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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结束已经半月有余,阿萨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他在短短两天失去了两位挚友,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失去生命。
虽然其中一个失而复得。
狄少被比翼鸟羽毛带出的画面现在还在阿萨脑子里挥之不去,身后的人影一出现,他就不顾一切地想扑上去,结果被隐娘拦了下来。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狄少猝不及防晕倒在地,所幸隐娘的手下将他牢牢接住。
阿萨眼见狄少被他们小心抱起朝远处走去。
“狄少!”阿萨扒着隐娘的手臂就要冲过去,“他怎么了?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隐娘一抬手,阿萨瞬间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就差嘴里塞团麻布了。
郭飞终于反应过来,也着急地朝他们那边跑过来。
“隐娘啊,这是我们长安的少年英雄啊,你要把他带去哪啊?”
“是啊隐娘!我们……我们可要好好感谢他,狄少他救了全长安百姓的命啊。”
闻言隐娘抬头看见周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嗤笑一声,“一个时辰之间你们还骂他是个不成器的贱籍呢,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围在周围的百姓和妖怪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却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触这个霉头。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看出来隐娘对狄少没有恶意,最起码不会对他做伤及性命的事。
阿萨像一条死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绳子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空气逐渐稀薄,脸也涨得通红。
“隐娘……你……你不能带走他,你让我见见他和他说几句话,你不能这样……”
隐娘眼神对上欲言又止的郭飞
“郭飞,你还是先管管这小狼妖吧,这样下去,说不准他会先被我的绳子勒死呢。”
说罢,隐娘回头跟上手下的脚步,郭飞忙不迭解开阿萨身上的绳索。
好不容易解开,阿萨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四肢发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想跟上却眼前发黑。
“这位民间英雄,我隐娘就先带走了,刚刚拯救了长安城的大理寺少卿因病告假几个月应该也是不要紧的吧。”
隐娘没等回复,自顾自地往前走。
众人狐疑地看向掌监公公,却见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甩起衣袍转身离开,肩头的猫头鹰盘旋上天,“那~是自然。”
“狄少!!!”阿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个名字,没有回音。
战后重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阿萨虽然是实习捕快,但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会做梦,梦到狄少其实已经死了,每当半夜惊醒,阿萨都会把床头放着的官帽拿起来深深吸一口气,仔细闻闻味道,这官帽就是狄少那天晕倒掉落的物件。
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但总比没有好。
距离大战结束的时间越来越久,阿萨做噩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长孙大人怖人的身体,浑身是血的妙瑛,还有抱着机械手臂一跃而下,笑着对他说“最后一次。”的狄少。
这些噩梦总是以阿萨惊醒大叫着“不要!”而告终。
泪水在乌黑的房间里蔓延,阿萨只能抱着官帽环得越来越紧。
说实话,对他来说重要的物件不止这一顶官帽,还有那只残存的比翼鸟挂饰,那半只雄鸟被阿萨锁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比翼鸟。
雌鸟破碎,雄鸟尚存,今夜阿萨被噩梦惊醒后不受控制地回想这句话。
索性抱起一根甘蔗跳上房顶,迎着冷风躺在屋脊上。
望着清灵的圆月,阿萨想起妙瑛弥留之际搭在他胸口的手,还有那句“妙瑛和阿萨可以做朋友”。
渐渐地又浮现了那张小骗子的脸,阿萨不受控制地微翘嘴角,反应过来以后又狠狠咬了几口甘蔗。
“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这句也是骗你的。”
“狄少,我很想见你。”
阿萨不是没去过隐娘所在的黑店,甚至最初那几天他天天都去,只是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他很像知道狄少怎么样了,但凭他的三脚猫功夫还没有闯进去就会被到处安放的细绳大卸八块。
强攻不行,那他就软着来,阿萨每天早早完成工作之后就坐在黑店门口等,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天等到太阳初升,但都无功而返。
阿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救了狄少的性命,他只知道狄少活着回来了,他很高兴,但总得让他见一面狄少吧,这可是他现在长安城唯一的朋友。
月光映在狼妖大大的瞳孔里,是不是能反射出同样坐在屋顶的狄少呢。
这个小骗子正靠在屋梁上摩挲着手里的物件,望着远处的衙门,那傻狗睡得着吗?妙瑛离世,他自己也不知所踪。
虽然可能,呃,自己在他心里应该没有妙瑛重要,这段时间总是听到他们说那只大理寺的狼妖在门口一等就是等一天。
为什么这么想见我呢。
手里刻着再见的大理寺令牌都要被捂热了。
“狄少。”隐娘在院里唤着他的名字。
迅速把令牌往怀里一塞,狄少翻身下了屋顶。
“明天就是你重回大理寺的日子。”隐娘拿着一对挂饰向他走来。
由远及近,由暗到明,一直到身前,狄少才看清隐娘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一对全新的比翼鸟挂饰。
“别用这么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你最好还记得你醒来第一天我和你说过什么。”
狄少抿紧嘴唇,伸手接过。
虚虚地挂在指尖,没有放进口袋也没有把它丢掉。
“你确定只有这一个法子?”狄少难耐地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出这几个字。
隐娘没有说话,就这样盯着他。
“呵,那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隐娘回身,又走进了阴影里,“处处为那只狼妖着想,那你自己怎么办?”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小骗子呢?去哪里了?”
狄少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挂饰的黑绳被他捏紧,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一对比翼鸟被磁铁吸得紧紧的。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万人轻视的贱籍,作为救下整个长安城的英雄这件事狄少没有什么实感,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只有阿萨,仅此而已。
况且本来他也已经死了,现在这条命不过是借来的,早晚要还。
平心而论,妙瑛的死,责任不在他,但他确实也有原因,狄少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是愧疚吧。
狄少一意孤行觉得是自己害阿萨失去了心上人,那他说什么也要在最终的结局到来之前多多弥补阿萨。
如果妙瑛能回来,这傻狗是不是会开心些……
远处的小狼妖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但不妨碍他反常地睡了一个好觉,那顶官帽被他抱在怀里,盈盈的清香淡淡地环绕他。
你不该替那只狼妖做决定,隐娘站在暗处看着那望月亮望出神的狄少,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没人在意的角落,那只锁在抽屉里的雄鸟挂坠正轻轻颤动。
今天晚上,是一轮极好的圆月,是阿萨狄少分别的第十七天,也是他们相识的第二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