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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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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08
Updated:
2026-08-08
Words:
48,491
Chapters:
3/?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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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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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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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obsessed

Summary:

看了痴迷,做了许愿柳的au,主3316有5516提及,小动物死亡预警
Summary:Max折断柳条许下了那个愿望“我想让Charles爱我胜过任何一个人”

Chapter 1: One wish

Chapter Text

Max把手机随手甩到沙发另一头的时候,屏幕正好朝上。白朗姆烧过喉咙和食道,在胃里汇成一小片温热的湖面,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指尖还扣着杯沿,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那块亮着的屏幕上瞟。Charles的Ins story还停在那里,倒计时的小圆圈慢吞吞地走着,画面里落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柔和。Carlos的手臂搭在Charles肩膀上,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Charles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夕阳里变成半透明的浅棕色。如果Max没有暗恋Charles Leclerc长达六年,他大概会像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那样双击屏幕,心想这对情侣确实很般配,然后划走。

他又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瓶。

Daniel比他快了半秒,整个人从单人沙发上弹起来,连拖带拽地把那瓶已经见底的白朗姆挟持到了自己怀里。"够了mate,你再喝下去酒精中毒,我可不会带你去医院。"

"Carlos到底哪里比我好?"Max问。他的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元音发得含混,但这个问题显然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比Carlos好多了。"Daniel几乎没过脑子就回答了。

"那为什么Charles会跟他在一起?"

Daniel的嘴张开又合上。"呃……或许他更喜欢Carlos的长相?"

Max的脑袋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宣布地球是方的的人。

Daniel举起双手。"我发誓我不是想刺激你。但你得给我个台阶下,不然我今晚别想走出这个门了对不对。"

"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Max的声音低下去了,大拇指来回刮着杯底的圆形凹痕,指甲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小时候……"

"嘿嘿嘿,停。"Daniel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知道,Charles天真善良,从不以貌取人,三岁的时候就会跟被踩到的小蚂蚁说对不起,五岁的时候会把自己的三明治分给流浪猫。我都会背了mate,我真的都会背了。"他站起来,绕到Max面前,弯腰去拽他的胳膊。"你现在需要的是睡眠。"

Max被他从沙发上拖起来的过程毫无尊严可言,两条腿像是临时借来的,膝盖往不同的方向打弯。Daniel的肩膀顶进他腋下,整个人被Max的体重压得往一侧歪。"你为什么要买走廊这么长的房子,"Daniel喘着粗气把他往卧室的方向拖。

Max没回答,倒在床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弹簧床垫晃了两下。Daniel把被子从床尾扯过来,团成一团扔在他身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他退后两步,看着Max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往好处想,你不用担心怎么跟Charles表白了。"

Max的枕头精准地飞过来砸在他胸口上。

Daniel把枕头扔回去,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卧室的门。

第二天Max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的感觉可以精确地形容为被一辆红牛RB20用四百公里的时速来回碾了一整个晚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他用了三分钟才在被子底下摸到手机,屏幕上除了几条无意义的新闻推送和一排工作邮件的通知之外什么也没有。没有Charles的消息,当然也不会有。

他在书房处理了一上午的文件和邮件,签了两份赞助合约,跟法务确认了一个条款的措辞,期间灌了三杯黑咖啡。午饭是随便热了一盒冷冻意面。他正在用叉子把最后几根通心粉从盒子角落里挖出来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魔爪重度依赖:听Daniel说你昨晚喝的差点酒精中毒

MV33:没有,有事?

魔爪重度依赖:今天晚上的赞助商活动你来吗?

MV33:日程表上的安排我会去,怎么了?

魔爪重度依赖:别跟Carlos打起来 [吃瓜.jpg]

MV33:我是一个情绪正常的成年人

Max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捏了捏鼻梁。Lando发消息的时候大概正在笑,他隔着屏幕都能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真是一点好消息也没有。

他确实是一个情绪管控能力不错的成年人。但当天晚上,站在赞助商酒会大厅里,听着Carlos Sainz手持香槟对着Lando和他侃侃而谈马德里的阳光和海鲜饭的时候,这个信念产生了明显的动摇。

"马德里真的很适合度假,就是太阳有点大。你看,"Carlos把自己的小臂伸出来跟旁边一个侍应生做了一下对比,"虽然Charlie一直都有帮我抹防晒,但我还是黑了好几度。"他从经过的招待手中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Charlie说那是小麦色,很性感。"

Max手里的威士忌杯发出了一声不太正常的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指节已经攥白了。

"Charles怎么没来?"Lando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Max的手。

"哦,他留在马德里了。"Carlos喝了一口香槟,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毕竟他后天就要赶去美国拍戏,没必要专门飞一趟英国再飞回去。"

"那确实没必要折腾。"Lando接过话头,用了半杯酒的时间把话题引到了下个赛季的赛程安排上。Max在旁边站了大概四十秒,等Carlos开始讲自己在马德里一家小酒馆遇到了弗拉明戈舞者的时候,他把酒杯放在了最近的一张高脚桌上,转身离开。

Max穿过人群,避开了两个想跟他寒暄的赞助商代表和一个端着开胃小食的侍应生,推开了通往走廊的那扇侧门。走廊里安静多了,远处的音乐和人声变成了一层闷闷的底噪。他松了松领带,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防火门。

伦敦九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混合着远处泰晤士河上水汽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的瞬间Max觉得自己的肺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了。天台上铺着灰色的防滑地砖,角落里有几盆不太精心打理的绿植,靠栏杆的位置摆了几张户外椅子。他正准备走过去坐下来,目光扫过栏杆边上一个人形的轮廓时,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人正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一只手肘撑在金属扶手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慢慢地转。伦敦夜晚的光线从下方的街灯和对面建筑的窗口反射上来,勾勒出侧脸的线条,鼻梁的弧度,还有因为微微低着头而露出的后颈。

Charles Leclerc。

Max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今天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第二反应是自己今天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好,第三反应是Carlos十五分钟前明明说Charles在马德里。

他站在防火门口愣了大概三秒,三秒里Charles可能是感觉到了身后有动静,偏头看了过来。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七八米的天台地砖对视了一下,Charles先开口了。

"Max?"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比Max记忆里的要低一点,可能是在室外待久了被冷风冻的。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指间抽出来塞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身子转过来面对Max,两只手搁在身后的栏杆上撑着。

"Carlos说你在马德里。"Max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自然随意一点。

"是吗?"Charles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暂的弧度,称不上微笑也称不上苦笑,大概只是面部肌肉的一个习惯性反应。"你是来透气的?"

"差不多。"Max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隔着半米的距离。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尾灯拖出一条条红色的线。"你在这儿多久了?"

"二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Charles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里带着打量的意思,但很快就收回去了,重新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宿醉。"Max简短地回答。

Charles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两个人沉默地并排靠着栏杆,风把Charles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个小角又放下。Max看着远处金丝雀码头方向的灯光,脑子里快速地翻着应该说什么。他跟Charles上一次单独说话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四个月前?Charles来红牛总部拍一个品牌合作的短片,在化妆间里他们聊了十分钟。在那之前是去年圣诞节在摩纳哥的一个聚会上,他们隔着一个游泳池打了个招呼。再往前是大学时期,那些日子Max不太想去细数。

"你这次是来参加楼下的酒会?"Max开口了。

"另一个。"Charles把下巴往楼下的方向抬了一下。"这栋楼三楼有个独立制片的项目发布会,Pierre让我来的。结束了就上来了。"

"Pierre也在?"

"他处理完一些事就走了。"Charles把双手从栏杆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像是有点冷了。"你呢?楼下那个赞助商活动?"

Max点头。

Charles的手指在自己的上臂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均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Carlos也在吧,"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信息。

"在。"Max没有多说。

"嗯。"

又是一段沉默。Max觉得这段对话的含水量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是些无意义的确认和应答。小时候他们之间从来不会这样,十二岁的Max和十一岁的Charles可以从早上起床聊到晚上睡觉还觉得话没说完。后来Max的父亲决定让他去奥地利读寄宿学校接手家族企业的准备工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从隔壁房间变成了一千二百公里,从一千二百公里变成了屏幕上的蓝色对话框,从蓝色对话框变成了偶尔的点赞和生日时那句"生日快乐"。大学的时候他们在伦敦重新碰上了,那时候Charles刚拿到一个独立电影的男三号,Max正在读他的MBA,两个人在一个派对上认出了彼此,寒暄了五分钟,交换了新号码,但也没比那多多少了。

"你最近工作忙吗。"Charles问,把节奏重新捡了起来。

"还行。"Max说。"你呢。Carlos说你后天要去美国拍戏。"

"嗯,一部公路片,跟Oscar合作。"Charles的指尖又开始在自己的小臂上打节拍了。"不过这两天我想在伦敦待一下,处理点事情。"

"你看过我上一部片子吗?"Charles突然换了个话题,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种Max很熟悉的神情,是Charles在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的时候会有的那种表情。

"看了。"Max说。这是实话。Charles的每一部作品他都看了,大部分看了不止一遍。"你把那个角色处理得很好。"

"Pierre说那是我演技的一次突破。"Charles笑了一下"但票房很一般。"

"艺术片本来就不靠票房。"

"你安慰人的能力变好了"

Max也笑了一声。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又各自移开。风又刮起来了,Charles抖了一下肩膀,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些。

"你冷的话可以进去。"Max说。

"再待一会儿。"Charles把后背贴到了栏杆上,面朝天台中央的方向,仰起头看着伦敦永远灰扑扑看不到星星的天空。"里面太吵了。"

他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Max说小红牛最近签了一个新车手,很年轻但很有天赋;Charles说美国那部片子的导演是他一直想合作的人,为了拿到这个角色他试镜了三次。对话的间隙越来越自然,填充的沉默也从尴尬变成了舒适。Max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昨晚的宿醉、今天一整天的低气压都在慢慢退潮。

然后Charles的手机响了。

铃声从他西装内袋里传出来,被布料闷住了一层,但在安静的天台上依然清晰得很。Charles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变化的,眉毛先是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然后嘴角绷平了,最后他把手伸进内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抱歉,"他对Max说,"我接个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声音压得低,Max只听见了一句"对,我还没离开",然后Charles就快步走向了防火门,推开门消失在了楼梯间里。

Max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犹豫了几秒也走向了那扇防火门。Max发誓他没有跟踪别人的变态爱好但那是Charles。楼梯间里Charles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Max沿着安全通道往下走,经过三楼平台的时候听见走廊尽头有隐约的说话声。他放慢了脚步,走到走廊拐角的位置,声音变得清楚起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在对台词。"Charles的声音压着火气,法语口音在生气的时候会变重。"Oscar是我搭档,这部片子我们是情侣我们需要对戏。"

"对戏需要他把手放在你腰上吗?"Carlos的声音从更远的位置传过来,音量比Charles大,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对台词需要你们两个凑那么近?Charles,你当我是瞎的吗?"

"他是在帮我找感觉,那场戏有肢体接触,我们提前对一下很正常。"

"他是你前男友。"

Charles没有说话。过了两三秒,Max听见他吐了一口气的声音。"他是我前男友,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是同事,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在对戏?我是从狗仔那里看到照片才知道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Charles的声音里的火气往上蹿了一层。"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会觉得我在骗你。"

"你不告诉我,我当然会觉得你在骗我。"

走廊里的声音在这之后变得模糊了一些,两个人似乎都在刻意压低音量。Max靠着拐角的墙壁站着,他听见了一些断续的词句,"空间","冷静一下","你每次都这样",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是皮鞋敲击地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Max迅速退回了楼梯间,往下走了半层,装作刚从下面上来的样子。Charles从走廊拐角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他看见Max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走?"Charles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喉咙口有一点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哑。

"刚准备走。"Max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晃了一下车钥匙。"你呢?"

Charles看了他一秒,然后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我也是。"

"我车停在地下二层。"Max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常,就像在跟任何一个普通朋友提议拼车一样。"要不要一起?"

Charles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Max的表情里有一点犹豫,但很快就消散了。"好。"他说。

地下车库里的灯光是偏冷的白色,Max的车停在靠里面的位置,一辆低调的深灰色奥迪。Charles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一下,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然后他把头靠在了车窗上,太阳穴贴着冰凉的玻璃。

Max发动了车,没有急着挂挡。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送出暖气的细微嗡鸣。

"你听到了?"Charles问。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近,带着喉咙深处没散干净的疲倦。

Max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撒谎。"一部分。"

Charles闭了一下眼睛。"我猜你也看到了那些照片。"

"没有。"这是实话,Max不怎么关注网络八卦。

Charles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Oscar在帮我对台词。"他顿了一下。"那场戏的两个角色之间有很复杂的张力,肢体上会有接触。我们在找感觉。"

"Carlos介意你的前男友。"Max说,把这句话伪装成了一个客观陈述。

"Carlos介意一切。"Charles从车窗上把头抬起来,往后靠在头枕上,看着车顶。"他上个月介意我跟Pierre去吃饭没叫他,上上个月介意我在颁奖礼上跟一个男导演聊了太久。"

Max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他应该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理性的、没有私心的老朋友,尽管他也知道自己的内心距离这个角色大概有十万光年的距离。

"你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他说。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舌头简直配得上奥斯卡影帝。

Charles侧过头来看着他,车库冷白的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打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我今天就是来找他聊聊的。"他说。"但很明显失败了"

Max的手搁在挡把上,拇指沿着皮革缝线的走向来回摩挲了两下。"那你今晚住哪儿?"

这个问题出口之后车里安静了一瞬。Charles的手指停在膝盖上,画圈的动作顿住了,然后他轻轻地呼了口气,像是这个现实问题才在此刻击中了他。"我平时来伦敦都住Carlos那里。"他说。语尾的气音几乎是苦笑的形状,但他的嘴角并没有真正动。

"酒店呢?"

"这个点了,"Charles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旅游旺季加上伦敦时装周,前两天Pierre订房的时候就说附近全满了。我本来打算……"他没说完,把手机又揣回了口袋里。

Max知道他本来打算什么。本来打算跟Carlos聊完就回去Carlos的公寓,睡在Carlos的床上或者乘着Carlos的私人飞机飞往洛杉矶。但这个计划在二十分钟前的走廊里碎了。

"我在肯辛顿有个短租公寓。"Max说,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出差的时候住的,两间卧室。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凑合一晚。"

Charles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路灯交替闪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里面的表情Max读不太准,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疲倦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要是觉得睡大街更有尊严,我现在靠边停车也行。"

Charles嘴角弯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随意。"Max说。

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Max开着车穿过夜晚的伦敦街道,红绿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成长条。Charles在副驾驶上没怎么说话,偶尔手机亮一下,他低头看一眼又按灭了屏幕,Max余光瞟到对话框顶部的名字是Pierre。

到了肯辛顿的公寓楼下,Max刷卡开门,领着Charles进了电梯。Max把客房的门推开,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亮了顶灯
"毛巾在衣柜第二层,牙刷在卫生间镜柜里。"Max靠在门框上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Charles已经走进去了,手指摸了一下床单的边角,大概是在确认干不干净。"水就行。"他回过头来看着Max"你真的帮了大忙。"

Max去厨房接了一杯水拿回来,Charles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正坐在床边解手表的扣子。"晚安。"Charles说。

"晚安。"Max退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水龙头的声音,衣架碰到衣柜壁的声音,然后是床垫承受重量的一声轻响。之后就安静了。

Max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今晚所有的画面,Charles靠在栏杆上转烟的手指,Charles接电话时变冷的表情。他想得太多了,多到最后意识是什么时候滑进睡眠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Max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六点半,跟每一个出差日的早晨一样。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把脸,换了运动短裤和T恤,出门之前先去厨房煎了三个鸡蛋,热了两片吐司,切了半个牛油果摆在盘子里。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敲Charles的门,但想起Charles从大学时期开始就是那种没有极端重要的事绝不会在九点之前睁眼的人,闹钟能设十个响完全部照睡不误。Max把早餐用保鲜膜盖好放在餐桌上,又撕了张便利贴写了"早餐在桌上,我去跑步了"贴在冰箱门上。

伦敦清晨的空气湿冷,Max沿着肯辛顿花园跑了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小腿肌肉跳着酸胀的节拍。他在电梯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就觉得屋子里的气息不太对。

公寓里很安静。餐桌上的保鲜膜被掀开过又重新盖好了,吐司被吃掉了一片。Max走到客房门口,门半开着,他推开一看,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了原位,连床单的褶皱都被抹平了。

Charles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纸条,是从Max厨房那本便利贴上撕下来的,黄色的小方块上是Charles那种略微潦草但辨识度很高的笔迹。

"早餐很好吃,鸡蛋煎得完美。谢谢你收留我,改天请你吃饭。 C."

Max把纸条从桌面上揭起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条对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运动裤口袋里,然后在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原本就知道会这样。Charles不是那种会赖在别人家里等主人回来的人,他从小就很注意不给人添麻烦。

他走进去,把衣柜打开看了一眼,毛巾被叠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用过的牙刷被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里。Max看着这一切,嘴角不受控制地牵了一下。Charles Leclerc平时在自己家里是出了名的邋遢,Pierre不止一次在社交媒体上吐槽过去他公寓发现沙发上堆着三天前的外套、但在别人家里,他把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Max坐到了那张床上,床垫在他的重量下凹陷了一点。他低下头,鼻尖凑近枕头的位置,棉织物上除了洗衣液的味道和有Charles身上那股特殊的柑橘香。Max把自己往后倒下去,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肩胛骨贴着Charles几个小时前躺过的位置。

天花板上的顶灯没有开,百叶窗过滤进来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条一条的横纹。Max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画面自动跳到了不该去的地方。Charles侧躺在这张床上的样子,T恤领口因为翻身而歪到一边露出锁骨的弧度,头发睡得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也许他睡觉的时候会把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也许他的膝盖会蜷起来顶着被子的边缘。

Max睁开眼睛,用手掌搓了一把自己的脸。他坐起身来,决定去冲个澡然后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手撑着床面往起站的时候,身体重心的转移让床垫弹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细微的声响从床侧的缝隙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到了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玻璃或者硬质塑料碰到木地板的声音。Max的脚刚好落地,鞋底踩到了那个东西上面。

咔嚓。

碎裂的触感从脚底板传上来。Max低头,抬起脚,看见地板上有一小片碎屑散开在他的运动鞋底周围。他蹲下去,用手指拨开那些碎片,辨认出那是一个水晶挂饰的残骸。很小,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个坠子,透明的晶体碎成了几瓣不规则的形状,连着一截细银链。

Max把碎片拢到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水晶的切面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彩色光斑,但已经完全碎了,拼不回去了。这应该是从Charles身上掉下来的,也许是挂在手机上的挂饰,也许是项链的坠子,睡觉的时候从脖子上滑落掉进了床和床头柜之间的缝隙里。

他把碎片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有一点不安,但也没多想。Charles没提过什么水晶挂饰,也许只是个不重要的装饰品。

下午两点十七分,Max正在书房里处理一封关于明年赛季预算的邮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Charles Leclerc:Max,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可能落在你那里了

Charles Leclerc:是一个水晶挂饰,很小,透明的,系着银色细链子

Charles Leclerc:是Jules送给我的

Max盯着屏幕上"Jules"这个名字,胃里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虽然Charles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Jules这个名字,但Max知道那枚水晶挂饰意味着什么。

Max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五秒。

MV33:你放在哪了?

Charles Leclerc:应该在客房里,可能掉在床边或者床头柜附近。它很小,你仔细找找

Charles Leclerc:拜托了Max,那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MV33:我打电话联系下保洁帮你看看,我现在人不在伦敦了,今早处理完事情就飞回摩纳哥了

这句话打完发出去的时候Max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Charles Leclerc:啊

Charles Leclerc:不用这么麻烦了,你下次去英国的时候能帮我找找吗?

MV33:刚好最近英国那边还有些工作没处理。这样吧,我找到了就先帮你收着。你拍完戏回摩纳哥的时候我给你带过去,反正我们都在摩纳哥,当面给你比较放心

Charles Leclerc:也好,我这部戏大概还要拍五六周

Charles Leclerc:到时候你来我请你吃饭,上次的欠着呢

MV33:行

Max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靠在椅背上。他现在拥有了五到六周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当天傍晚的航班把他从希思罗送到了尼斯,从机场到他摩纳哥的公寓开车二十分钟。Max到家之后把行李箱扔在玄关,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水晶挂饰 透明 银链 坠子"。搜出来的结果有几千个,从施华洛世奇到某宝九块九包邮应有尽有,没有一个看起来跟他记忆中那枚碎掉的东西一样。问题在于他只看到了碎片,完整的样子他根本没见过。他翻了翻Charles过去几年的Instagram照片,试图找到那枚挂饰出现的痕迹,但Charles从来不是那种会拍摄饰品细节的人。

第二天上午Max出去处理了一些文件签字的事,回来的路上他经过了老城区那片窄巷子。摩纳哥的老城跟Monte Carlo的奢侈品大道完全是两个世界,鹅卵石的路面两旁挤着各种小店铺,有卖香料的,有卖手工皂的,有一家二手书店门口永远堆着几箱子没人要的旧杂志。Max平时很少走这条路,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来,因为他记得在某个巷子拐角处有一家专门卖水晶和矿石的小店。

那家店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小,门面只有两米多宽,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大小的晶簇、打磨过的坠子和几串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项链。门上挂着一串铜铃铛,Max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发出了一阵清脆但音调不太准的响动。店里的光线昏暗,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态的石头和水晶,空气中有一股混合了旧木头和某种草本植物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深色的卷发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正透过一副半月形的老花镜低头在看什么东西。她听见铃响抬了一下头,看了Max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Max沿着货架慢慢走,眼睛在那些坠子之间扫来扫去。透明的水晶、粉色的、紫色的、烟灰色的,各种切割方式和大小。他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因为他连目标的完整形态都描述不出来。他只知道它很小,透明,系着银链子,对Charles来说意味着整个世界。

"你在找什么?"柜台后面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她的外表听起来年轻。

"一个水晶坠子。"Max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排透明水晶吊坠的面前。"很小的那种,透明的,配银链子。"

"那边第三排。"她用下巴指了一下Max左手边的方向。

Max走过去蹲下来,面前的格子里躺着十几个小小的透明坠子,有水滴形的、圆形的、菱形的、六棱柱形的。他拿起一个水滴形的,放在手心里比了一下大小,跟他记忆中碎片拼凑出来的形状不太吻合。又换了一个椭圆形的,还是不对。他把几个坠子排成一排放在掌心里来回看了两三分钟,最终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接近的,菱形切面,指甲盖大小,配着细银链。

他站起来走向柜台准备付钱的时候,视线被收银台旁边的一个小货架勾住了。那个货架大概半人高,铁丝网格结构,上面挂着各种小盒子和包装好的商品,看起来像是那种凑单用的小玩意儿。其中一排整齐地挂着七八个纸盒,统一的包装,正面印着红色和米色的字样。

ONE WISH WILLOW,盒子正面用大号字体印着,下面是一行小字,YOU ONLY GET ONE WISH。

Max伸手把其中一个盒子取下来。纸盒不大,巴掌长短,很轻,里面的东西在盒子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整个包装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子的派对玩具,或者朋友之间互相送着玩的搞怪礼物。Max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它拿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盯着那行"You only get ONE WISH"看了好几秒。他把纸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更多的说明了,只有一个生产地址和条形码。

"那个很受欢迎。"柜台后面的女人说,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她从镜片上方看着Max。"游客喜欢买。"

Max把纸盒跟那个水晶坠子一起放在了柜台上。"这两个。"

女人扫了一眼,报了个价格,Max刷了卡。她把水晶坠子装进一个绒布的小袋子里,一愿柳的纸盒则用一个牛皮纸袋装好,一起递给他。Max接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一个将近三十岁的跨国企业CEO在巷子里的女巫店买了一个派对玩具。

回到公寓之后,Max把水晶坠子从绒布袋子里倒出来,跟抽屉里的碎片放在一起对比。大小差不多,颜色也接近,但切面的角度不太一样。他不确定Charles会不会看出来。Jules送给Charles的那枚挂饰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也许Charles自己都记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记得那种透明的、小小的、冰凉的质感。也许这个可以蒙混过关。也许不行。

Max把新买的坠子装回绒布袋,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个一愿柳的纸盒则被他搁在了客厅茶几上,跟遥控器和一本翻了一半的赛车杂志堆在一起,之后就没再管了。

五周后Charles杀青了。Max是从Pierre的Instagram上知道的,一张杀青合照,Charles站在中间被剧组的人围着,脸上带着那种完成一件大事之后特有的松弛笑容,头发比五周前长了一点,肤色被加州的太阳晒得蜜褐色。

第二天Charles就发了消息过来。

Charles Leclerc:我后天回摩纳哥!

Charles Leclerc:你的那顿饭我记着呢,回去约时间

MV33:好,你挑地方

Charles Leclerc:Jules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Max打开床头柜抽屉,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绒布小袋子。

MV33:找到了,完好无损

Charles Leclerc:太好了!!!谢谢你Max真的

Charles Leclerc:那后天晚上?我定个地方

MV33:行,你定

Max关掉手机,后脑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他面前的茶几上那个一愿柳的纸盒安静地躺在那里,被遥控器压着一个角,纸盒上"YOU ONLY GET ONE WISH"的金色字体在落地窗洒进来的傍晚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两天后的晚上七点半,Charles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深色的裤子和一双看起来很贵但已经穿旧了的乐福鞋。头发比照片上看着还要长一点,额前的碎发没有用发胶固定,风一吹就往各个方向乱翘。
"你瘦了。"Charles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

"你黑了。"Max回他。

"加州的太阳。"Charles翻开菜单,手指在酒水页上点了点。"红的还是白的?"

"你做主。"

Charles点了一瓶勃艮第的黑皮诺,他对酒的品味一直不错,这一点从大学时期就没变过。侍应生开了酒倒进醒酒器里,Charles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的厨师是从尼斯过来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划着菜单上的前菜部分,"Pierre上个月带我来过一次。"

"Pierre回巴黎了?"

"昨天的飞机。"Charles的目光从菜单上抬起来。"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手上签了三个新人,每天电话响个不停。"

他们点了菜,等前菜上来的间隙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前菜是一道尼斯沙拉和一份日本的金枪鱼薄切,Charles用叉子叉起一片金枪鱼送进嘴里的时候发出了一个含混的赞叹声,嘴还没嚼完就开始点评调味,说姜的比例刚好但柚子汁可以再多一点。Max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自己盘子里的沙拉拨了拨。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话题转到口袋里那个绒布袋子上去,但Charles聊天的时候像一条不知道累的河,从拍戏聊到了Pierre最近的焦虑,从Pierre的焦虑聊到了他给Pierre买了一双解压拖鞋作为杀青礼物。

主菜上来的时候Charles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瞄了一眼屏幕,嘴角的弧度变了一下,变得柔和了一点,拇指快速地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Carlos?"Max问。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控制得还不错,不咸不淡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所谓。

"嗯。"Charles切了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继续说。"我们和好了。"

Max正在切自己的牛排,刀刃在瓷盘上滑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短促摩擦。他把刀放正,重新下切。"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Charles把手肘撑在桌面边缘,下巴垫在掌根上,看着Max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飞到洛杉矶来找我了。在片场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因为他不知道我几点收工。"

"挺有诚意。"

"他说他想清楚了,"Charles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一下,手指在桌布的褶皱上来回抚平,"说他知道自己占有欲太强了,以后会尽量控制。Oscar那件事是他反应过度了。"

Max把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肋眼的油花在舌面上化开的味道变得有点寡淡,但他的牙齿还在机械地上下咬合着。"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Charles把酒杯端起来晃了晃,暗红色的液面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挂壁。"我应该提前跟他说我在跟Oscar对戏,这种事情不说清楚确实容易让人多想。"他喝了一口酒,咽下去之后看着Max笑了一下。"你上次在车里说得对,我们需要好好聊。"

"看起来我维护住了你们岌岌可危的关系。"Max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擦了一下嘴角。"所以你们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Charles点了点头,表情里的松弛是真实的,没有多余的弧度。"他下周来摩纳哥待几天。"

"那挺好。"

Max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里。他的指尖摸到了绒布袋子柔软的触感,捏了一下,把它掏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向Charles那一侧。"你的东西。"

Charles的视线落到那个绒布袋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两只手把小袋子接过去。他拉开束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那颗菱形切面的透明坠子滚到他掌心的凹陷处停住了,银链子在他的手指缝间垂下来,随着他手掌微微的颤动轻轻晃着。

Charles低着头看了很久。久到Max开始编造被揭穿之后的说辞。

"谢谢你。"Charles把手指合拢,把坠子攥在了掌心里。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有一点发红,但没有多余的湿度,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的泛红。"我以为我弄丢了。"

Max的肩膀松下来了半寸。"你应该拿个盒子装着。"

"我知道。"Charles把坠子的链子绕了一圈挂在自己手腕上,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透明菱形贴着自己的脉搏处。"Jules当时就是随手塞给我的,用一个信封装着。"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回忆温度的笑。"他说这是他在一个加油站旁边的小店买的,花了五欧元都不到。但他说他看到这个的时候想到了我。"

Max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他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在某个细节上穿帮。

"我从2014年之后就一直带着。"Charles的拇指在水晶的表面上来回摸着,大概是在感受那个质感。Max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别发现、别发现、别发现"。Charles把手腕翻了一下让坠子在灯光下转了个圈,光线穿过透明的晶体在桌布上投下一个很小的彩色光点。"比我记得的好像……"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Max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净了。"Charles说完自己就笑了,把手腕放下来。"你帮我擦过了?"

"用眼镜布擦了一下。"Max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给自己一个不用说话的间隙。

"你那么细心的吗。"Charles的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意外。他把坠子从手腕上解下来,小心地重新装回了绒布袋里,放进了自己衬衫的胸前口袋里,用手拍了拍那个位置。"好了,这次我要找个好地方放。"

剩下的晚餐在一种Max无法定义的氛围里继续进行。Charles恢复了他惯常的健谈,讲了一段跟Oscar在片场吃炸鸡吃到食物中毒被导演骂的经历,又吐槽了一通洛杉矶的交通和加州人对防晒的狂热态度。Max听着,该笑的地方笑,该搭话的地方搭话,但他脑子里有一部分一直在重复播放Charles说"我们和好了"时候的那个表情。Charles Leclerc重新变成了有男朋友的人,而那个男朋友依然不是Max Verstappen。

甜品上来的时候Charles要了一份焦糖布蕾,Max要了杯浓缩。Charles用勺子敲碎焦糖表面的脆壳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噢",那个音节让Max的指尖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攥紧了一瞬。

"下次可以带Carlos一起来。"Charles把一勺布蕾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过他不喜欢法餐,嫌太精致分量太少。"

"那他肯定在尼斯待不下去。"

"他确实每次来都要找西班牙餐厅。"Charles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是温柔的。

买单的时候两个人习惯性地抢了一下,最后Charles以"我说了请你"的理由按住了Max伸向账单夹的手。他的手掌压在Max的手背上停留了大概一秒半,干燥温暖的触感,然后就松开了,去掏自己的钱包。Max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那块被覆盖过的皮肤好像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温度印记。

餐厅外面的夜风带着地中海咸湿的气息,港口方向的灯光在黑色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Max的车停在餐厅斜对面的路边,Charles的则在更远一点的停车场。两个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Charles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把衬衫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小截晒得蜜色的胸口。

"我送你回去?"Max说。

"不用了,我走走消消食。"Charles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又放松。他偏头看着Max,港口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两个细小的光点。"今天谢谢你,还有那天晚上的事也是。你帮了我好多。"

"都说了是顺便。"

Charles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很轻。"好吧,顺便。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Max看着他的背影,亚麻衬衫在背部被风贴出了肩胛骨的轮廓。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搓着车钥匙的金属边缘。

"Charles。"

名字出口之前Max没想好后面要接什么。Charles停下来回过头,距离大概五六米,路灯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地面上。"嗯?"

Max的嘴张了一下。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有远处某家餐厅飘出来的蒜香味,有Charles等待的、微微挑起的眉毛。他想说什么来着。他自己都不知道。

"早点休息。"他最后说出来的是这句。

Charles看了他一秒,好像在辨认这句话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意思,然后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晚安Max。"

"晚安。"

Charles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Max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他消失在了停车场入口的转角处。路灯下面只剩Max一个人了。

他回到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发动引擎。方向盘中间奥迪的标志在黑暗中反着一点微弱的光。Max把头靠在头枕上,闭着眼睛呼了一口长气。Carlos下周来摩纳哥。Carlos和Charles和好了。Charles只他当好朋友。

他发动了车,开回家的路上全程没有开音响。

到家之后Max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那个一愿柳的纸盒还在原来的位置,被遥控器压着一角,上面积了薄薄一层不太明显的灰。Max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个纸盒,包装上那行"YOU ONLY GET ONE WISH"的金色字体在客厅的暖色灯光下显得比在店里的时候更亮一点。

他把纸盒从遥控器底下抽出来,拿在手里翻了一面。背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是那些"PERFECT FOR PARTIES""FUN FOR ALL AGES"之类的标语。Max坐到了沙发上,把纸盒的封口撕开,从里面倒出了内容物。

是一截手指长短的干燥枝条,颜色灰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两端削得平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拿在手里像一截被风干了很久的木头,Max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它的中段,枝条微微弯了一下,韧性还在。

说明书是一张巴掌大的卡片,跟包装盒上的内容一样:许愿,掰断,愿望成真。

Max把那张卡片扔到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手里举着那截柳枝对着头顶的吊灯看。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大概可以被精准地归类为可悲。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现在坐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从小店里买来的、写着"百分之百保证有效"的派对玩具,准备许一个让暗恋对象爱上自己的愿望。

如果Daniel在这里,他大概会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存进手机,留着以后在Max的婚礼上当众播放。如果Lando在这里,他大概会笑到从沙发上掉下去然后问Max是不是终于疯了。

Max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柳枝。

十五年了。他认识Charles Leclerc十五年了。从十二岁到十五岁是每天放学后一起在摩纳哥的小巷子里骑车穿行的竹马,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是屏幕上越来越少的消息,从十八岁到二十岁是在伦敦重逢后不远不近的大学同窗,从二十岁到现在是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每次见面都让他心脏发紧的"好朋友"。

他暗恋Charles的时间比有些人的婚姻还长。

Max把柳枝放平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捏着两端。

他闭上眼睛。

让Charles爱我。Max在脑子里想。让他爱我胜过世界上所有人。

他手上用了力。柳枝从中间弯下去,纤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然后,"咔"的一声,断了。两截残枝从他松开的指尖掉在了大腿上,断口处露出干燥泛白的木质芯。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风轻轻吹过来,把茶几上那张说明卡片的边角掀起来一点又落回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Max看着膝盖上那两截断掉的柳枝,觉得自己大概是今晚摩纳哥最可笑的一个人。

他正要把那两截残枝随手扫到茶几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Charles Leclerc。Max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脑子里还没完全从刚才的荒唐仪式中回过神来。他按下了接听。

"Max。"Charles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喘,像是在快步走路。背景音里有鞋底踩在砾石路面上的急促摩擦声。

"怎么了?"

"你在家吗?"

Max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两截断柳枝。"在。"

"我过来一下。"

"什么?"Max直起了身子。"你不是刚走吗,你现在在哪?"

"我在你楼下。"Charles说。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他自己也被这个事实吓了一跳,紧接着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太自然的急切。"我的猫,他……他病了。"

Max皱了一下眉头。他跟Charles认识十五年了,Charles根本没养过猫。"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呃…不对。"Charles说。"我是说……不是我的猫。是你的猫,对,是你的猫,Donut。"

Max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两截断柳枝。Donut是他两年前养的那只猫,去年冬天因为肾衰竭走了。Charles知道这件事,Max去年十二月还跟他提过。

"Charles,Donut去年就死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吸气,然后是大概四秒钟的沉默。Max能听到他的呼吸,节奏不太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打架。

"我知道。"Charles终于说了。"我知道Donut……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说错了。"

"那你到底怎么了?"Max站起来走向了落地窗,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公寓楼下的路灯照着一个人形,Charles站在大门入口旁边的花坛边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在快速地揪花坛边缘那丛灌木的叶子,揪下来一片揉碎扔掉又去揪下一片。他的步子在原地小幅度地来回踱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多余的能量在逼着他动。

"Carlos。"Charles说。这个名字出口的方式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跟Carlos又吵架了。"

Max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你二十分钟前跟我说你们和好了。"

又是一段沉默。Charles在楼下停下了踱步的动作,整个人僵在那里。Max从七楼往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空着的那只手从灌木丛上收回来了,攥成了拳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

"是和好了。但刚才……就是刚才,他发消息给我,我们又……"Charles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含混了一些,像是嘴唇在犹豫要给出哪个版本的说辞。"他说了一些话,我们吵起来了。分手了。"

"你刚才从餐厅出来到现在一共二十分钟。"Max的语气有些无奈。"你在这二十分钟里跟Carlos吵架吵到分手了。"

"对。"

"Charles。"

"我说的是真的。"Charles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固执"你能不能让我上去?我不想在大街上……"

Max看着楼下那个人影,Charles现在整个身子面朝着公寓大门,仰着头往上看,大概是在找Max的窗户。七楼的距离让他的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浅色椭圆。

Max按下了门禁的开门键。"上来吧。"

他走到玄关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那两截断柳枝和纸盒一起拢进手里,扔进了垃圾桶里。门铃一响他就走过去开了门。

Charles站在门口,呼吸比正常的频率快了一些,额前那撮碎发被风吹得往一侧偏着,衬衫胸前口袋里那个绒布袋的形状还能隐约看出来。他看见Max的那一瞬间,整张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快速的切换,从紧绷到松弛,像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那种放松。但紧接着那层松弛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

"我……"Charles开口了,然后停住了。他的眼神从Max脸上移开,看向了他背后的客厅内部,又移回来。"抱歉,我知道很晚了。"

"进来吧。"Max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Charles走进来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Max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餐厅里的红酒味混合着夜风的凉意和他本人的洗发水味道。Charles走进客厅后没有像平时一样自然地坐到沙发上去,而是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位置,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插进了裤兜里,然后又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最后垂在了身体两侧,手指轻轻地握了握又松开。

Max关上了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看着他。"所以,"他说,"你跟Carlos具体因为什么吵的?"

Charles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固定自己的注意力。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茶几上那本翻开的赛车杂志上,盯了一秒,然后说:"他……他看到了我跟你吃饭的照片。"

"什么照片?"

"就……"Charles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模糊的手势,在空气中画了个不成形的圈。"我发了ins story,在餐厅的。他觉得我不应该……"

"你今晚没发ins story。"Max说。他很确定,因为Charles整个晚餐期间只看了一次手机,就是回复Carlos消息的那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那个时间只够打几个字回复,根本来不及拍照发布。

Charles的嘴合上了。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脚前那块地毯的花纹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填充着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你能不能……"Charles抬起头来,看着Max的眼神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像是困惑,像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你能不能别问了,我真的很悲伤。"

Max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厨房的开放式吧台后面,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Charles够得到的位置,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吧台边上。Charles看着那杯水,过了好几秒才走过去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要住这儿?"Max问。

Charles攥着水杯,拇指在杯壁上来回蹭着凝结的水珠。"我不知道。"他说。然后又很快地接上了一句,"不是,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在公寓。"

Charles的脚步在过去三分钟里从门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往Max的方向挪了两步,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整个身体的重心像某种植物的向光性一样,在无意识地朝Max的方向倾斜着。

"你可以先坐下来。"Max说。

Charles像是被这句话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立刻在沙发上坐了下去,两条腿并在一起,水杯被他双手握着放在膝盖上。他坐下来之后深呼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松下来了一些,但眉心还是拧着的,像是在集中精力想通什么事情。

Max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可以不说原因。"Max说。"你要是想在这儿待着就待着。"

Charles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好。"他说。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手指在杯壁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指印。Max看着他侧脸的轮廓,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大概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看见。他很想问Charles到底怎么了,从刚才的电话到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不像平常的他。但Charles说了别问,Max就不问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远处有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混在空调运转的白噪音里。Charles的呼吸在旁边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