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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尚未升起。海与天浑然一体,只有海面微波荡漾,像是有一块布那样摇摆出层层褶皱。随着天际逐渐泛出白色,那块灰色的布面上涌起了无数条带。它们前后簇拥,你拥我挤,争先恐后地向岸边奔来。
“海,快看啊是海!我们终于到达这里了,艾伦!”阿尔敏摇了摇艾伦的手臂,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嗯,是啊。”艾伦对上他的目光,回以一个微笑。
“终于可以好好欣赏这样的风景了。”三笠拢了拢围巾,认真地注视着地平线。
六月的风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脸颊,将海水的咸涩气息一并送来。阿尔敏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吐出来,直到将在此之前沉寂的空气全部排尽。
距离魔法界的那场大战过去一个月,虽然还有很多工作亟待解决,却也有这样的周末能让他们一起度过。阿尔敏找魔法部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办公室的同事询问了关于汽车的改装方法,用母亲的车成功改装了一辆飞天汽车。
他们坐上了车。阿尔敏按下了一个按钮,转着方向盘,踩下油门,汽车在地面上滑蹭了一段时间后,他感觉到自己离开了地面。
“哇,真的能飞!”艾伦惊呼。
“阿尔敏的话一定能做到。”三笠坚信地说。
汽车越飞越高,风从窗子里涌进来。阿尔敏擦了擦脸上的汗:“三笠,艾伦!感觉怎么样?”
“很凉快。”三笠回答。
艾伦张开了手臂:“非常自由的感觉!”
艾伦向下看去,霓虹灯在脚下闪烁,那些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清。他们飞翔在高楼大厦之上,远离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没有人会看到一辆飞天汽车出现在上空这样的奇怪场景,因为阿尔敏按下了汽车的隐身按钮。
现在他们坐在海滩上,等待日出的时刻来临。
阿尔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抹掉眼睛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没事吧?”三笠问。
“一定是累了吧。一路上都是阿尔敏开的车,而且这几天一直在忙改装汽车的事”,艾伦说,“没事的!你要是累的话就睡一会儿,日出的时候我和三笠叫你。”
“那我就先睡了,谢谢你们,艾伦,三笠。”
阿尔敏回到汽车上,蜷缩着身子躺在后座上。
一闭上眼,他便感受到了一阵推搡。
“杂种也配呆在这里吗?”面前的男孩比他足足要高出一个头,他挑衅地拿起魔杖对准阿尔敏,“腿立僵死停!”
阿尔敏有些艰难地闪开他的攻击:“盔甲护身!”
“说话啊,还手啊,只用防御魔咒的胆小鬼!”对方落空了一发攻击,气急败坏地骂道。
“我是不会用攻击魔咒的,如果我用了,我就和你们一样了!”阿尔敏咬着牙说。
对面那人的同伴搭上他的肩膀:“站都站不稳了,说话还挺大胆的。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如我们趁现在……”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说:“是耶格尔和阿克曼!”
目睹这样的情景,三笠已经知道这群以欺负非纯血巫师为乐的小团体又在欺负人。还没等她拔出魔杖,那群人就拔腿跑了。
“你没受伤吧?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艾伦•耶格尔。”艾伦焦急地问。
“嗯……”阿尔敏恍惚地点了点头,“我是阿尔敏•阿诺德。”
“我是三笠•阿克曼。那些人只会仗着人多耀武扬威,你很勇敢。”三笠拉着阿尔敏站了起来。
“嗯,谢谢你们。”
艾伦握住阿尔敏的手:“叫我们艾伦和三笠就行了,我们也可以叫你阿尔敏吗?”
“当然!”
那便是他们相遇的开始。自从那天之后,艾伦和三笠一直在保护阿尔敏不受欺负。阿尔敏会把父母的魔咒实验笔记带给艾伦分享,艾伦也会带父亲研究的各种魔药给阿尔敏,虽然他自己不怎么感兴趣。艾伦能看到阿尔敏谈论那些实验和魔药时眼里的光。
“爸爸说总有一天神秘人还会复活的,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他精通邪恶的灵魂魔法。”阿尔敏皱着眉头说。
“怎么会…”艾伦沉重地说。
“复活的话,再把他打倒就行了。不战斗的话就无法生存,这是艾伦当初告诉我的。”三笠说。
“你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啊……”艾伦挠了挠头。
“我还记得,我不会忘记的。”
“是啊,三笠,阿尔敏。等我们再一次战胜他,就又能夺回我们的自由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去看海吧!我还没有亲自去过海边呢!”阿尔敏站了起来,朝天空伸出双手。
“当然要去,我们要一起去!”艾伦也站了起来。
太阳正在升起,彩色的浪花快速地冲刷着海滩,留下一片片浅浅的发亮的水坑。礁岩的把阳光裁剪成一条条红色的缝隙,显得格外清晰。碎裂的海浪澎湃激荡,发出沉闷的轰鸣。
“阿尔敏,阿尔敏?”艾伦推了推他,“醒醒,日出了。”
阿尔敏睁开眼,支撑着坐了起来:“艾伦……”
“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三笠关切地问。
“没有,我做了很幸福的梦。”阿尔敏微笑着说。
车门被关上了,三人坐在沙滩上,注视着那轮太阳。
“真美丽啊,我感觉现在是自由的。”阿尔敏感叹道。
“是啊,我们是自由的。”艾伦点头。
“说起来,你们以后想做什么呢?”阿尔敏问。
“这个问题我们毕业的时候就讨论过吧?我果然还是想当傲罗,阻止那些做坏事的家伙们。”
“我和艾伦想的是一样的。”三笠说。
“三笠,傲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结束战争了,试试去打魁地奇吧!你也喜欢这个,不是吗?”艾伦劝说道。
“所以我都说了是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吧。”三笠坚持道,“我很强,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强大的人去做。而且艾伦没有我的话很快就会死掉的。”
艾伦愣了愣,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要继续当傲罗。还有,我想要在空闲的时候做完爸爸妈妈研究魔咒的实验。”
“阿尔敏……你的魔药和魔咒学成绩那么好,你应该去圣芒戈的,别浪费你的天赋啊!”
“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因为有些事情做不到放着不管啊……在看过那么多悲伤的事情之后。”阿尔敏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好吧,总感觉和毕业的时候重复了一样的对话。”艾伦无奈地说。
“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呢。”阿尔敏的双颊仿佛映上了和日出相同的颜色。
太阳已经高悬中天,不遗余力、实实在在地燃烧起来了。它照射着坚硬的沙滩,一块块岩石变成一个个赤热的熔炉,它使每一样东西显示出其最为逼真的色彩。海浪碎裂后,海水迅速地漫上了海滩。浪头一个接一个地高高涌起又轰然落下;伴随着浪峰坠落的势头,浪花迸射四溅。
“已经是中午了啊……来吃东西吧!”阿尔敏说。
于是艾伦、三笠和阿尔敏合力摆好了一个烧烤架。艾伦把加上了炭火,三笠用了一个“火焰熊熊”把它点燃了,阿尔敏往烧烤架上放串好的食物。
“偶尔用麻瓜的方式烹饪食物还不错嘛。”
“是啊,在家的时候妈妈也经常这么做。”阿尔敏的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他们把烧烤架上的食物风卷残云地吃完后,阿尔敏脱下了鞋,向海边走去。感受到细软的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消失在成堆的沙子里。一步一步,他迈入海中,那些水的压力使他感到下半身越来越沉重。海水漫过了腰际,托着他向上。世界是透明的,他可以听得见海浪被卷起又落下的声音,看得见头顶上一望无际的天空,与身下的大海连成一片。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的身体的话,他感到自己无论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这就是自由吗?自由,一个多么有吸引力的词语。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另一段画面。
那一天他去看艾伦和三笠的魁地奇训练,三笠将那些要撞向艾伦的游走球击到一旁,艾伦灵活地闪避那些攻击,一面趁对方的守门员不注意将鬼飞球投了进去。
成功了,找球手利威尔抓住了金色飞贼。
那天的比赛结束后,艾伦、三笠和阿尔敏拿着扫帚往塔楼的方向走。艾伦突然骑上了扫帚,一下子冲出去很远。三笠说着“等等我,艾伦!”便骑上扫帚追了上去,阿尔敏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不自觉地微笑。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也骑上扫帚飞了起来。阿尔敏一向是恐高的,但在那时,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轻盈。夕阳浸泡着他们的身体,微风吹过来的感觉十分柔和清爽。直到三人都尽兴后,他们筋疲力尽地躺在草坪上。艾伦累得气喘吁吁,胸膛上下起伏着;三笠轻轻地微笑,伸出一只手透过指缝看照过来的阳光,它们全部在闪烁、雀跃,装点着天空的剪影;阿尔敏转头,看见了一簇草叶上的水珠,它倒映着整个世界,我要去了解它,了解一切,他兴奋地想。
傍晚,三笠和艾伦把阿尔敏送到了拉文克劳的塔楼下。
“什么是自由?”鹰形门环发出悦耳的声音。
“自由就是不受任何人的摆布。”阿尔敏回答。
门环响了一声,门打开了。
“真厉害的回答啊。”艾伦说。
“是吗?明天见,艾伦,三笠!”
现在他站起了身子,一步一步朝岸边走去。
“又见到你们了,艾伦,三笠!”
艾伦不解地挠挠头,三笠问:“你在说什么呢,阿尔敏?我们不是天天都能在一起吗?”
“嗯”,阿尔敏点了点头,“太好了!”
太阳已经偏离中天。它的光线不再是直射,而是斜斜地照射下来,将那些周围的云朵都照成了燃烧的火岛。
“我做过一个梦”,艾伦突然说,“梦见我坐着飞天扫帚,飞到了云上那么高。”
“云朵是什么味道的呢?”
“什么味道呢,我也不知道,但是真想要去触碰它啊。”
“到那时候,我们都会陪着艾伦一起去的。”
“是啊!无论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无论是梦想还是责任都一起承担吧!”
云朵还在流淌着,不断地改变着形状。这边的云飘过去了,将那边的云又挤了过来,一直流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现在,太阳已经沉落。海和天浑然一色,难辨彼此。迸碎的海浪将白花花的水头远远地推过海滩,携带着叹息般的声响从铺满卵石的海滩上翻滚着撤回。
“是时候该回去了吧。”三笠说。
“嗯,是啊。”艾伦点了点头。
艾伦牵起了三笠和阿尔敏的手。现在,在他们之间有一些东西悄然改变了,他们知道,也只有他们知道,他们通过词藻融入了彼此。他们的边界模糊不清,组成了一个虚幻的王国。
艾伦开始奔跑,于是三笠和阿尔敏被他牵着手一起狂奔。那片霓虹灯的街道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天空漆黑一片,星星也渐渐沉落,像是那一天的情景。
那一天,在霍格沃茨的那场大战前夕,阿尔敏轻声说:“是时候了。”
“我什么也不害怕了。”艾伦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你们都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三笠用手抚上了自己的围巾。
“我也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自由!”
他们继续奔跑。现在朝他们走过来的又是什么呢?是死亡啊,死亡就是那个敌人。我要朝着你猛扑过去,绝不屈服,绝不投降!
现在他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在这片大海看来,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那个他们相遇的、关于死亡的第一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