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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记

Summary:

Peter Parker的精神小屋里住着第三个人。

*虫中心,铁虫不逆

Notes:

虫三之后到虫四之后的电影原作向,关于那四年的一些基于精神小屋的妄想补全和竭尽全力的fix up,如有纰漏算我喜欢,逻辑没有,笔者于此处扮演许愿柳。

Work Text:

  “Oh,Hi,Mr.St......我是说,Tony,Hello。”Peter丧气地说,任由自己被身体的本能促使着靠向男人身边,像猫一样蜷缩起来,头枕着他的大腿。卷曲的头发磨蹭着昂贵的西裤,他把脸埋进布料,闷闷地说:“I'm sorry,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我没以为我会来这里的。”

Tony把手放在他毛绒绒的后脑勺上,温和有力地往下抚摸了一会儿,精心修剪的圆润指甲刮蹭他的头皮,男孩在他腿上发出一些舒适的小动静,把身体向他的方向又贴紧了一点,显然对男人温热粗糙的茧熨平他神经的方式满意。手往下抚过后颈的位置,Peter小声惊叫了一声,转过来仰躺在腿上,毫不意外对上Tony的眼睛。

“疼吗?”他的导师有一双漂亮的蜜糖色眼睛,如今是两艘盛满了关心和担忧的海湾,如此明亮、温暖,Peter感到目眩神迷,同自虐般目不转睛。“I'm sorry。”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Peter无声地张嘴,为这个小小的默契瑟缩一下,Tony于是把话接下去:“Kid,我在几分钟内听到你的两句道歉,是我弄疼你了,而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你总这么急于道歉?我甚至不能真的帮你什么,你总让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失败的大人。”

“你绝对不是”,Peter勉强勾起嘴角,“Frank就比你还幼稚的多,而你至少也还比我强。”

Tony皱起眉头:“你还要我强调多少次你是最完美的?完美的长相,完美的智慧,完美的心灵,没人比得上你,而你甚至还没有长大。”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Tony,我早就是大人了。”他甚至没力气假装生气,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蹭到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Tony温暖的手摩挲他的脸颊,擦拭他干涩发疼的眼角。他曾经那么喜欢Tony这样夸他,十五岁的Peter愿意为这个做任何、所有、一切,但现在的他心里的一部分就是无法坦然接受,他很怀疑这种愧疚是否永远不会消失。

Peter又任由自己沉迷在这种宁静感里一小会儿,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只有几分钟,直到负罪感重新追上他。“我很害怕。”后颈上被频繁咬上抑制器又频繁过热的那块皮肤抽痛,“我害怕我再也不是我自己,不是那个能比你做得更好的人,你曾经信任的那个人,我......”

房间里总是温和的灯光此刻也亮出锋利的刀光,感官过载的后遗症栖息在太阳穴上,他的心脏正要跳出胸腔。“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Tony挥了挥手让光线暗下来,在Peter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Peter能听出他为了让声音温柔做出的最大努力:“别这样,你已经很努力了,kid,Peter,听我说,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坚强,多勇敢,你对爱你的人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我年轻时多糟糕,你早就比我更好了,我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告诉你我为你骄傲,我和May都为你骄傲。”

Peter无声地笑起来,把自己贴得更紧,好一会儿才努力稳定着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你年轻怎样,事实上,是啊,有够糟糕的,十二个封面女郎,糟透了。”Tony小小地惊叹了一声,Peter扯着嘴角,依然悲伤而着迷地盯着他,他的蜘蛛眼在暗处更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睛的反光。

Tony不笑了,他踌躇着开口:“Kid,你知道你可以寻求别人的帮助的,对吧?我是说,不只是May和我,那些外面的人,警察、复仇者、或者那个Francis,Franklin?别管他了。那些该死的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真应该被就地枪毙。”

“他叫Frank。而且我早就成年了,三年之前。谢谢,但这就是......好吧,我会试试的。”他又叹了一口气,克制着眼眶的发热,他不想真的表现得还像一个孩子。他坐起身来,把头埋在Tony的颈窝里,“抱紧我,求你了。”

男人用双手环住他,在他耳边轻声一遍遍重复那些赞美和鼓励,像一床很厚重的毯子将他裹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体温贴合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空气变得稀薄,紧缚感将他安置在原地,Peter呼吸着这样的安心,昏迷过去。

 

Peter Parker再一次在自己的茧里醒来。

 

事情没有变得更好,当然没有。是的,Peter终于稳定了抑制器,停止了蜘蛛化的进程。除此之外没有好事。

他被浩克按在大楼上,断了几根肋骨,并不敢去想浩克是否还记得他。身体上的伤痛习以为常,但看见不认识他的班纳博士再次被带走则是另一种程度的忧伤。他总算制服了那个孩子——Jean就像蜘蛛侠第一次见到Peter时一样大,一个孩子——他并未感受到胜利或如释重负。

再之后,在他忍受着呼吸间骨骼的刺痛感,以绝望到麻木的心情发现那封手信暴露之后。MJ犹豫、关切,但坚定的声音:“我不爱你。”

她当然,她当然不爱他。Peter早就知道的,在第一次走近那个甜甜圈店的时候就知道。她打着一份零工,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他们即将一起进入最好的大学,可预见的光明前景在她眼前铺开。她轻巧地接待了他,一个对陌生人来说足够热络的微笑,额角无知的粉红创口贴,深棕色的卷发理在脑后。天哪,他爱她。

Peter喜欢爱这个字眼。爱是幸福的集合,“我爱星球大战系列,他们太酷了!”“乐高周末?当然没问题,我绝对会到的,你不知道我多爱它们!”“我有没有说过我最爱的三明治口味?我以为之前那个就已经很棒了但新的,哇哦,甚至还能更好!”他和Ned咯咯笑着击掌,互相说我爱你Dude。May抱着他说她爱他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说他也是。荡着蛛丝飞过黎明时分的纽约城,他在没人听到的高空对朝阳喊“爱你,纽约!”

在一切发生之前,Peter爱这世上的所有事。

之前——在May Parker的墓碑在清晨的薄雾里沉默之前,在Tony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他眼前化为灰白之前。Peter在新租下的房间里醒来,还未彻底打扫干净的粉尘加重着过敏感官的负担,他逆流于记忆里从未有过Peter Parker的人群,纽约被阴云笼罩,黯淡的天光铺满大街,铁灰色的云团倒影凝滞在每一块玻璃幕墙。推开那扇门,MJ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幸福着。阳光。

我只有你了,我爱你,我只能爱你。你不能再为我陷入危险,你要完成你的学业,你要平安快乐,我只有你了。你不爱我。求你别我告诉我你不爱我。

Peter离开了,没有坦白。不会有坦白。

时隔四年,他远远从社交媒体里看着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带着笑,MJ和Ned就和他所知的一样优秀和快乐。他们记录生活中每一件值得纪念的小事,飘散的喜悦是流光溢彩的泡沫。

又至万圣节前夜,一个带着钢铁侠面具的青少年劫犯被蛛网捆在不远处的墙上,不服气地盯着他看。

Peter半蹲在地,挑高一边眉毛,手在空中比划:“你开玩笑的吧?这就像上世纪的事,这套装扮早就过时了,小鬼,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见过了。如果一定要整点英雄崇拜,我还是喜欢你扮成索尔,你想,就像神被我捆住什么的,超酷。绿巨人也不错。我的人气怎么样?你的朋友里有没有人扮成蜘蛛侠?”

少年面具后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认命般啐了一口唾沫,老气横秋地虚张声势:“你的万圣节打扮姑且不错——但现在的人,包括你,全都太无礼了,我是唯一还记着万圣节是亡灵节的人。”

Peter不想再和他说话了。Trick no Treat。这里没有糖果。

爬上最近的建筑物之前,将“等着警察吧——”这句话甩在身后。Peter掏出手机,Ned的账号更新了他们节日当天的装束,他的死党扮作了星球大战里的外星人,而MJ选择了狼人造型,对着屏幕展示她的假獠牙。背景里走过各种各样奇装异服的学生,一位吸血鬼先生似乎已经喝高了,满场边跑边撒着自己准备的大蒜糖,颠倒撞向Ned录视频的手,画面歪斜旋转,他最好的朋友——曾经最好的朋友——不满地拖长声音抱怨,MJ在旁轻快的笑声,带着假狼爪的手伸过来,按下了结束录制键。

今天是万圣节,蜘蛛侠决定扮演Peter Parker。他落下手指,让自己成为小红心的几百分之一,就像一个她可能会记得的奇怪顾客,某种派对上好心的邻居,森林里掠过的一片落叶,她人生大海里一朵偶遇的浪花。他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我爱你们。”他把手机放在心口,躺了一会儿。Peter站起身,伸出手,把重心悬在一根蛛丝上,任由自己荡到最顶点松手,再次在寒气里坠落。风声击穿他的耳膜。

“——我甚至都不认识你。”MJ说她很抱歉,她不安地扭头,同时为眼前爱着她、保护着她的超级英雄和曾经那个爱着他的女孩抱歉。Peter还是听到了被自己拖延四年的那句话,令他惊讶的是,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肝肠寸断。

 

Amma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乎Tommy的人。好吧,这有很大的原因是她太、太、太无聊了。她的家庭,她的爱好,她在暑假在便利店收银赚学费的工作,一切都循规蹈矩,太无聊了。因此,观察那个神秘的,总把帽子拉得很低,偶尔来帮工一次的的男孩成为她为数不多的消遣。

她很确定这个男孩和她差不多大,也是高中毕业的年纪。他很强壮,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毫不费力地将几箱液体抬起来时有好看的肌肉线条,因此Mrs. Brown总乐意多付他一些工钱。他不怎么和她们说话,只在不得已时交流几句,听上去总是紧张而局促。被喊Tommy的时候他总要反应几秒,很容易知道这不是真名,但是谁在乎呢,没人会关心临时工的真实身份。Amma有一点在乎,但也只是一点。

话是这么说起的,身处一个被魔法和奇异充斥的世界,在一个充满幻想的年纪,Amma理所当然也普通地拥有拯救他人的情怀。谁知道你眼前任何奇怪的人不是未来的超级英雄呢?谁知道你不会被变异蚊子咬伤成为飞蚊女呢而这就是你成名前的机遇呢?在Amma旁观到Tommy从来不带便当而是在店里捡当天没卖完的三明治时,她为他多带了一个饭盒。Tommy吓了一跳,仍坚持拒绝了她,在语无伦次表达感谢的同时也始终不同意添加她的联系方式。Amma普通地感受到了挫败,因此这份在乎就只剩一点了,她果然没有当超级英雄的潜质。

一个惯常的下午,Tommy仍然关在仓库里一个人忙碌。Amma听见店门开启,从社交媒体上移开眼,看见两个寻常的年青人走进来。他们的谈话也寻常,无非憧憬着将来的大学生活。要开学了,不知道Tommy会去哪里上学——她的注意突然被说话声吸引。

“我打赌莉娜会在开学舞会上和你跳第一支舞。”“哦得了吧,她根本注意不到我,从高中开始就是。”“那只是之前——我敢说你上次模仿蜘蛛男已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糟透了,但不久之后他也糟透了,她自从那以后就注意到你了。”“天哪,别提了。那会是我这辈子最尴尬的回忆——我居然在模仿杀人犯。”

他才不是。Amma的怒火从心底猛然升起,就算是又怎么样?她不知道那个自称神秘客的家伙做了什么,不管他是拯救了世界或者怎么了,不在乎。她只在社媒上看到过那个那个鱼缸头——社交媒体总是在说谎,而蜘蛛侠真的救过她。在她为最后一门考试忙得焦头烂额头重脚轻时,是蜘蛛侠把她从失控的汽车前拉回来的。Amma过着普通的生活,她爱她普通的生活,而她差一点就要在普通的事故里失去了,是蜘蛛侠救了她的命。蜘蛛侠救过很多人的命。就算他真的杀了人,那也一定不是他的错,就算那是他的错,他们就是不能那样说他。吸气。呼气。不要和顾客起冲突。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已经好久没看到那个蛛网头了。”“哈哈,如果是我捅了那么大篓子我也会想躲起来的。”“还没有哪个别的超级英雄不敢公布身份,我打赌他是个胆小鬼。”

Amma的脑子嗡嗡作响。去他的顾客。她猛站起来,就要把手边的热咖啡泼到那两人脸上。

突然间货物倒塌的巨响从储物间内传来,紧接着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不,Tommy。

她顾不上和那两个东西吵架,慌忙向后跑去,走之前狠狠甩了两个眼刀。

“一切都好吗?”Amma打开门,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哦sorry,没事的,我只是不小心,碰坏的东西就当我买走好了——”Tommy已经站起身来,明显地往暗处站近,帽子更低了,汗水从发梢滴到地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背过身,忙乱地把东西堆到原位。“Tommy?”她不放心再问,他只是喘了两口气,向她紧绷地笑:“呃,真的没什么好担心,除了几瓶不幸的酒,不过我会打扫的,我也会付钱,别告诉Mrs Brown,好吗?”Amma知道自己得不到更多回答了,依然担忧着关上了门。

Tommy——Peter瘫倒在地,在重新投入工作前给了自己几分钟时间深呼吸。嘴里依然泛酸,感谢过快的新陈代谢让他没有东西可吐。

我有工作,我有新住所,Beck该死,战衣马上就做好了,蜘蛛侠会回来的,他们只是…….不了解,那不是真的。

他没有停止颤抖。

我的电脑就快组装好了,在网上接单会比打工更好——我要赔多少钱?没关系的,那些都不算贵,我还付得起——没事的——希望不要有人记得查监控——Amma把他们赶出去了,谢天谢地,他们的声音太大了——我真的不应该起Tommy这个假名——别吐——她记住我了,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在她给我盒饭那一天我就应该换位置——没事的,Peter——要开学了——等等,不能想这个,不能想Ned和MJ。

思念是一串链条,从想见不能见的人向再也见不到的人缠绕。不能开始。三。二。一。站起来。

自那天后,Ammy再也没有见过Tommy,作为唯一在乎他的人,她疑惑了一小会儿,但终于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两个星期后,她和Mrs. Brown告别,拿到自己的所有工钱,准备和所有普通的大一新生一样迈向自己人生的新阶段。夕阳沉入地平线,她挎着背包走出店门,心头一跳,在周围人忽然间的惊呼声中抬头望去,一个红蓝相间的身影的在远方的摩天大楼间飘荡。

蜘蛛侠重新回到了纽约街头。

 

重头开始做战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在他是Peter Parker,所以也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困难。他早就做过了。Peter离那个穿着套头卫衣套装就敢上战场的孩子已经很远,那个孩子,再怎么算都只小他三岁多,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他去过外太空,见过灭霸,和无人机群交过手,Peter很清楚哪些功能是必要的,哪些是在条件不满足时只能舍弃的。比如防弹和加热功能,没法获取合适的材料,就只把这份工作好交给肉体——好在他很结实,感谢超级治愈能力。又比如那些花哨的蛛丝攻击模式,Peter情不自禁地微笑,Tony表现得像个过度保护的家长——他那时还不是一个家长,还没有摩根——就像这个已经当了许多年超级英雄的人仍不清楚取舍的重要性一样,一味塞给他许多一次也没用过的功能,他甚至可以用蛛丝在地上喷出一个小蜘蛛的大头像画——他从来没用过,也没说过他其实很喜欢——但对黑户Peter来说,那些都是考虑范围外的事了。

Peter缝好了昨天在制服一伙劫匪时战衣的破损处,他们有外星武器,真眼熟,好像现在没有外星武器的犯罪集团才是少数派。过热变蓝的利爪划破他的腰间,Peter咳出一口血,在对方放松警惕的下一秒将敌人撂倒在地。一晚过去,伤口生长的麻痒已经不及他对战衣的心疼,为什么布料不能也自动恢复呢?

房间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只有Peter自己的呼吸声,电脑风扇的转动声和缝纫机的工作声。他完成手上的工作,摊回那张不大的床上,被粉尘的味道刺激得咳嗽一声。他不想打开手机,社交媒体仍然在关注他的回归和每一次动向。一波人坚持指责蜘蛛侠是十足的社会不稳定要素,放任他在外面不受监管地活动是他们见过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当然也有许多人为他说话,蜘蛛侠的粉丝团持续发出声援,用文字和画作表达爱意。就在昨晚结束巡逻,带着伤回到房间之前,他收到了一个小女孩送的花。

Peter盯着那束躺在桌上的花发呆,它那么纯洁,鲜嫩,美丽,和他凌乱的工作台面格格不入。他带着花去了May Parker的墓园。

“Hey,May,我重新开始巡逻了。”他把背抵在墓碑上,石头总是很凉,刺激着在伤口恢复时略微升高的体温。“我没有买花,但我想你会喜欢这个,你会为我骄傲的。”他闻见叶子、花朵微风的味道,就好像有人仍站在面前,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庞。Peter闭上眼睛。“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May就在这里,在石头上,在树叶里,在他迷失的时候坐在他脑海中小房间的床边。他已经不再为她流泪,May会说那不是他的错,他在想她时便会假装那不是他的错,因为May只会希望他过得更好。他失去了梅,但没有失去与她的联系,任何他找不到路的时候,他会知道她就在那里。

而Tony不在那里。

Tony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了。在他们刚刚失去他的那些日子,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关于钢铁侠的壁画、海报、纪念手幅。Peter曾经恨这一切,恨他的痕迹无处不在,而当那些红色和金色的涂料又被流行文化所掩盖,当人们走向新生活,不再驻足悼念曾经拯救半个宇宙的英雄时,Peter却无比希望他们留下来。

Tony也有一个墓碑,必然的,和May长眠地的距离很远,在名人公墓里最显眼、采光最好的位置,雕刻成钢铁侠战衣的石头帅气地站立,几乎成为了纽约的又一个热门打卡景点,每天都有无数游客献上鲜花和礼赞。Peter只是远远去看过一眼就离开了,那感觉很不对劲,他知道Tony不在那里,在亲眼看过那样的死亡,看过反应堆随水飘逝的样子之后,他就是知道。

Peter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从墓园回来,他穿上战衣又去夜巡。今天是无风之夜,没有小偷,没有劫犯,没有冒失的年轻人走进危险。没有打斗,没有肾上腺素,没有嘴炮。他倒坐在大楼上,看城市和天际线颠倒,上面是灯光,下面是天幕。一整个纽约城几乎就和他那独居的储物间一样安静。“爱你,纽约!”那孩子的声音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Peter张嘴又闭上,发不出声音。

他很想那个会在他无聊时陪他聊天的战衣姐姐,他想念Karen。

 

Peter在他的小房间下铺再次睁开了眼,对着即将到来的今天不由自主地咧嘴,他兴奋地想,昨天Mr. Stark同意我去他的实验室探索蛛网流体的新分子排列顺序了,这次一定会奏效的。那个实验室,那是他见过最酷、最先进的实验室,他几乎能找到任何他想要的设备,那里还有钢铁侠战衣的原始设计图,酷毙了——还有蜘蛛侠的,都是Mr. Stark亲手做的,不是他手下哪个团队的员工。哦,天哪,他甚至承诺他成年后会给他一个专属实验室。他在床上捧住脸,感觉自己在发烧,如果说德国那次是生命中最好的一天,那今天甚至还要更好,Peter不怀疑以后的日子都会更好。

Peter拿起床边的手机,照常给Happy发了一大堆感谢的废话,又找到联系人里Ned的头像,并不抱歉地拒绝了死党放学后一起看电影的邀请,拜托,他有比电影引人入胜得多的事要处理。Ned能理解他,如果有二个人能完全理解他对技术的痴迷和对钢铁侠的崇拜,那就是他全世界最棒的朋友。

Ned看起来也完全不在意,他发消息说那好吧Dude,看来只有我和MJ一起去波士顿了。你们什么时候说要去波士顿了,怎么不告诉我?Peter不太能理解这段对话,在键盘上哒哒敲字,还有,你和MJ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对了,MJ。她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孩,虽然他还不是很了解她,但无比确信她会是第三个无可救药的书呆子,即使她不那么喜欢Stark工业。他喜欢她富有光泽的皮肤,喜欢她在任何人面前直言不讳的态度,喜欢她独处时区别于所有人的气场,那种让所有事变得简单又直接的音符。Peter正在努力和她说上话,这件事对蜘蛛侠来说简单得多,对Peter Parker来说则没那么容易,但他会努力的。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就要一起去波士顿了?Peter按下发送键,皱起眉头,Ned不回他消息了,他决定上课的时候再好好问他。是时候起床去学校了,他扯着嗓子喊:“May,你做早饭了吗?”

May没有回答,房间里好安静,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他的感官没有超负荷运转,车流和人流的声音没有透过窗户。“May?”他又喊了一声,听不到回应,房间里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声。

他从床上跳起来,踩着袜子跑着去开房间门,门外不是他的客厅,没有May站在饭桌旁端出她尽力而为的烹饪,没有Ben的相框,没有Mr. Stark初见时坐下的沙发,门外是一片虚无。

他全都想起来了。

“Kid!醒醒,我在这里!”一只手拽住他的肩膀,将Peter猛拉回原来的房间,这个孩子因为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而颤抖。“Mr. Stark?”Peter屏住呼吸问,不敢回头,怕自己看到一张灰败的脸。

“Peter,没关系的,醒过来,深呼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没事的,看着我。”男人把他转过来按在怀里,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抚摸,Peter终于猛然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语气如同梦游。“我在做梦吗?这是我第一次梦到你。”

“你没有做梦,kid,你能认出这里的,这里很安全,我们在你脑子里呢。”Tony按着男孩的手臂,想让他冷静下来。Peter只是抱得更紧,他开始哭,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Tony手足无措,安慰人一向不是他的专长。

这个男孩好像对一切都感到抱歉,他为Tony的死抱歉,对更多的离去抱歉,对轻信他人抱歉,对没有把世界变得更好反而搞砸了一切抱歉。Tony并不真正知道他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只好在每一个“I'm Sorry”后徒劳接上“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而Peter显然没有听见,他不是真的想要一句安慰,他只是......太想他们了,他想大哭,想要躲起来,想要撕碎什么,蜘蛛侠不能这样做,Peter也不愿意伤May的心,但在Tony面前,他就是忍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Peter终于平静下来,哭泣变成了更小声的抽气,他才意识到即使在精神世界里,趴在前导师的怀里哭泣也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他慌忙离开了两步,“呃,Mr. Stark。”他转过身去抹干净眼睛,把手在身上擦干。“你坐这里行吗?”Peter示意他那张低矮的床。

Tony自如地坐下了,请示Peter和他一起,这感觉很熟悉,就像他总和May一起坐在这个房间里一样。然而他知道May是来自他记忆的一个投影,而眼前这个Tony显然不像那样,Tony从未这样安慰过他——Peter习惯在他面前表现得坚强又勇敢。Tony不是一段记忆,Tony是他的想象。

Peter又低着头说:“我很抱歉。”Tony不解地歪头:“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个......呃,不管是什么。”他挥动手臂的样子就像过去参加记者招待会,Peter没忍住笑了:“我是说,那有点蠢,像个小孩一样哭哭啼啼的,还弄湿了你的西装。”“那才不算什么,你忘了我是谁?我又分不清汤姆福特和卫生纸的区别,为这个道歉好像更蠢啊。”Tony抬起眉毛做了个鬼脸,成功看到Peter又笑了出来。

“好吧,是我太激动了,我从没想过能在这里看到你。”Peter笑得很傻,Tony的出现或许代表了很多东西,但他太高兴了,只想要在床上滚两圈。Tony在他眼前呢,健康的,闪闪发光的,穿着高档服装散发昂贵古龙水气味的,没有血也没有灰尘。他会一直在这里吗?只要他想,他就能像见到May一样见到他吗?

Tony摊手:“说实话我不知道,kid。”他上下打量这个小房间和眼前的男孩,“就好像是因为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了。”Peter分不清是幻像在说话还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在说话。“我们会弄明白的。”他点头。

“你见过May吗?大部分时候她就在这里,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她也很想你。”Tony否认了这一点,他说他只知道睁开眼睛,就看见Peter想要往房间外的深渊里跳,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Peter沮丧地叹了口气。

眼皮越来越沉重,那一次哭泣耗费了他许多精力,但他还不想睡着,他想和Tony多待一会儿,他也能看出Tony很想问他发生了什么,过去的两年里他有太多话想要对他说了,但现在他完全不想提起那些事,也不确定Tony听完那些之后依然会喜欢他。他只想和他待在一块儿。“时间到了,kid,下次再告诉我吧。”Tony把他的脸捧过来,用手抹他的眼角,“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善良、最了不起的人,照顾好自己,好吗?”

Peter没来得及回答,就眼前一黑,发现眼前又是小储物间灰色的天花板。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打量自己现在的卧室,依然很空旷,有很多东西没有清理,灰尘和杂物更像这家的主人。是时候让它变得更像一个家了,这里可以放一个健身架,而这一块用来放冰箱。我会的,Tony,我会的。

 

“Mr. Parker,很高兴为您服务。”柔和的女声在房间响起,水波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嗨,很高兴认识你,EV。”Peter真诚地笑,Karen曾是Tony给他的战衣里他最喜欢的那部分。在被蜘蛛咬伤之前他就一直很崇拜F.R.I.D.A.Y,而Karen几乎可以说是她的姐妹。当然,她比那个成名已久的人工智能更温和,没有那些略带讽刺的部分,Tony在设计她的时候一定把她往保姆的方向调整了。他的女孩EV会成为他最得力的科研助理和战斗伙伴,她不是她们,但不能说她不像她们。

生活回归到一种固定的节律里,巡逻,接外包赚取生活费,给May送花,观看Ned的生活vlog。他和警方建立了一种平衡的合作关系,DeWolff女士很关照他,也很信任他,Peter又一次感受到责任的重量,他不会再辜负任何人的信任了。支持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各大媒体也将目光从纽约街头的小小义警移向了别处,纽约又爱上了蜘蛛侠。

Peter荡着蛛丝感受黎明前的晨风,一切都很好,他可以作为蜘蛛侠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往事像一场尘封的旧梦,只在手机屏幕里的微光里闪烁。EV会忠实地记录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而在任何他需要的时候,May都会坐在那儿,温柔地说我爱你。

没什么不好的。

他又见了Tony几次,逐渐摸索出一点规律。这不像和May在精神世界的会面,Tony不是一段稳定的记忆,也不是他想见就随时能见的,只有在他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些他宁愿体会让地心引力带走他的幻觉的时候,他才会见到他。

第二次见面时Peter鼓起勇气,让Tony先不要说话,再将过去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说出来,他在叙述时没有哭,为自己的错误哭泣是不被原谅的。一口气说完,他勇敢地抬头注视Tony的眼睛,等待导师的判词,不管是失望还是愤怒,他都能接受,反正Tony现在已经收不了他的战衣了。

他接受不了Tony的眼泪。

在现实生活中Peter只见过Tony哭泣一次,在他烁灭之前,那个孩子说我不想走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眼。眨眼睛他在五年后醒来,却在十分钟后就失去了Tony,而那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没有产出泪水的能力了。

Tony开始道歉和咒骂,就像Peter第一次做的那样,语无伦次,狼狈不堪。“我都做了什么?我让你拿走了那副眼镜却没有给你写更长的信,我该死地让你觉得你应该负有责任,我让我的旧部下知道你的信息还暴露你的身份让你经历这些!就因为我是个自负,轻率,糟糕透顶的人!就因为我曾经走投无路到寻求一个孩子的帮助!我让你觉得这都是你的错,我让你失去了一切!”

“你没有。”Peter虚弱地说,“别哭了,求你不要哭了。”方才没落下的眼泪终于迟迟到访,即使是他的幻想,看到Tony哭泣也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事。“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说这都是你的错,我无法承受将这些错误归咎于你。求你了。你是这么久以来为数不多能让我笑的事,我不可能恨你,永远不可能,光是产生恨你这个念头就会让我更痛苦。”

Tony呆住了,Peter永远制止了他将罪责推向自身的选择,而他也永远不会说Peter有一点错。Peter的某一部分自嘲地笑,即使是他捏造出来的Tony,也不会如他所愿给予他承担错误的义务,连他的潜意识也觉得Tony永远都把他看作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相似——Tony没道理地把拯救世界完全看作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分担给同伴,就像Peter也清楚,把所有事认为是自己的错本质上是没道理的自虐,而他就是停不下来。意识到这种相似加重了疼痛。

“……我应该在那里的。”Tony终于说出口,他紧紧搂着这个受伤的孩子,吻着他的手。“我从来不后悔救了你,即使只是为了带回你一个人,这不是因为我希望你承担多大的责任,只是因为你很美好,对那些你救下的人来说,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奇迹,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希望你活着。”

谎言。Peter清醒的那部分在发出警报,潜意识的工作,选取了Tony的形象说他爱听的话,自我保护,精神安慰。另一个Peter只是依偎着他的导师,全心全意为了这句没有在现实中听到的话而哭泣,“我相信你。”他真的把汤姆福特当成卫生纸擦眼泪,“我相信你。”

 

他们又为这件事争执过几回,没人真正说服对方,最终是Peter提议说我们应该停止这场无谓的自责争霸大赛,Tony表示了同意。那次会面的最后以Peter躺在托尼腿上享受他的按摩结束。Peter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了,那是就连他和May在他青春期之后也不会那样做的,他甚至从Mr. Stark改口叫Tony,既然之前他没能听见,现在他就要一直叫。他一边觉得将已故的导师关在精神小屋里当成自己的心理抚慰毛绒非常糟糕,一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和Tony的会面和见到May的感觉很不一样。May总是能让他平静下来,让他感受到温暖、平和、充满慰藉、相信自己被爱着。而他在Tony面前经常流泪,大喊大叫,精神崩溃,被愧疚和困惑追逐,并在醒来时感到精疲力尽。但是当那种痛感重新扎穿他那被布洛芬麻痹到被捅对穿也不会跳动的神经时,那感觉好得多,真的好得多。

毕竟也没有第二个地方能让他大喊大叫了。

独自生活的第三年,一则重磅消息席卷了头条。Stark工业的首席执行官、实际掌权人Pepper Pott女士在那场让她失去爱人的伟大战役之后宣布了她的婚讯。对方的身份信息很快被媒体扒出,一位普通的中学老师,对商业、科技和超级英雄一窍不通,简短的采访中提到他已经辞职,接下来的安排是全职在家照顾伴侣和她的女儿。

Peter该为她高兴的,他相信她的眼光,或许这是一个比钢铁侠更好的选择,没有危险、动荡、忙碌、提心吊胆的生活,她得到一个只将时间留给她们母女的人。他只见过她几面,就已经确定人人都会爱上Pepper,即便对他这个来自皇后区的莽撞的孩子,她也尽可能给他如沐春风的感觉。她永远不会成为某人的遗产,这几年Stark工业继续蒸蒸日上,靠的可不只是一个烈士的名声。

只是他依然怅然若失,无法自拔地回想自己在拒绝成为复仇者之后,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婚讯的那一天。你们曾经那么、那么幸福。

他决定去看看Morgan。

要见到这个Stark家的女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有Beck这样的人能找到他,就一定有人也会盯上这个女孩。为防止意外发生,她身边几乎配备了这个世界上最齐全的安保,包括战争机器在内,不会有人愿意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紧身衣义警接近她。

Peter,好吧,他不只会穿着紧身衣荡来荡去。入侵学校的安全系统并不困难,他很轻松地获取了一个校工的身份信息,在换班之时混了进去。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没有想到能找到落单的她——这孩子逃了体育课,溜进学校的机房尝试入侵系统——Peter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Morgan吓了一跳,赶紧按黑屏幕。她抬起惹人怜爱的小脸,眨巴着过长的睫毛——天啊,遗传的力量——那是一个几乎可以蒙蔽所有人的无辜表情:“我就是随便看看,想试试能不能打电脑游戏。”

“好孩子这个点应该在上课吧?”Peter蹲下来,把自己的脸放到她的同一水平,笑眯眯地观察女孩的表情。她长大了,也更聪明了,孩子们的变化总是很快的,她和葬礼上那个女孩的区别已经很大。Morgan依然撅着嘴:“可是上课太无聊了,学校里没有什么我不会的东西。”

“所以你就在这里,决心不当好学生而是一个黑客宝宝,嗯?”Morgan明显被吓了一跳,依然尽可能保持镇定,直直瞪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又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没有抓学生逃课的任务吧。”

Peter被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的小脸得意地扬起:“我还知道你不是清洁工、维修工、司机和保安,我记得学校里所有人的脸。”哇,真是个小天才。

她见Peter默认了,眼睛又滴溜溜地转:“我不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你也别揭发我,成交?”Peter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勾,不由恍然,这和她三年前做的那个一模一样。

三年前,他们遇见的第一面,那场葬礼。Pepper被亲朋好友包围着,感谢他们的慰问,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Morgan还太小,在哀悼的气氛里无所适从,挣脱出妈妈的怀抱,一个人往水边跑去了。Peter擦干眼泪,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拍拍Pepper的肩膀说:“我去看着她!”女人悲伤地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女孩呆呆凝望着水中的倒影,Peter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陪她一起沉默。她在地上用树枝画画,三角形的反应堆。Peter的眼眶又红了。

“我在家里见过你的照片。”她突然开口,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下,“爸爸和我讲过你的事,他说你会做我最好的朋友。”她在整个仪式上那么安静,此刻终于哭出了声音。“可是我现在不想要最好的朋友了,我想要爸爸回来。”

Peter咬着下唇,喉头剧痛,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不断吻着她的头发。“我也是,相信我,我也是。”如果能够交换,他会的,他愿意做那个打响指的人。他把摩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爱你,我们都爱你。”他任由女孩小兽一样撕咬着他的手腕。

Morgan哭够了,终于惊恐地看着自己造成的伤痕。Peter小声安抚着她,没事的,你看,它已经在恢复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再等五分钟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女孩就这样真的安静看了五分钟,看着伤口从明显的齿痕退化到粉红的嫩肉、白线、直至完全消失,她做出一个决定,伸出小指,要Peter发誓。“你会一直做我的朋友,一辈子都爱我。”

“我会的,我愿意。”Peter勾上了她的手指。

——主机风扇呼呼转,Morgan狡黠地笑了:“既然你同意做我的共犯,你就是本公主的朋友了。我叫Morgan,Morgan Stark。”她挺起了胸膛,显然为自己的姓氏骄傲。“你叫什么?”

“Ma——”他第一反应是编一个假名,但他想起已经答应过她了,咬断了那句话。“Peter Parker,我的公主。”他对她假装行了一礼,又惹得她笑起来。

“好吧,Peter,你能破解这玩意吗?”她打开电脑,把卡住的地方指给他看。Peter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但教一个女孩怎么入侵自己的学校,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我才不会做坏事呢,我只是想破解它!”Morgan看出他的犹豫,不满地嚷嚷。

他拿她和她父亲一样没办法:“好吧,你看这一行……”她一下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懊恼地嘟囔。Peter又笑了,就连这种反应都很相似。

Morgan说这是她渡过的最棒的一个下午,Peter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你没有别的朋友吗?”Peter困惑极了。Morgan只是垂下头,“别人都太蠢了,没有人真心想和姓Stark的人交朋友。”哦,那些如影随形的安保。

Peter又一次拥抱了她,他非常、非常愧疚,她本不应该体会到哪怕一点点孤独。

“你还会再回来吗?”最后,她瞪大同父亲相似的眼睛问他,闪烁着所有希望。Peter不忍心再看她一眼,他本就不应该和她走得那么近。他说:“抱歉。”

Peter在下一次见到Tony时和他分享了Pepper和Morgan的事,当然,省去了那些不愉快的部分。他说Pepper现在过得很好,称赞Morgan的聪慧、敏锐和光芒四射。Tony紧紧抱着他,就像Peter抱着Morgan那样。

 

Peter与Tony的见面越来越频繁,这太不对劲。

就连那个所谓的钢铁侠墓碑前的游客都已经稀疏,是啊,世界曾经无比接近崩坏,但既然圣剑没有落下,那么明天还要接着买牛奶,日子还要继续往前。人们已经忘却曾经悬之于顶的威胁,两半人隔着五年的距离重新矫正了彼此的齿轮。Peter Parker也在往前走。他本该往前走的。

事实上,他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在走了,EV经过几轮的升级,和他的新战衣合作无间;那个和警方共享的小程序运转十分高效,纽约已经成为犯罪率数一数二低的宜居城市,所有不法分子都知道,那是蜘蛛侠的地盘。他已经不再为媒体的消息困扰,也不再因为朋友们的短视频而伤神,而是发出真心的微笑。这是他的命运,人们喜爱蜘蛛侠,需要蜘蛛侠,他本该为这份责任活下去的,不是吗?

他甚至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虽然Frank宁可被绑起来挂在楼顶一整夜也也不会承认这一点,但Peter知道他们已经是朋友了。Frank对他一口一个kid,他便知道惩罚者的枪口不会真的瞄准他,一个经历过失去的中年男人不需要再失去一个kid了,Peter享受着每次被这么称呼时心口泛起的刺痛。

然而Peter依然在坠落,不断向下坠落。没有知觉,没有感受,他自由落体的时间越来越长,将自己捞起的地点越来越接近地面。他知道有一天自己会真的摔在地上,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素质这带来不了死亡,只有疼痛,疼痛也很好,他好久没有疼过了。

他真的活着吗?

每结束一天的巡逻,他都像机器一样吞下维生所需的食物、蛋白粉和止痛药,用卧推耗干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倒在床上,带着一丝甜蜜的希冀希望今夜是个见面的好日子。

就连Tony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见面本不应该这样频繁。他数次欲言又止,终于就在这一次Peter熟练地钻进他的怀里,等待年长者的触碰和赞美让他安眠的时候,他还是说出来了:“Kid,我很乐意能帮上忙,但你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怎样?不应该对着脑海里的幻影索取无止境的情绪价值?不应该永远记得你,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不应该肆意改写你的形象,让你说我想听的话,做我想让你做的事?”Peter没有情绪地冷笑,“对,我应该像所有人一样把你忘了,像你的妻子改嫁,你的女儿叫别人爸爸那样,你会为这个高兴吗?”

Tony的手在抖,停下给他按摩的动作。他在深呼吸,惊恐发作的前兆:“我他爸的在说你不应该这么对待你自己!!”Peter好久没看到这样怒不可遏的Tony,愣在了原地。“我献出我的生命不是为了看见你这样对待你自己的!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还债吗?把你年轻而宝贵的身体当成耗材,在合适的时间当个英雄一死了之吗?我知道你在数着时间,五年已经到了是吧?你觉得这就可以结束了吗?我发誓如果这样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如果我觉得你有什么错,那唯一的错就是你这样对待你自己!!”

Peter好像被吓到了,却神经质地笑,他非常兴奋。四年来他一直想要听到这个,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自我审判还是真正的Tony在说话,他弄混了,完全弄混了,但他不在乎。

“而你唯一的错就是你离开我太早了。”Peter平静地指出,“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到底是因为你重复说的你爱我还是仅仅是问心有愧?从德国回来你就应该把我丢下的,我不会缠上你,也不会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在Ben之后,我本来已经接受了世界残酷的真相,是你让我觉得所有事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浮在头上,一种恶意不由自主地滋生:“我确实没法像以前一样了,可是你又不知道,你自己说过的,你死了,而这一切都是我的,你再也管不着我做什么了,你已经死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你都无能无力,Tony,你甚至都没有听见我第一次这么叫你。”

Tony看起来完全被击败了,他在全宇宙最大的反派面前都没有那样脆弱过,那个结实、伟岸、能担起所有风雨的身形看上去小得不可思议。Peter品味着心中尖锐的快感,却在下一秒听到Tony小声,微弱的恳求:“就算我求求你。”

天哪,他都说了些什么!

Peter的理智终于回笼:“我不是,Mr. Stark,我很抱歉,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他被自己先前的话吓得一抽,从Tony的腿上弹跳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混乱,对不起,真的只是……”

Tony疲惫地看着他,嘴唇翕动着,Peter第一次感觉到了他年龄的重量。他慌不择言:“Tony,对不起,我求你了,别这样说话,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讲讲你年轻时的故事好吗?或者这次我来给你按摩?让我做点什么吧,Tony,求你了,别这样,我只是想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答应我一件事!”Tony唰一下站起来,怒视着Peter,又撑起积蓄的最后一点力量,就像当年游轮事件时从战衣里走下来那样。二十一岁的Peter和十五岁那年一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被逼得节节败退。“答应我像你爱我一样爱自己!”

Peter脱了口唾沫,点头说好,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太想念这个了,他真的是真心的。

 

Tony Stark是整个地球,不,整个宇宙最大、最自负、最卑鄙的混蛋。Peter扯下后颈的抑制器,蜘蛛基因和他彻底融为一体,他拥抱了那个孤独、麻木、压抑、自我毁灭的自己。那都是我,都是蜘蛛侠,都是Peter Parker。飞镖在他眼里完全变成了慢动作,他轻松地躲开,还有心情在心里咒骂:最气人的是,Tony总是对的。

像你爱我一样爱自己。这句话在他的脑门嗡嗡作响好几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爱May,就像爱大地和春风,是他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而爱MJ就像爱生命本身,他尊重她,崇拜她,愿意守望一片遥远的月亮。他爱Frank和Jean是一种怜惜,因为同一种孤独共振发出响亮的鸣声。

这些都和他爱Tony的感受不一样,他想到Tony就会想到灰烬和鲜血,想到绵延千里的伤痕,爱Tony本身是一种痛苦,一种生存所需的痛苦,同时充满自下而上的仰慕和自上而下的怜悯,挂在心头分不清轻重。他该如何这样爱自己?如何像原谅Tony一样原谅自己?像仰视Tony一样仰视自己?

蜘蛛侠原谅了Peter Parker,Peter仰视着蜘蛛侠。他做到了。

女孩愤怒的眼睛像一团燃烧的火。Jean踏入他的记忆回廊,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你,可怜、可悲、可笑的Peter,该站在什么角度来安慰我?用你的创伤吗?用你那自虐一样的圣父品格吗?你有MJ要守护,但我唯一要守护的姐姐已经死了,我就算杀了包括你之外的所有人又能如何?

Peter没有说话,他等待着她,陪伴着她,一起穿过他并不可歌可泣的前二十年人生。她在May的身旁茫然地坐下时,眼里还存放着无数个战场的倒影。年长的女人俯下身,如同拥抱自己的女儿一样拥抱她,像大地,像春风。

Jean珉着嘴唇,和Peter挑衅地对视:还以为你有多强呢,你不是也才刚刚明白?Peter笑了:至少我比现在的你快一步。

——子弹破空而来。

 

“Hey,Tony,我做到了。”Peter平静地微笑,他坐在Tony身边,第一次感受到像May在他旁边同样的宁静。他像十五岁那样荡着脚,嘿嘿笑着,任由男人梳理他的头发。“我知道你爱我是什么感觉了。”

Tony焦糖色的瞳孔融化在通过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里,勾起嘴角:“说实话,我不相信你真的知道。但是我真的为你高兴,kid。终于我对你提心吊胆的程度终于可以少一点了,嗯,针尖那么大的一点点吧。”

Peter不满地嚷嚷:“至少该是反应堆大的一点点。你永远都放心不下我吗?”

“永远不。”Tony又吻了一下他的眉心,Peter看得到他的喉结在滚动。

“你真的不用再担心了。”Peter吞了一口唾沫,为即将说出的话感到不安,他还不想那么快打破他们之间的宁静,但他害怕没有时间。Tony怀疑地皱起眉头。Peter伸手两根手指,轻轻展去他眉心的皱纹。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Peter贪婪地望着他,手指从眉头一路滑落到唇角,铭刻山羊胡蹭在指尖的触觉,他不想错过每一个细节。

“没关系的,Peter,我们讨论过这回事,你不再那么想念我对你来说是好事。”上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Peter差点跳起来打他,逼问我连思念你的权利都没有吗?此时此刻,Peter只是轻轻地,些许哀伤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Tony,你听我说,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气,因为我并不难过。我可能要去找你了,真正的你。我还是没有你那么伟大,没能拯救世界,但我救了一个孩子,你会喜欢她的——而且你已经教会我一个人的生命并不比半个宇宙更轻。我不知道我的意识还能存在多久,但我是和你一样像个一样英雄死去的,我很幸福。”

Tony用全身的力气攒紧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亲吻。Tony又在哭了,但他这次没有崩溃,他用尽全力拥抱着Peter:“天哪,孩子,我为你骄傲。你不会知道我多爱你,我多么希望你能活下来。你是所有一切的意义。我绝对、我不能接受,我应该祝福你,就像我曾经以为你应该祝福我,但我就是不能接受。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的原因了,我真的太残忍了,你真的对我太残忍了。我们违背了宇宙的法则,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别哭,Tony,看着我,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Peter温柔地将手抽出,把Tony的脸拉向自己。Tony颤抖的眼睫毛好看,眼泪好看,眼角的皱纹好看,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好看,而眼里不经掩饰的疼惜更是美得摄人心魄。他趁对方僵硬的瞬间将嘴唇贴向Tony的嘴唇。心里的围墙轰然倒塌,他头晕目眩,看见五彩的灵光。天哪,Peter忍不住感慨,我早就该这么做的。

Tony绝望地环抱怀中的男孩,将整个脸庞埋进他的卷毛里,像永远闻不够他的味道。Peter像小孩一样团做一团,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飘浮起来,温暖而舒适,明亮柔和的白光包裹着他,他听到May呼唤他起床的声音,闻到并不那么美味的烤面包的味道。那感觉真好。他们可以永远这样拥抱下去,直到那一刻来临。

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红头发的女孩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大步跨向几乎融为一体的师徒二人,从Tony怀里强硬地抢走了Peter。“睁开眼睛!”她居高临下地命令道:“你!想让我和你一样年纪轻轻就经历两次失去吗?你忘了我的能力有多强大吗?有我在身边,你居然还敢妄想死亡!”

Peter从浮空中被猛然拽回原地,迷茫地踉跄着任由她拖走他离开房间。Jean的红发散乱作一团,像凤凰羽毛那样高高翘起,发尾闪着刺目的光。那股愤怒的生命力经由她的手灌向他的五脏六腑,子弹搅动肺腑的疼痛回来了,他整张脸不详地扭曲,Jean用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逼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睁开眼睛!”她再一次怒吼。

——他闻见消毒水的味道,听见Frank不稳定的呼吸声和机器运转的的声音,看见那些代表着纽约人民爱意的画作,感官在苏醒的第一时间超负荷运转,他不在乎。他回到了人间。

 

Frank在Peter的床边削苹果,第四个苹果。这个沉默的中年人一向不擅长表达,只好用行动笨拙地表示歉意。Peter不觉得Frank需要道歉,但是他已经学会了,有的时候让情绪表达出来会更好。只是他现在真的得制止Frank了,他有点吃不下了,对苹果来说,就算换成披萨呢。

Peter决定开启新的话题。他想了一会儿,觉得是时候可以提起这件事。他把脚舒服地岔开,欣赏了一会儿Frank纠结的样子,用手撑着下巴。“你知道吗,比起上一个在我面前疯狂自责的人来说,你确实要好搞定的多。”

Frank装腔冷笑一声:“别拿我和那种家伙比。小鬼,你终于舍得说起那个人了?”

Peter倒是有些惊讶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这不合常理啊,没道理你会知道的。”

“别以为只有你会做背景调查,我的年龄是你的两倍多。”Frank扭头啧了一声,“我讨厌那个铁罐头。”

“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我喜欢他,你又欠我一回,所以你不许在我面前说你讨厌他。”Peter干脆利落地耍起了无赖。“说真的,你比他好搞定多了,这就是你从一开始就吓不到我的原因。你从来没见过那么麻烦的家伙,幼稚,任性,装腔拿调,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觉得所有事都该是他的责任,有点真情实感能憋到地老天荒,演技也比你好,没法从脸上读出他到底生没生气,麻烦,麻烦。”

Frank憋不住笑,“小鬼,你们关系真好,不过真要我说,这里面有些句子听上去很像你。”Peter咧出一排牙齿:“我很高兴听到这个。”

“好吧,我这辈子都不能理解你们这种人,尤其是那个铁人。”Frank做出投降的动作:“要是Maria和Lisa还在我身边,操他的我才不会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去干拯救世界这种没谱的活。你们这群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哦,我忘了你也是从烁灭里回来的,你的救命恩人?……我很抱歉。”

“不,没事,这没关系。”Peter勉强地笑,他的Tony,他脑海里那个幻影,一遍遍说他是为了他而这么做的,Peter死里逃生,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会不那么自作多情。Tony Stark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超级英雄,不是他的毛绒玩具和幻想朋友、或者情人。

Frank还是不能理解,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哪里来这么多圣人精神病?但他学会了闭嘴。他努力组织语言:“他会为你骄傲的。”

Peter哼一声倒在枕头上:“我早就知道。”

 

Jean Grey在Peter出院的两个月后再度不请自来。Peter巡逻归来,一回家就看见私闯民宅的女孩站在他房间中央,嫌弃地缩着鼻子。她已经换下了那件连帽衫,穿一身更活泼的衣服,印着他没听说过的乐队名字。

她甚至是故意等着他回来才开始巡视整个房间,对每个角落的布置都做出毫不留情的批判。“太无聊了,太典型了,谁会想到把止痛药按首字母排列?Peter,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活得最没劲的超级英雄。Frank的船都比这里有趣多了。”

“嘿,这好歹是我自己的房间,住在复联安全屋的未成年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Peter只是象征性提高声音,他算是知道长辈看他什么感觉了,他对Jean也同样一点脾气没有。

“你至少得挑个没有石棉的地方,普通人住这里早该生病了。顺带一提,我用能力帮你清理过了,不用谢。”Jean背向Peter等他换下战衣,无聊地将地板踩得咔咔响。

“我可不是普通人。”Peter强调。不是普通人的Peter套上袖子,慌乱中黏住了布料,甩了两下好险没把衣服撕开。

Jean听他的动静,翻了个白眼:“大英雄,衣服穿好了吗?——我们出去聊吧,我找你可是为了正事。”

他们沿着小路安静地走,Peter没有催她说话,他享受着能不掩饰任何一重身份和人相处的感觉,这真的很好。浓绿的树荫遮挡阳光,Jean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不远处的冰淇淋摊。

Peter呼吸一滞,扭转方向,想要挡住她的视线,观察着是否该带她走另外一条路。Jean的沉思被他徒劳明显的动作打断,表情复杂,她最后说:“我要吃冰淇淋。”

他们一起去买了冰淇淋,没有人在原地等待。Peter请客,Jean挑了一个最大的三球,他自己随便选了一个红色的味道,咬进嘴里才发现是辣椒味。“哦”。他皱起眉头。Jean看着他发笑。

女孩轻轻地问:“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毁灭一切呢?”

“我怎么没有?我想你看过我的记忆了,May死之后,我非常愤怒,要不是有人拦着——Peter一号和二号,你知道的——要不是他们,我早就杀了他。”Peter很平静。

“不只是复仇,我是说,毁灭这一切,所有人。”Jean叹息一样说,“那个时候的我除了愤怒,还感受到无语伦比的力量,我感受到了所有人,我操纵范围内的人,我在那一瞬间体会他们的思想、情绪、爱恨,却依然觉得他们都只是可以被我轻易捏死的蝼蚁。毁灭太容易了,放弃才是更难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呢?”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你厉害,我要是大开杀戒,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复仇者逮捕的。咳、咳,等我一会儿。”Peter被辣得冲到公共饮水处找水喝,水打湿他的领子,有点狼狈,Jean又弯起嘴角。Peter回到对话:“好吧,因为我很幸运,我在还没有获得力量的时候就得到了最好的爱,来自那些普通人、你眼中蝼蚁的爱,就像,May,她没有任何力量,但我们都知道她比我们都更强大。还有,在那之后,呃,我的导师,他教会我怎么与超级力量和责任共处。即使他们离开了我,我依然觉得他们和我在一起。”

Jean垂下了眼睛,她也有过的,她有过Sarah,她会带着Sarah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她对Peter重复了那句话:“You still have me。”

Peter点点头:“We have us。”

Jean沉默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拍拍Peter的肩膀:“这几天我探索了我能力的一些方向,我想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Ned隔三差五就会邀请他的新朋友Peter——同时也是蜘蛛侠——来他们的公寓共度时光。他完全被Peter迷住了,在仅仅第三次见面时就深情表白:“我觉得我们一定拥有某种前世的情缘,当年你还是一只蜘蛛,而我是落入你情网的苍蝇,只有这样的机缘才换来今生的相遇。”MJ坐在他们对面,假模假样地发出一声干呕。

在Ned的强烈要求下,Peter带着他在纽约上空飞了一回。他死党的表现并没比MJ好多少,几乎全程闭着眼睛,不断发出短促高昂的尖叫。结束之后,Ned郑重其事地宣布,他再也不想当超级英雄了,只当超级英雄背后的男人。

MJ保持着她的贴心,在最初的时间里从不在Peter到访的时候提起她的男友或者任何他存在的痕迹,更别提让他本人出现。在Peter逐渐适应他们这个三人小团体,在这里完全放松下来之后,她才慢慢将男友引入他们的生活。Peter对此非常感激,这就是他为什么爱她。

与此同时,在MJ的催促下,Peter将咒语的真相同步给了Ned。Ned的表现就和他预期的那样,非常、特别、超级遗憾。“四年啊Peter,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四年?我真的想拥有和你一起上学的回忆,Peter,你是我最棒的朋友,绝对不仅仅因为你是蜘蛛侠。”

于是当Jean提出那个帮助的那天,Peter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是我要先过问他们的意见,我不会再替他们做决定了。”

Jean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理解吗?我不能精准的植入某段回忆,也找不到他们视角的回忆,我能做的相当于是把你的记忆和他们都共享,就算你不介意让他们看到,但这需要你的大脑完全向我开放,你的记忆也会完全向我敞开,这不公平。”

Peter很惊讶:“我以为你已经看过了?”

Jean摇了摇头:“当时时间太仓促,我看到的只是大略的画面,或者说你不介意被人看到的那部分。你的精神世界非常强大,我没办法不经你的同意就窥视你的所有记忆,你把某些东西藏得很好。”

Peter担忧地说了声Sorry,Jean不明白。“被我的意识保护的东西,一定是那些我自己都很难承受的情绪,我很抱歉你也要看到那些,你不应该再受到伤害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自私地请求你,我想要他们的记忆回来。”

轮到Jean惊讶了,Peter Parker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这会很危险!把自己的脑子交出去,放弃你的防御机制,你会和那些被我控制的人一样任我摆布,我可以像踩扁蜘蛛一样踩扁你。”

Peter并不在意:“我相信你。”他若不是那个有一分力气就敢交付一分信任的人,也就不会是那个敢把命悬在一根蛛丝上从高楼往下跳的人了。

Jean定定地看着他,回复了平静:“别小看我,小土豆,我相信你不会影响我哪怕一点点的。”

Peter笑起来:“那样最好了。”

 

MJ和Ned终于光临Peter的公寓。Jean倚在门口,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依然对房间不太满意的样子。棕发女生安静地观察着,走到那个咖啡杯跟前,不知道在想什么。Ned要激动的多,他对房间里的每一个实验装置大呼小叫:“这个机械臂和冷却装置,这都是你做的?Man——我从来没见过仅靠组装配件就能如此神奇的实验台,这真的太酷了,我想就连钢铁侠的工作室也不会比这好太多的!”MJ在他提到这位超级英雄名字的时候狠狠拽了他的衣角,Ned疑惑地问:“什么?”他没看懂MJ努力传达的眼神。

“没关系。”Peter笑得很开心,真心的:“只是因为被逼无奈,如果你不得不依赖他们生存,你也能做出来的,你是我见过在电子机械领域数一数二的天才。”他和Ned击掌,眼神犹疑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补充道:“除了钢铁侠和他的女儿、班纳博士,还有我自己之外吧,我想。”

MJ在他们旁边无奈地摇头。

恢复记忆的过程非常玄妙,就像用第三人称重温自己一生的每一个细节,看他哭与笑,苦与乐。那些甚至他自己的记不清的细节被不留情地翻出,Peter不得不再次面临他所爱之人的离去、孤独抑郁的痛苦,却也因此又重温所有人给予他的珍贵的情感。他深情地目视自己的成长,hi,Peter Parker,他完全发自肺腑地想,我爱你。

他能感觉到Ned、MJ和Jean都围绕在他的身边,他们也走进他的精神小屋,那是Peter努力藏起来的那一面,在四年的外在封闭里最狼狈的那一面,他们看见May如何不厌其烦地表达她的爱,看见Peter在Tony面前如何一次次崩溃和重组,看见那个吻。Jean又给他一个“她很抱歉”的眼神。这部分确实让人尴尬,好吧,和最后的结果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回忆留到他们的手交握到一起的现在。Jean最后拍拍Peter的肩膀,给泪流满面的三个人留出空间,转身离开了。

Ned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用肢体语言直白地宣泄着感情,将Peter——能举起一整俩公交车的Peter——按倒在地上拥抱。“我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一无所知的享受大学时光?Dude,我真的……我好想你……”

MJ从后面环抱着他们两个。她同样流着泪,收起她惯常的讽刺。Peter在做出决定之前就考虑到这件事对他和MJ只会更加复杂,这不是说他们不爱彼此,而是很多事情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但她依然像她一贯的那样让他感到宽慰,在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提及关于浪漫感情的那些事,让事情变得简单和直接是MJ的超能力。

Ned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平静下来,MJ调出星球大战的影碟,三个人像土豆一样叠在沙发上,没人真的在看电影。MJ把玩着Peter的手,专心致志研究那个出丝口,Ned看着他们俩,紧张地问:“你要不要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你的实验台,呃,我们可以给你腾出地方,你可以住我房间,买张上下铺?就像我们高中那样。”

Peter摇了摇头:“我在等人。”

MJ对他理解地微笑,举起手机:“那个,我男朋友说今晚请我们吃饭,你想一起去吗?”

Peter再度震撼于她的超能力,这就是MJ,他深深望着她:“当然,我会的。”

 

——第三次实验后Jean捏着自己的下巴,告诉Peter:“一切都准备好了,唯一的问题是和你一起的那个灵魂,他对你保护欲很强,而且显然不太喜欢我。要想把记忆都理顺,你最好要说服他。”

Peter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的感官停止了运转,大脑充血,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他的声音不像自己的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的大脑里还有一个灵魂?”

Jean意料之外的:“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我以为那是,呃,你自己许的愿望?”她愣了一会儿,又动用能力探查:“哦,你不知道。”

Jean闭上眼睛,为他打开了记忆画廊。Peter想起来了,原来那真的成真了。他跪在Tony的尸体,跪在灵魂宝石的面前,泣不成声,祈求它给他一个奇迹。“把我的灵魂拿去吧,把他带回来,求你了,这个世界更需要Tony。”后来的事他完全不记得了,只觉得宝石终究没有理会一个少年无望、无理的祈祷。但在Jean展现的画面里,灵魂石发出了微光,而他伸出了手,倒在地上。

他听见Tony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争吵,怒吼着他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没有同意这样的交换。“但我已经醒来了,必须得带走点什么”。高维的声音失去了耐心:“那便取各一半,取你现实的生命和灵魂的各一半,你可允许?”

Tony答应了。

Dr. Strange带走了他只剩一半生命的叫人不忍直视的残躯,而一年之后,那被留下的一半灵魂在Peter的精神小屋睁开眼睛。

Peter觉得自己要过呼吸了,他推开Jean,浑身的血液同时冰冻和沸腾。“给我一点时间。”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把衣服甩掉开始结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去找Tony,和Jean的几次练习中,他已经熟悉了自己精神空间的地图。他推开无数扇记忆的大门,奔跑到May存在的那个房间,May好像明白什么一样没有说话,而他只是盯着那个装着他战衣的纸袋。“来吧,我不会再放过你了。”他吐出一口气,深呼吸,闭上眼,睁开眼,Tony像他期盼的那样站在他的身边。

Peter第一时间死死抓住他的衣领,眼眶一下就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真的?你怎么敢就这样同意我把你留在这里?我已经、我已经两个月没来看你了,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经历这样的孤独。”他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向地面,Tony支撑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我没事,我没事,这很好,kid,我在你的生命里只存在了两年,而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你当然应该把我忘了,去过你自己的人生,你这两个月一直做得很好。”Tony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抱着他的手还是很稳。“没关系的,我们都很好。”

“——可是你不好。”Peter抽噎着,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你早应该告诉我的,我会把遇到的困难告诉你,我会给你念新闻,我会通知你家人朋友的近况,尽可能让你好受点的。”

“你做到了,你的存在就让我感觉很好——”

“别打断我!别再安慰我了,是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把我的恶心的欲望投射到你身上,我利用你,强迫你像父亲和情人那样对待我,无视你的尊严和人格……我真是太糟糕了,你早应该告诉我的——”

“谁说你在强迫我?”Tony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把Peter的手拖到自己的反应堆上,炽热的温度让Peter下意识想要回缩:“我五十多岁了,Peter,你真的以为你能利用我做任何事吗?你真的什么都没意识到,还觉得我不愿意爱慕你、拥抱你、亲吻你吗?”

Peter愣在原地,嘴巴开了又合,吞下没来得及出口的忏悔像吞下肿块,不知如何消化那些话。Tony知道他一时领悟不过来的,这对他太残忍了,Tony又弄错了,他只是想保护他,却又让Peter陷入某种程度的自我折磨,他从未有哪个时期在停止犯错,Tony以为把Peter从死亡里带回来是对的,终止那个可笑的交易是对的,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他该死的又弄错了。

他发誓不会再让Peter产生更多的猜疑了,双手捧着他这些年来被岁月磨损而成熟许多的脸庞,狂热地吻上男孩的嘴唇。不同于死亡将近时那种绝望、轻柔、孤注一掷的吻,这是一个真正的亲吻,用上舌头和牙齿。目的明确、意图清晰、不带任何别的解读空间。我抓住你了。

Peter在最初的震撼后很快开始回吻,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们全都因为缺氧而气喘吁吁。Peter把耳朵贴在Tony的唇边,像溺水之人祈求氧气一样,这样他才能确定他是真的,即使精神世界里的心跳和呼吸都是虚拟的,他也能听到Tony的灵魂。他真的在这里。

Tony与他十指交扣,每说一句话便在不同的地方种下一个吻。这是一场朝圣。

“我从来没比你做得更好。”耳后。

“在那五年,你不在的那五年……我试过用很多东西排解孤独。”脸颊。

“家庭、金钱、爱好、工作,你知道你查过,我知道你以为我过得不错,但是我真的没有。”眉梢。

“我甚至都没有像你一样走出来,我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绝望,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发现救回你的可能性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了绝望的名字。”眼角。

“你也应该原谅我,你应该理解我在听说你要交出灵魂那一刻有多生气,只因为你不相信你才是一切的意义。”再一次。嘴唇。

Peter眼睛亮闪闪的,像装着一轮月亮。“我拥有你了吗?我实际上一直拥有你吗?你会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吗?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真的、真的好幸福,我已经五年没有这样幸福过了。你让我又变得自私了,Tony,我甚至都不想反驳它。”

Tony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暂时还不行——别这样看我,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向你发誓我不会真的离开你。在你没来找我的这一段时间,我在你的精神空间里探索了一会儿,发现一点灵魂宝石能量的残余——我和它进行了一场谈判,又做了一个交易。”

Peter的手瞬间握紧,如果这里是真实世界,Tony的掌骨肯定已经断裂了。他咬着牙,大有Tony Stark你再做傻事我就先一步杀了你的架势。

“它说它觉得无聊了,没空再观赏凡人因为感情死去活来的戏码。它觉得这么继续下去对我太好了,作为那个扭转时空改变宇宙规则的罪魁祸首,没有舒服地待在你身边的道理。所以如果我能负起一些责任——作为宇宙里数一数二强大的灵魂体——能协助修复平行时空里的那些裂缝,那比半个灵魂和半具身体要有意义的多,它会把他们还回来。”

Peter姑且松开了手上的力度,声音里带着充满希望和难以置信的悲伤:“真的?你要发誓没有骗我,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我向你发誓,Peter。你知道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为哪个神明祷告,我向你发誓,只有你,没有比这更郑重的誓言了。”

“你要去多久?”Peter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大事,是超出私人感情之外的事,他强迫自己从情绪中降温。

“很快——不,好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讨厌魔法。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是回到我的身体还是得到重塑的人形,但是宝石不会说谎。说不定等我回来,你已经成家生子了——”

Peter怒视着他,再一次施加手上的压力,阻止他说完这句话。

Tony失笑:“好吧,我会回来找你的,第一时间回来,我会敲开你家的房门,求纽约好领居收留无家可归的Tony Stark,我会霸占你的床位,乱扔东西,在大晚上开灯,梦游砸了你的工作台。”

“这才对。”Peter郑重点头:“准备好过和穷人一起洗碗、做饭、打扫卫生,惹我生气就让你睡沙发的的日子吧。”

“乐意至极。”Tony同小报上年轻的花花公子版自己那样抛了个媚眼。

他们又依依不舍地亲吻和拥抱,希望这一刻永远都不会结束。长久的离别近在眼前,重逢的未来不知何处。

“那会很复杂,我希望你真的理解了?”Peter双手比划着,一切都会很复杂,远比他即将要处理MJ的记忆更盘根交错。Tony不是和他一样的无名之辈。财产、身份、超级英雄。女儿、前妻、旧友故朋。“我很抱歉你不得不为我处理这些。”

“Peter,这真的——”

“我知道没事,我也不是真的在抱歉。这是你的选择,是你要处理这一切复杂的情况。我很乐意欣赏你焦头烂额的样子。”Peter松快、幸福地笑,被莫大的快乐和莫大的不舍笼罩其间:“而我值得这一切。”

“你永远值得。”Tony再一次发誓。

这便是道别了。

 

Peter Parker搬入了新家,参加乔迁仪式的人不算多,但已经比他之前想象的好不少。Ned带来了一大堆零食和小家电,MJ还礼给他很多鲜花,装点在新家的每一个花瓶里。DeWolff警官像母亲一样拥抱他:“我真的为你高兴。”Jean和Frank一起来的,他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虽然嘴上依旧不对付,但没有人看不出来。

离Tony出发修补裂缝已经过了两年,Peter有选择的降低了蜘蛛侠的巡逻工作量,把更多时间花费在攒钱上——经过他的据理力争,现在Yelena同意给他发工资了。加上他在先前四年间攒下的积蓄和向新复仇者联盟求助得到的贷款,他成功拿下了这座僻静得恰到好处的独栋小别墅。

Peter承认他对那间小储物间已经产生了感情,即使Jean总是有些嫌弃,好歹那也算是他的小蜘蛛洞。但他不能真的永远住在那里,更何况不只是他一个人,他不能真的让Tony和他挤一张双人床,Tony年纪大了,只是肉体凡胎,更不能长期待在有石棉污染的环境里。这间小别墅当然比不上Stark大厦的顶层公寓——那里现在属于Pepper和Morgan——但他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甚至配备了两间独立的实验室,当然是两间。

Ned对着多间卧室啧啧称奇,不愧是你啊Dude,一下从小平房跃升到这样的条件,这下可以每天都换房间睡觉了。Peter挽着他的肩膀领他参观:“这间可是你们的,随时可以过来过夜,电影之夜或者乐高之夜?想干什么都行。”

所有人都不会忽略这间房子完全是为了两个人居住而设计的事实。双份的主卧,双份的实验室,双份的衣帽间,利于互动的半开放式岛台厨房,沙发上的抱枕、拖鞋、书房的空间,全都预示这里拥有两个主人。DeWolff只当他要保护蜘蛛侠太太的隐私因而没让她出现。而知道真相的Ned、Jean和Frank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了担忧。

MJ在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投影设备时走到了Peter身边,她和她的男友在她拿回记忆不久之后就分手了,他们早就不太契合,她知道这会发生的。她出于某种考虑没有一开始就和Peter说这件事,直到她在音乐节上认识了一个叫Gwen的女孩,她真的坠入了爱河。

Peter正在调整她送来的花的姿态,努力半天终于向自己稀薄的艺术细胞屈服。MJ摇了摇头:“你们这样的理工男生——还是我来吧。”

“我还以为你也要来劝我,放下过去往前走什么的。”Peter放弃了,任由她摆弄着枝叶,自己调动感官,陶醉在玫瑰花香里。“这真的不是负担,我有你们,我有一份念想,这两年我非常快乐。”

“我才不会劝你,因为我刚好就是那个会相信魔法和奇迹的人。”MJ耸了耸肩:“如果不是魔法的力量,谁能知道我会遇见我的女孩呢?”

Peter发出清脆的笑声,MJ永远是最了不起的。

门铃突然响了,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还有谁会来?不应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知道Peter的事情,是Yelena吗?但她从来不和他有工作之外的交集。Frank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被Jean抬手拦住了,她轻轻地摇头。

Peter听到了,闻到了,感受到了。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以最快的速度飞身打开房门。像再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弹跳到那个男人身上。挂住。不动了。

那个风尘仆仆的访客——Tony——无视Ned夸张的惊叫,扔下两只手提的袋子,红酒、水果、餐具全都摔在地上。他用全身的力气环住Peter,把头埋在他的后颈,发出满足的喟叹:“Baby,看来我这次没有弄错。”

“你从来没有。”Peter喃喃。

他们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