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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次郎放学回来,刚推开门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他进门脱了鞋,把包放在一边,走进厨房寻找香气的来源。微波炉上贴着显眼的黄色便签纸,他把它取下来握在手里,先拉开了微波炉,遇到冷空气发白的蒸汽裹挟着香味直直冲进真次郎鼻间,玻璃的转盘上托着一碗盛得满满的猪排饭,他半合上微波炉门,展开了手心里的便签,上面潦草地留了几个字“我吃过了,凉了话热一下”。他伸手在碗壁上摸了下,还有些温度。心中有暖意缓缓流动着,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便签,意识到后又赶紧放开,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他大概是去睡觉了,应该还没多久,我得去看看。
这样想着,真次郎把微波炉门虚掩着,避免回来的时候饭凉透了,然后转身去找荒垣。
上次他一个人在家躺在阳台沙发上什么都没盖睡了一天,结果晚上真次郎回来一摸他额头,滚烫。他赶紧把荒垣叫起来塞进被窝里,喂他吃药又通宵照顾他一晚,第二天早上才稍微好转一点,然后又连续咳嗽几个星期才彻底痊愈,把真次郎折腾惨了又没办法责怪他,本来就是身体不好才会嗜睡的,家里又没人照顾,这之前肯定有更多次,荒垣睡着后又被冻醒,自己给自己盖上被子。真次郎只能在学校和家之间多跑几趟,免得荒垣再把自己折腾得病成那样。
他先去看了荒垣的房间,床铺整整齐齐的,看来是在其他地方。他关上门,荒垣常待的那几个地方他都备了毛毯,他祈祷荒垣长点心,能自己盖上。
最后真次郎在阳台找到了他,沙发靠背后面露出了因为不怎么打理显得乱糟糟的棕发,他轻轻走过去查看荒垣的情况,荒垣的身体也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显露在他眼前:没穿大衣,只穿了在家里穿的黑色薄毛衣,手臂环抱在胸前,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身上……什!么!都!没!盖!
“这个笨蛋!自己什么身体没点数吗!”他又小声骂了几句,真次郎快被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气炸了但也拿荒垣没有办法,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照顾他比照顾自己还上心。他认命地去拿挂在旁边晾衣架上的毛毯,抖开轻轻盖在荒垣身上,又仔细地掖好边角不让风窜进去。他凑得有些近,荒垣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夹杂着毛毯上太阳曝晒的味道飘进他的鼻腔。他有些心猿意马,借盖毯子的名义偷偷打量荒垣。
明明是同样的脸,荒垣的脸色就明显更苍白一些,只有嘴唇上残存着一抹血色,要不是平时都板着个死脸,又不怎么出门,不然绝对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不过这样平静温和的表情在荒垣脸上实在是不多见,真次郎忍不住凑近多看了几眼。垂落的夕阳丝毫不吝啬,慷慨地将最后的余晖洒落在荒垣身上,给他平常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增添了些许色彩。
真次郎从没见过这样的荒垣,自然赋予了他生机,这使他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二字。这一冲击使真次郎不禁屏住呼吸,耳边只剩下荒垣清浅的呼吸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想要移开目光却无意间停留在了荒垣的唇上。
……那里,是不是柔软的?
这个问题不经意产生,又逐渐扩散,填满了他的内心,难以思考别的,以至于忘记了可以用手指去触碰。
好想知道。
他鬼迷心窍一般,一手撑在沙发上,另一手轻轻托住荒垣的脸,俯下身把唇贴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温度从唇上传达过来,近的过分的距离让他们呼吸交织在一起,融为一体。
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这样的念头不禁产生。
真次郎看到荒垣微微颤抖的睫毛才突然醒悟自己在亲吻他,亲吻与自己不同的,未来的自己,而且这个人还病恹恹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他赶紧直起身,脸上烧红了一片,却还是再给荒垣理了理毯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了门。
因为这一插曲的发生,猪排饭凉透了。真次郎摸了摸冰冷的碗壁,认命地把微波炉关好,插上电,按了定时,走到厨房另一边,靠在流理台上,看着玻璃小窗里面亮起橘黄色暖光,玻璃转盘嘎吱嘎吱地载着猪排饭转动。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事。
我刚才……是在亲他吗?
真次郎脸上热意还未完全消减,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嘴唇,温暖柔软的美好触感再次浮现,一同被回想起来的还有荒垣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的景象。他触电般缩回手,不敢再想下去。恰巧微波炉停止工作,发出的杂音完全停止了,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刺激鼓膜,他拉开微波炉,打断了这刺耳的声音。碗有些烫,他找了块干净的抹布垫在底下,就这么端着吃了。
这算什么,喜欢吗?
盯着充满气泡的水流一点点把碗外沿的泡沫带走,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真次郎甩了甩上面残留的水渍,把它放在了一边的碗架上。
他回想着和荒垣相处的种种,试图寻找一个答案。真次郎每天回家都能闻到食物的香味,换下的衣物也被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架上,等待着被太阳的晒干水分,整洁的家里没有一处是积灰的,偶尔插在花瓶里的野花,阳台上种满小葱的花盆,处处都散发出家的味道。天天都臭着张脸的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却格外温和包容。他精心经营这这个家,使得真次郎搬出宿舍而变得空落落的心被逐渐填满,过失伤人的事情带来的愧疚自责之心也慢慢被安抚,这些向好的方向发展的事情,背后都伴随着荒垣的身影。好像有充分的理由呢……
那么,刚刚吻他时加速的心跳就是证据吧?
这是喜欢吗?这是喜欢。
他就这么想着事情打扫完了整个厨房,他拎着包回了自己房间。
“看来和你的赌约要认真对待了……我可是有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啊。”然后从包里掏出笔记开始为几天后的期中考做准备。
而另一边。
荒垣听到真次郎把门带上之后,缓缓地从毯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这小子,想干什么啊。
他努力忽略从藏在散乱发丝底下通红的耳尖逐渐向脸部蔓延的热度,收回手,把毯子往上拽了拽,就着残存的睡意和夕阳的余温,沉沉睡了过去。
在近乎昏迷的睡梦中,他似乎感到有温热的手掌贴在了额头上。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喂你醒醒!”
是在叫谁啊,好吵。
“真次?”
是谁在叫我名字……
荒垣感到身体被摇晃了几下
“真次!”
他慢慢睁开双眼,对上了真次郎流露出担忧的双眼。
“我以为你过一会就自己会醒的,就一直没来叫你。”真次郎显得有些愧疚,他不太好意思再看荒垣的眼睛,偏开目光,向荒垣伸出手,“起来去床上睡。”
荒垣也没拒绝他的好意,把毛毯叠起放在一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然后很快松开了,下一秒荒垣就身体不稳往一侧倾倒,好在他反应很快,立马扶住了沙发靠背,稳住了身体。真次郎默默收回了想要扶他的手,感到有些失落。
“腿麻了,我在这待一会”
“那你早点睡,我先回房间了。”
“嗯。”
得到回应之后真次郎的身影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口。荒垣在原地又待了一会,才慢慢往自己房间走去。
第二天。
真次郎罕见地起晚了。他打开房门就看到荒垣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早,正准备喊你。”
“早。”
荒垣侧身让出路来,真次郎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正腾腾地冒着热气,自己常坐的位子对面的那一份已经少了一部分,那个应该是荒垣的,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钟。
快一点吃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昨天刚睡着就开始做梦,反复播放着他和荒垣亲吻的画面,折腾到半夜他才勉强睡了一会。他快速地扒着碗里的饭,抬眼偷偷看对面的荒垣。对方神色没什么变化,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他大概是不知道的吧……这样也好。
但是总感觉有些失落。
真次郎放下筷子,拎着包向门口走去。荒垣一反常态地慢悠悠跟了上去。
“喂,小鬼。”
真次郎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荒垣的声音他本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下一秒脸被温热的手托住,唇贴上了另外一双唇,他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而面前的荒垣只是低垂着双眼,纤长而浓密的睫毛阻断了视线,真次郎看不清他眼中情绪,索性不去纠结,也学着荒垣,垂下眼,顺从地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唇与唇的轻轻相贴,热度却沿着相接的皮肤蔓延,爬上了两人的脸颊。吻没有持续多久,荒垣很快就松了手。
“还你的。”
这句话让真次郎楞在了原地,手指和鞋带搅在一起,如同乱麻一般的他的内心。
什么意思……他昨天……是醒着的!?
荒垣满意地看到高中生明显变得呆滞的样子,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还有十分钟,再不走就迟到了。”
荒垣提醒他。真次郎这才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飞快地系好鞋带,顶着通红的脸,没敢再看一眼荒垣,低低地道了一句“中午见”就拎着包冲出了家门。留荒垣一个人站在那里笑着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小孩逗起来就是好玩……”
荒垣这样感叹着去收拾餐桌了。
这都什么事啊……
真次郎气喘吁吁地向着月光馆的方向奔跑着,心中还是对刚刚发生的事情震惊不已。
中午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那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最后真次郎正好卡着铃声响起的时候进了教室,没迟到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