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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最近才发现小花和黑瞎子睡过的。
说睡“过”不太准确,好像他们现在还在保持着这种关系。我知道他们两个走得很近,当初黑瞎子当我师傅还是小花推荐的,但打死我都想不到原来是这种负距离的近啊!
起因是我去金华一个盘口理货的时候听见伙计聊天,聊到黑瞎子,其中一个人问他到底什么来头,怎么都拿他当瑞恩罗恰得的二老板,另一个就说,你没听说吗,他是解语花的姘头啊,一对二椅子。
这些下地的人有时候嘴巴脏得不得了,我当场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结果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他们俩的各种细节,忽然一下子福至心灵,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大傻逼。
我真傻,真的,黑瞎子衣衫不整地刷新在小花家里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因为我跟胖子和闷油瓶也住一起;黑瞎子作为助理天天对老板指手画脚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因为他训我的时候还要不讲理一百倍;小花作为一个貌美多金适龄的霸道总裁却一直不搞对象,我也没有多想,毕竟家世背景太复杂了,他选择的余地其实也并不大。最关键是有一回在小花家里,我看到黑瞎子走过去的时候顺手在小花屁股上来了一下,而小花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瞪了他一眼。当时我只是有点诧异,现在一想那他妈绝对就是睡过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所有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我本来早就可以发现不对劲!结果我却忽略了。
吴邪啊吴邪,难道雨村的田园生活就这样把你的机智消磨掉了吗!
当然以后万一又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骂的,他俩什么关系另说,我的人在背后嚼我兄弟的舌根子,让别人听见,我成什么了。
好想八卦,他俩是什么时候搞上的,该不会比我跟小花相遇都早吧?他们是认真在谈吗,还是互相解决一下生理需求,黑瞎子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感觉也不是干不出,但是小花怎么想都不会随便让人上自己床。话说黑瞎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用吗?这个问题我身边倒是还有一个百岁老人可以提供意见,不过一起住了这么久真的没见闷油瓶有过什么可疑的举动啊,说不定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禁欲系,又可能确实到了这个岁数不太好使了,张家人丁寥落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不对!我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意淫上哑爸爸了。
秀秀应该比较了解他俩的事情,但是我不能随便给她发微信,否则小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知道,然后打电话过来损我。我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她约出来线下聊,确保出了门大家都把话烂到肚子里。而且我也不能表现得好像刚发现这件事一样,否则秀秀肯定会笑我傻。
幸好这个机会来得很快,胖子要回北京收拾一下铺子,我立刻自告奋勇地一起过去帮忙。提出的时候胖子用一种非常怀疑的眼光看我,问我憋了什么坏水,我指天指地发誓绝对没有二心,否则我们吴家断子绝孙。胖子就说你们吴家不是已经断子绝孙了吗。我就说,这话不能说死,虽然我确实是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但是功能还在,万一将来遇到点什么状况需要我抖擞精神为吴家诞下一子呢。胖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但是他的眼睛本来也不大,再翻看起来也不太有杀伤力。
总之我们去了北京,一落地我就给秀秀发微信,约她出来喝咖啡,表示有礼物给她,让她一个人来,秀秀给我扣了一个问号。我们约在白塔寺的一家咖啡厅,我提前跑去阜成门那边相熟的古董店搞了件小挂坠,为了不显得太刻意,还去掉了包装。秀秀一落座,我就很随意地把那个挂坠往桌上一甩:“之前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没有第二个了,别跟小花他们说,显得我不端水。”
秀秀看看挂坠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不会有事要求我吧,我可没这么好收买。”
“放屁,哥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我说。“真是看到了觉得适合你,就拿了。”其实说的时候略有些心虚,我还真是这种人。不过秀秀也没有多问,就挂在自己包上了。
东拉西扯了一阵子,说了些北京的事,又说了些杭州和福建的事,我装作不经意地说:“小花和黑瞎子他们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我也有阵子没见了,他们最近好像很忙,不知道在忙什么。”秀秀说。
我问:“他俩一直就那样?”
秀秀说:“哪样?”
“就……”我不知道怎么说,在谈?“……一直保持现状?”
“什么意思啊?”秀秀狐疑地看着我,“你是不是遇到情感问题了,想参考?为啥不直接去问他俩?”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这等于是认可他们俩确实是那种关系了吧,我可以直接去问吗,不会被打死?话说我为什么需要参考他俩?
不过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接:“我怎么问啊,不能直接让他俩介绍一下经验吧?”
“闺蜜你到底咋了?”霍秀秀严肃地看着我,“你们家小哥又失忆了?”
“没有啊,他好好的失什么忆,”我心想跟闷油瓶有什么关系,“闺蜜,我纯好奇,他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我不知道,反正很久了。”秀秀说,突然想起什么来,感觉在憋笑,“说不定你点完天灯那天,他们俩晚上就在被窝里蛐蛐你。”
那一瞬间我确实是如遭雷击,许多久远且丢人的记忆浮上心头,而且想到他们俩的话搞不好真的会在被窝里蛐蛐别人。就算没有,在后面的日子里,我也给他们留下了很多可以蛐蛐的故事。此时我脑海里的画面完全就是动画片里纣王和妲己靠在一起讨论明天杀谁的样子,只是脸被抠成了小花和黑瞎子的。花纣王和黑妲己,妈呀一股恶寒。
“那么早吗?”我喃喃地说,“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问题,刚当家没多久的时候吧。”秀秀说,“听到有传言,我去问小花,他就承认了。”
居然如此痛快地承认。不过这是对秀秀,对我就不一定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这小子,”我说,“不行,回头我要亲自去问。”
霍秀秀有点担心地看着我:“小哥真的没事啊?”
我说:“没事啊?”到底为什么总是在问小哥。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约小花,他先来找我了,那天在胖子的铺子里,就接到他的电话:“你来北京了?怎么不告诉我,出来玩吧。”
看来秀秀还是把我卖了,不过我那天发挥很好,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我沉着地说:“过来帮胖子收拾,想着弄完了再找你们呢。都行,地方你定。”
“今天晚上我就有空,酒吧来不来?”小花说了一个地址,“就咱们两个。”
什么意思,有私房话和我说?那我还得跟胖子编个理由。不过两个人的话我也比较好打听,于是一口应下。
晚上过去的时候小花已经到了,坐在里面的卡座,跟我招手。这间bar氛围不错,应该算是清吧,没有舞池和闪耀的灯球,很适合坐在一起聊天。酒上来了之后他就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他要跟我唠吗,我说什么?见我迟疑,他又说:“秀秀说你有情感问题要咨询。”
确实是有情感问题,但不是我的而是你的。我心一横,开门见山地问:“你跟黑瞎子,好了多长时间了?”
小花摸了摸下巴:“挺多年了,我二十来岁那会开始的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居然真的这么长时间,看来确实是认真的,没想到这两个还都是长情的主。而且感觉他非常坦然,丝毫没有秘密被戳破的尴尬。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在隐瞒,是我太迟钝了?我说:“你他妈居然都不告诉我,还推荐他当我师傅。”
小花玩味地看着我:“那种情况下他确实是最适合的,而且我只是没有直说,但也没故意瞒着啊?你不会,是最近才知道的吧?”
妈的,感觉他在嘲笑我,我很想反驳,但是一琢磨他说的真的没错,有好几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俩都快贴一起了,看不出来完全是我傻逼,我脑子里真的没有那根弦。我说:“你俩真行,谁追的谁啊?我太好奇了。”
“这个问题,太old school了吧。”小花就笑,“如果硬要说,应该算我追的他吧,那会年纪轻嘛。”
“你追的他?!”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是做梦都想象不出小花追人的状态的,总觉得他这种人只要坐在那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堆人贴上来。我问:“为啥,你看上他啥了?”
小花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大大方方地说:“我想睡他啊。”
我保持着下巴脱臼的状态足足有半分钟,感觉自己仿佛置身霸总偶像剧里,我是霸总男主身边的发小npc,正在跟他讨论如何用金钱和权力把想睡的人搞到手。小花看着我的表情,笑了起来:“这个理由很难接受吗?那我换个说法,见色起意,你觉得会不会合理一点?”
平心而论瞎子的硬件确实是很不错的,但是他平时干的抽象事太多,以至于我习惯性地忽略了。我说:“就这个吗?你们处了十几年了,总该有点别的吧?”
小花反问道:“那你看上张起灵啥了?”
“屁,别扯别的……”我下意识地怼回去,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怪不得秀秀一直在问闷油瓶的事,合着在他们看来我跟闷油瓶、小花和黑瞎子是一回事啊!
我立马澄清:“我跟小哥不是那种关系。”
没想到小花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严肃道:“你是说你把他接出来一年多了还没有任何进展吗。”
我们应该有任何进展吗?我们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啊!我此时感觉百口莫辩,抓了抓头发,小花往前倾了一下,胳膊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我:“你们现在到底在哪一步?”
我说:“我操,我真的不是啊,不对,我对你俩没意见,但是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兴趣,我跟小哥就纯兄弟啊。”
小花满脸难以置信,缓缓地说:“你不喜欢他?”
喜欢是什么?我当然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我跟闷油瓶的感情很难用一两个字去概括,这是一种超过了世间任何情感的羁绊,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人追着另一个人的脚步走遍深山雪域荒漠,同样也不会再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替另一个人去完成他的命运,在不见天日的雪山地底困守十年甚至余生。很多时候我只是看着他在院子里整理青苔,或者带着一身露水从山上回来,就感到无比的幸福,这种幸福无关男女之情,哦男男之情,完全是一种灵魂得到安顿的平静和适意。
小花思索了一会:“所以你们是柏拉图。”
我说:“对,等等不对,也不是柏拉图……我怎么跟你说啊!”
小花说:“你不喜欢他,你追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的,你不喜欢他,去长白山接人之前你那么要死要活?骗骗闺蜜没事,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我说:“我哪里要死要活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有那种想法,小哥也不可能有啊,我们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小花就叹了一口气:“原来你真是傻的。”
我:“?”
小花说:“张起灵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我还以为你比较矜持,合着是根本没谈上啊。”
天啊,这个花现在说话怎么跟网文似的,什么叫快把我吃了,这是闷油瓶能给出的眼神吗,我脑海里全是各种诡异的表情包。明明是我要八卦小花的感情问题,怎么反过来了,不行,我要夺回主动权!我情急之下一拍桌子:“少扯淡,你俩的事还没说完呢,老实交代,你们有没有在背后蛐蛐过我。”
小花估计没想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有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然后竟然开始认真地回忆了起来。我看他没立即回答,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他们绝对蛐蛐过我不止一百次,在我头脑一热点了天灯的时候,在我连滚带爬地上长白山的时候,在我被黑瞎子训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然后小花严肃地开口了:“我要声明,吴邪,你知道我对讲闲话没有兴趣,大部分时候我们聊到你,都是因为你给我们的命运带来了非常大的变数和惊喜。”
好你个解雨臣,真是舌灿莲花,把蛐蛐人这种事都能说得如此光明正义。既然这样,我也一倾身,摆出一个跟他对称的姿势:“好,那我对你们两个也没有兴趣,这只是一场基于悬殊年龄差距亲密关系中情感链接问题的田野调查。”
小花有点无奈地笑了,然后认真地说:“好问题,如果你确实存在这方面的困扰,我可以跟你讲讲,虽然我并不认为我的经验具有参考价值。”
我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严肃发问:“所以,我说真的,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我说的也是真的,我想睡他,说得高尚一点,年纪到了,开窍了,知慕少艾,”小花直起身子,跷了个二郎腿,看着我,“这种事就是说不出道理的,吴邪,也许前面十几年你们太颠沛流离了,没有功夫细想,但是既然现在安定下来了,我觉得你可以认真整理一下你们过去的经历、你对张起灵的想法,是也好,不是也好,总归给你和他都有个交代。”
我被小花这一大段话砸得懵逼,信息量太大了,我真的没有想过我跟闷油瓶会有什么其他的关系,又或者说在我之前的人生里他都太疏离了,我总是在找他、追他,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让我欣喜万分,到如今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已然是了不得的奢望。我从来没有、也不敢想太多,闷油瓶于我就像墨脱的一场大雪,他就在那里,但是我留不住,更带不走,能走进去看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身上停留一瞬,就已经足够了。
“我的想法吗?”我第一次开始产生了一丝动摇,“我不知道,说真的我没想过……那你是怎么样的?”
“就是见到他就很高兴啊,”小花笑了,“那时候年纪也小,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就问他要不要跟我谈恋爱,最后他同意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你这个不叫追人吧。”
“还是叫的吧,”小花笑着喝了一口酒,“让他同意,也费了些功夫呢。”
除非黑瞎子是不行了,否则如果真像小花说的是他主动,那我想不出黑瞎子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不过再问下去就不太礼貌了,最关键的是我这会已经不太有心情关心他们俩的事了,脑子里非常乱,一直在想我对闷油瓶来说是什么,他对我来说又是什么?后面聊的天,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跟酒一块囫囵地喝进去。
十点多的时候黑瞎子出现了,进来就往卡座里一倒,问我最近如何。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加单,他拿手指了指小花:“我是他叫的滴滴代驾。”
很普通的对话,他平时也是这个德行,但我今天才突然醒悟原来这是调情。
小花从怀里摸出车钥匙甩给他,问我:“你怎么来的?要不要送你回去?”
我打车来,也准备打车回,其实让他们送一下我也没什么,以前也经常这样,但现在我真的完全不想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了,非常的尴尬,我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我打开手机叫滴滴,真正的滴滴,他们两个把我送上车,车子启动后我看到小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想通了告诉我。”
我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结果手机在兜里还在震。我有点烦躁,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闷油瓶,给我发了几张照片,我们庭院里的青苔爆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