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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留着寸头的年纪第一已经占据了他无聊上学生活的全部。
周一升旗仪式念检讨时他会因为雷淞然在下面顶腮挑衅觉得可爱；午间做操动作散漫的他被教导主任点名出列站在队伍前排，会在每次转身时偷看同样懒散的雷淞然被晒到眯起豆豆眼；甚至在考试后分拣答题卡把雷淞然那份藏起来欣赏一节课再看着别人交到雷淞然手上；得益于班级相邻，每次课间两个人擦肩而过，张呈心里全是跳舞的大白鹅。
青春少男张呈为此困扰，决定求助和雷淞然同班的校花李逗逗。
等到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他在墙角找到了苦练rap的罗圣灯和一旁黑脸的李逗逗。表演完毕的罗圣灯自信满满：“逗逗，我这次是不是进步了？”李逗逗双臂抱胸摇了摇头，“你的演唱无节奏无韵律无情感，简直是逊毙了。”见李逗逗要走，张呈直接伸手挡在她面前，又把勤奋练习的罗圣灯劝走。
“今天指导名额满了让开。”
张呈弓着背压低声音：“你就是李逗逗？有个忙帮我下呗。”
“凭什么你要我帮我就得帮，无聊。”
“我好像喜欢上雷淞然了。”
李逗逗止住离开的脚步，一个华丽转身，“请开始你的故事。”
张呈诉说了自己被雷淞然一举一动干扰的日常，李逗逗不语，只是一味拿出口袋里的塔罗牌。
“老师，我已经棘手到不能用唯物主义解决问题了吗？”
李逗逗抽牌、看牌，啧啧称叹。
“老师，我还能救吗？”
李逗逗拿起其中一张正位圣杯侍从，“NONONO，少年你这是坠入爱河了。”说完一收牌高深莫测地离开了。
坠入爱河？
爱河？
爱？
是我吗？真的是我这个又高又帅但母胎solo到十九岁的张呈吗？
张呈已然忘记自己的暗恋对象是性别一致且干过架的死对头，一放学直奔校门口那家书店，拿下占据畅销柜C位的《恋爱101》，直接坐在地上认真钻研：“'选择暧昧的约会场所并在适当时机制造一些身体接触可以有效增进关系升温......身体接触吗’？”张呈靠在沙发上认真思考并决定在周末实践。
他拜托李逗逗和罗圣灯在运动会后牵头班级联谊，过了规定时间后才缓缓走进包间，唱歌的几个男生一见到他起哄嚎叫，他简单点了点下巴回应对方，环视四周，瞥见雷淞然坐在右角自顾自玩手机，吊儿郎当晃着脑袋走到雷淞然面前，“哥们儿让一下。”雷淞然抬头，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死寂的气氛让尴尬蔓延。
“张呈你坐我旁边吧。”雷淞然一旁的李逗逗拍了拍自己左手的位置。张呈应了下擦过雷淞然腿边一步迈进，又抓过一瓶啤酒递给李逗逗，“谢了。”
“没事儿，不过我喝不了酒，雷子你帮我喝吧。”顺势递到雷淞然手上。雷淞然继续划着手机，腾出左手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算是回应。张呈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几分，啤酒的泡沫浮在雷淞然淡淡的上唇边，就连逗逗也没有注意到，张呈只能靠在沙发盯着逐渐浮化的泡沫，躁动地抠着掌心，雷淞然对此一无所知，舌尖一添，那点泡沫就消失了。
李逗逗和罗圣灯被起哄合唱，身旁的位置突然空了下来，空余的那片空气似有若无地焦灼着。
张呈将新开的啤酒一饮而尽，雷淞然嗤笑一声，自己也开了罐。张呈对他那副欠揍表情的挑衅了然于心，随手开了罗圣灯带来的高度数酒给雷淞然倒上，“这还是我们年级第一吗？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张呈用酒杯使劲碰在雷淞然空了的啤酒瓶上。
雷淞然挑了挑眉，接连喝下三杯，“张呈你还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还没发力，继续比。”酒精腐蚀了张呈的大脑，原本暧昧的表白计划已经变成奇怪的直男pk。几杯下肚，酒全被他们俩瓜分完了，眼前只剩下飘飘然的眩晕，张呈努力睁大双眼，雷淞然靠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盖在眼上，几乎盖住了他全脸，只有微红的耳垂暴露出他和张呈一样的自不量力。
中央空调的凉意降不下张呈身体的燥热，他想起身去卫生间，雷淞然先他一步站起，身影略有摇晃，张呈赶紧扶住他的后背，附在他耳边问：“你起来干嘛？”
台上的人哼唱悲伤的情歌，四周昏暗的灯光把雷淞然的表情遮掩，张呈只能贴紧一些才听到雷淞然的嘟囔：“去卫生间…上厕所…你起开…”
想着顺路的张呈拉着雷淞然一起往洗手间走，焉然忘记这家ktv一次只能一人。期间雷淞然越走离他越近，学着张呈的样子，附上张呈的后腰。夏天短袖的薄薄一层将雷淞然躯体的热度传递到更加燥热的张呈身上。
张呈把雷淞然推了进去，在外面的洗手池猛地打开凉水朝自己脸拍。
“我好了。”雷淞然很快从里面出来，张呈侧过身却被雷淞然抓住。
张呈忍到极点，扣住雷淞然后脑勺附上一吻。
所有的躁动被紧密的接触中烟消云散，两个人终于清醒几分，各自后撤一步。
“咳，你有什么想法？”强吻完人的张呈很是心虚。
雷淞然淡淡道：“我在想你不会和我亲完要告我性骚扰吧？”接着轻轻推了一下张呈，迫使他步步后退，“原来你是gay啊。”
被识破了！不行，我得稳住！
“怎么，我们的年级第一又要去禀告你爸爸了？”
“对啊，从现在开始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让我爸知道你是同性恋，你就别想继续上学了”雷淞然抓住张呈的腰带，“但如果你听我的，我就饶你一次。”
张呈很想一把推开对方，虽然他是准备来表白的，但这张嘴果然还是说不出好话。亲一次也不亏，要不就地正法好了，让他见识见识男同的险恶……
唇上的短暂的温热打断了张呈的作战计划，雷淞然还是那副挑衅的样子，“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为什么？”
“为了恶心你”
“你没在开玩笑？”
“你不愿意就算了。”雷淞然转身要走，被张呈再次拉住。
“等一下！”
“不是你不嫌厕所臭啊？”
张呈闭着眼在雷淞然唇角落下一吻，同手同脚地跑了，“我走了你随意。”
被张呈突如其来的呼吸吓到的雷淞然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男同果然奇怪。
和死对头谈上恋爱的生活有什么转变？张呈觉得雷淞然提出交往可能只是为了甩开他，挑衅变成无视，不良少年受不了冷暴力。张呈开始锲而不舍地挤入雷淞然匮乏的学习生活。于是雷淞然会主动在校门口相遇时和他打招呼，会帮他被主任教训时带饭，会在做操前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怪异氛围让其他人以为他俩的冷战终于要进化为热战，怂恿罗圣灯前去一探究竟，张呈停下手中帮雷淞然洗的衣服表示：“我们俩关系多好啊你们是瞎了吧。”
周三最后一节课体育课踢足球，本打算和雷淞然腻歪的张呈作为王牌被同学拉下场。
“去吧，正好我题还没做完。”雷淞然对摆在腿上的练习册勾勾画画。
“好吧…”张呈委屈巴巴地跟着队友们去换衣服，一步三回头，在看到男朋友和李逗逗头凑在一起后醋醋走开。
“雷子，你第六题选的什么？”
“6。”
“第六题不是选择题吗？”
“…不重要，你自己的题自己做。”
“呵，又是一对陷入爱情泥潭的可笑情侣。”
心不在焉的雷淞然干脆把练习册扔在一边专心看张呈踢球。夏蝉不知疲倦地喧哗，阳光照在奔跑的张呈身上，毛茸茸的光笼罩着他整个人。
雷淞然对张呈背后的22号发起呆。上高中后他再没踢过球，藏起来的球服已经无法容纳他抽条的身体。情绪崩溃的时候他渴望生活发生剧烈的改变，给亲爹取外号、放在饭盒里的牡丹、越来越短的寸头和没有推开的吻，他力所能及而幼稚的反抗中闯入了张呈。只这一刻没有那些压力、期许、崇拜，张呈走之前虎口交握的热度还留在他手上。雷淞然突然不想反抗了，这样安安静静就好。
雷淞然想着想着靠在纳凉的椅子上睡着了，藏在口袋的mp3英语听力还在循环播放，直到体育课结束后李逗逗打算叫醒他，张呈轻轻嘘声示意让他来。
张呈把雷淞然放在一旁座位的习题册捡起坐下，将他的头抚正靠在自己肩膀上。张呈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但他还想多靠近一些，于是轻轻摘下一只耳机带上，勾起雷淞然垂下的小拇指，把自己的手一点点塞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从黄昏听到天黑，最后雷淞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扰醒，一旁温热的身体把他吓到支棱起来，耳机被扯开，做梦煎熬做题的张呈终于得救，猛一激动，一米九二的个子直直撞上纳凉棚顶，原本的暧昧氛围被两个“胆小鬼”的尖叫冲得干干净净。
“怎么只剩咱们俩了？”雷淞然轻轻揉着张呈的后脑勺。
“逗逗本来要叫你来着，我那会儿就想跟你多待几分钟，没想到也睡着了…”
“哦～是这样啊～”雷淞然不留情面地笑出声，“不过咱俩估计只能冲出去了。”
他三两下将耳机和习题册塞进校服，拉链一拉，握紧张呈的左手，“三，二，一，冲！”
阵雨天雨势凶猛，破旧的砖路上泛了一层水坑，一前一后的脚步溅起水花。四周的树木被风吹出骇人的沙沙声，他们欢愉的笑挤开不安的四周，打破寂静的校园。
结果因为受凉感冒了，但雷淞然一直说没事，熬过了期中考，考完就倒下了。张呈把人送去医务室输液，医生一走，自己把头栽进雷淞然手边的被子里，雷淞然把手放在张呈后脑勺轻轻拍着，“张呈你要是再不起来咱俩就分手。”
张呈一下坐起来，但眼泪止不住流，狼狈地咬着下嘴唇。
雷淞然想笑，觉得不太好，但实在憋不住，索性放出声笑，“兄弟我真想骂你点啥，你整得好像我欺负你了。”
“你怎么没欺负我，你对自己那么差就是在欺负我！”
“别说恶心话，好gay”雷淞然一巴掌拍在张呈嘴巴上。
张呈瞪了雷淞然一眼，猛然起身亲在他嘴上，笑声戛然而止。
“我们本来就是gay！雷淞然你那天答应我了！！！你是后悔了吗？？后悔也不行！你要是敢抛弃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哭完又趴在雷淞然腿边呜呜。
“说什么呢，先起来…张呈你先给我起来，你别把医生招回来了。”雷淞然推了推闷在被子里的张呈，“我用词不当，咱俩最gay了行了吧，咱俩世一gay”
张呈直起身咬牙给了雷淞然一拳，“你没屁放了？说点好话。”
逗完人的雷淞然眉眼弯弯，他清了清嗓子，“你想听好话啊？让我想想，张呈是米未中学世一高，额——张呈是足球小明星？张呈是小百灵鸟？张呈是——”雷淞然假装为难，时不时瞥过去观察张呈，发现张呈快把牙咬碎了才落下重音：“是最好最好的男朋友。”
像是怕张呈没听清，雷淞然用他最轻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张呈是雷淞然最好最好的男朋友。”
最好最好的男朋友。
男朋友。
是我。真的是我这个和雷淞然谈恋爱的张呈。
张呈一脸空白，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
说实话听到如此郑重的告白，他甚至有种出校门就去领证的冲动。心被爱塞得满当当，不管未来如何，能有这一刻他的青春已经圆满了。
于是他把雷淞然拥入怀中，回以最默契的告白。
“雷淞然是张呈最好最好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