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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am小时候很害怕夜晚,并不是因为黑夜出没的鬼魂之类的(如果你也有一个从小爱把恐怖故事当睡前故事的哥哥的话),而是因为——生长痛。
是的,你没有听错,现在这个长得跟个豆芽菜一样的小矮个(喂! Dean!不要再摸我的头了),也有着会长成两米巨人的可能性。
Sam怕极了这个在夜晚准时降临的噩梦,每到夜晚他蜷缩在床上,痛地恨不得把腿砍掉,流得冷汗打湿了床单,谁能想到这小小一截骨头里到底有多大的能量,难道有人偷偷在Sam的小腿骨里种上了杰克的豌豆? (Dean 。那只是个童话故事)
他的哥哥,Dean,简直担心的不得了,每到他负责采购的日子他就只会买牛奶,买的连冰箱都堆不下,好像他不是去超市而是去抢劫奶牛养殖场了。
不管John每次看到堆满厨房的牛奶有多生气,Dean都不在乎,他只是一遍遍地把Sammy喝光的杯子重新倒满牛奶然后催他快喝掉。
Sam从一开始的试图和哥哥讲道理,喝牛奶并不能减轻生长痛,这是青春期正常的发育过程,但Dean总是笑嘻嘻的摸他头顶翘起的那一撮头发然后感叹我弟弟真是个小书呆子,到后来Sam放弃了游说,眼神无奈,只能认命地把肚子里灌满牛奶。
Dean的青春期Sam没有见过,但也许生长痛也曾困扰过他,不然他从哪学的这么娴熟的按摩手法 。这是Sam在见识过“哥哥牌神奇按摩”后首先想到的。
青春期的男孩自尊心要强,痛狠了也只是咬着被子在床上挣扎,寻求帮助,尤其是对Dean,他的大哥哥尤其难开口,这种局面在一个平常的夜晚被打破。
Sam实在痛得急了,生长痛的威力在今晚来势汹汹,好似要从骨头缝里硬生生长出另一个Sam来,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连被子带人一起滚到了地上,而在一墙之隔的Dean,睡梦中一声巨大的“咕咚”,伴随着微弱的呜咽和喘息,令人不安的声音让他猛地坐了起来,他马上穿好衣服,一边低声喊着Sammy一边跑进弟弟的卧室。
那是个两个人都印象深刻的夜晚。
父亲远在外地出差,被大风吹断的树枝不停地撞击着窗户,冰箱工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和弟弟苍白的脸上无力的眼睛。
这是Dean的印象。
Dean模糊的,但带着明显焦急的脸,窗外闪电划破天空的刹那,Dean手掌纹路拂过脸颊的触感,和拍打在身上,让人安心的节奏。
这是Sam的印象。
看见蜷缩在地板上痛地发抖的弟弟时,Dean的心都快碎了 。他跪倒在地上摸着Sam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小声嘟囔着都是我不好,都怪我睡得太沉了之类的,尚且瘦弱的他努力把弟弟抱回床上,然后跑到厕所找到毛巾 ,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一点一点把弟弟的冷汗擦干净 。Sam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是哥哥后,原本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啪嗒啪嗒全都落在了Dean的掌心,他小声喊着,哥哥,我腿好痛。
看见眼泪的Dean明显更着急了,面对比他大六岁的街头小混混他撸起袖子上去就扭打起来,小弟弟的几颗眼泪却让他慌不着落(就像他抱起刚出生时候的Sammy一样),他心疼地抹掉弟弟的眼泪,哦好了好了,Sammy是大男孩了,不哭,哥哥在这呢。
他苦恼地挠了一会头,最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说,Sammy你把腿伸直,我有办法了。
Sam迷迷糊糊下意识听从了哥哥的指令,Dean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开始按摩,从脚踝开始,打圈推到小腿肚,重点揉搓膝盖和膝盖下面,这是在Dean小的时候经历生长痛时BOBBY教他的独家按摩手法。
随着他的按摩,Dean的手越来越酸,Sam的眉头也渐渐舒展,急促地喘息被平稳的呼吸取代,最后是轻微的呼声。
这小兔崽子 。Dean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倒是舒服啦,我的手明早起来肯定握不住叉子了。他故作生气的用力点了点Sam的鼻头,整晚的高强度活动过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睡意席卷着他打了个哈欠,Dean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想到的是,明早可要让Sammy再喝两杯牛奶。
安静的月光静静洒在这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小家伙身上。
等明早终于结束出差的John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俩儿子搂成八爪鱼一样睡的人事不知。
chapter 2
【可配合the one you love 食用】
从此Sam不再害怕生长痛,因为他知道Dean一定有办法。
单人的卧室逐渐增多另一个人的痕迹,为了方便晚上给弟弟按摩,Dean索性搬了过来,John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两个青春期的儿子挤在一张床上像什么样 子,但都被Dean一句“Sammy晚上哭着喊痛”给堵地说不出话。
Sam的安心生活并不长久,青春期的另一变化更加让他束手无措 。那就是遗精 。
你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嘛,正常 。起初Sam也这样想,毕竟看过那么多讲青春期生理变化的书,但不正常的点在于,他只有和Dean睡在一起时早上需要爬起来洗内裤,对此Dean还揶揄他,我的弟弟也是长大了呀 。一边挤眉弄眼地撞他的肩。
平常的Sam往往会回击一个白眼然后撞回去,可现在的Sam满心的只有忐忑和微妙的羞耻,和Dean相处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要长在一起似的(对此Dean的回应是感觉像把Sam挂在裤腰带上一样),多了些克制和距离,书呆子Sammy甚至去谷歌了一下,在青春期对哥哥起反应是正常的吗,得到的结果要不然是点进去就是满屏的屁股,要不然就是某同志网站的帖主分享恋爱史。
于是,十三岁的Sam Winchester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概率,在同龄人还在抢夺街区公园秋千的霸主权时。
正在Sam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哥哥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弟弟和以往的不同,突然提出要借用电脑,睡觉时也不再恨不得缠住而是裹着被子往床的另一侧蠕动,在和高中同班女生们暧昧的间隙,Dean也曾去问过弟弟 。得到的答复是一个复杂的,混合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的眼神,和一句学习压力太大了。
Dean小脑瓜转了转,对哦,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毕竟书呆子Sammy名列前茅的成绩也印证了这一点(Dean身边的女孩子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啦,张口闭口就是我那个聪明弟弟) 。
搪塞过哥哥偶然开智的提问后,Sam面临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不是同性恋(哦先别把心放肚子里),他是个变态,准确来说,他有恋哥癖 。 Sam的小世界有点要崩塌了(嘿我真想给你们看看他现在的表情),这比同性恋还令人难以接受一万倍,一亿倍。
这个结论也有着严谨的论证过程(真不愧是书呆子) 。
小Sammy想得很简单,同性恋最明显的标志难道不就是会对男性,或者GV(喂你才十三岁啊! ) 产生性冲动吗 。可他却疑惑得发现他的裤裆始终安静如鸡,在他尝试了所有题材的GV,所有类型的男人之后,最终他怀疑自己难道是个性冷淡不成 。而在和Dean一张床上睡后的早晨,黏腻的内裤告诉他,他是个拥有健康且优秀生殖器的男性。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了(面对现实吧),他只对Dean有反应。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必须好好思考谨慎下结论。
只对某一个人有反应又不是就是说是变态 ...
随堂测验的Sam在纸上随意画着线团,心里想着这句话,越来越有种不安的感觉,直到旁边的人擦橡皮用力过猛撞到了他的胳膊,笔不受控制地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直线,而Sam的一团乱麻的思绪也像被揪住了线头一扯而出,答案呼之欲出,不安感变成了现实。
我喜欢我哥 。我喜欢Dean。
接下来的整场测试Sam都失魂落魄的呆呆拿着笔思绪放空,直到收卷的铃声把他拉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只答了半张卷子 。
我喜欢Dean。
放学路上隔壁球队正在吵吵闹闹地庆祝比赛的胜利,欢呼声吵得周围的人家纷纷探出头来看,小一点的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来,留下一串尖叫声和笑闹声。
Sam心想,我喜欢Dean。
在门口他正好撞见了正在和Dean吻别的黑发女孩,注意到弟弟的Dean连忙和女孩分开,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女孩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Sam没有注意到女孩,或者说,他的眼里除了Dean盛不下任何人,他的视线牢牢粘在Dean被吸得红润微肿的嘴唇,夕阳的光照得额前那一缕金发格外张扬,雀斑仿佛在皮肤欢快地舞动。
他呆呆地看着,心想,我喜欢Dean。
十三岁的Sam在他五岁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母亲,而自己只有父亲后,再度搞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Dean对Sam来说,不只是哥哥,更是父亲,母亲,未来的恋人 (这么有信心掰弯你哥吗),合葬的伴侣。
青春期轰轰烈烈却又短暂,剧烈的生长痛逐渐减弱,甚至有消失的趋向 。
如此爱捉弄的生长痛,在Sam最害怕的时候紧追不舍,又在Sam最不希望消失的时候选择放手。
Sam是胆怯的,喜欢自己的亲哥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功绩,他能做的,一个十四岁少年能做的,只有借着生长痛的名义,获得和喜欢的人同床而眠的机会,在每一个Dean熟睡的夜晚,手指描过因睡梦而放松柔和的五官,落在打球磨起茧的,属于成年人的手掌,匆匆扫过多年锻炼留下满身的肌肉 。
Sam有时觉得自己可悲,像一个吸毒多年的瘾君子,又像一个疾病缠身,不肯放弃一点希望的病人,靠着每天偷来的温存饮鸩止渴,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毫不犹豫纵身跃进名为Dean的陷阱。
生长痛的遮羞布总有一天会被揭下,Sam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但真正来临却又惊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
chapter 3
一个普通的,八月的傍晚,那晚星星特别亮,衬的路灯也黯然失色 。Sam正坐在后院的摇椅上读一本关于流浪马戏团的书,Dean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辨别出喜欢的人的步音不是很简单吗,来自某恋哥癖),然后一根冰棒出现在Sam和书之间。
小书呆子,你就没有一刻是不看书的吗。
Dean嘴里叼着冰棒,含糊不清也还是打趣道。
Sam合上书,抬手接过,嘴里回道,有啊,比如看你的时候 。眼睛紧紧盯着Dean被冰棒糊得亮晶晶的嘴唇。
Dean语塞,嘀咕着,小兔崽子就会花言巧语。
Dean,我听到了哦,我又不是聋子 。
你往那边坐坐,Dean说着边靠着Sam也靠在摇椅上 。Sam顺势假装摇椅很小,和哥哥紧紧贴在一起。
Dean如果是往常早已开始报复胡闹的弟弟,但今天他只是把冰棒含进嘴里,舔掉快化掉的部分。
Sam熟悉关于哥哥的一切,眼珠乱转和飘忽的眼神,重复进行一个动作,变得正经起来,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Dean有事情瞒着我。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终于在冰棍不堪Dean牙咬断裂之前,他开口了。
呃,Sammy,今晚 ...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睡了。他用门牙咔嚓咔嚓地还在咬着冰棍。今天爸爸给我介绍了一家很厉害的修车厂,去当学徒唯一的要求就是住宿舍,爸爸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看我,又不像你脑子一样聪明,去学个谋生的技术是对我最好的选择了,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平时他总有歪理吧。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爸爸和我都觉得你是个大男孩了,我呢,也是个成年人了,那张小床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有点小了,你不是也在总睡觉时候被我挤到吗,你自己睡就不会啦。
Dean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的地面,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值得他那么仔细地看,说完这一大段话,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弟弟准备继续时却哑了嗓。
Sam从听见Dean要离开家开始,眼圈就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一长串眼泪往下掉 。Dean抬头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只仿佛被宣判弃养的小狗。
Dean还有多少想说的话在看见眼泪时全都咽了回去,他最看不得弟弟的眼泪,因为哥哥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好弟弟,弟弟的眼泪说明哥哥让他失望了。
Sammy你别哭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不跟你挤,你自己睡多自在呀。你说是不是?Dean束手无措的想把眼泪擦掉,Sam抬脸避开了哥哥的手,站了起来,眼泪把前襟湿了一片 。
不!谁说一起睡就不自在的...Dean,你说好的,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我的骨头在没有你的晚上他还会痛的,你答应我的,Dean,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Dean无奈的也起身,Sammy,你的生长痛早就好啦,我也不用每晚帮你按腿了,瞧瞧你,都快长得跟哥哥一样高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人总要走出青春期的,哪能一直做哥哥的跟屁虫呢,你也不能一辈子都和我粘在一起,你总要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活。
为什么不能 。没等Dean说完,Sam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不是爸爸这么跟你说的。是不是爸爸想让你离开我...!
Dean看着他的眼神像个对被宠坏的孩子无奈的家长,Sam恨透了这种眼神,仿佛自己还是个蹒跚走路,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婴儿。
这场争论注定无解,十八岁的Dean和十四岁的Sam,哥哥和弟弟,浪子和痴情者。
Dean恍惚间在弟弟身上看到了去世多年的母亲的影子,一样的深绿色眼睛,让人怀疑里面是否有一百万个春天的遗迹,和里面一样的认定目标就不放手的执拗。任谁都无法对着这双蓄满眼泪狗狗眼再说出什么重话。Sam也一样,和Dean吵架是他最不想做的,仅次于和Dean分开(警惕恋哥癖)。
结局就是谁都不肯退步,谁也不忍更进一步。
chapter 4
僵持的局面最终还是被John Winchester打破,Sam能做的也只有在Dean搬空属于他的东西时选择逃避,他站在后院的栅栏旁,已经是八月的尾巴,去年夏天和Dean一起种在废弃花盆里的葡萄籽发了芽,微小的绿色没能及时得到水分的滋养,渐渐枯败,只剩几缕黄赫色的葡萄藤在初秋的微风里颤颤悠悠。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避开玻璃反光看清他们的卧室。东西基本搬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个纸箱里Dean的漫画书。屋子里的风扇不太给力,Dean索性脱了上衣,一层常年锻炼出来的肌肉,紧实但不夸张,随着动作在皮肤下跳动,因为出汗被窗外折射的阳光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光晕。
Sam在看清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身也不负所望的起了反应(少年人火气很旺嘛),理智告诉他再看下去如果被发现会很难堪,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的胴体就这样展示在面前,换了谁也无法抗拒。
他的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他甚至嫉妒阳光,嫉妒风和空气,能够肆意代替他抚过身体的每一处。他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好渴,是中暑了么,眼前还微微有些眩晕,Dean在窗边忽隐忽现的脸变得更加朦胧了。
啪嗒。
Sam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了,低头看手上,哦好吧是鼻血。
他随意在衣服上抹了抹,一抬头看见Dean披了件衬衫,正靠在窗边低头看手机。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见弟弟正站在院子里,眼神迷离像没睡醒的样子,鼻血抹了半个下巴,哦对,还有裤裆处诡异又巨大的隆起。
Sam后知后觉的有些惊慌,在哥哥放下手机看向院子的前一秒窜进了旁边的贮藏室。他反锁住门,靠在门板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可...他苦恼地低头看向裤裆。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后,小Sam居然还保持着傲人的热情,丁点儿没有消退的迹象,都怪Dean,对,都是Dean的错,都怪他随随便便乱脱衣服,还长得那么性感...
自我洗脑完,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就是在晚餐时Sam的脸一直埋在盘子里,好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眼神坚定地只放在面前的食物上(我怎么不知道兔子还爱吃肉),绝不往旁边瞟一下(尤其是他的哥哥)。
Dean和John对视一眼,以为是小家伙还在为卧室的事而置气,默契的都没有开口问,给Sam一点独处的空间消化。这也正顺Sam的意,让他可以避Dean耳目的悄悄把内裤搓干净。
但夜晚来临时,白天的羞耻洗刷殆尽(居然吗),被刻意隐没起来的痛苦产生了更猛烈的反噬。Sam蜷缩在被子里,鼻尖埋进Dean走后还没来得及换的床单,深深吸气,哥哥身上总有股汽车坐垫被晒过后暖洋洋的味道,大概是经常和impala一起兜风的缘故。
以前翻个身都会掉下去的小床,现在怎么张开双臂也摸不到头呢。
Sam曾经嫌弃过Dean不爱收拾房间,一进房间放眼望过去,卷边的漫画书,只剩一只的拳击手套,还有地板上总是出现的神秘食物残渣。
Sam严肃地教训过他那不修边幅的哥哥,不要穿鞋上床,别把派吃的满床都是,Dean每次都是回答知道啦知道啦老妈子Sammy,然后背过去小声嘀咕道:不知道的以为旁边的是我女朋友呢。
现在这些让Sam头疼的东西都不见啦,但Sam觉得好难过,没开灯的房间像野兽张大的嘴巴,空荡荡像睡在棺材里一样。
留给Sam的就只有这张没洗的床单,和上面Dean吃汉堡留下的一小片油渍。就靠着这点残留的,Dean曾经和他紧密睡在一张床上的证据,Sam度过了最初的几个晚上。
气味的消散比光还快,这是Sam 之前在一本科学杂志上读到的。现在他无比希望这是个不成立的谬论,但无论他怎么小心保管,只有在想念Dean快要发疯的时候拿出来搂在怀里挨过夜晚,床单上Dean存在过的痕迹依旧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变回一张旧旧的,洗的发毛的普通亚麻床单。
唯一拥有的可以在夜晚缓解他刻骨想念的解药也失去疗效,Sam好后悔,后悔没有在Dean忙着打包行李时偷偷藏一件衣服,后悔在Dean拉着行李箱来敲他房间门和他告别的时候赌气不开门,但其实他就坐在门后,和Dean隔着一张薄木板。
Dean看敲不开门只好作罢,门口等着的John催他快点出来,不然就错过了一个月一班的轮渡。Dean匆匆地和弟弟交代了几句,什么好好学习啊,多出去交朋友别老待在家里当书呆子啊,一定要记得多喝牛奶巴拉巴拉,这次他成了唠叨的老妈子,直到听见John喊再不上车真的要赶不上了,才打住了话头。拎起行李三两步跳上了车。
汽车尾气散去后,街道又恢复了平静。John又被同事叫走,说是隔壁的镇子有个大活很有赚头。Sam还坐在地板上愣神的时候,刚刚送走大儿子的John自己也匆忙抓了几件衣服往包里塞,边收拾边也嘱咐Sam,我过几天就回来,有事还是去找bobby叔叔,下雨记得关好窗户...
临走前的最后一句是让Sam好好照顾自己,别像上次那样吃坏肚子,停顿了一下,补充道,Dean一个月回来一次,不用太过担心他,没有急事也不用去电话,厂子里也不方便。
门被关上,钥匙在锁口里哗啦啦转了几圈。这是Sam听见的家里出现的最后的声音。
Sam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小腿被压得有些麻。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站在少有不是充满吵闹的客厅。
一片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冰箱制冷的声音,蝉在门口枫树上聒噪的嘶叫着,还有邻居家下水道时不时的哗哗声。环境音被笼罩房子的寂静压的忽略不计。
这是Sam第一次体会到安静的重量。没有实体,却又沉沉的压在心口上,他在明朗的初秋莫名的感到呼吸困难,后来再大一点他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叫孤独。
chapter 5
Dean走后的第五天晚上,Sam又开始了生长痛。
疼痛来自一个主角是Dean的梦,但不是Sam所熟知的那个整日笑嘻嘻插科打诨的哥哥,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满脸胡茬的Dean,疲惫和颓废仿佛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Sam其实常常梦见Dean,大多数时候背景都是后院的秋千旁,不是现在这个房子的后院,而是Dean度过童年的地方,和Sam未曾谋面的母亲Mary。
Dean常常和他讲起Mary,Sam也很喜欢听。他讲在Sam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的时候,他们糊涂的母亲差点把他忘在公园的长椅上,说到这些母亲曾经的糗事,Dean就会微微摇着头,漏出一个无奈的笑,眼角却时常闪着些亮点。
这些底色温暖的梦境就像是Dean在梦里给予了他一个完整的童年,有着健康的妈妈,乐观的爸爸,和爱弟弟胜过爱自己的哥哥。
也有少部分是一些难以启齿的春梦,Dean是独属于Sam的,不为人知的性启蒙对象(刚出新手村遇见顶级魅魔罢了)。随着年龄增长,对哥哥的肖想因为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而越发大胆露骨。
但这个令人不安的梦,色调像是用老式胶卷拍出来的,带着曝光不均的雪点。让人恍惚以为身处上世纪最早的彩色电影里。
Sam抬头看去,疯狂生长的浓密枝叶遮蔽住大部分天空,阳光艰难地从罅隙投射下来,Sam只知道自己身处某个山中,远处窣窣游荡着不知名动物的脚步声。
一个有些过于真实的梦。
他趟着雨后湿黏的泥土,试图找到一片视野开阔的空地。
一声尖叫划破了森林的寂静。Sam停住脚步,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离他不远。
呼救声惊动了那一片的飞鸟,纷纷哗啦啦地扇着翅膀逃离。这也方便Sam定位到准确位置,他跑了起来,伏地生长的剑型叶时不时擦过他的裤脚。可当他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刹住了步子,好像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谷底。
女人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眼睛是罕见的红色,没有瞑目地瞪向Sam站立的方向。可让他更手足无措的,是那个背对着他,正慢悠悠把沾满鲜血的匕首从女人胸口拔出来的男人。
Sam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个熟悉的后背,和小臂正中的痣。Sam比Dean自己还要熟悉他的身体(申请查看熟悉过程),无论他怎么否认,面前的男人不是Dean的几率比Dean改吃素的可能性还小。
正在Sam脑中天人交战的时候,男人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猛地转过来,匕首横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却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顿住了出招的动作。
Sammy,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诧异地说道。
Sam被Dean转过来时脸上的凶狠吓了一跳,有些结巴的开口,对,对啊,我听,听到这里有人呼救就,赶过来了。
Dean把匕首插回靴子侧面,走向弟弟。他微微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得搓着衣角。
Sam注意到哥哥的小动作,这代表Dean在为难办的事情发愁,结合现在的情景,估计是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和弟弟解释他刚才杀了人。
Sammy,这个...我可以解释...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草丛突然跳出来另一个人,而她居然和已经死去的女人长着相同的脸。
红眼女人二号趁Dean分心和Sam交谈的时候,从空中高高跃起,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扑向Dean,指甲暴起,发出和野狼一样的嚎叫声。
Sam被吓得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快速放大的脸上焦急的表情,Dean狠狠把他推了出去,匕首又重新握在手中,红眼女人二号没管Sam,只一心想把Dean撕成碎片。
而因为先前猎杀红眼女人一号时,Dean的体力已被消耗大半,加上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红眼女人二号最终狠狠把Dean按在了地上,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马上就要咬下去。
被推开的Sam没能立刻爬起来,他有些腿软,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从前只在书里看到的怪物出现在眼前,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当哥哥被怪物压在身下时,Sam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去捡混乱中被击飞的匕首,脉搏激烈敲打着皮肤,他举起匕首,用全身所有的力量插进怪物的后背,一阵刺眼的红光从伤口中迸发出来,红眼女人二号惨叫一声歪倒在地上。
到这里还算是个温馨的故事,英雄救美的戏码老土但也是个美好的结局。可噩梦从不是happy ending。
杀死怪物后,Sam努力把Dean从怪物身下解救出来。但手上湿黏的触感让原本平复的心跳重新落入谷底。他突然有了一个最可怕的猜想。Sam使出吃奶的力气,最后终于硬生生地把哥哥拽了出来。而看到Dean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一个可怖的血洞,边缘卷着被撕碎的衬衫,出现在心脏的位置。随着胸膛的起伏,血液还在不停地冒出来。酒红色的法兰绒格子衫被血液浸地发黑。Sam出手还是晚了一步,在被杀死之前,女人的指甲狠狠插进了Dean的心脏。
Dean!Dean!他不知所措地把哥哥抱进怀里,一边说着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及时出现,眼泪狼狈地流了满脸。Dean的嘴唇颤抖着,因为失血变得灰白,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些气音。
Dean,你想说什么?Sam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努力在他越来越短促的呼吸里拼出句子。但他只是在伸手Sam的脸颊轻轻拂过,最后无力的落下。
Sam猛地睁开眼睛,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下,没关紧的窗户风携着水汽一阵阵地灌进来,房间冷地像冰窖一样,这是夏天的最后一场暴雨。
他的意识渐渐从梦境里抽离,关于噩梦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模糊,但最后,最后Dean的脸,没有血色,眷恋,不舍,后悔,眼神里复合了世间所有的情感。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是梦境的余悸,又或者是夏末寒冷的雨夜,Sam不知道,他的腿好痛好痛,是心脏难以承受这份痛苦而转移到腿上了么。
你可能会说,就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啦。
但倘若你的哥哥离开后你却在梦里亲眼见证他的死去,半年没有出现的生长痛卷土重来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了。
十四岁的Sam抱着腿在床上痛的发抖,但他知道,这次没有哥哥给他按摩了。
chapter 6
Sam最后还是给Bobby打去了电话。在第十天家里所有食物都吃完之后,John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接到电话的Bobby有些诧异,以往的John无论多大的活,即便一个星期做不完也会回来一趟,不放心独自在家的儿子,至少也会回个电话。
Bobby和John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清楚朋友的做事风格,杳无音信只能代表他出了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Bobby马上把Sam接到了修车厂,报警的同时运用他广泛的关系网四下寻找John失踪的线索。
在父亲确认失踪后,Sam给Dean打去了电话,Dean一边在电话里安慰弟弟不要担心,一边不顾失去工作搭上最早的班车回到了家里。
他离开短短的一个半星期,父亲失踪,弟弟又挂着黑眼圈,消瘦地能摸到骨头。一夜之间Dean成了弟弟唯一的依靠,他们成了温切斯特家最后的两个孩子。
他必须长大,必须独当一面,他不能让弟弟失望。虽然Bobby非常不同意,他说我当你们干爹,有我养着没有你们出去打工的份。但Dean还是去了维修店帮工,论倔脾气没人比Dean更像John。
Sam没有和Dean一样的多虑,Sam如愿以偿地重新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其实Bobby家的床完全够,Dean给出的回答是弟弟复发的生长痛。Bobby听了只好背着手走开,小声嘟囔这孩子以后难不成要长到天上去(两米巨狗:?)。
Sam暗暗感谢这不正常的青春期,难熬的生长痛和能在晚上翻身后感受到Dean的体温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Bobby知道小Sammy也被疼痛折磨后提出让自己试试,Sam有些慌,因为这可能会让他失去唯一和哥哥睡一起的理由,他故意在Bobby按摩的时候夸张得喊痛(Sam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果然,Dean一听见弟弟不舒服立马心软,Bobby翻了个白眼,甩甩揉的酸痛的手,说什么恋哥癖必定有个弟控哥(Bobby嘴这个毒)。
在修车厂的日子是Sam记忆里最明亮的那一抹颜色。他重新拥有了哥哥,而Dean也比以前更加宠他。
白天在Dean休息的时候他们缩在Bobby的旧沙发上,爆米花撒了一地毯,电视里放着电视节目,看到滑稽的部分一起大笑,小腿挨着小腿,手臂挨着手臂,虽然Bobby下班后会生气地叉着腰让他们打扫干净,但在他转身后又可以比赛搞怪Bobby。晚上品鉴完Bobby的罐头大餐后,Dean和Sam会偷溜出去,坐在修车厂中车子堆得最高的地方看星空。
平静的日子下暗流涌动,Sam能看出哥哥和叔叔在背过他后脸上的忧虑,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而维持表面的欢乐。
警方没能给出任何有效线索,他们只找到了John随身携带的挂坠,里面嵌着Mary的照片,Bobby的人脉也仅仅查到John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个郊区的酒馆,好像John凭空从小镇上消失了。
警局迟迟没有消息,Dean知道失踪得越久人就越难找到,他提出要去寻找父亲,却被Bobby一句你走了,Sam怎么办劝了回去。
Dean还和平常一每天维修店上班下班,但他发呆的频率在一点点提高,只有在晚上,Sam因为骨头痛蜷缩在他的怀里,他会把下巴搁在弟弟的头顶,一边按着腿一边和他讲着Sam记忆里模糊的那些故事,只有和Sam在一起时,Dean的眼睛里会多一些笑意,一些本该属于这个年级的无忧无虑。
Sam还会偶尔回忆起那个噩梦,让他更害怕的是,现在的Dean正越来越和那个Dean的脸重合,一样掩盖在吊儿郎当面具下空洞的眼神,一样困兽般的决绝。
那个会和他抢电视游戏手柄,会不停给他买牛奶,开着Baby四处带他闲逛的Dean正在一点点的消失,而Sam只能眼睁睁地看着。John失踪的一个月过去了,Dean去了警局询问进展,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作案手法没有嫌疑人,他在警局痛骂,说你们这帮废物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居然查不出来一点线索,Sam拼命在后面抱住他不让他的拳头落到警官鼻子上。Dean开始酗酒,他找出John的皮衣穿在身上,把Baby擦得能照镜子,他正在变成第二个John。
Sam好难过,他不想让Dean变成梦里的样子,他只想和小时候一样窝在哥哥的怀里,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
他爱Dean,很有可能比他自己还爱,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只要Sam和Dean还在一起,他们还能听见彼此的心跳,Sam已经心满意足;
他爱Dean,所以他希望哥哥快乐,而不是被复仇的阴云笼罩,最应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对彼此有所隐瞒,两颗紧贴的心隔了可悲的障壁。
Sam的青春期就像沙漠里干渴的濒死者努力朝着海市蜃楼般的水源靠近,明知触不可及但又忍不住伸手去够天穹的星星。暗恋和生长痛贯穿他青春期的始终,这是一场名为Dean的空想社会实验,而Sam宁愿活在那个乌托邦里。
十月份的某一天,起床的Sam摸到旁边空荡的床单,这个时候的Dean本应该还在被子里,他急忙跑下楼,Dean靠在厨房的洗手池边,呆呆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手边是亮着通话记录的手机。
Dean转过脸来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Sam的血液都要在这一刻停止。
他轻轻地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John找到了,找到了他的尸体。
Chapter 7
堪萨斯的秋天基调是灰黄色的,像照相馆里冲洗失败的胶片,微微的曝光给一切蒙上一层失真的光边。
Sam站在队伍的开头,肩膀上搭着Dean的手。刚下过雨的地面溅得裤脚上都是泥点,公墓的空气似乎比别处都要冷冽,混着一点百合和威士忌的味道,远处传来牧师宣读悼词的声音。
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队伍里寥寥只有几位邻居和像Bobby这样亲密的朋友。Sam站定,面前是父亲的黑白照片,墓碑的选址是John生前自己敲定的,在一个小山丘的阳面上,旁边就是Mary。
阴冷的天色下,人们哀悼,在神父庄重的悼词中静默,哥俩作为家属站在人群最前面,Sam紧紧地贴着Dean,夹克衫的口袋有些硌,从Sam的角度只能看见哥哥紧抿的嘴唇,和越加瘦削的下颌。
John是在距小镇几公里远的河流下游发现的,下游是个荒废已久的水库,水藻和苔藓疯长,当然还有偷偷跑来野游的孩子们。几个高中生约好比赛跳水,却在岸边发现几件飘着的衣物,其中有胆大的拿棍子去挑,露出被水泡地发白的尸体。泳也不游了,屁滚尿流失望穿好衣服就奔着警察局去报案(这下看你们还敢私自下水游泳)。
下游的警察对着通缉令一看,这不是那个小镇急着一直在找的失踪男人吗,连夜派人把尸体运过去。接到电话的Dean马上去了警局,虽然尸体因为长时间的泡水和腐蚀已经难以辨认,但Dean还是凭借手腕处的胎记认出这就是John。
警察支支吾吾的,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证人,法医也无法从尸体上获得更多线索。Dean去质问过,他红着眼睛问,如果是你的父亲枉死你还会这么说吗,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案件在超过三月后无法告破便只能归入档案,即使这个结果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也只能安葬逝者。活着的人还要走下去,他们至少还有彼此,Dean还有Sam,Sam也还有Dean。
神父停下了悼念的声音,Sam回过神来,Dean的手还在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那一块的布料变得有些皱。人们排着队在碑前放上鲜花,然后用充满怜爱的声音和兄弟俩说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每个人都在可怜这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该怎么办,但他们不知道的是,Sam的人生里Dean才是不可或缺的,Dean也早已把守护弟弟当作了活下去的动力,他们不是困兽,而是两片始终完美契合的拼图,在彼此的生命里盘根错节,伤痛只会让血缘以外的纽带更加坚实。
葬礼结束,但生活还要继续。Sam重新背起书包跨进了高中的大门,Dean在维修店的工作也稳定了下来,他们搬回了之前的家,除了坏掉的冰箱让冰化的水流了满地,其余并无变化。好像他们只是在John又一次长期出差时去Bobby叔叔家玩了几天,和以前一样吃着麦片和罐头,一起挨在沙发里看肥皂剧,只是他们都清楚父亲这次不会回来了。Sam还是和Dean睡在一张床上,家里太大太空,脚步声分散在各个方向,挤在一起听着呼吸和心跳才意识到自己还身处现世。
Chapter 8
Sam的生长痛还紧抓着他不放,Dean的按摩手法也越加熟练。对此,医生的说法是Sam确实还在长高,但这只是次要原因,说着,他低头从眼镜片的缝隙里瞅着Sam,最后下结论,他的生长痛主要还是心理原因。
Sam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医生探究的目光,心脏砰砰直跳,Dean有些没反应过来,问什么叫心理原因(你呗),医生有些意味深长的回答,他的执念让他彻夜难眠,他的痛苦被身体接收,反射成外在症状就变成了生长痛。
Dean听得一知半解,恍然小悟道,那么就是说只要执念没了我弟弟就不会痛啦,医生听了翻了个白眼,拜拜手作嫌弃状,要是那么好解决还能叫执念吗,然后把他俩赶了出去,走之前轻飘飘带出来一句话,出门左转心理科不谢~
回家路上Dean边开车边吐槽这不着调的医生,Sam自从医生说到执念就愣愣的,是吗,Dean是我的执念。
Dean注意到弟弟没魂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哎呀没事的Sammy,你的生长痛肯定会有办法的,一天没好那我就给你按摩一天,上帝看了都要感动死了,马上就派天使来给你治好。Sam没接哥哥的逗趣,只闷闷地说,你不是说我总要自己生活的吗,我要独立不能粘你一辈子balabala。
Dean急地要捂他的嘴,他挠了挠头,哎呀那话确实也没错,但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嘛,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你一个人丢下去成家立业,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爸爸不得从墓里爬出来收拾我。
Sam抬头看他,那我以后成年了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即便我的生长痛痊愈了。
Sam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告诉Dean他每晚失眠看见的是谁的脸,他从小仰望爱慕追随的是谁。是Dean的偏爱给了他剖白的勇气,那些原本打算永远锁在内心角落里的想法,只敢在深夜做的疯狂的白日梦,看见一丝自由的缝隙便疯狂涌出来。
他年少的美梦笑着跟他说,我是你的,我哪里也不会去。小鹿撞倒了南墙,一头把Sam的世界撞出一个大洞,名为Dean的暖风呼呼地往里灌。
Sam看着Dean。Dean的手,不大不小放在方向盘上刚好,Dean的头发,永远只是简单剃短的造型,发丝像是流淌的金子,Dean的脸,连雀斑都像是阳光吻过的痕迹,和红润被口水抿地发亮的嘴唇。
Dean嘴里在说些什么,大概还是一些哄小孩的鬼话,Sam没去听,他只看得见两片红唇开开合合,他着了迷的,他想尝尝,这张用玩笑掩盖痛苦,不说真话的嘴是什么味道的,苦涩抑或是甜蜜。亚当夏娃偷吃了禁果,人类诞生。Sam吻上哥哥的嘴唇,不管是毁灭还是新生。
Dean在Sam的脸逐渐靠近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当嘴上感受到一片柔软时,Dean的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了(丁猫不啥...不啥...),直到那片柔软慢慢离开,Sam坐直身子把安全带系回去,他才回过神来刹车,开过头了。Sam被惯性拉地往前一扑,鼻子只离玻璃一厘米就要英勇离世了,Dean猛地转头看他,Sam只是眨着他的puppy eyes看着哥哥,Dean想说你刚才为什么亲我,看见弟弟的狗狗眼又啥也说不出来了,Sam知道哥哥对他的杀手锏没办法。
把车停在前院,Dean下车去后备箱把购物袋拎出来,Sam把脸埋进手里,深深吸气,oh my god他都干了什么啊,他刚才亲了Dean,还是在开车的时候,天知道要是Dean松开方向盘会发生什么,明天报纸的新闻将出现一起在家门口出现的交通事故,但最重要的是,Dean居然这个反应,准确的来说,是没有反应。
Sam的胡思乱想被玻璃上的敲击声打断。嘿思想者,还要在你的车座上待多久,快下来帮我拎东西。Dean拎着一箱啤酒在外面喊他。
Sam下了车,他打算观察Dean的反应再做策略。但接下来的整晚,做饭,吃饭,洗漱,直到上床睡觉,Dean好像忘记了这回事似的,难道在Dean的世界观里,被弟弟亲一口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吗?Sam平躺在床上,脑袋里跟混进了气泡水和曼妥思一样,简直乱成一锅粥了。旁边的Dean背对他躺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Sam也不敢去看,只能瞪着天花板,任凭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然后被Dean拉回来。Dean转了过来,换了个姿势,有点不妙,这个姿势Dean呼吸时的气息都落在他的脖颈上,现在Sam可以集中注意力了,因为他要专心应对小Sam的欢呼雀跃。
Dean少有的有些说话深思熟虑,Sammy呀,你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亲吻意味着喜欢,是表达爱的一种方...
Dean还没说完,Sam就忍不住打断了哥哥临时开设的情感课堂。拜托Dean,书呆子也不是不跟人交流的啊...我完全懂爱的怎么回事好吗。
Sam也转过去和哥哥对视,Dean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又被打乱了,我,呃,我是说,你,就是。看着哥哥嘴跟不上脑子的速度只能重新组织语言,Sam有种恶作剧胜利的恶劣。
Sam无奈,他把枕头往Dean那里挪了挪,接着开口说,Dean,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为什么今天在车里我亲了你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两套说辞,真话和假话,你想听哪个。
Dean如果是平时,当然会不假思索地选择真话,毕竟谁不想得到对方真实的想法。但Dean的第六感,他不敢想真话的内容和选择后如何收场,但选择假话就意味着让Sammy,他亲爱的小弟弟失望,这是他绝对不会做的。
Sam也在内心挣扎,真的要说出来吗,不说他们还是温彻斯特兄弟,他们还是彼此的依靠,尽管爱恋掩埋在亲情的假面后。这是个两难的问题,是安于现状,做Dean的little brother,还是硬着头皮把这段禁忌的缠绕大白于天下。
我选真话。Dean轻轻地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Sam睁大了眼睛,难道这是个美梦?他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脸,很痛,他没有在做梦。他用带着有些颤抖的声带问道,Dean,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知道了会离开我甚至讨厌我的。
Dean离他更近了些,把他搂进怀里,就像小时候每次弟弟生长痛的难受时候一样,手慢慢梳着他半长的头发,Sammy,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甚至讨厌你的,永远不会,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弟不是吗。
Sam的脸埋在Dean的肩膀上,声音被压得闷闷的,那我说,Dean我喜欢你呢,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恋人的喜欢。说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播放早已预想过千百遍的场面,松手,厌恶,然后分道扬镳。
但Dean只是停顿了几秒梳头发的动作,接着又开始梳另一边。Sammy,你知道的,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不是吗。然后收紧了搂着Sam背上的胳膊。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每天晚上在我装睡时候都会摸我的脸,我每次洗完澡出来你躲闪的眼神,还有...他叹了口气,年轻人真是火气旺啊,看一眼就硬。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Sam人生中第一次害臊到脸红地跟个苹果一样,自己一直暗恋的人早就发现了他炽热的目光并且都记得清清楚楚,脑子不冒烟才怪。
我是个失败的暗恋者。谁家暗恋别人会被当事人戳破啊,Sam有些恼羞成怒,暗恋变明恋,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哈哈大笑,他选择用行动让那张不听话的嘴合上,Dean的牙膏是橙子味的,还有舌头很软,这是Sam亲完作出的评价。
上一秒还在嘲笑弟弟的幼稚,下一秒就领略到了这份幼稚。Dean气喘吁吁地推开Sam,舔着嘴唇上的牙印边骂他你小子属狗的吗这么爱咬人,Sam就在那里眼眶红红看着他,Dean又叹了口气,今天叹的气赶上一个月的了。
好了Sammy我知道啦,你喜欢我。Sam插嘴道,别把我当小孩哄!好好好,我现在正式地和Sam Winchester先生讲话。Sam安静了下来。如果我和你说这是乱伦你肯定不会爱听,但我们是温家兄弟,Sam和Dean本来在一起不是么,什么狗屁规则我们都不在乎,我们永远不会推开彼此。
Sam在Dean的怀里安静地没有一点声响,直到Dean感觉自己的睡衣前襟开始变湿。他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Sammy girl别哭啦,我都答应你啦。难道是因为你的哥哥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所以喜极而泣了吗。Dean闭嘴。Sam边吸着鼻涕边哽咽地回道。
Sam的生长痛自此便神奇地消失了,伴随着青春期的落幕。原本Sam以为这只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独角戏,暗恋Dean也许只是个会带入坟墓的秘密,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心上人伸出手来跟他说,也许,我的台词是,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