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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再次见到伊里斯时,你已经带着迪莫在外采集了两天,正在回程的路上。
涌上心头的并不是喜悦,也不是悲哀,而是愤怒。
比山火还要灼热的愤怒。
“y/n,我回来了”。
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擦过伊里斯的肩膀,落在你们之间短短几步的距离上。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脚尖。伊里斯笑盈盈的看着你,如此生动。
你没有回话,也没有避开他的眼睛,身旁的迪莫悄悄回到了精灵球里。
这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清晰、真实的他。
“不给我一个拥抱吗?”,你看着他张开双臂站在原地,期待着你扑上去的样子,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喉咙被胸腔里的愤怒烧得滚烫,烫得发痛;烧得血肉粘连,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手脚却发虚,连攥紧手心都做不到。
“小愣头青?”伊里斯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你的眼睛,像是在里面搜寻他期待的东西。
没有泪水,没有激动,没有庆幸。只有血丝。满满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在眼白上,把原本清澈的眼珠衬得发红。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采集没怎么休息。伊里斯想着。
如果他在你身边就好了,他一定会提醒你按时休息,或者和你轮流守夜,让你的负担小一点;他会好好照顾你,让你的眼睛里少一点血丝,多一点幸福。
伊里斯缓缓向你靠近,他身上的气息飘过来;淡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草木,又像是山涧里的清泉。
无数次在你半梦半醒时萦绕在鼻尖又消散的气息,此刻近在咫尺。
“你忘了我吗?我是…”
没等他说完,你扭头就走。
心里的那团火快要喷出。
他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在抛弃你后就这样突然回来?
怎么敢就这样理所应当的觉得你一定会和曾经一样与他亲近?
伊里斯快步上前,抓住你的手腕。你被拉得脚步一顿。
“y/n?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
他又叫了你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其实伊里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生气,但他做不到看着你离开。
他以为你们的重逢会是充满喜悦和兴奋的,他特地在你的必经之路上找了这棵樱花树,挑了个开得最盛的角度站着,确保你远远就能看见他站在花雨里的样子。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的角度非常恰当,风也不大不小。
天时,地利,人和。在伊里斯的计划里,这会是一个充满花香的、温暖的、阳光灿烂的重逢。
“我…”
伊里斯再次被打断,你甩开了他的手。力道不算重,但足以让伊里斯呆在原地。
你终于回头,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副让你魂牵梦萦的脸庞。
阳光倒映在他金色的眼睛里,那么透,那么亮,让你分不清太阳到底在何处。
眉毛蹙起,眼睫微微颤抖,却还硬端着笑容。委屈、可怜、不解,这些情绪被揉碎了搅在一起,胡乱地涂抹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年轻的精灵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只是凭着本能拉住你。
骗子。
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在伊里斯眼里,你只是抿了抿唇。
伊里斯的眼眶突然变得湿润,你的沉默像荆棘一样刺在他身上;痛,好痛,痛得他想流泪。
为什么你不说话?
不想和他做朋友了吗?
你后悔和他缔结契约了吗?
“骗子。”
喉咙被撕开,话终于吐出。舌根泛着苦涩和铁锈味
他利用你的愿力,利用你的信任,利用你的情感,最后还许下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如果不是为了翼王,伊里斯根本不会接近你,不会靠近你,更不会有什么纯真契约。
骗了你,抛弃你。说什么后悔没有更早遇见,却根本没有在意过你的感受。
留你独自一人痛苦,留你独一人面对分别。
把你当成拯救翼王的一个变量、一个任务。
然后站在这里,以为你会满心欢喜扑进他怀里。
每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都让你眼泪打转。你走遍每个角落只为找到更多他留下的痕迹,
怨恨着自己如果再强一点就好了,再强一点就能救下所有人,再强一点就没有人需要离开。
离别、隐瞒、你的孤独、痛苦、眼泪,他居然以为所有都可以揭过,全部都可以用一个拥抱来清算,然后一切回到从前。
他怎么敢?
在他的计划里,你的选择从来都不重要,你的想法也不重要,你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拯救翼王。
换任何一个和你一样有愿力的人,伊里斯也会接纳他们,靠近他们,说那些和你说过的话。
骗子。
契约明明应该是唯一,非你不可的。
你们明明应该是彼此的唯一。
自大、傲慢的骗子。
啪嗒。
一滴水落在了地上。
天空没有下雨。
是伊里斯在流泪。
一瓣樱花沾在了伊里斯的发间。他的眼泪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无声落下。
你看着他闪动的脸颊,看着你们共同走过的路;
大雨初歇,站在彩虹下两个人认真地对比到底是伊里斯的发丝更漂亮还是彩虹;
雨天时在壁炉旁窝在沙发里,肩膀紧紧挨着肩膀,盖着同一条毯子。伊里斯手里捧着一本旧童话,封面的烫金已经磨掉了一半,但他读得很认真;
在湖边,他采下一朵睡莲,把它别在你的耳后。你也礼尚往来,两个人头上各顶一朵睡莲,歪歪扭扭的,花比脸还大。最后两个人看着水中倒影笑得直不起腰。
依靠着对方,陪伴着对方,你们就这样走遍了半个卡洛西亚。你以为永恒的彩虹就这样落在你的世界。
然后他自顾自地说着什么,让你记得下见面时再呼唤他的名字。给你留下一颗没有记忆的蛋,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记得你们走过的路。
留下你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看着天空,无声地念着那些伊里斯教过你的星座;
暴雨天躲在岩洞里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位置。你把脸埋进膝盖里,听着雨声,很久没有抬起头;
月光下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影说出今天的收获然后想起他已不在。
你只能继续走。去下一个有他痕迹的地方,去翻另一座山头,去听另一个人口中关于伊里斯的故事。像一个捡破烂的人,把他留下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地收好,妄想着它们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他。
而现在这个精灵就站在你面前。
泪流满面,几根发丝黏在被打湿的脸颊上,金色眼睛里映着你和满天的花雨。
他在哭。这个骗了你的精灵,抛弃你的精灵,利用你的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