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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潘醒来后向窗外看了一眼,整片的苍茫,安静得仿佛连声音都是纯白的,窗上蒙了一层雾,并不能完全看清,他转头去寻屋里另一人,乔治拉塞尔在他右边躺着,他翻身侧看着乔治的脸,压了压吻他的欲念,他想看乔治迷迷蒙蒙睁眼确认他方向的模样,也想给他一个足以安抚他们两人的吻,但他不想把他弄醒。
麦克斯爬起来时还是扰醒了乔治,扯下棉质睡衣套上白T时乔治在他后面发出疑问的鼻音,麦克斯转过头去膝盖抵在被单上半俯着身拨弄乔治的头发,乔治在他的阴影里眨眼,作势要去拍开他的手,麦克斯先缩回去了,告诉他想睡就睡不用管他。
下雪了,他说。
是啊今年的第几场了?
但之前的没有这么大,我们也不在北美。
麦克斯在暗示着什么,你想出去吗?跟我。乔治看到麦克斯笑了,眼角全是漾开的波纹,他想应该早点建议他去做面部提拉不过大概会被他以你不是说什么样的我你都不会嫌弃为由拒绝,至少值得一试。
乔治出门前围了宽大而厚重的围巾,推开门时感到受到阻力,强撑开一条十公分的缝,地上的雪被门挤出粗糙的圆弧边。他正打算说我们出不去了,麦克斯的眼睛从他去年圣诞送他的棕色拉夫劳伦帽下冒出来,他又不想说了。门外的气流让他仿佛冷空气过敏一样咳起来,麦克斯担忧,犹豫是否要干脆放弃出门,乔治用力关上门,把还没挤进来的风挡在外面低头盯着门前地毯上的雪沫。
你知道我们其实不出门也不会饿死。
你说得对,但其实我们没什么吃的了,我以为铲雪车会来,但很显然外面没路。
有多厚?不能铲吗?
维斯塔潘打开门又关上门,扯下围巾定论说算了再等等,乔治好笑地重复不是要铲雪吗,麦克斯眼睛飘忽,我没吃到你做的早餐,当然没力气铲,你先起来的时候为什么是我做早餐,乔治据理力争,好吧,那不如现在我去煮咖啡你去烤面包,乔治盯着他不说话,那就去我去煮咖啡我去烤面包你不知道去干什么但是总之给自己找点事做,乔治笑盈盈地点头补了句我要去睡觉了顺便我的那杯换成绿茶,麦克斯习以为常地加重音节yes tea of course获得对面人我是英国人早上当然是茶的瞪视,英国人都会在早上爬起来五分钟之后又回到床上吗?乔治把帽子扔了过来让他闭嘴,他捡起帽子说亲爱的幸好我们不在同一个队这里也不是冷却室,不然你等会儿打开智能手机就只能刷到我俩的脸了。
哦,那太糟了,全天候都要对着你的脸。
乔治拖长语调趿着拖鞋往回走。
你其实很爱看别以为我不知道。
证据呢?
如果我开通OnlyFans你会订阅吗?
当然,我会打印下来贴在床头早晚欣赏。
听起来很色情。
你注册OnlyFans就不色情了?谁先开的这个头。
你。裸体日历。
乔治不说话了,一阵无言后问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他的绿茶去哪儿了,麦克斯心满意足地把脸笑皱了转身闪进厨房不给乔治想出句子反击他的机会。
他端着马克杯出来时乔治没有回卧室,他坐在沙发边背对着麦克斯,于是麦克斯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窗外。他们被困在这里了,这不是值得恐慌的事,铲雪车迟早会来,在此之前也许他们能清出一条出去的路。只是对他来说,此刻他不希望任何一件发生,如果他们就像这样被困在这屋里。
乔治接过他的杯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麦克斯,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泡茶的技术有多好他只是怕不这样夸自己下次他就喝不到张嘴就有的茶了,他展露微微的笑意,乔治把茶杯捧在面前低头又抬眼评价他笑得很廉价,他问乔治谁是这里的拍卖官,我可以现在千金买你一笑吗?乔治脸颊向上鼓了鼓明显是要笑但又忍住了,抵住嘴把脸拉直告诉他查无此人。
他们不经常来这住,每次都是短停或是度假,美国的雪太沉寂,没有伴以灯火温润,雪本身又不轻盈,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困在雪里。乔治第一次站在这屋里时像个客人似的,他在生涩的空气里几乎心烦意乱,麦克斯把门带上,走上前去揽他的肩想帮他把沾雪的羽绒服脱下来,他没有拒绝,顺势拉下拉链把外套脱给麦克斯,抓到袖子时冰冷的溶雪留在手上,屈手把水握紧掌心,冷意不再了,那天离麦克斯第一次告诉他他爱他过去了多久。
那时他们都很笨拙,他遥遥地想起,麦克斯把雪蹭到他裤管上了,在雪地里走路的动静太大又把雪甩进他的鞋里,很不舒服他没有说,等到温度升上来他觉得浑身都湿淋淋的,壁炉里的火燃了许久室内才不像室外那样冷,他想着他已经在麦克斯的地方里了,维斯塔潘的,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复杂的姓氏,图腾一般的烙印。
无事可做,麦克斯挨在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玩他的手指,乔治想皮肤饥渴症是病得去治,抽出手把脸送到他面前啄他的嘴唇,有点干,他评价,什么时候要督促他用唇膏,真涂了又会让他吃一嘴香精料,他开始考虑要不要随身携带湿纸巾,想象一下又发觉那样母性太强烈,于是所有胡思乱想全部作废,又开始反思为什么他们两个呆在一起就像失去自理能力,怪维斯塔潘让他在不确定的关系里搁置了太久,在这期间他想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自后无法摆脱这习惯,狐疑。
你可不可以,乔治比划,又不再说下去,算了,麦克斯回应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我想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有点热,乔治起身要换个位置坐,刚伸直腿又被麦克斯拉下来坐在他的大腿上,腰被搂住。麦克斯埋进他的颈窝,很硌人,那是你屁股没肉,麦克斯闷闷地抗议,我不想这样浪费一上午,你不坐我身上也会浪费一上午,区别在哪里。区别在我不会被你硌死。那你可以反作用力试试能不能压死我。
乔治笑了一声,我尽量,没成功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麦克斯不再说话了,沉重的呼吸,乔治静静地数他一分钟里多少次呼气,吐在他脖子里有点痒,羽毛一样蹭着,落在他身上又清清浅浅。
维斯塔潘可以这样对待他多久,他每天都在倒计时,他们说没营养的话题天南海北的无关事件琐碎的不值一提的,远称不上和谐,但又达不到真吵起来的地步。
他不适应这沉默,他迫切需要找一个话题,他能说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沉默。他在怕把一些他们不提及的事搬上来,毫无疑问乔治享受麦克斯陪伴,喜欢他像这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分享热度,赤裸裸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迷恋端给他。他们如此年轻,被赋予无限可能性,好像任何事都是攥在手心里想松就松想抓紧就能抓紧,与此同时是无限变数,有时他根本不愿期许明天因为他怕那未知。
乔治把肢体松放松下来,后仰着往麦克斯身上靠。我该怎样对待你,他默然想着,他被要求在这么多年的妒意后去爱他,毫无保留全然坦诚地,他想这不公平,只是没有人在乎这是否合规,他是被迫直视自己的真心的。
我像是被胁迫的。
麦克斯的心脏也贴着他跳,乔治握住他的手腕又掌控了他的脉搏。
你不喜欢?
不是的。我只是
好像从来没有有太多的选择权。
我应该说你的心已替你做出决定,很显然,它选了我。麦克斯低低哑哑的半掺着得意的笑,说完前半句就收了声让后半句变得含混。乔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捏了捏他缠在腰上的手,麦克斯的怀抱太不真实了又持续了太长的时间,每每意识到时乔治隐约感到几分出于不可置信的悚然。当他透过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细节去感受这段关系时更惊异。他依然可以如此得贴近他,但他不确定他感受到的这些是否就是本质了,就像牡蛎壳里剔不干净的肉,他们对彼此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总是留在牡蛎壳里影响他的直觉,日复一日,随着发生的事变得更多,这种影响也在改变,时好时坏,让他带着怒意去质问他,又逐渐平复心情去想其实不值得生气的,之后再次笑得发自真心毫无保留,他太幸运了麦克斯还能陪着他,麦克斯太幸运了他从未真正推开过他。
乔治听不见风声,但窗棱上的风铃被吹得一下一下敲着窗,不像玻璃碰玻璃那样清脆,他抬头看到那摇摇摆摆不受自身控制的是块木牌,祈福式的,窗上有冰凌和冻住的水滴,挡了大半的木牌,看不清上面的字样,荒谬的鲜活。他问麦克斯这是他买的成品房还是他叫人装修的,麦克斯肯定了后者。像是有人长久住在这里,他评价,像是秋天挂上在冬天里整日地打寒颤到了春天又舒舒展展安闲下来,被人长时间地注视,装满了愿望,也许更多是期盼。麦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告诉他那是他挑的,乔治问他什么时候,他嗯了半天似乎记不清了,像是前年。
那一年乔治没有来过这里,转头去问麦克斯在这里花了很长时间吗。他否认,大部分情况是不想睡在飞机上,风铃只看到就买了顺手挂在那。
你觉得不应该出现在那,它不是我的风格?
哦我们在谈论your style乔治挑起语调重复。
你觉得我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乔治发出嗤嗤的笑声,说这是个陷阱他不会说的。
他起身把茶杯端走回来时又看到空唱片机上蒙了层灰,他顺手拿毛巾擦去,摆正唱片针,却没有在旁边看到胶片,麦克斯指着书房让他去那找。乔治按着他的描述打开收纳柜翻了几张发现其中许多是他熟悉的,他选了Red回到客厅,麦克斯死死盯着他走来。
偷偷看我采访了还是偷偷看我歌单了。
麦克斯扬眉撅嘴,不能看吗?
乔治想象麦克斯买下这些唱片时犹豫不决的模样,摸过一张张不同的颜色又怀着怎样的悸动,他会如此吗,就像当他买下风铃时会想着它还有机会被另一人注意到吗。满盛的情感全被倾倒出,麦克斯不一定在意他看到这些会想这代表着什么,他要换得的只是一笑,乔治因此高兴就是他考虑的全部了。
他心里有一张风帆张满了,蹲下身半跪地毯上把唱片压进盒子,暗红色摇摇摆摆地转起来又逐渐平稳,And I left my scarf there at your sister’s house,And you’ve still got it in your drawer even now,他想起的却是Maroon开头沉闷的鼓声,他不在乎是否会跟麦克斯被困在暴风雪里,他并不无措。
我们下午还是去铲雪吧,之后可以出去走走,虽然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会找到值得看的东西的。
走出门会看到无尽的雪,跨不出一步的雪层淹没陆地,从雪里挣扎出的松树冠部被更多的斑白覆盖,远山和孤寂寥落的电线杆,他们会站在公路边四下望去,迟迟也等不来一盏车灯闪烁穿破未停的薄雪。乔治会握住麦克斯手,把他冻得冰凉的指腹塞进掌心,看那些落在他睫毛上又再次结了冰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