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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ian——就让我进来浴室吧，外面实在太冷了——”
Sam的声音穿过带有混响的浴室，被Grian捕捉之后 ，句子从环绕中抽离。
Sam站在门外，那双兔耳朵是如此轻易就能通过影子认出来是他。
透过黄昏那不暗也不亮的日光，门外的身影在靠近，下一秒就能打破这脆弱的隔断一般，浴缸里的Grian对这威胁忍不住抬头了。
寂静的寒冬，两个人换气的声音都收入耳中，
影子逐渐清晰，Sam把头趴在门边，快要粘在那里融为一体——
“拜托，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去开门。”
门外的身影听到Grian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扒门的动作，直到Grian用湿漉漉的右手扭动门把手。
门外冷空气传来的那一瞬间，Sam就直接绕过了Grian，那不算太大的浴缸就已经被Sam占领了，Grian只好继续顺从他。
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Sam的家，真正的外人是自己。
“好冷。”
Sam用自言自语的语气对着空气吐槽，根本不像在对这里唯二的两个人——Grian说话。
“那你想要什么，需要我去买点炭吗？”
“是的，你可以再买点绳子，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像罪人一样捆起来烧掉。”
听出了Grian被霸占浴缸的不悦，Sam朝Grian泼水，Grian本来还算干燥的头发立马粘在额头，样子非常的难看。
Grian忍不住闭上眼睛来用手一点一点移开它们，水模糊视线，把洁白的浴室里，栗色头发的Sam在色块里格格不入。
水被加热着，开始散发雾气，Grian抹干净发烫的额头，汗珠渗出后，Grian再次睁开眼，才发现Sam摘下了他的兔耳帽子，已经完全和自己一样赤裸。
“我们可以一起取暖。”
Sam靠在浴缸边缘，背部压下，水浸湿他蓬松的卷发，被打湿的水珠垂落着黏在皮肤，勾勒Sam脸部轮廓的线条。
“给我点位置。”
Grian用不说“好的”或者“太棒了”的方式来低调地表示同意，他们只是太冷了，在朋友之间，这很正常。
一只脚探入水中，隐约窥见Sam的大腿，他的腹部，他的……还在看着自己的脸。
坐回比刚才更狭小的浴缸，久违的温暖让Grian忍不住小小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他竭尽全力，好不去碰到Sam，哪怕他们的距离只剩下六厘米。
他们此刻，面对面坐着，非常尴尬，两人的双腿经过几番调整，最后他们都别扭地选择合并起来坐着。
血迹在温度下加速融化，顽固的，棕色的污渍吞噬着本来透明的水，淡红色的水渲染着他们的皮肤，像是一片血泊。
Grian不知道Sam到底是在哪里摔跤了，或者又和谁打架了，他们对血并不陌生，也不嫌恶。
“你不需要洗你的耳朵吗？”
Grian想让气氛更轻松一点，他打破沉默，率先注意到那对又大又毛茸的兔耳朵。
他极少见到Sam耳朵在失去了帽子的掩盖后，那转过来的，捕捉自己声音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在出卖着Sam的心思。
“我平时往上面吐口水洗。”
“有点恶心。”
虽然知道是兔子的习性，但Grian还是忍不住摆出想要吐的表情。
“但人们在接吻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
“不过是爱的力量会催眠自己。”
Grian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上嘴唇。
他忍不住想象，抽象一点来说，恶心一点来说，他有点好奇Sam的口水是什么味道，他们靠得太近了，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小动作在Sam的视角下一览无余，Grian就感到焦躁，身体也在忍不住地发热。
他低头，仿佛在为一件事情难过一样蜷缩自己，打湿的头发耷拉在腿膝盖，将视野缩减到黑暗。
与大摇大摆地，终于可以微微伸长一点腿的Sam截然不同。
“Grian，你腿上那些疤痕是怎么弄的？”
Sam用手微微指了指Grian小腿上一道根本不算明显的疤痕，除非是用力盯了很久，不然那难以被发现的疤痕甚至快要和周围健康的肤色彻底融为一体了。
Grian抬头盯着自己的伤口开始回忆。
这明明与Sam大腿上那些不整齐的，很明显是用刀片划出的，明显痕迹的伤口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哦，我之前在路上碰到一只猫，他的爪子太锋利了，等我回到家，我才发现的。”
Sam点头，就没有再表露出兴趣。
“……那你的伤口呢，痛吗？”
Grian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对于Sam自残这件事，他们倾向于无视。
Sam从来不会主动让他们看到他满手或者满腿都是血的样子，那些伤疤增加的频率变快了，但长袖和长裤盖住了它们，那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们注意的意思吧。
“以前很痛，现在不了。”
Sam摊开手，就连浴缸里的水也被这股力量游动，像是释怀了一样，他不经意间露出更多伤疤，让人很难无视。
那些增生，大多数都有点偏棕色了，已经说不上好看，对比那些不深的粉白色增生，Sam的伤口可以说是畸形，仿佛有一个生命想要从Sam的皮肤里钻出来。
“这些伤疤就像是你滋养的一样。”
“也可以这么说吧，如果我不认真多吃点食物，它们就不会生长得这么用力。”
“所以你不会去掉它们。”
“就算去掉了，也会长出新的来。”
Sam偷偷看了一眼Grian。
自己不明白，Sam到底会有什么烦恼会让他比自己还要遍体鳞伤。
Grian看了看自己整洁干净的手臂与大腿，想象着自己如果也满是伤痕的样子。
“真干净。”
一双手搭在上面，Sam伸过头，带着水迹的手轻轻抚摸Grian的膝盖骨，眼神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纯粹的欣赏。
一览无余的Sam和自己一样看起来脆弱，人类在赤身裸体的时候似乎会感性一点，就像是从来不明白什么是社会，阶级，道德的，单纯只想要靠自己活下去的动物。
“你喜欢它们吗？”
Grian没忍住皱了眉头。
Sam扶住Grian的肩膀，坐得更近一些，连带着对方体温的水被冲散到自己的腿间，二人的距离更近了。
Sam的眼珠就在眼前，被打湿的睫毛在悄悄打量自己错愕的神情，倒影中被填满想要躲避的情绪，自己似乎是在害怕地歪过头。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好像要被Sam吃掉一样的感觉。
背对着窗户，Sam的影子笼罩住自己，快要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了，是在笑吗，还是还想听到自己的回答。
“我，挺喜欢的……”
“思考得可真久。”
两人的距离没有退远。
心像是被湿毛巾捆住，喉咙还有更多想说的东西卡在那里。
害怕，不安的情绪与心率一同上升，加快的呼吸与浴室潮湿的混响交杂着，潮湿无法摆脱，黏在身体上的每寸皮肤。
他隐约觉得这就像是和Sam接触的感觉，无法逃开的，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舔舐。
浴缸里的血水显然把Grian搞得更脏了。
额头对额头，视线对视线，快要合为一体的体温，摇曳的水珠，发皱的指头全部并在一起。
“你也可以摸摸看。”
Sam牵着Grian的手，力道温柔地带着他接触到了那参差不齐的手臂——那斑驳的伤疤，有点硬的突起，溃烂的皮肤底下，血管还在里面温暖的跳动。
很新奇的触感。
Grian上下用手指划着一道疤痕的长度，他反复抚摸，偶尔从痕迹上跌落，到达没有伤口的小小区域，对比下来显得让人敬佩。
“你想对它做什么呢？”
Sam伸直手臂，Grian的视线已完全聚焦到那些伤口上。
掐烂它们。
指甲对着紫红色的突起向下开始发力，想要把它们按回原来的高度。
这不会有用，从Sam传来的轻轻痛嚎声就可以知晓。
最终，脆弱的突起只是留下了一点指甲印记，也许明天晚上就会消失，不起眼也不重要。
“你撒谎！你分明就是讨厌它们。”
Sam假装，假装很痛地对着那些伤口吹气，他收回彼此的距离，用手指放大那存在于他手臂肉上的痕迹，明明与增生疤来说不值一提。
“我本来就不喜欢，是你觉得我喜欢。”
Grian看到Sam不再那么强大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你总是在引诱我说出我的假心话。”
“你迟早会喜欢上的。”
才不会。
“只是因为是你我才会勉强接受。”
“这句是真心话还是假心话？”
Sam盯着他，眼睛不自觉地放大，红色的倒影里，是自己已经不会再犹豫的表情。
“你希望是什么？”Grian将问题抛回去。
Sam低头，认真看着Grian，期待Grian还能再补充什么。
“我不想听你的答案。”
Grian闭上嘴巴，用手朝Sam泼水，打破了这种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