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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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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1
Updated:
2026-08-11
Words:
3,424
Chapters:
1/?
Comments:
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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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燃晚】知归记

Summary:

*燃晚游记,晚宁陪墨燃再次走过那五年
*快乐小甜饼,晚宁第一人称日记体
*现实地名有出现

Chapter 1: 序 八月·临安

Chapter Text

八月初九,雨转晴,暑热难当。

八月初九,是我的生辰。

从前从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有墨燃日日念叨着,倒也由不得我忘记了。着实难得,昨夜他竟一点都没折腾我,只当是养精蓄锐,为了今日行程。果然今晨不过寅时,天还未亮透,我尚在睡梦朦胧之中,便被他从床榻里抱了起来。

那时我意识还未全醒,任由他替我穿衣打理,随后一路搂着我御剑下山。耳边隐约听见他低声嘀咕,说是要赶不及了,按着计划走……只是这话尚未听真切,睡意又浓浓地涌了上来,加之他怀抱温暖,竟教我又生出几分眷恋,不觉再度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至临安。

南屏本就与临安相近,此时也不过是蒙蒙天光初现之际。这些年隐居度日,我愈发懒散,寻常要到巳时才肯起身。何况墨燃待我百依百顺,事事迁就,我这脾气,倒也被养得娇纵了几分。虽心知他是为着庆我生辰,一片好意,我仍不免有些不悦,嗔了他一下。

墨燃只憨憨一笑,也不辩解,只说不知从哪本旅游攻略上瞧见,说是断桥晨雾乃临安一大绝景。我二人住得这般近,却从未特意去看过,趁着今日,正好一观。

我听罢,也只得随他去了。

天公倒是作美。清晨薄雾笼罩湖面,远山近堤皆隐在朦胧水汽之中,竟真有几分仙境之姿。因去得极早,平日里熙攘喧闹的西湖此刻空寂无人,天地间仿佛只剩我与墨燃二人,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

墨燃想必与我心意相通,未曾多言,只是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我,让我倚靠在他怀里。这般静谧,倒也难得。

只是这份宁静未持续多久,我便觉那雾气愈发浓重起来,转眼间竟化作了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我二人出门匆忙,只顾着赶时辰,竟忘了查看天色,也未曾带伞,一时狼狈,只得躲进断桥底下避雨。

发丝衣裳尽湿,我忍不住抬手轻轻掴了墨燃一下——这般清晨观雾的主意,实在算不得高明。

谁料他竟俯身,反倒吻上了我的手背。

我一时怔住,耳根霎时红透。好在此处此刻空无一人,有情人所做,倒也说不出的心动,连方才那点恼意,都被这一吻悄悄化开了几分。

说来,这桥下避雨的光景,倒也勾起我一桩久远的旧事。

当年墨燃还是那个性情顽劣的少年,我曾带着他与师昧去彩蝶镇历练。陈家一事,令我一时怒火中烧,竟犯了门规,动手教训了那出言不逊的委托人。回到死生之巅后,按门规我自领了责罚,去擦洗桥柱。恰逢那日暴雨骤降,我便在桥下布下结界,替淋雨的弟子们挡去这一场风雨。

墨燃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倒挂在桥梁上,笑嘻嘻地唤我"璇玑长老",调侃个不停。

想到此处,我不由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当年那个上蹿下跳、顽劣不堪的少年,如今早已成了这般沉稳可靠的宗师,安安静静地守在我身侧,为我撑起一片天地。

少顷,云销雨霁。此时已至辰时,西湖湖畔的商户也陆续开了门。我与墨燃寻了一家豆花铺子用早饭。我记挂着他的喜好,特意要了一甜一咸两碗,那老板闻言,眼神里带了几分惊异,想是从未见过这般点法。

日头渐渐高了,墨燃早已提前租下一艘游船,说是要陪我同赏西湖风光。

西湖泛舟,本是雅事,只是这暑气实在难当,加之墨燃租的那艘小舟颇为简陋,连个遮阳的棚顶都没有。他年轻力壮,不消片刻便将船划到了湖心。可日头愈发毒辣,划着划着,他也渐渐没了力气,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气息也乱了几分。

我们二人这般晒着,哪里还有心思赏景,只一心盼着能寻碗凉茶解暑。我瞧他这般又热又累的模样,生出几分心疼,索性脱下外袍给他当头盖上,接过船桨,尽力朝岸边划去。

墨燃此时竟还有闲情逸致,凑到我颈后,嬉笑着说我连出的汗,都带着一股草木清香,不愧是炎帝神木化人。又说起这西湖雷峰塔下,据传压着一位白娘子,与我这般精怪化人的出身倒有几分相似。只可惜她那夫君懦弱无能,竟疑心自己的娘子。他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如那许仙一般待我。

我着实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评点这逆徒的胡言乱语,索性缄口不语,只一心一意,将船朝岸边划去。

待船靠岸,已近午时,我二人早已饥肠辘辘。恰巧码头上岸便是楼外楼,据闻是家开了数十年的老字号。墨燃知我素来偏爱苏杭风味的菜色,便说这样有名的酒楼,断不能错过。他对这一顿抱着极高的期待,我倒是心中略有存疑,只是不忍拂了他这一片心意,也就随他去了。

一进门,墨燃便扬声告诉店家,今日是我生辰,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虽只我二人用饭,他却拉着小二足足点了十几道招牌菜。其中那道西湖醋鱼,更是他一早就在攻略上圈定的重点,说是此番务必要好好尝一尝。这道菜我也是久闻其名,却从未真正尝过,心下倒也存了几分期待。

楼外楼果然不负盛名,临窗而坐,正可将西湖美景尽收眼底。餐食也颇有特色,来往食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那道西湖醋鱼端上来,酸甜清香,滋味竟与蟹肉有几分相似,我尝了一口,便觉爱不释筷。

正吃得高兴,抬头一看墨燃,却见他夹起一口鱼肉送入口中,脸上的神情霎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察觉我正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似乎也想顺着我的兴致,勉强夸上几句。可这道菜显然不合他的口味,只见他嘴角抽搐,眉头拧成一团,那副龇牙咧嘴、极力克制的窘样,实在教人忍俊不禁。

我没能忍住,轻笑出声。

墨燃闻声抬眼看我,那一瞬却怔住了。

半晌,他忽而俯身,唇便落在了我脸侧。

我脸色倏然涨红。这……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西湖酒楼,我们连个雅间都未曾坐,他竟……他竟这般孟浪!可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到底还是不忍苛责,一时竟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只好又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径直塞进他嘴里,看他又一次呲牙咧嘴地皱起脸来,权当是给他的惩罚。

饱餐过后,墨燃牵着我,慢慢散步至灵隐寺。

千年古刹,庄重清幽。我少时是在无悲寺长大的,对庙宇殿堂不算陌生。只是灵隐寺比之无悲寺,更多几分平和超然之气,虽处人声鼎沸之市井,却自成一方清净——大隐隐于市,倒也是这般意思。

我知道,墨燃这些年一直想替我解开身世与怀罪大师之间的心结,只是怕触及痛处,从不敢贸然开口。今日携我来此,想必也是存了这层心思,借着这一路清幽,寻个恰当的时机,与我谈上一谈。

果然,行至檐下,他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提起了怀罪大师。

他与怀罪大师的交集不深,曾因怀罪大师肯施重生术换我复生,心中分外感激,却也因知晓其所作所为,多了几分厌恶。但我这边的心绪,却复杂得多。怀罪大师,是我的授业恩师,更是抚养我长大之人。他利用过我,伤害过我,可他也曾给过我关怀。前世我走投无路之际,最终选择相信的人,也是他。

墨燃问我,如今对怀罪大师,究竟是何种心境。

斯人已逝,再多的不甘,也终究随风飘散,化作飞灰了。怀罪大师,是我的师尊,或许,也算得上是我的父亲。细细想来,我从未真正恨过他,可我确实深深怨过他——为何待我如此无情,养育我长大成人,却又亲手伤我;为何从不曾真正在意过我心中所求。可在他再三救我、甚至不惜以命相抵之后,这份恩,这份怨,早已再无处安放。寄托这些情绪的人,已然不在了。

我对墨燃说,过去的种种,无论是怀罪大师之事,还是前世的一切,我都已释怀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人当往前看,当珍惜眼前人。我只是心存感激,感激怀罪大师待我的那份好,也愿意就此放下曾经的怨恨。

我不会再让自己囿于过去,也希望墨燃不必再沉湎于对过去的愧疚之中。前世他确实曾给我造成诸多伤害,但我们都清楚,那从不是他的本心。八苦长恨花那般阴毒,硬生生扭转了爱与恨,也逼得墨燃做下诸多错事。我愿意原谅他,也愿意与他共同担下,那一世所有的罪孽。

漫步于林木之间,在灵隐寺中虔诚拜下,待到傍晚,墨燃又携我御剑至西溪湿地。据他介绍,马庄主在此处新开了一家豪华庄园,特意相邀,说是要请我二人前去体验一番。

此处的确不同凡响。我二人才一落地,便有数名小厮极为殷勤地迎上前来,接过墨燃手中的行囊,随即引着我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园林,一路行至最深处的庭院。说是"小院"倒也不确切——此处规模,几乎快赶得上我的红莲水榭了。荷塘假山,水榭亭阁,一应俱全。

那小厮在旁解释道,马庄主素知宗师喜好清雅,这处庭院便是特意为宗师留备的。往后桃苞山庄新开任何度假庄园,都会为二位宗师留一间上好的院落,随时恭候。

我听罢,心下颇觉奇怪。我与马庄主谈不上多熟络,往日不过是托他打造几台夜游神,他还要时常亏本贴钱,何以待我这般殷勤?

我抬眼看向墨燃,却见他一副早已了然于胸的模样,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心下顿时有了计较。恐怕又是墨燃,抑或是他那另一重踏仙君人格,去寻马庄主威逼了一番,才教人家这般不得已而为之。

我不禁为自己没能将这徒弟教导好,而生出几分深深的愧疚来。明日,定要趁墨燃不在之时,寻个机会,与马庄主好好说清楚,郑重赔个不是才是。

只是今夜,念及墨燃为着我这生辰这一日,处处费心谋划,我到底叹了口气,还是打算依了他的心意,不再多想。

墨燃今夜兴致颇高,拉着我好一番折腾。待到夜深,那另一重踏仙君人格也现了身,两处心意倒也难得地叠在了一处,缠绵到近乎忘了时辰。直到寅时将至,他才堪堪罢休。

我早已困得昏昏欲睡,连他在耳边说着什么,都听得不甚真切了。只隐约听他忽而正色,格外郑重地宣布,说是为防"七年之痒",接下来这一整年,他要一月一处,带我走遍全境十二省,好好游历一番。

我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这般歪理,也不知又是同谁商议出的鬼主意。我还惦记着家中要做夜游神,要照顾狗头和他那些"皇子皇女"呢……可这逆徒摇着我的肩,不停追问我好不好。困意上头,实在撑不住了,只好点头应下。他这才满意地搂着我睡去。

待到次日晨起,我方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昨夜应承了什么。谁料墨燃竟用传音海棠,把我昨夜应下的那句话录了下来,拿着这般凭据,对我死缠烂打起来。

罢了,罢了。见他一副大狗似的、殷切期盼的神情,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那五年,他一个人走过的地方——这一次,便让我也随他,再走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