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安娜......”
“安娜丝塔夏.......”
雨夹着雪又开始下了,见她站在那愣神了好久,金发的妖精推了推她的肩膀。
“开始下雪了,走吧。”
“嗯。”
安娜丝塔夏望向群山间投下的巨大冰枪,这些是名为莫诺马赫的妖精的杰作,他们漫步在冻结的冰湖上。
面前的妖精似乎对战争很感兴趣,他抹杀的那些敌对生灵,在一个冬季结束后都回归了土地。莫诺马赫用这些巨枪钉下一圈又一圈的领土,有时候他就只是这么看着,冻土上到底是开不出花来。
安娜丝塔夏从更南的土地带来了花朵,为了留下它的生机,鲜花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融去冰层,被定格的小花迅速枯萎,接过花的莫诺马赫有些失望。
“我的领土就开不出这种花。”
莫诺马赫捏着枯萎的花似是在惋惜什么,年轻的冰霜精灵往他的视线望去。
雪白的天地盖下一层安眠的被,无人不为此怅然,安娜丝塔夏本想说些什么,那寒冷的帷幕却刮起风将她吞没。她眨眨眼撇去那些积雪,这些雪和往年也没什么不同。
或许是即将到来的纷争驱动着他做出了这样的决断,安娜丝塔夏觉得妖精不会被一朵花打动,听到他想为自己赢得一片故乡的时。
莫诺马赫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我想种一片白桦林,当我深入群山时也能看到桦叶,它会带我回到故乡,等春天来时,树林的泥路旁会开满这种花。”
直到风停了下来,他又把这个志向传达了一遍,莫诺马赫面带微笑地看向安娜丝塔夏。
远方的人们谈故乡,都念故乡的家人朋友。安娜丝塔夏说故乡应有极光与苍星,北风和雨雪。她的记忆同冻土的冰千年不化。莫诺马赫却谈故乡应有春天的河流,夏收的黑麦,秋日的桦林。这些美好的期盼同手中干枯的花一样被寒风吞没,莫诺马赫暗暗发誓,他想要建设家乡,建设一个能留住温暖和严寒的家乡。
妖精停下了冰湖上空的雪,安娜丝塔夏的无言在等待他,等莫诺马赫像平常一样开口,他曾向友人倾诉过许多,但建国是第一次。莫诺马赫第一次向敌对投下冰枪时,苍星的王廷便成立了,莫诺马赫第一次思考妖精的未来时,冠冕便出现了。
2
“建国要需什么?”
“砖瓦,耕地,粮食,军队,工作?妖精也需要通过工作来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吗?”
“你从哪看的书?”
安娜丝塔夏撇过头问他。
“挪德卡莱以南有些人类聚落,他们因为战争往北迁了,挪德卡莱应该是个不错的栖地。”
“在人类的文化里,社会,国家都是存在的,那些有祖国的人类都会思念家乡。”
莫诺马赫补充到。
年轻的妖精征服了同族的领地,苍星王廷的版图一直扩张到兽怪的寨寮。他为王廷建造了宫殿,仿照妖灵先祖们的习俗建立基捷城。收集了无数财富与力量的象征,但这仍不是国家的概念。
他摸着书架上厚厚的卷抄,上面还有其他妖精朋友们送的书。
“你去接触人类了。”
“嗯。”
“你学到了什么?”
“你不该问我为什么要去找人类吗?”
“你和其他妖精或许不同?你比其他妖精更开朗?更有志向?”
安娜丝塔夏眼里的莫诺马赫是个尚且年轻却喜欢滔滔不绝的话唠。
称霸冰原百年有余,却还是改不掉聊天的时候把话柄抖出来的毛病。
莫诺马赫的领地已经成了妖精的聚落,古老的黄金城奴役了妖精们的思想。从那流出的传说倾诉着妖精的血泪。
我们是人的奴仆吗?
曾经是的。
同胞们对此深信不疑,但从未经历过那段时光的冰原之主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他指出了安娜丝塔夏曾经帮助过人类的事迹。
“你要是去帮助人类,保不齐会被写进故事书里。”
安娜丝塔夏打趣他,看他瞪着眼一股很新奇的样子。
“那我在帮他们的时候是不是该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是至冬的尊主?慈爱的皇帝,众妖灵的统治者。”
“陛下的姓氏又长又难记,我会直接告诉人们你的名字,就叫莫诺马赫。”
“那书里的莫诺马赫就当个助人为乐的妖精吧,在众妖灵中,我依旧是雪奈茨尼伊。”
他坦然地笑了笑,眼中的神采压下了这份兴奋。
金发的妖精望向窗外的飞雪,他在这片冻土上生活了很久,但今天是头一次,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不经回忆起往事,曾在与师父同行的岁月里提起过未来,他想学会能贯穿万顷雪原的长枪。比那先到来的是光阴射出的箭,莫诺马赫少时的温存被冰封。
他的仁慈感染着冻土的每一寸严寒,他或许以暴行制服了反抗的兽怪,又或许慷慨地归还了风仙的家园。少时的同伴送给这位年轻君主一份礼物,它在堆砌的珠宝中显得有点特别,蛋状的机关精致小巧,壳中的花状宝石并非那日的花朵,金黄的花蕊外是冰蓝的薄瓣,冰雪的精灵们称呼它霜仙花,意为。
【永不消逝的希望】
“谢谢你,安娜。”
君主郑重地接过赠礼,将它轻轻放在手心,像那日抚摸被冰封的花朵一样摘下里面的首饰,将它别在随身的配枪上。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我想我应该......”
“我不要封地。”
安娜丝塔夏打断了君王的施恩。
“可你一直都在为我的国家效力,还替我去挪德卡莱开垦考察。”
“你还帮助了那些逃难的人类,无论他们出身如何。安娜丝塔夏,你比我更懂得他们,至冬需要你这样的才干。”
莫诺马赫追问道。
“我会帮你引荐才干,挪德卡莱有一位很特别的旅人,我想他应该能帮到你。”
安娜丝塔夏自顾自说着,走出了宫闱。
看着漫天白雪,她却感受到了温暖,或许繁荣的未来近在眼前,广袤的圣土不再是无人踏足的禁区,她不需要加入这个国家的枢要之列,但她愿守护,成为这个国家的子民。
“那位旅人是?”
“我曾和他提起过亥珀波瑞亚的事,他和你一样很感兴趣,我想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3
雪原的王询问世外的降临者,说他是为了自己。但冠冕悬于妖精头顶时,莫诺马赫却展现出了远超于自己想象的温柔。
我很久没进城了。
宫廷里的妖精贵族们似乎不太喜欢我,那群老家伙对我帮助人类的事迹尖酸又刻薄。每次我去看望莫诺马赫时,他们总要数落我一顿。说实话我不觉得莫诺马赫是老头子,他虽然和贵族们年纪相仿,但无论是打仗还是建设都很有见地,他也不会在信里对我恩施人类有意见,哪怕是作为妖精的一员。
“托■■的福,我已经完成了影域的初步估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虽然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宫里。但这次我还是想邀请你,关于亥珀波瑞亚的考察有了新的发现,这些我想当面告诉你。”
[你的老朋友莫诺马赫敬上]
这段时间挪德卡莱来了很多人,拓荒和商贸空前繁盛,我之前提醒他这样发展下去人类很快就会发明出比我们这种传统书信更方便的通讯手段了,他只是笑笑说喜欢这种传统带来的仪式感罢了。
莫诺马赫的政策执行的很快,他的信自寒风中来,收到新政令时,底下的人已经在执行了。
人类。
这项新政策事关很多人类。
应该是自建国以来最多的一次。
我隐约感到不安,即便是作为妖精中最保守的莫诺马赫,也不会对人类这么宽容。允许人类在至冬的土地上建城,繁衍。
我路过热闹的集市,这里的人类有曾经被我帮助过的,也有先祖曾被我施救过的。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很热情。
我曾远游过至冬外的土地,热土上已经建立国度的魔神们大都对子民很和善,他们的城邦和我们的没什么不同,有工坊,有餐厅,甚至还会建学校。我记录下那些风土人情,写在信里报告,大概十几年才有一封讲到人类,但最近莫诺马赫频繁地追问我其他地方的魔神和人类,考虑到作为统治者的焦虑,我和■■曾安慰他,妖精们作为至冬主要人口组成,也是担任人类的位置。
我选择不去看那些被妖精贵族压迫的人类,有次我施舍了一位在都城乞讨的人类,看着基捷华丽的宫殿,我实在于心不忍,投递了宝石黄金等财物,那位乞丐以为我是妖精,一边磕头一边害怕地发抖。
■■希望我用更隐秘的方式去帮助那些人类。
【人类】
【妖精】
【魔神】
【四影】
【天理】
【降临者】
【我】
我的家乡似乎处在变革之中。
作为这个国家的子民,我需要发表愚见吗?
我问自己。
“这位姐姐,尝尝我们的面包吧,今年夏收的小麦。您看上去是至冬来的吧,我们这的面包可不一样,来尝尝吧!”
一位活泼的少女拦下我推销起他们的面包。
如她所说,面包确实不一样,酥脆的表皮透着麦子熟透的香气,一口下去仿佛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面包没有用过多的盐巴掩盖土腥,这应该是上好的粮食制成的,我咀嚼着香韧的面包,买了一大袋。这里用的牛皮纸都是香的,充满食物和新鲜果蔬的味道。
莫诺马赫说的能留住温暖和严寒的城市或许就是这样,守护这样的秩序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手中的纸袋鼓鼓的,我想我应该分享更多关于人类的事情。
进入基捷城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夜空和极光百年不变,永不黯淡的苍星告示我己进入白沙皇的领地。
我穿过层层宫闱回到王廷,至冬的君王在那里等我。我推开沉重的房门,这次莫诺马赫没有在王座上等我,他甚至没有在大殿召见我,他靠在寝宫的落地窗前,星夜下的月光随着打开的窗洒下,显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我走上前想叫他。
“你来了。”
他惊喜地回过头,小心地护着怀中的襁褓。
我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噢,你说这个,我信里提到关于亥珀波瑞亚的调查也和她有关。”
见我一时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莫诺马赫只好放下怀中的女婴,摇篮里的婴孩还在酣睡,月光轻柔地哄着她。
“你别这样一直盯着她,人类的孩子很敏锐的,一会把她吵醒就不好了。”
“抱歉.....我没注意......”
莫诺马赫少见地温柔规劝我。
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些什么,走到茶桌前斟了杯茶邀请我坐下,他先是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然后又直勾勾地盯着我。
“抱歉,安娜,这种大事我应该早些告诉你。”
“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并非你一开始所想的那样你该怎么办?”
他对我发问,这没什么,我们早年也会这样漫无目的地聊天,但那时只是一位妖精和一个冰霜精灵的消遣。
此刻我感受到的只有一位君主的迷茫。
他的沉默让我感到无所适从,这是第一次在面见他时感到紧张,我本想说些什么,我努力地去理解刚刚他说的话,却发现我没什么能回答的。
多年前的冰湖上从未讨论过这种事,哪怕是面对我的造物主,面对高天的秩序,我们也未曾发问。
“没什么,你没想过这种事很正常,我也没想过,只是我做决定后想要倾诉一下这种心情罢了。”
见我不说话,他安慰我。
“陛下对如今的至冬怎么看呢。”
我经量平复着情绪问他,但听到陛下二字,他好像有些失落。
“我也不清楚.....安娜,过去我时常梦到母国的故墟,你们帮助我进入影中世界后我一直独自调查,但通道和门扉并没有界限,当我尝试打开影中的门扉,我能感觉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看上去很急促,明明在和我说话,却时不时将目光瞥向那个摇篮。
“我已经决定养育阿克西妮娅了,她将作为我的养女在至冬获得正式的身份。”
“阿克西妮娅是?”
“我给她取得名字,她也应该有一个。”
“这也是陛下调查亥珀波瑞亚计划的一部分吗?”
望向他不安的视线,我追问莫诺马赫。
他坐起身来走向那个摇篮,将睡梦中的女婴轻轻抱起,搂在怀中,哼唱着古老妖精语言编织成的歌谣。
仁慈的,迷茫的莫诺马赫希望从我口中听到答案,或是像平常那样笑着支持他。但听着他的摇篮曲,被巨大空虚吞噬的我,也能感受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很可能颠覆历史的认知,他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走向前抚摸那被陛下赐名为阿克西妮娅的女孩。
莫诺马赫的慈爱第一次落在了人类身上,我想知道这个襁褓中的人类有什么不同,但当我仔细看清楚她的样貌后,发现她与平常孩子无异。
“亥珀波瑞亚曾是降临者与天使合作反叛的国度。连我的同胞也是,都作为进化的子民出生在黄金国覆灭后,但即使是消亡的文明依然发出了最后的嘶吼。提瓦特真正的主人,原初的那位尼伯龙根陨落后,母国用了很多方法尝试复制那位王座的位格,我自那冰龙的尸骸中诞生,回应那些遗民的反抗计划,我的同胞们本就与人类无异。”
他抚摸着阿克西妮娅的脸,宣告了她的未来。
“我会承担起那位原初的王座的职责,无论是爱着人类,还是承担罪责。”
真可笑,自己的命运居然要由他人来决定。
可命运是何其残忍,祂无视我们的意愿,无视我们的挣扎。如果真相如此,此刻的一切斗争似乎都是笑话。
“陛下认为这些素未谋面的罪责都是自己的责任吗。”
“那么莫诺马赫-雪奈茨尼伊,只是陛下的游戏吗?”
莫诺马赫也好,尼伯龙根也罢,不过是世间常理为锚定我们的记号罢了。
“我或许是了,是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人了。可阿克西妮娅不同,她只是她,至冬未来的子民们也一样,永远只是自己。”
“别担心。安娜,我会保护我所能及的一切,这是我的誓言,你,我,■■即便贵为降临者,他来到我身边时,也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降临者乃是拥有匹敌整个世界的意志之人,但我们都是活在当下的,未来太遥远。
他这么和我说,但我仍感到不安,不是因为他即将改变,而是当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说出莫诺马赫这个名字时,我感到未来的某一刻被锚定,好似有什么无法改变的事物将永远存在。
■■是降临者。
这个答案似乎改变了我对命运的看法。
但降临者和原初之人就一定是为了反叛而诞生的吗。
我们生来就在这世间寻找自己的意义,无论命运给我们怎样的结局,众生都甘之如饴。
“陛下所做之事与其他魔神并无差别,都是为了自己的子民,国家的未来。”
“我明白了。”
他似乎无意再同我争论,只是看着我温柔地笑着。
“安娜丝塔夏,如果至冬的未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会离开吗?”
“也许会吧,但至冬仍是我的故乡。”
我将心中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
“魔神战争的背后是天空岛对新秩序的渴求,王座被下放到这片大地,我会为了我的国家而战。”
“妖精就是亥珀波瑞亚的遗孀,我的同胞们都出自被天空清洗的文明,这既是反叛的延续。”
莫诺马赫宣告了事实。
“那么预祝陛下能常胜了。”
我正准备离开,莫诺马赫叫住了我。
“这个,已经研究成功了,■■没告诉你吧,要不你先用着试试?”
他手中拿着一块亮闪闪的宝石。
“■■已经决定这种容器的名字了,【星之楔】,力量的外显化,用起来很方便。”
他走向前将星之楔交给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只在构想中的器具。
它承载着期望,承载着反叛,承载着超越。
承载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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