影视公司预订用于科普纪录片拍摄”的离谱理由而驳回，为什么低温恒温器的压缩机更换申请会被贴上“非必要支出”的标签，他那份被退回六次的氦-3计划书到底卡在哪个上层的签字栏里。
想到自己的一生被囿于这种地方，他恨不得立刻奔赴死亡，甚至将自己的尸体用作灵能发电实验的首批材料。
杰诺承认，他度过了足可被称为成功的少年时期，与生俱来的天才大脑、优越的家境、充裕的科学资金、支持陪伴自己的家人朋友。以至于他自负地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顺遂，在进入NASA时仍然这样想，他会在这个聚集了大量天才大脑和尖端设备的地方，把自己对宇宙的理解再向前推一截，研究自己热爱的科学到死。
不是这样的。杰诺轻声呢喃，虽然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因为怒意爆起，眼球烧得通红。
原来具有一票否决权的，可以是不懂科学但背后颇有人脉的迂腐老头；原来为全人类的重大发展项目让步，可以仅仅因为“短期内商业价值不够高”。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充满铜臭味和贪欲的，令人厌烦恶心。
杰诺开始每日佩戴双层项圈。说来好笑，这曾经是斯坦利为了增加床上的情趣买的小玩意，可他参加长期任务离开后的某一天，杰诺万般狂躁之时突然回想起那时的感受。
窒息，勒到太阳穴发胀，眼球微微凸起，舌头不自觉地吐出一点。但是爽，压迫感让他恐慌，以致下体绞得更紧，能更加细致地品尝每一分快感。
斯坦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他无比确信。所以他只是生理性地心慌，并不恐惧。
此时此刻，他在空荡的房间里自己戴上一圈，满意地感受到眩晕的错觉，大脑因缺氧轻飘飘的，于是犹嫌不足地戴上第二圈。看向镜子，那个Dr.杰诺面色潮红，瞳孔微微散开，无比不雅致但真实。他默默注视了一会儿，颈间的不适已然减淡，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靠这种方式获得支配的快感，但是，谁说这不是解压的好方式呢？他平静地把搭扣又向里扣了一环。
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样每天佩戴双层项圈、把脖子勒出两道勒痕的行为完全算得上自残，杰诺也不例外。而自残无疑是一件阈值不断提高的事。
杰诺已经不满足于浅薄的窒息感，倒不如说现在离开这两个项圈他才会不适应。于是在某个平常的雨夜，他在房间对着斯坦利收藏的一墙小手枪怒骂一通愚众后，拳头狠狠撞向墙壁，疼痛在头皮炸开的瞬间，血丝接踵而至，杰诺猛地望向泛红的拳头，福至心灵般学会了另一种解压方式。
他开始用小刀割自己腿上的皮肤，如同做实验时那样精准，控制在不轻不重、保证出血量不大的力道。胳膊做实验时总要用到，需时刻保持健康稳定，脖子戴着项圈和领带，伤口容易化脓感染。显然，大腿是最合理的一片区域。
皮肤韧度适中，且在外人面前不会露出，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杰诺得意不已，他为自己找到了良好的发泄方式而欣慰，虽然普通人眼里这样绝对是怪胎行径，不过他才不在乎。
疼痛能使他感到灵魂震颤的快意，刚下刀几秒，红晕就冒了头，随后血迹缓缓涌出，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痛意褪去，麻痒在伤口周围泛起，整块皮肤充斥着似冷似热、电流般的触觉，很妥帖很温暖。胸腔积攒的怨气和痛苦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全部意志力用来对抗那阵让人发笑的痛痒。
杰诺甚至开始思考起独属自己的自残美学，他想在腿上一点点刻下斯坦利的名字，这样做爱时他的双腿屈起，斯坦利从上方正好可以一览名字的全貌。啊啊，多么浪漫！
还没等他雅致的提案贯彻完毕，斯坦利就回来了。
他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家里的，并没有提前跟杰诺打招呼。他总是隐隐感觉不对劲，杰诺近期发来的邮件中，大量咒骂里总会夹杂着些许亢奋时刻，这让他不禁起疑。
他那连香烟都极度排斥的发小，该不会，吸了吧？
于是他悄悄摸回家，杰诺还没有下班，在房间里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药品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那种异样感仍然萦绕在心头。
杰诺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他表现得格外惊喜，交换了一个热切的吻后，久别的思念一刹那化作对彼此的渴望，两个人很快闹到了床上。
解开杰诺领带和项圈的瞬间，斯坦利的动作僵住了，两道红到发紫的勒痕冲进他的瞳孔。
杰诺在他未曾参与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多少，他不敢深想。
从小养尊处优的杰诺在他面前被警察带走时，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痛苦，现在或许是第二次。小时候作出承诺说要永远当他的骑士，实际上他连长久陪伴在他身边都没能做到。
什么头衔什么荣誉，都改变不了他在恋人面前是个无能的男人的事实。
杰诺却已经催促起来，拉着他的手解自己的衣扣，斯坦利强撑起精神，一颗一颗向下，直到褪去杰诺的西裤，更有冲击力的画面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性欲。
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疤痕分布在杰诺两侧大腿上，且隐约能看出是“Stanley Sn”。杰诺这家伙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斯坦利感到额角突突跳了起来。
“不解释一下？”斯坦利语气沉下来，眼神变得幽深，指腹极轻柔地抚上杰诺的大腿。
“你看出来啦？”杰诺雀跃地说，“如你所见，还没有刻完，哦哦，如果早知道你是今天回来……”
“打住。”斯坦利一把捏住杰诺滔滔不绝的嘴唇，看着它不满地嘟起来，“我是说，自残这件事。”他斟酌了一会儿言语，缓缓开口：“在NASA是不是待得很痛苦？”
“斯坦，我要纠正你一下，你不觉得‘自残’这个词本身情感色彩就太重了吗？其实少量的血液流失是不会对人体造成多大伤害的，反而适度痛感具有很好的解压效果。我是科学家，你要相信我是能完美控制好力度的。”杰诺凝视着斯坦利的瞳孔，认真地说。
“……”斯坦利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小会儿，斯坦利微微偏开目光，眼神落在枕头旁的一把小刀上。
他伸手拿起，打量着这个沾染过无数次杰诺血迹的物体。“所以这就是你的工具？”
“哦哦是的，我在经过几次实践后发现它的锐度和抓握方式都是最趁手的。”
“嗯。”斯坦利长久地凝视着它，眼神缓缓滑过刀刃的每一个角落，接着在杰诺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拉起裤腿，干净利落地在大腿上重重划下一刀。
？！！
温热的血液瞬间溅出，落到斯坦利线条分明的脸上。他表情淡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秒的吃痛。
“你他妈疯了吗？！”杰诺一把夺过小刀随手甩掉，眼眶唰地红了，紧接着啪地扇了斯坦利一个巴掌。斯坦利被扇得头一偏，几丝金发垂了下来。
杰诺意识到自己刚刚给予了斯坦利第二次伤害，手足无措地起身寻找包扎的物品，眼泪一个劲往外冒。
回过头，斯坦利还是沉默着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逐渐显现出来，看得他一阵来气。“你到底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解压。”斯坦利平静地回答，“自从看到你的疤，我就不痛快得要命。”
“就算是这样，你就不能狠狠操我一顿吗？！非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杰诺大吼道。虽然脸上糊满泪水，看起来并没什么说服力。
斯坦利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我也需要痛感吧。”
他扶正杰诺的肩让他正对着自己，粗糙的手擦拭掉不断涌出的泪水。“杰诺，我受过的伤多了，况且适当的痛感解压效果很好不是吗，你说的。我是军人，对力道的控制只会比你还好，刚才也避开了大动脉……”
话还没说完，杰诺就粗暴地打断了。“我他妈管你是什么，我就是不允许。”话音未落，他就怔在了原地。
斯坦在看见他割腿的痕迹后，也是这样心痛吗？
在最爱的人面前，世界算什么啊？
杰诺的泪腺从未如此发达过，他死死扑进了斯坦利的怀中，大方地大哭起来。
“斯坦，我在NASA很痛苦。”
斯坦利的伤处被杰诺压得隐隐作痛，他狠狠回抱住了杰诺。
“杰诺，我们可是共享一个灵魂的人，你感受到痛的时候，我体会到的也一分不少。以后这种时候让我陪着你好吗？”斯坦利柔声道，轻轻摸着杰诺的脑袋。
“哼……科学家和军人面对面割腿，还真是滑稽的画面。”杰诺的声音还闷闷的，带着鼻音。
“那就如你所愿，怪胎斯奈德队长。我保证你的全名会先一步出现在我腿上。以后哪怕我下地狱也会死死拖着你不放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求之不得。”斯坦利轻笑了一声，“顺带一提，我这次的休假有两个月哦。”
杰诺没有吭声，只是又执拗地往斯坦利怀里钻了钻。
第二天是周末，斯坦利的生物钟促使他早早醒来，准备久违地为杰诺做早饭。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垃圾桶里闪过的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把杰诺挚爱的小刀。
他愣了一下，轻轻关上门后哼着歌走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