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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gonna love you like I'm gonna lose you.
自从知晓神永新二就是奥特曼后,浅见弘子对他做什么怪事、说什么怪话都可以表示理解了。
——并非如此。
现在这位照人类年纪来说是36岁、一身精英职装的前警视正挥舞着两根长长的、布条?试图将其分别固定在椅子靠背上的情况是……?而且说是布条,但看起来好像填了棉花,充得跟成人手臂一样粗,圆钝的末端往上约一掌长的地方还鼓出一个丘状不明突起。
他就这么在祸特对办公室里摆弄着。
同样在旁观看了好一会儿的泷明久终于率先抓住神永完成那两条的固定,准备继续从背包中掏出什么的时机,发问了:“那个,神永先生,容我问一句,这是在干——”
神永新二掏出一个球状物。和篮球差不多大,同样棉布材质的球上套了个看起来像红色浴帽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扇小小的半圆形布片。他手一转,原本朝着他的那面向专从班的各位展露出来。上面缝着显然是眼睛、鼻子和嘴的形状的布片。
“——什么??”
浅见:那是头吗。人的,头?
神永:“这个是头,我做的。”
“……做这个是为了?”
身为被称为奥特曼的外星人的男子转身,一边把那颗布头安在椅子靠背上的两根布条中间,一边回答:“我在做「抱抱椅」。”
“抱——什么?”
“抱抱椅。”
这男人一脸平静地吐出这个词让浅见不知道是该困惑还是该笑。抿着嘴忍住笑打量对面桌后的东西——头在中间、靠背当作两肩,各伸出一条“手臂”…好吧,也算是有点人样。
身侧的船缘由美和泷断断续续发出“诶这样啊”“是这样呢”之类的声音,浅见忍不住伸手掂起一条“手臂”——它搭在桌面上,长得足以够到她这边的电脑。
她捏捏它,戳了戳那个丘状突起,忽然灵光一现:“神永先生,这个,”指着突起,“该不会是拇指?模仿的是和手掌分开的拇指?”
“是的,是简化后的形式。”
“原来如此,所以就能当作手臂围住靠在椅背上的人了。不过,怎么忽然做这个?”
他向大家展示了一份资讯。
“在网站上看到的。东京国际家庭护理及康复机器展上,日本公司UniCare推出的一款名为「平静」的椅子,也被叫作抱抱椅。”
“‘这款抱抱椅的靠背是一个面带友爱微笑的人偶,它还有一对长长的胳膊可以亲切地好使用者拥入怀抱’,报道是这么说的。”
“因为感到好奇,但购买似乎没有必要,于是就自己尝试着制做了。”
“哦~好奇啊?是对这东西好奇吗?”浅见问。
“不,应该说是对「拥抱」本身吧。”他坦然地回答,“就这样看下来,拥抱大体是两个人面对面,至少其中一人伸出双臂,围住对方的一些身体部位,使对方进入自己的身体和手臂之间的空间的行为,过程中通常会发生较大面积的身体接触。”
泷君和船缘小姐啊,再次露出了自这家伙披露身份后无论多少次看见他做怪事都会露出的那种表情呢。浅见只是投以视线,表示她在听。
“在光之星,这是很少见的行为,另外,也听说了‘人际交往中,没有什么比得上一个温暖的拥抱’这样的话,所以产生了好奇:这样看起来简单的动作,做起来是什么感觉?”
拥抱很少见——恐怕人类一切为了交往而生的行为对他来说都很少见吧。望着他,浅见想,关于光之星他透露的并不多,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为何而来——不知道强大得足以轻松只身穿越宇宙的个体之间,原来不需要拥抱。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人类了吧。
神永此时正真的往那被改造成所谓“抱抱椅”的办公椅上坐去,泷站在一旁暂且帮忙举着两条过长的“手臂”。船缘趁着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开了一包零食,“喀嚓喀嚓”轻嚼膨化食品边看着物理学者把“手臂”交叉围在对策官身上。
“神永先生,像这样吗?…你有什么感觉吗?”
坐着的人沉默一会:“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谢谢你,泷君。”
“——既然这样,要体验人类的拥抱的话,应该找真正的人来做才最好吧。”浅见托腮,说。
对面两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泷眨眨眼:“说的,对耶。”
“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想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必须首先考量的问题,尤其是在这个国家,和我的身份——我并不希望引发事件。另外,我想暂且做个预实验也不错。”豁,果然还是有学到很多东西的嘛。
浅见自然地:“在大街上拉个陌生人当然不妥啦,但也有其他亲近的——”她停住了。要说什么呢?父母?朋友?倘若有这些概念和关系,又怎么会现在才来探索拥抱的感觉呢?
外星人的男子开口道:“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那样做。”
简直像在说,出于一些原因,我没有可以提出拥抱的“亲近的人”。
尽管外星人坦坦荡荡,但室内的人们因为触发了这样一个在他们看来很敏感的话题而陷入了沉默。分析官忽然想到初见时查阅过的档案,她看过泷的、船缘的,还有祸特对班长田村君男的,但神永新二的,她看不到。他属于高级机密。
除了他是外星人之外,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那,就先来找我们、或者说我,”浅见无意代表所有人发言,赶紧改口,“怎么样,神永先生?”
由什么来定义一个人是谁?这个问题很复杂,不过她现在只想说这句话: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她站起身来,看着他,微微倾身,希望能传达自己的诚恳:“因为我是你的搭档。”因为你也是我的。因为你是祸特对的一员。因为你是人类的保护者,你是「奥特曼」。
回过神来,其他人也接上话。“啊,是啊,神永先生,可以来找我们的。”泷明久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好同事兼战友,对吧?”船缘由美说。
“这样啊。”神永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浅见跟前,“那,我能拥抱你吗,浅见くん?”
虽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提出来,浅见还是点点头,朝他展开双臂。手臂环绕对方,他们给了彼此一个轻轻的拥抱。
天台上风很大,太阳很晒。
太阳,光照万物的恒星,今天也稳定地释放着能量,地球所承载的是其总功率的二十亿分之一。与此同时,地球也承载着降临于近地轨道上空的灭顶的阴影。芝顿。制裁天体用的终极武器。和它发射出的一兆度火球相比,太阳也不过是根蜡烛而已。
摆弄几下将纷飞的头发别在耳后,好不容易挣开这扰乱视线的东西却又被头顶的阳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天台的地砖一片亮晃晃,面前人的白衬衫更是耀眼,浅见弘子眯着眼睛才从炫目的白光中看清他那头发都被吹得翻起的额前。
她走近他,慢慢伸出双手好似探寻般,找到他的双肩。
“……”从来到天台之前就开始沉默的她依旧无法开口。即便很有可能会与芝顿同归于尽,即便他们一度出言挽留,他也要向那终局走去。这是他倾尽全力赠予人类的生存机会,她不能、也无力拒绝。
你就这么爱我们吗?奥特曼。
面前人依旧眼神坦率、毫无动摇之色,甚至眉头松散,嘴角轻弯,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叫人看出透出一股笃信与欣慰。
此意已决。
既然如此,她也理当打起精神来。压实了扶着他双肩的手,浅见紧紧地盯着他:“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神永新二,奥特曼,朝她轻柔地点点头。
那么……浅见正要往后退开,他的目光追随也过来——
“浅见くん,”出乎意料地,他叫住她,“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她立刻想起了那个时候,说要探索“拥抱的感觉”的他把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抱了一遍的景象。
“我想我理解了,不、其实也还没有完全理解。”他继续道,“作为人们表达感情的行为,拥抱或许传达着全然的信任与接纳,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吧。”
明明只是在平淡地述说着见解,认识他以来一直如此,却前所未有地让浅见体会到了隐藏在其背后的努力。长久以来,他一定是反复观察、学习、实践着——如此深爱着人类,以至于想要理解,想要成为其中一个。好努力、好高兴……好可惜。
他最后说:“如果可以——”
浅见摇摇头,止住他的话。不要,请别说出口。
要是还能继续就好了,要是还能一直做搭档就好了,要是还能教给他更多也从他身上学习更多就好了——几乎要说出这种话吧。
浅见并不想沉溺于这样的惜别。
神永在那一瞬间也明白了,于是只是重复道:“你能拥抱我吗?”
拥抱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永别。但是她怎么能拒绝?
在他完全张开双臂之前,她就把他纳入怀中。
任何布料、填充物或滑稽的伪造长臂都无可比拟,手掌压上对方后背,触摸到肩胛的起伏;衣料与衣料摩擦,静止下来时便有透过阻隔也要传递的温度;头埋向对方颈侧,风吹得发丝在彼此脸上飞舞,令人发痒:鼻尖几乎触碰到肌肤,连嗅到的气息也被阳光晒得发烫。
鞋尖抵着鞋尖,两具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躯体抱在一起。
轻易地就笼罩住她小而充满活力的身体,感受到她尽力想要环抱着自己的意图,他顺从地又伏了伏身。
浅见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再攀一攀,直到抓住对侧手肘。
拥抱着,像是他即将消失不见那般——
……像是恐怕他即将消失不见那般,他被紧紧抓住,从第一次同浅见共享亲密时刻那时起,神永新二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恐怕要失去的什么,决不能放手的什么。
不仅仅是用手臂挽留,几乎是整个身体都在诉说,哪怕双眼因为热意显得融融欲滴也要眨动着想尽快恢复清明,双腿也抑制住脱力的冲动勉力搭跨着自己,不断吸纳的湿滑的内里更是不肯放松……
如此可亲可爱。
至于是什么,没有必要细究,现在的神永新二只想更深入地取悦她、亲近她、拥抱她。
他俯下身,先是吻了吻,随后轻轻咬在她唇边。
I'm gonna hold you like I'm saying goodby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