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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冬天要来了。
格拉尼特·扎卡在离开前曾如此平静地警告过他们。他那时候已经得了勒沃库森领主的邀请,即将出发为其担当学士。
当时他们以为格拉尼特在整理杰赫里斯一世的史料时,被其统治期间盛行的颤抖症造成的毁灭性伤亡魇住,日有所思,才会有此发言。
毕竟有数以千计的人都在颤抖中死去,哪怕是贵族领主也难以自保,这其中就包括米克尔·阿尔特塔的父亲。
因此,米克尔不敢大意,选择听取这位经验丰富的学士的箴言。
没过两天,凯·哈弗茨便从港口处抱回来了几只猫——当时的学士认为,颤抖症的罪魁祸首乃是老鼠。
等到科尔尼堡的小猫长成大猫,在每日悄无声息的自由穿梭中终结数十只老鼠时,绿党与黑党的内战终于告一段落,可那些战场上的腐臭与烈火焚烧的焦味却被冬季的空气冻结,肃杀的冷风令人胆寒。
冬天竟然真的来了。
现在米克尔要考虑的是格拉尼特留下的另一句话。
“你需要把马丁送走。”
这话是对着米克尔说的,因为马丁当时并不在场。
格拉尼特对此表现得坦荡。他说是他叫马丁去学城找一本关于瘟疫疗法的书,书名是他瞎编的,那是个太过夸张离谱的名字,他甚至已经无法再复述出来了。
“马丁肯定找不到那本书,米克尔,在我走之后,请你差人请他回来,就说我已经走了,不再需要这本书了,不然他一定会找到明天去。”格拉尼特说道,“我不是怨恨他。我只是不希望马丁恨我,无论是未来的十年,又或者是未来的二十年。”
马丁的身份无人知晓,或许米克尔知道一二,但他不愿多说些什么。
人们第一次见到马丁还是在韦赛里斯一世统治期间,当时米克尔从厄斯索斯航行归来时,除了满船的珍贵香料,也给旧镇带回来一个男孩。
金发,瘦削,沉默寡言。
“他不是维斯特洛人。”米克尔把他抱在怀里,如此介绍道,“他是马丁·厄德高。”
米克尔的家族名气不大,只是海塔尔家族下的小统领。海塔尔家族的力量来自于学城与教会,阿尔特塔家族却从未出过伟大的学士总管与大主教,因而星光暗淡。
尽管米克尔小时候曾经作为学徒在学城学习,一度晋升为学士,但在父亲病逝、兄长们陆续逝世的情况下,他不得不离开学城,成为科尔尼堡的领主,偶尔也能发挥他在学城学到的知识帮助维系他的日常统治。
马丁不是科尔尼堡唯一的孩子,并非因为米克尔的婚姻幸福,恰恰相反,他的妻子同样早逝。
善良的阿尔特塔夫人向往亚莉珊王后的善举,一度想要举办“女庭”听取女人们的建议与苦难。但这里是旧镇,她也不是王后,最需要她帮助的人就在城堡外,于是她便亲自前往领地内的村落,用自己的财富向生活拮据的母亲布施,救助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在发现自己的丈夫并不会苛责自己的善举后,她甚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带回了科尔尼堡。布卡约·萨卡便是其中一位。
但很可惜,善良总不意味着好结局。
某个清晨,她的腹部剧痛无比,学士们为她调配了汤药,但服用之后,疼痛却并未减少。
整座城堡都回荡着女人的哀鸣声,这次不意味着新生,而是与死亡的搏斗。等到傍晚,她的面容已苍白得如同棺中的尸体,整整一天未进食的身体终于停止了痛苦的哀鸣与微弱的呼吸。
为了调查夫人的死因,米克尔写了一封长信给了君临的大学士,信中详细描述了妻子发病时的症状与当天的起居行程。或许是因为言辞恳切与悲伤之深,大学士的回信很快:那是“里斯之泪”,一款来自厄斯索斯的毒药——这或许就是米克尔为什么会独身乘船前往自由城邦的原因,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正义和真相。
在这场葬礼之后,米克尔着手开始清理城堡里多余的人手,科尔尼堡的孩子一度比仆人还要多。
尽管维斯特洛大陆二婚、三婚的领主不少,但米克尔拒绝再同那些童贞少女缔结婚约。
他曾开诚布公地同某位年仅14岁的贵族女孩交谈:“瞧,你才比马丁大上两岁,你应该做他的姐姐,而非继母。”
或许是因为马丁总是乖巧体贴,固然偶尔有些孩子气的时候,但他毕竟是个孩子。再早熟早慧,也是个孩子。又或许是因为米克尔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或需要的东西,米克尔对他总是更加亲昵。
在马丁刚刚来到旧镇的时候,他曾经想让马丁继承自己未完成的学业,把他送进学城进修。但马丁毕竟来自狭海对岸,对于维斯特洛大陆的文字并不熟悉,于是米克尔放弃了,他选择在夜晚留出大段的空白时间,手把手教马丁如何阅读和写作。
马丁学得很快。
但是夜间教学并未结束。
夜间值守的骑士在席间一度失言:“那不是维斯特洛大陆的语言。”“那是什么?”孩子们好奇地凑过来。但骑士已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职,闭口不言。这显然是因为米克尔的命令。
于是孩子们对着狭海彼岸的书籍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说他或许是来自里斯,听说那里会培育漂亮的小男孩和漂亮的女奴,他们都有着金色卷发和光滑白皙的皮肤,米克尔一定是为了把他救出来,才会把他带回来。
“也可以来自魁尔斯,书上写那里盛产男巫,也许他们是在学习巫师的语言。”
无论是男巫还是男妓,都不是什么好的猜测。有人叫停了这无端的臆测,孩子们便彼此有默契地再也不提了。
真相被揭露的那天,本·怀特和阿龙·拉姆斯戴尔无意间撞见马丁正朝着山崖走去,而先前男孩却告诉他们他要去繁星圣堂祷告,因而在饭后便一个人悄声离开了。
出于好奇和的担心,他们跟了上去,却看到马丁灵活地跳了下去。他们赶紧跟上去看,却发现那繁茂的苇草掩盖着一个山洞的入口。
“我们要跳下去吗?”阿龙说。
本没有回答,他直接跳了下去。那洞口真黑,什么也看不清。马丁也没有提灯,真不知道他来这个山洞做什么。
阿龙紧跟其后跳了下来,面对这黑漆漆的洞口,也跟着犯了难。
直到他们听见深处传来类似野兽的嘶鸣声。
“不好。”阿龙说,“马丁有危险。”
说着他便要往里冲,但本拦住了他,因为马丁的轮廓正从暗处缓缓浮现,那张脸上的阴霾在看见他们后转瞬即逝。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只通体暗红的动物,体型几乎是两个马丁那么大,看起来像巨型蜥蜴。在感知到陌生人入侵视野后,它张开嘴巴发出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嘶鸣,隐隐约约的火光暴露在它的喉舌之间,一并威胁着张开了那尚且薄弱的翅膀。直到马丁轻轻说了句什么,并拍了拍它的鼻尖,那怪异的生物才冷静下来,连带着皮肤的颜色也降了温,变成如岩石般坚硬的黑色。
两个人呆立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反应。沉默像港口的浪花一阵一阵拍过来。
最后还是阿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是龙。”
阿龙如此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