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说起来。”梅丽用叉子拨弄着吃剩的饭菜，她今晚胃口不怎么好，除了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以外，更多是看不得从不久前就变得奇奇怪怪，让人牙酸的菜月昴。
她抬眼看向对面正专心针线活的人。
“大哥哥你不是讨厌剑圣吗？”
菜月昴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回看她，疑惑道：“你怎么这么说？我怎么会讨厌哈鲁呢？”声音甜腻宛如怀春少女，梅丽甚至能在昏暗灯光下看见他的面庞逐渐泛起潮红，也不知道在幻想什么诡异的故事。
梅丽更没胃口吃饭了，她把盘子推向一边，站起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浑身发毛的地方，菜月昴伸手招她：“等一下等一下。”
“干嘛，今天可是轮到你洗碗了。”
菜月昴没回这句，他两只手捧起已经做的差不多的玩偶，柔软的布料充棉缝合以后变成了小小的躯体，小人的红色头发他专门买了更精致的布料缝制，比他身上常年穿着的斗篷质感还要好，玩偶静静地躺在他手里，俨然就是一只小小莱茵哈鲁特。
“怎么样，很可爱吧？”
“巫蛊娃娃吗。”
“没礼貌！”
梅丽没再回嘴，转身离开了客厅，出门时恰巧偶遇艾尔莎完成委托归来，暗色的袍子沾了些许血迹，她一边将外袍脱下交给梅丽，一边随口问道：“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看他两眼都倒胃口。”梅丽翻了个白眼。
“他还是那样？”
“我说真的，他该不是上次和你出门那次被谁下咒了吧。”
“嗯...”艾尔莎眼睛转了两转，那次委托还是他听说地点是露格尼卡附近，想要去偶遇艾米莉亚才提自己也要去的，不过艾米莉亚没遇到，反倒碰见了和主君同行的剑圣。
两人藏身在街尾小巷的阴影里，彼时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打算给梅丽买点东西再回去。艾尔莎数着雇主给的赏金，有一搭没一搭和菜月昴聊天，没几句便听不见回应，她抬眼看去，只见他面目狰狞，眼神死死盯着远处，恨不得杀气化成利箭，将对方万箭穿心。
看这样子，应该是瞧见剑圣了。艾尔莎顺着他视线方向看去，莱茵哈鲁特正和一旁矮个子的金发少女交谈，不一会儿两人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菜月昴啧了一声，不过神情有所放松，转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嗯，梅丽之前说想要一个新玩偶。”
“那就买点料子回去吧，最近家里的存货也不多了。”
日头逐渐下沉，为了不浪费时间，两人没再多挑选，打算直接拿几匹看上去还行的料子就结账走人。艾尔莎把布料装进袋子里，刚要去和店主结账，余光瞥见菜月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被拔掉发条的八音盒人偶。
艾尔莎转身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他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缩，而后眼里渐渐重新聚起光点。
他眨眨眼，转头看她：“我没事呀。”
奇怪的语气。
艾尔莎挑眉，但没再追问，她抬起手里的袋子示意他跟过来结账，菜月昴盯着袋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开嘴笑道：“噢对了对了，等我一下。”
他转身朝店铺深处走去，那里一般存放着更高档些的料子，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在货柜间游走，没过多久便抱着两匹布子出来。
“你最近要做什么吗？”
如果只是给梅丽做玩偶，这些布料未免也有些太多了。
“嗯嗯。”菜月昴头也没抬，在柜台上专注地叠着布料，“我要给哈鲁做玩偶呀。”
“...哈鲁是谁？”
“嗯？你不是知道吗？”菜月昴抬眼笑着看她。
“莱茵哈鲁特呀。”
02
“果然。”梅丽无语，“是巫蛊娃娃吧。”
艾尔莎笑而不语。
自那天后，菜月昴行为变得更加反常，原本每天都要琢磨的艾米莉亚称王计划完全搁置不谈，他的全身心似乎都转移到了莱茵哈鲁特身上，而且不是之前那种食其肉啖其血的恨，反而变成了宛如怀春少女般让人肉麻的爱意，时不时便会拉着她们谈论相关话题，前期还欲盖弥彰地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后来更是懒得再遮掩，她们偶尔也会不禁怀疑他是否会揪着野花占卜恋爱问题。
艾尔莎和梅丽一直都不了解菜月昴对莱茵哈鲁特的恨意从何而来，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更是一头雾水，不过比起之前的恨，现在的爱更让她们寝食难安，最难受的便是梅丽。
“我受不了了。”梅丽把衣服塞进脏衣篓，抬手打了个响指，随后门外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老鼠模样的魔兽从门缝挤了进来，晃晃悠悠来到梅丽脚边打转，“我要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我也在工作的时候顺便收集一下情报吧。”艾尔莎捂唇笑道，她对菜月昴的转变没什么反应，无论爱恨与否都不影响他们的关系，不过看梅丽斗志满满的样子，她也乐于助人。
魔兽们的办事效率很高，短短几天已经为梅丽送上了各种小道消息，但是在纸上统计完以后她却发现没有一条关于下蛊或者诅咒。
梅丽无力地倒在地上，纸张被她的动作带着散落，她也没心情收拾，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这种苦日子何时到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内响起了脚步声，梅丽余光瞥见黑色的衣摆，然后一张她现在很不想看到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
“这地上多脏啊，你干什么呢。”
“拯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
菜月昴挑眉，见梅丽没有解答的意思，转而看向地面零零碎碎的纸片。
“露格尼卡王选最新进展...农妇深夜尖叫竟是为哪般...麦田里奇怪的黑色人影...流浪商人带来神秘珍品一愿柳...”菜月昴不知不觉地坐到了地上，捡起纸片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梅丽你最近怎么当起八卦记者了。”
梅丽更无语了，她抬手捂住脸，又重复了刚才的回答。
“什么水深火热？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梅丽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她从地上爬起来，凑到菜月昴面前，语气恶劣：“我真的很想知道大哥哥你如果恢复正常以后想起来最近的所作所为，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所作所为？”
“缝布偶！喊剑圣亲爱的！甚至还想给报刊投稿赞美诗！”
一提到剑圣，菜月昴脸上又泛起了红晕，他娇羞地耸着肩，用手肘拱了一下梅丽：“这不是热恋期的基操吗？”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痴女一样发情。”梅丽被菜月昴打败了，“哪里是热恋期，我倒是怀疑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上次和他打了个照面，他上来就对你动手啊。”
“这是爱的痕迹。”菜月昴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还保留有一些青紫的印子，他一边抚弄一边回味，血腥与疼痛在他脑海里仍旧翻涌，那是死亡了十几次的记忆，最后一次他才在艾尔莎和梅丽的帮助下狼狈逃脱剑圣的追击。
明明对哈鲁来说，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会是这种态度？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他们已经纠缠许久，这难道不是说明，他们本就命中注定？或许哈鲁还不清楚这命定的缘分，甚至把这当成了不详的预兆。不过没关系，无论重来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他都会永远追着哈鲁而去，毕竟他们真正初遇的那一天，他英勇强大的身姿便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眼里，心里，灵魂里。
他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都不会忘记。
这份爱意。
...
爱？
菜月昴忽觉喉头一阵反酸。
“大哥哥你又在幻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没有呀。”菜月昴微笑，“噢对了，饭已经做好了哦。”
梅丽眯眼狐疑地审视他一番，倒也没再追问，毕竟烧脑这么久肚子也的确饿了，大哥哥最好今天做的饭里没有她不喜欢吃的菜，否则都对不起她给他费的这些心神。
梅丽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门外响起梅丽哒哒哒下楼的脚步，然后便是隔着木板传来的闷闷的交流声。
菜月昴仍旧坐在地上发呆，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手里还抓着写满字的纸条，其中一张顶头用粗黑的字体写了几个字。
一愿柳。
03
“喂。”菲鲁特用手肘戳了两下莱茵哈鲁特，“你听说一愿柳没有？”
莱茵哈鲁特眨了两下眼睛，把放在远处漆黑巷子口的注意力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一旁的主君：“什么？”
“一愿柳，最近在露格尼卡很火的。”菲鲁特双手叉腰，“命令你带我去。”
“可是菲鲁特大人，今天的日程还没有...”
“我说了这是命令。”少女没好气地再次强调。
莱茵哈鲁特顿了顿，将手放在胸前鞠躬：“好的。”
虽然传言流浪商人神出鬼没，须要有缘才能相见，但是莱茵哈鲁特靠着心想事成的加护很快便带着菲鲁特出现在了店铺面前。
铺面很小，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储物间，外头只放了一个招牌，不过上面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一个躺倒的“8”字轮廓的图案。
掀开帘子进入内部，菲鲁特刚踏进去一步便踢到了门边歪斜的不倒翁，一阵刺耳的声响响起，像是坏掉的八音盒不断颠倒重复播放难听的曲子，吓得她一激灵，身后慢一步走来的莱茵哈鲁特稳住她：“菲鲁特大人，只是一个小玩具。”
“要你说！”菲鲁特啧了一声，“这店面也不收拾一下，等会儿踩坏了啥我可不赔。”
店里杂乱无章地放着各种不知名的小东西，两人一会儿碰到悬挂着的骷髅标本，一会儿撞了货柜上兀自旋转的玩偶，费劲力气穿过各种堆放的杂物，总算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柜台，而最近很火的一愿柳便明晃晃地摆在柜台上，红色的包装鲜艳，画了很多花纹，和这个灰沉沉的店面风格一点也不搭。
“有人吗？”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从柜台后缓缓站起，兜帽完全遮住了半张脸，他咧嘴微笑，不过弧度过大显得诡异非常。
“欢迎，光临。”
“这就是一愿柳？”
“是的，是的。”
“包装得跟小孩子吃的糖果一样。”菲鲁特拿起一个左右摆弄观察，头也没回地跟莱茵哈鲁特搭话，“喂，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
没得到反应，菲鲁特疑惑地转头，他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菲鲁特没好气地又喊了一声，这回他终于听见了。
“什么？菲鲁特大人。”
“我说啊，你最近怎么回事，我叫你几次你都走神。”
“实在抱歉，最近在想一些事情。”
“烦恼？”菲鲁特双手抓着一愿柳，推销展示般递到莱茵哈鲁特面前，坏笑怂恿，“那来试试这个呗。”
“我...”莱茵哈鲁特看着那个红色的包装盒，幼稚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诓骗人的玩具，不过既然主君都发话了...他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点点头。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将近傍晚，菲鲁特小孩子心绪，东西到手以后鼓捣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莱茵哈鲁特跟在她身后，看着手里的小包装盒沉思。
菲鲁特正想着接下来再去哪里逛逛，忽的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她回头看见莱茵哈鲁特已经把柳枝掰断。
“你许了什么愿？”菲鲁特好奇地凑上来。
“抱歉，菲鲁特大人，这个不好说。”
“嘁，爱说不说。”她气冲冲转身把莱茵哈鲁特甩在身后。
日头西沉，摊贩们纷纷收摊回家，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街上游荡。莱茵哈鲁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手里掰断的柳枝，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无事发生。
果然是诓人的玩具。
他把柳枝收起来。
等会儿找个地方扔了吧。
04
第一次是腰斩。
利刃如切豆腐般刺穿他的皮肉再狠厉地抽出，带起喷涌飞溅的血液，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嗬嗬地喘着着粗气，手无助地捂着腰腹，意识渐渐模糊，那红色的发丝犹如燃烧的烈火死死印刻在脑海里。
第二次是砍头。
痛苦比第一次要少，更多是眩晕感，伴随着失重，大脑震荡，在意识遗留的两三秒，视线里仍旧燃烧着熟悉的炬火。
第三次是断肢。
身旁躺着已无力再起的艾尔莎和梅丽，血液汇聚成浅泊，弄脏了他的斗篷，没了四肢支撑，他一下没稳住便躺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心脏不断收缩，大脑一团浆糊，神经紊乱，居然能感觉到残肢在不断搅动扭曲，苦痛像死亡的绳索绕颈系紧，让他无法呼吸。
朦胧间听见缓慢靠近的脚步声，那簇火焰来到他身边，然后带着刻骨的恨意将他灼烧。
啊。
好美丽。
好喜欢。
好恶心。
？
好痛苦。
等等。
好难过好恶心好无助好痛苦凭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怎么会是我讨厌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不对。
我爱你。
05
“讨厌你。”
“啊，当然不是厌恶的那种噢！应该说是有些打情骂俏的气话！因为哈鲁你总是对我很冷淡呢，明明我这么这么这么——————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无论我重来多少次你为什么总不让我靠近？”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命中注定了我们必须要在一起，如果活着做不到，那我把你杀了再殉情可不可以？”
“啊啊，我忘了，我杀不了你，如果你生动的神情变得冷冰冰，如果你的目光不会再看向我，我会感觉很寂寞。”
“那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菜月昴一笔一笔发狠地在纸上凿刻，力度之深似是要将爱刻进骨髓，“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他机械般重复着话语，一张纸写满了便随手丢弃再重新继续，如果有人来到他身边，便会看见满地的纸张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莱茵哈鲁特。
“我好想和你在一起。”
菜月昴写着写着便止不住地落泪，豆大的泪珠打湿了纸面，模糊了心上人的名字，他慌不择路翻找纸巾来补救，不小心打翻了桌台的杂物，一张纸条翩翩然掉落在脚边，上面用粗大的字体写着一愿柳，旁边还备注了一行小字，心想事成。
菜月昴看着那张纸。
原来完美实现梦想的办法就在身边。
他怀抱着期望，找到了消息里的神秘商，如愿得到了传闻中能够实现愿望的一愿柳，包装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警告和注意事项，但是他并无心去阅读，于他而言，只要能和哈鲁在一起，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能全盘接受。
翻来覆去的死归却仍旧没能和哈鲁更进一步的情况着实比任何事情都让他不能接受。
拆开包装，拿出柳枝，触感很酥脆，像是轻轻一折便能轻易掰断。
他闭上眼。
“我希望，莱茵哈鲁特爱我胜过世界上的一切。”
言毕，动手。
......
菜月昴睁开眼，柳枝在他指间纹丝不动，干燥的表皮甚至不曾裂开一丝缝隙。
？
怎么....
掰不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