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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阶梯教室内坐满了学生,有专心致志盯着前方不时敲打电脑键盘的,也有无精打采地低头划手机的。
比如lookout。
他申请大学是为了深造学习,显然台上这位教授并没能满足其目的。
教授听不到台下学生的心声,依旧忘我地讲着有些过时的课题,兴起处,他说道:“希望有人能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lookout急忙把目光转回讲台。
“你来吧,孩子。”教授往前一指,lookout随之望去。
一位身材高挑的男生慢慢站起身,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回答起问题。
那人留着发梢微卷的中短发,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架着副深红色眼镜,苍白的皮肤配上棕灰色卫衣与牛仔裤,典型的死宅打扮。
lookout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深棕卷发和红色眼镜……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课堂互动结束,lookout逃避似的低下了头。
堪堪熬过几小时,lookout来到走廊,将一张合租启事贴上公告栏,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与合租信息。
虽然是大一新生,lookout更乐意搬去校外住,一方面限制更少,另一方面他也不会打扰到别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开销过高,为此他需要找个和他习性相近的人合租。
满怀对新室友的期待中,lookout终于在第三天等来一通电话,对方约他在校外一家咖啡厅面谈。
等他赴约看清对方长相时,lookout挑挑眉。
是之前课上被叫起的男生。
桌前的男生注意到他,笑着朝他挥挥手。
lookout快步来到对方跟前落座。
“你好,我是……”
“lk,我当然知道你。你不记得我了吗?”眼镜男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后半句似乎带着一丝埋怨。
这为前天莫名的熟悉感提供了有力依据,lookout很快在记忆中锁定住一个名字。
“sli?天啊,真的是你?看来gap一年还有意外收获,现在我们是同级了。”lookout惊喜地说道,身子因兴奋微微前倾。
他还记得11岁时,那个患有先天视力障碍的邻家小弟弟总像个小尾巴跟在自己身后,稚嫩的脸上戴着与年龄不符的红色眼镜,这也让他平白被安上“书呆子”的称呼。运动的不便让slippery难以与其他孩子打成一片,好在他还有lookout。
事实上,与外表相去甚远,slippery是个内心丰富而敏感的孩子,他总能说出很多新奇的玩笑,这也是为什么lookout喜欢和他玩在一起。
好景不长,lookout13岁那年,全家因父亲工作调整而迁居。搬家那天,slippery一家正在外旅游,lookout将母亲的电话号码贴在slippery家门上,希望对方回家后能再次联系自己。
但之后他再没与slippery有任何联系。
直到昨天,他才等来那通惦记了整整七年的电话。
为什么?或许是他没看到,或许是不愿意。lookout到底没有问出口。
他低头呷了口手中的咖啡,比想象的更苦。
“老兄,刚开始看见你我都没认出来,你以前长得很可爱,现在倒像个抑郁死宅。”lookout向他打趣道。
“我也没想到你成了个健身狂,你看上去能吃两吨水牛。”slippery微笑着回应。
“哈哈……你说话还是这样。”
几句闲聊下,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变得和小时那样亲密无间。
是吗?
七年跨度足以塑造另一个人格,彼时的白纸或许已然写满心事,再续的缘分真的可以完美如初吗?
lookout深谙此点。
有东西走了样,打破原轨向外蔓延,就像疤痕增生。
引起一阵瘙痒。
再之后,他们谈好合租事宜,次日slippery便拎着行李入住。
同居的日子并不存在预想中的磨合期,lookout与slippery间有着某种神秘的默契,他们的作息安排相近,日常习惯相似,仿佛一体两面,二者严丝合缝。
lookout通常起得更早,偶有闲情,他会做好早餐,当slippery坐在烤吐司前,只需一个眼神,lookout便将一旁的黄油递给他;家务按日交替均摊,但遇上lookout锻炼过度肌肉酸痛时,slippery则会好心地包揽这日的家务。
自然到像生来如此。
即使这样,还是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某日,lookout回到家,发现浴室内透着光,里面没有动静。
按以往,室友此时在上课。
临走前忘了关灯?
他推开门。
slippery正闭着眼给头发上洗发水,白色的细沫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流淌,汇至肚脐,再向下……
“lk?”他微微侧头,皱眉问道。
lookout狠狠把门合上。
他像个代码故障的机器停滞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大喊道:
“抱歉……不好意思sli!真的很抱歉!我,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门后却传来笑声。
“这么大反应?别在意……但是你看了我的glizzy,下次我得看你的。”
lookout捂住脸,窘迫到想跑出门撞卡车。
……这么大反应?他同样为自身下意识的反应感到困惑,明明对方是同性,自己也没少看那些健身博主秀身材的视频。
最后他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
显然不是,因为在之后的日子slippery总提起这件事逗他。
同居的生活平淡如水,但双方心照不宣地珍重当下的每一秒。
冬
天气渐寒,万物褪去色彩,转眼已是年终。
圣诞前夜,屋外飘着鹅毛大雪,四处洋溢着幸福与欢笑。
房门被推开,lookout的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完全融化的雪花。他走进门,将一袋装满食物的购物袋置于餐桌,随后脱下毛呢大衣与围巾,走向卧室。
“嘿sli,我回来了。”
电视放着圣诞特辑电影,二人惬意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影,偶尔穿插几句谈笑,茶几上摆着二三罐饮料。
时针就快指向12,屋外只剩宁静的风雪声,slippery突然起身进房,随后带着一个绿色包装的礼盒回到客厅。
“送你的。”他将礼物递给lookout。
对方欣喜地微笑接过。
“哦,是吗,我也准备了。”说着,lookout从沙发后掏出一个方盒,回赠给slippery。
两人同时打开包装,slippery手中是个河狸造型的塑料鼠标,lookout则抱着一个旧键盘。
他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谁会把二手机械键盘当圣诞礼物送……太好笑了,你个怪咖。”
“temu上的河狸鼠标,你开玩笑吗。”
“……圣诞快乐,sli。”
“圣诞快乐。”
……
跨年前半小时,lookout和slippery站在市中心广场上,这里逐渐人头攒动,人们静候高楼大屏的倒计时清零。
slippery并不喜欢凑热闹,但lookout执意要他来,他说:“那里节日气氛很足,你得来看看。”
夜晚寒意更浓,slippery搓了搓手,将下巴埋进围巾深处,单薄的身形冻得有些发颤。
lookout见状,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手套:“戴上吧,你真该锻炼了。”
“谢谢,”slippery接过手套,“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来——”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lookout抬头,倒计时只剩一分钟。
“sli,你有新年愿望吗?”他侧身问道。
slippery没有回复。
于是他自顾自说起来:“我希望大学生活能一直这样下去。”
倒计时归零,新年钟声敲响,人们欢呼着,拥抱着,身旁那人突然转身看向他,嘴巴闭合间似乎说了什么。
lookout没听清。
身后传来烟花绽放声,他只在slippery的眼中看见绚烂的倒影。
春
春雷滚动,深埋地底之物将破土而出。
半个学年过去,lookout在各类社团活动中交到不少新朋友,他很快织成一张社交网。
lookout一向认可多个朋友多条路的观点,此外,他确实享受社交带来的快乐。
人是社会动物,老实说,他甚至无法理解slippery怎么能忍受独来独往的日子,据他所知,slippery的朋友屈指可数,尤其在大学,自己几乎构成对方社交生活的全部。
这很孤独不是吗。
但lookout不是slippery,slippery是他心中极其重要的部分,却也不是全部。
朋友一多,lookout收到的派对与聚餐邀请也渐多,有几次凌晨而归,他不得不轻声摸黑回房间。
slippery对此有些不满。
某次晚归翌日早晨,slippery对着早餐迟迟没有下嘴。
“怎么了,没胃口吗?”
他深深吸气,说道:“你昨晚又把我吵醒了。”
lookout有些意外,明明他已经很小心了……对方用的是“又”,为什么之前slippery没提起?
他随即诚恳地向slippery道歉:“抱歉,sli,我以后不会太晚回来了。”
“你就非去那些聚会不可吗?”slippery语气有些不耐烦,“真是个交际花。”
听到这句,lookout皱起眉,心里有些恼火。或许是刚睡醒,脑子此时一片浆糊,他脱口而出:
“你管得太宽了吧?凭什么要求所有人和你一样。”
话音刚落,lookout立刻后悔了。
“什么……和我一样?”
slippery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声音颤抖着,发出质问: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把我当成负担?”
接着他夹起嗓子自嘲起来:“哦,当然了,‘sli,你个怪胎,谁愿意和你做朋友’。”
“可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lookout怒不可遏。
别说了,别说了。
嘴却失控般将心中的压抑已久的淤血吐出:
“最好的朋友?这七年你去哪了?”
slippery没有反驳,脸上突然露出了然的神情,转身拿起书包甩门而去。
lookout浑身卸力般坐下,懊恼地抱住头良久。
刚才那几句混蛋话简直不像他本人说出来的,lookout无法想象slippery听了会有多难过。
怒火被愧疚感一扫而光。
他拿起手机向slippery不断发送道歉短信。
这件事以lookout承包一周家务不了了之,事后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最后那个眼神,对方想表达什么?
他没再追问slippery。
夏
那次争吵后,除了相较重要的,lookout推掉了绝大多数聚会邀约。
仲夏时分,lookout收到一位好友的生日派对邀请,恰巧对面似乎认识slippery,在短信里,他提出希望lookout把slippery也捎上。
slippery答应了。
派对在寿星家中举办,虽说如此,迷幻彩光配上强劲的电子乐,屋内年轻的男男女女随节奏而摆动,狭小的空间为暧昧的肢体接触营造绝妙条件。
看起来更像是个迪厅。
lookout带着slippery向寿星客套几句祝福后,便在一处远离人群的角落落座。
“这种活动我可消受不了。”slippery说道,拉开一罐鸡尾酒。
“是啊……太吵了。”
两人就这样在角落喝着酒水饮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仿佛与一旁喧闹的环境隔着层屏障。
还是有人不识趣地来打搅这一方清净。
几位穿着性感的女生将他们围住,为首的金发女生冲lookout调笑道:“帅哥,玩得尽兴吗?”
“抱歉姑娘们,我正和朋友喝酒呢。”lookout委婉回拒。
那女生却置若罔闻,紧贴着lookout坐下,纤细的双手攀上他的手臂。
lookout厌恶地抽出手臂,在女生们惊疑不定地目送下站起身,拉起slippery的手向屋外走去。
室外清新的空气让slippery像溺水者大口换着气。
他们并排靠在屋外围栏旁,享受起夏夜的凉风与安宁。
“你艳福不浅啊。”slippery酸溜溜地说道。
“有时也不算件好事。”他苦笑回应。
天地只剩二人。
slippery啜饮着鸡尾酒,眼镜旁凌乱的发丝让他有些看不真切对方的神情。
酒精与凉风的刺激下,lookout觉得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sli,我想问……当年你有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吗?”
slippery拿着酒瓶的手悬在了半空。
“有。”
即使早有设想,简洁的回答仍如惊雷在lookout心中炸开。
“你为什么……”
“嘿!你们两个!”不合时宜的喊声将其打断。
lookout回过头,一个醉醺醺的青年男性从屋内向他们走来。
“有个妞……嗝,说你俩是同……”男人带着浓重的酒气来到slippery跟前,伸手向他的脸摸去,“长得都不错……我们3p怎么样?”
slippery刚准备给对方狠狠来一拳,lookout却先他一步。
lookout猛地把男人推开:“滚远点。”
男人被此举激怒,突然挥拳打向lookout的脸。
lookout吃痛捂住鼻子,回以对方腹部重踹。
对面连退几步,身子痛苦地佝偻起来,似乎意识到实力悬殊,他只得面目狰狞地悻悻离开。
鼻内渗出血液,lookout抬手擦了擦,虎口处一片血迹。
slippery急忙从屋里要来冰块为其冷敷:“操……需要去医院吗?”
他摇摇头:“别担心,鼻子没变形就行……我之前体验过更惨的。”
“关于你的问题,”静默片刻,slippery开口道,“因为我害怕。”
“之前吵架时,我就想告诉你。但那是我无法断定你能否接受。”
“如果只靠电话联系,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因相处方式的疏远消磨变淡呢?”
“我无法接受你不再将我视为最重要的朋友。”
“我的意思是……会有更多的人进入你的日常生活,而我只能靠手机与你维持联系……希望你能理解。”
“倒不如直接重新开始,所以我向你母亲询问了你申请的大学,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这是我对她的请求。”
lookout被这番说辞震惊地说不出话。
“你个变态,”他好一会才吐出这句,“现在如你所愿了?”
slippery笑着没给答复,转而半开玩笑说道:
“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我知道。”
我也是。
二人因lookout受伤提前与屋主告别,他们乘车回家。
晚风传来恋人的笑语。
就这样相伴彼此每个四季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