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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里……”
锦山还没有反应过来，桐生的手已经贴上来了。
“干什么啊突然……啊，怎么有点痛。”
十六岁的锦山彰皱眉。溽暑天闷得人发晕，桐生的手一向比常人热一些，此刻还带着一点出汗的黏腻。手指摸过锦山的嘴唇上方，锦山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微妙的热胀感。
“出血了啊。”桐生收回了手，指腹上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你没感觉吗？”
锦山被问得在意起来，下意识去摸刚刚被桐生接触过的地方。毛躁的触感戳着手指尖，他这才想起早上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的事。
“这里啊……应该是刮胡子的时候弄的吧。”锦山说着，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都试了好几次了，怎么还会划伤啊。”
桐生这才仔细端详起了亲友的脸。锦山一直是他认识的男性里最讲究的家伙，在桐生还在用清水洗脸的时候，对方已经学会要给皮肤保湿了。大概也是因此，只要不是打架挂彩了，锦山彰的脸一般都是干干净净的。那一点血痂夹在若有若无的胡青间，显得格外突兀。
感觉到了桐生莫名其妙的目光，锦山忍不住喊他：“喂，什么眼神啊。”
“已经会刮胡子了啊，锦。”桐生若有所思地说。“总感觉……很厉害。”
“哈？”锦山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憋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这不是男人应该都会的事吗？”
“但是，好像也没有人教啊。园长也没有说过这种事，难道要问风间老爹……”
锦山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你是笨蛋吗？抹上泡沫，拿刀刮掉。不就这么回事，很简单的，试试就知道了。”
桐生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真的在领悟什么大道理。锦山在对方崇拜的神情中也感觉到了一丝飘飘然的自豪，已然完全忘记自己脸上还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伸手去掐桐生的脸颊：“倒是你，你这个要怎么办？”
“哪个？”
“胡子啊。”锦山在桐生嘴上乱摸了一把，唇上摸起来毛茸茸的。“早就想说了，你不会打算就一直让它长着吧。”
“有什么问题吗？”
“看起来很蠢。怎么跟大叔一样。”
桐生也摸了摸自己的嘴边，手指和锦山还没收回去的手乱七八糟地勾在一起，惹得脸上一阵痒。锦山忍不住笑了。
“锦，你帮我吧。”
锦山把手抽了回来。“什么？”
“你不是会吗。”
“我会刮自己的，不代表我要帮你刮啊。”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桐生看着自己的兄弟，显然没明白区别在哪里。锦山被他看得心烦，推了一把他的脸：“少来这套。自己学。”
桐生的脸被推得偏到一边，又固执地转回来。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很简单吗。”
锦山彰有时候觉得桐生笨得可笑，有时又觉得他讨厌得要命。在对方眼巴巴的注视下，最后还是把他拽去了洗手池前，拿出了自己的剃须产品。向日葵的卫生间狭小，桐生的肩膀几乎贴着他，身上的热气也跟着飘了过来。锦山本来就嫌热，这下更烦，但必须靠着对方才能好好地在小小的空间里站好。
他指挥桐生洗好脸，然后挤出一点剃须泡沫抹到桐生嘴边。白色的泡沫盖住了那层薄薄的胡须，但也沾到了一点唇角。桐生下意识抿了抿嘴。
“别动啊。”
“我没动。”
“刚刚明明有。”
锦山用手指托住桐生的下巴，把他的脸稍微抬起来一点。这动作比他想象中麻烦。自己做的时候，刀片下是什么地方，哪里凸，哪里凹，他闭着眼都大概知道。可换成桐生的脸，一切都变得陌生。锦山盯着他上唇看了半天，才小心地把刀片贴上去。
“你在紧张吗？”桐生问。
“哪有啊。”
“可你半天都没开始。”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说话！”锦山心烦意乱，催促着桐生闭嘴。刚换上的新刀片贴在桐生的脸上，锦山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正承担着某种重大的责任。他抬眼看桐生，对方却神情放松，直视着前方。什么啊，难道只有我觉得紧张吗？锦山愤愤地想。
桐生乖乖地安静了下来。锦山心一横，终于开始动手。刀片划过皮肤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锦山凝视着桐生，凝视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宛如兄弟的人，感到一阵陌生，像盯着一个字太久突然忘记它的意义一样。桐生是长这样的吗？明明每天呆在一起，对方是哪天生出胡须的？聒噪的蝉鸣阵阵传来，塞满了整个屋子。
不知为何，一开始那么紧张，真正开始之后却非常顺利。锦山顺着桐生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刮下去，甚至感觉比自己第一次刮胡子的时候都还要顺利。距离太近，桐生的鼻息一直吹到锦山的手上，好像在舔他的手指。上一秒还觉得陌生的脸庞，恍然之间似乎又变得异常熟悉，宛若只是在触摸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把头抬起来。”
桐生顺从地抬起了下巴。他看向镜子，锦山很是投入，头发别到耳后了，但还是有几根散发跑了出来，随着窗外吹来的暖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自己的耳际，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锦山顺着桐生下颚的骨骼，小心地处理好下巴的部位。最后，刀片滑到了对方喉结上方。锦山意识到自己正拿着很锋利的东西抵着桐生的脖子，皮肤随着对方的呼吸轻微起伏，他能感受到这柔软之下跳动的脉搏。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锦。”桐生很轻地喊他。
“干嘛？”
“谢谢你。”
锦山抬起头来看他。桐生脸上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白沫，眼睛被七月的阳光照得亮亮的。锦山笑了。
结束后，桐生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的脸上下左右看来看去。“果然很厉害啊。”
“小事一桩！”大功告成后锦山也膨胀了起来，笑嘻嘻地搂住桐生的脖子。“还是这样比较对头，终于不像邋遢大叔了。”
桐生看着镜前两人的倒影，说：“一起做这种事，很有大人的感觉啊。”
“是吧。”
桐生把手指沾湿了，又帮锦山把他先前那块出血的位置擦了擦。“话说回来，你技术明明很好，为什么会刮破？”
锦山抿嘴，拉着桐生的手去摸那块已经结痂的位置。
“这里，你感觉到了吗？底下是我的虎牙。有点不平呢，所以很容易受伤。”
“我会记得的。”桐生说。
而此刻他和锦山隔着一个空座位坐在serena里。三十七岁的锦山头发梳得整齐，领口平整，白色西装上一条多余的褶皱也没有。他在说那一百亿的事。多年过去，他们都已不是会因为刮胡子而对着镜子犯愁的年纪了。
可桐生分明是看见了。
上唇的左边，靠近嘴角的位置，青色的胡茬里藏着一道细小的血痂。如果不仔细看，大概根本不会发现。
“你那是什么眼神。”锦山冷冷地问。
“没什么。”
桐生移开视线，隔了两秒，又忍不住看回去。他那容易受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