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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昴】 難道不聽完就沒辦法走嗎!?

Summary:

泥醉紫洋蔥花言巧語誆騙純情黑貓貓

Notes:

※ CWT73無料,封面與封底公開於水裡寫字

※ 原梗來自長月老師訪談,尤里烏斯要是喝醉就會瘋狂稱讚昴

※ 可視為九章事件後、十章前發生的故事,有大量六章捏他

※ 有少量昴愛、昴雷描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地點是邊境伯的宅邸分館小會廳、時間是從帝都返回的一個月後、名義……樸利斯提拉、普萊迪斯監視塔、順便還有佛拉基亞帝國一起,不斷節外生枝而無法了結的事件終於有了收尾,因而得以舉行的慶功宴兼歡迎會,這般不乾不脆的理由吧。

說是這麼說,從飄進耳朵裡的話題走向看來,其實是為統整各政營間過於零散的情報而舉辦的交流會,對政治一竅不通的昴最終的判斷是丟給奧托跟羅茲瓦爾,好好做不擅喝酒的愛蜜莉雅與雷姆的護花使者……

兩邊都行不通,徹底醉倒的愛蜜莉雅正嚷嚷著「一樣是艾姬多娜,肯定有什麼不同!」把狐狸尾巴塞進嘴裡,因身體狀況不喝酒的安娜塔西亞正一臉好笑地看著,碧翠絲對實質上形同姐妹的圍巾多娜則愛莫能助地攤手,隨侍在旁的法蘭黛莉卡待會就會把她們送回房間。

而雷姆就算喝醉了也有拉姆看著,雖然近期兩人間的關係有所緩和,但充斥壓倒性女性氛圍的那個角落也沒辦法隨意接近,姐姐大人的眼神堪稱恐怖。

不過幸好昴從中途決定就轉換自己的立場,那就是改當為宴會補充菜餚的後勤人員,這才能以男僕的身分在會場內自由移動,迴避以奧托為首的那些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醉鬼。

如此一來,視線就自然而然地轉向佔據了對側角落的另一個團體。

與美少女團體相對,色彩同樣鮮明的美男子團體,三人。其中一人更加偏向美少女那側就是了。

代表同樣不擅於政治的菲魯特出席的萊茵哈魯特,加上即使庫珥修依然在王都調養卻為了陣營立場堅持參加的菲莉絲。

老實說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昴很慶幸能見到他們,雖然菲莉絲瞪著自己右手的視線非常扎人。

被拉姆威嚇著,無法接近女性桌,與此同時也有另一個理由不想靠近男性桌。

在男性三人組中成為話題中心的紫髮美男子,尤里烏斯就是原因。

從樸利斯提拉起就一直一起行動,最終也在帝國會合,安娜塔西亞陣營沒有與愛蜜莉雅陣營進行情報交換的理由,聽取「憤怒」司教報告一事,大概是表面上的藉口吧。

從正規的外交管道返回卡拉拉基,隨後又折返露格尼卡,預計在羅茲瓦爾宅逗留數天後再次前往卡拉拉基,真是誇張的行程,錢再多也不該這樣花用。

只能想成是對在大災中留下深深傷痕的昴與愛蜜莉雅的體恤……不,主要還是對昴的吧,是針對始終無法釋懷的昴釋出的好意,想也知道,從中作梗的是尤里烏斯。

「……一如往常令人討厭的體貼呢。」

好,決定了,再給那桌上幾道辣味的下酒菜,雖然尤里烏斯自以為有好好隱藏起來,但在與沙風相伴的旅途中每兩餐就有一餐與他共同下廚的昴早就發現了,那傢伙的味覺跟小女生沒兩樣。

昴故意欺負尤里烏斯,以三比一的比例在那桌交錯配置辣味與甜味菜餚,雖然對能面無表情地吃下安娜塔西亞做的料理的他來說看起來沒用就是了。可惡,他肯定會因為禁慾過度而早死。

比常人凶狠五倍的銳利眼睛瞪視著與萊茵哈魯特與菲莉絲相談甚歡的尤里烏斯,卸下合適得過頭的和服、再次穿上近衛騎士制服的白色背影優雅地拿著紅酒杯,似乎對他的視線渾然不知。

反而是另一抹焰紅搖晃,與昴四目相對的蔚藍眼瞳中透露著困擾,萊茵哈魯特為難地對昴笑了笑,在尤里烏斯看不見的角度勾勾手指。

「怎麼了,萊茵哈魯特?最優騎士歷.第四年的話題怎麼樣啦?」

「真是的!昴啾,那個話題早就是一小時前的事了吧?因為與一直以來記憶中感到不自然的地方能對上,所以也能理解尤里烏斯說的都是真的,再怎麼說菲莉醬為了保護皇帝陛下,用這纖弱的身體單挑九神將還贏了的這種事情,果然是不可能的嘛喵。」

搶先回答昴問題的是噗嗝一聲吐出酒氣的菲莉絲,這就是昴不想接近三人的理由。

比起昴,萊茵哈魯特與菲莉絲才是與尤里烏斯相識多年的同僚,在昴看來,並肩而立的他們確實是相襯的好友,雖然那段歷史被不講理地奪走了,但在重新取回「最優」風範的現在,尤里烏斯一定也渴望再次與他們建立情誼吧,昴沒有不識趣到連這點時光都要打擾。

「就我而言,聽到『怠惰』的報告時倒沒有覺得有哪裡特別奇怪就是了呢?」

「就是那邊很奇怪喵!為什麼萊茵哈魯特你能接受昴啾一個人把『怠惰』打得半死不活,最後還駕著龍車把那個輾了過去的報告啊喵?」

「什麼?原來那件事情最後變成這樣了嗎?」

從雷姆一事就知道了,遭「暴食」抹去的影響會導致斷開的歷史軌跡被毫無邏輯地銜接在一起,但就算這樣,昴一人討伐了大罪司教這種事也未免太過天馬行空了。

「那種報告聽起來也太可疑了吧。就我一個怎麼可能做到那種事啊?那時是跟尤里烏斯……幹嘛。」

正想好好解釋,肩頭隔著運動服的袖子傳來若有似無的溫度,昴僵著臉轉過頭去,纖長睫毛妝點的金瞳微微聳拉著眼角,正帶著笑意與熱度凝視著昴的側臉。

面對當事人的突然拉近距離,不由自主屏息的昴這才想起今天還沒有好好地跟尤里烏斯面對面,以及是萊茵哈魯特把自己叫來的這兩件事。

「萊茵哈魯特之所以能淡然接受,就代表無論是否有我的助力,在大眾眼中你都擁有如此的氣量與手腕,我認為那是正確的評價。昴,你就是如此不得了的人。」

「搞什麼,你適合開這種玩笑嗎?別莫名其妙地置身事外,跟我上了同一艘船就別想一臉清爽地下去。」

挑釁地回嗆,但近在眼前的俊美臉蛋卻帶上了更濃烈的笑意,再次拉近了距離,金瞳濕潤,眼角泛紅,散發著連同性也難以忽視的強烈誘惑力。

「呵,無論把話說到何等份上都如此堅持,自謙也是昴的優點。但我非常高興,你願與我共享性命、五感、悲喜、傷痛、成果,以及得到的榮譽,這也令我感到榮幸至極。」

「咦……不要……好可怕……你現在是怎樣!?」

雖然是不願想起的回憶,但尤里烏斯也曾與威爾海姆一起不帶諷刺與暗示地稱讚過昴,不過並不像現在這樣直白到接近吹捧、甚至誇張過頭的程度,昴的尷尬指數與臉頰竄起的熱度也是直線上升。

直到此刻,昴才恍然大悟為何尤里烏斯的嗓音比平時更低、語速更快、口吻更黏膩,以及旁邊的萊茵哈魯特與菲莉絲露出微妙表情的理由,昴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啊!不是!那是在說涅庫特的事情!你們兩個別誤會!」

「早就知道了喵,不如說那部分詳細得可怕。」

「從某個關鍵時間點開始,尤里烏斯就只顧著講你的事情了唷,昴。」

這下昴完全確定了,乍看下依然故作瀟灑的尤里烏斯,如今已是爛醉狀態。

「……姑且確認一下,這傢伙大概講到哪邊?」

「到昴啾在王都的受封儀式唷喵。」

「那不就是才講完貝特魯吉烏斯而已嗎!整整一個小時!你這傢伙的解說力簡直爛死了!扣你薪水啊!」

從氛圍跟時間來看,宴會也該接近尾聲了,本以為他們早該開始敘舊,或是商討起下一階段的王選事宜,結果卻連基本的情報交換都沒做確實,最優的名號可以拿去墊桌腳了。

「因為你以男僕工作為由,在導入話題後就離開了,我想著即使你不在,也要盡可能鉅細靡遺地為萊茵哈魯特與菲莉絲解說與你相識的經過,因此卯足了全力。」

「煩死了,就只是你繼續講下去的話,遲早會講到我的黑歷史,所以不想聽而已。」

「還有,這道下酒菜有助我保持清醒,謝謝你。」

「吃不了就老實承認啦!爛醉混蛋!」

正當昴與尤里烏斯拉扯,想擺脫纏人的他時,小會廳被不同顏色的光芒籠罩,伴隨鈴聲響起,是裝設在空間一角的魔刻結晶正按照預定的時間提醒宴會即將迎來結束,但在那之前,體力不支的女子組早早解散了。

看來眼前的兩人也是為了擺脫胡話一說就停不下來的尤里烏斯才會把昴叫過來,對於才正要重新建立關係的他們來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自然地應對尤里烏斯吧,遠遠看去是菲莉絲在起鬨灌酒,未料酒後吐真言的戰術對尤里烏斯實在過於有用了。

「就是這樣,我們想著也是時候把尤里烏斯還給昴啾了。唉呀唉呀,萊茵哈魯特號馬上就要發車了,不趕緊上車的話可不行喵。」

「因為菲莉絲還擔心著庫珥修大人的狀況呢,將收拾的事情都推給你真過意不去,昴。」

「不、不是!尤里烏斯又不是我的東西!」

兩手用力推拒說著「雖然無法成為你的騎士,但那樣的選擇也不壞」的尤里烏斯,昴就在這種帶著實質意義拖油瓶的情況下前往玄關送客,菲莉絲本就不打算留宿,萊茵哈魯特為了配合他的任性也果斷表示要當天來回。劍聖扛著個人,腳一踢地面就直接飛走的畫面實在相當超自然。

 

這下玄關就只剩牽著尤里烏斯的昴了,沒辦法,昴只能把依然開心地牽著自己手的尤里烏斯塞進事先準備好的客房,心想要怎麼說服他乖乖躺下。

「那個……我說你也差不多該放手了吧,雖然你沒醉到需要我來背第三次,但抓著不放也很讓人困擾耶。」

「因為發現你在迴避我的視線,所以想趁著終於只剩我們兩個的時候好好聊聊。」

「沒辦法吧,那時……」

看來尤里烏斯是不打算放過自己了,昴煩躁地抓亂瀏海,一屁股坐在床上,與他並肩。

「那時的事我忘了啦!反正又不是什麼回想起來會讓人開心的事,你也趕緊忘記。」

一個月前,與尤里烏斯分別前最後的記憶,是在水晶宮的客房閉關時被他安慰了。

老實說,不記得尤里烏斯說了什麼、不記得自己的回答、也不記得他那時的表情,應該說當時昴的身心都沒有餘裕,所以也希望尤里烏斯忘記。怎料他會再次提起,在這種時候就不體恤人了,果然還是令人討厭。

身旁的尤里烏斯放開昴的手,作勢要轉過身來,那瞬間,昴飛速以恢復自由的手按住他的肩膀,金瞳短暫流露驚訝,隨後又綻放更柔和的微笑。

「看來你記得非常清楚。放心,只是難得準備的和服被當手帕用,不會跟你討要洗滌費用的。」

「就說不要……愛蜜莉雅跟雷姆就算了,在男人懷裡哭的經驗,誰想要第二次啊。」

「懷裡不行的話,大腿也可以,聽愛蜜莉雅大人說,你似乎對所謂的『膝枕』情有獨鍾……」

「你到底想把我美好的回憶污染到什麼程度啊!?」

大概是醉得厲害,尤里烏斯說著不好笑的玩笑,卻對昴的回答露出由衷感到遺憾的表情,反倒令昴心煩意亂。

咬牙切齒地回嘴「我現在又不想哭」,強硬地把尤里烏斯按回原本的位置,然而手又被牽起來了,意識到尤里烏斯體溫的現在,一個月前尷尬的回憶伴隨臉頰的熱度再次復甦。

不,不過是被尤里烏斯抱著安慰過而已,沒必要反應過度。

在確立朋友關係後,兩人間一直很彆扭的距離感暫且有個能安放的名目,朋友之間這麼做倒也不是很奇怪吧,昴提醒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保持冷靜。

「你看起來在強作鎮定呢,昴。」

「不要隨便讀我的心。」

「還對大災時的事情無法釋懷嗎?」

「呃!閉、閉嘴啦……」

內心的創傷被毫不留情地揭穿,若是不為人知的痛點也就罷了,偏偏它又眾所皆知,讓昴感到更加無地自容,他深深嘆氣。

「那傢伙……明明盡是留下不怎麼樣的回憶,關係也根本不好,擅自拿人家的凜果去做實驗、被幫助了也不知感激、脖子還被戳過,而且至今我都還沒原諒她擅自把萊茵哈魯特的臭老爸帶來,傷害了萊茵哈魯特的事,但是……」

昴咬緊牙關,垂頭看向沒被尤里烏斯握住的那隻手。

「決定好要背負起英雄幻想,卻會為現實中自己的臂彎不夠寬廣而懊悔,接著意識到自己曾經被迫放棄多少東西,那樣的無力感……真的讓人很難受啊。」

「昴。」

眨眼之間,那隻手也被尤里烏斯握住,昴甩了甩,甩不掉,他用埋怨的眼神瞪向讓自己失去自由,卻依然一臉自得的始作俑者。

「你的責任感過於強烈,無論幾次都會發起抗爭,內心嚮往成為騎士,身體卻無法跟上理想,縱然如此也不妥協,絕不允許輕視發生在眼前的犧牲,我認為那正是你的英雄性……這些話,當時的你一定聽不進去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你冷靜到能接受。」

「什麼啊……整整一個月,你就想這些事啊?還花大錢搭飛龍船過來。」

「嗯?為了與你相見,不過是需要金錢為代價,這有什麼需要猶豫的嗎?昴,經歷這幾個月的事情,你也該認清現實了,對我們來說,金錢無法解決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煩不是嗎?」

「羅茲瓦爾的錢包哪有安娜塔西亞小姐的錢包萬能……」

尤里烏斯的話過於肉麻,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也因此昴沒有察覺隨著自己一直反駁尤里烏斯,他話語中的沉重感也逐漸增加。

「……昴。」

隨著一聲低沉而又充滿寵溺感的呼喚在耳邊響起,昴感覺自己被收在尤里烏斯掌中的雙手微微一震。

「我不是為了指責你不似騎士的失態而來的,而是為至今一直還沒能好好說出口的事,為我取回的一切……向你表示感謝。」

柔和垂下的左眼下方,因微歪著頭而從垂落臉側的紫色髮絲下露出的,是整齊裂開的蒼白傷痕,在酒醉而顯紅潤的臉頰上更加顯眼,那是尤里烏斯憑自身努力奪回騎士的尊嚴與精靈的傾慕的證據,要將功勞算在昴的頭上,直到最後也沒能奪回他名字的昴怎麼也無法接受。

「那是……你自己想通了的。我啊,一廂情願、獨斷獨行,做過無數次錯誤的決定,對自己放手的事物感到惋惜、對無法保護的事物感到懊悔、對被人認同感到坐立難安、也對被人厭惡感到無可奈何……所以,別對我這麼溫柔。」

被文森慰勞、被普莉希拉認同、被阿爾……憎恨,沒有能力將想守護的事物全收入臂彎中,即便如此依然傲慢地妄想著要背負起一切,這樣的自己難以接受尤里烏斯的讚許,可尤里烏斯並不接受昴的反駁。

「明明你對我相當溫柔,卻要求我別對你溫柔,這我也是不能認可的。接受吧、你必須接受,若不是這樣的你,我就無法得救,因此你值得我的肯定,昴。」

「你……你到底有多纏人啊!明明是個騎士,卻沒大人樣的傢伙!」

對昴推搡扭動的反抗,尤里烏斯只是輕輕地「呵」一聲,就宣告了昴的抵抗毫無作用。

「你說的沒錯,將從父母床上偷來的床單批在身上、手裡揮舞感覺形狀不錯的樹枝、在草原上赤腳奔走,扮演想像中帥氣的騎士模樣,那樣天真到接近可笑的孩童,就是我的本質。」

「那是在……開什麼玩笑。」

順應昴的話,承認自己的幼稚,尤里烏斯的爆炸性發言與他一直以來展現的外在形象差異過大,卻莫名能連接上他曾訴說過的孩提時代,令昴感到錯亂。

「你在說什麼?即使是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是『最優』。幸運的是,我似乎比常人靈巧一些,十分擅長戴上面具掩飾自身的悔恨、動搖、不成熟……即使力不從心也不輕易暴露弱點,那便是我用以戰鬥至今的、虛張聲勢的方法。」

「……」

昴沈默了。

突然想起自己曾聽說過將謊言貫徹到最後,便會成為真實,這樣的道理。

尤里烏斯對騎士身分的偏執、與對身為守護他人的立場卻被他人守護的堅決抗拒,那就是他所言皆為真心的證明。

昴不禁感嘆尤里烏斯真的很狡猾。

他不像萊茵哈魯特那樣,始終處於常人不可能觸及的高度。尤里烏斯刻在骨子裡的固執、不時流露的脆弱,令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斥著令昴排斥、卻又深深吸引著昴的魅力。

啊啊。尤里烏斯跟自己實在是……太像了,像到昴會不由自主地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他身邊。

這些事情,只有眼前這名與昴同樣愛慕虛榮、膽小卻又愛耍帥,以演繹的虛榮支撐起自身一切的男人能夠明白。

但是,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尤里烏斯是比昴在各方面都更得要領的人,所以他永遠都像個完美的榜樣,始終站在比昴更前面一點的位置,以背影挑釁著昴,讓昴咬牙切齒卻心甘情願地往他所在的方向踱步。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種事,你很討厭的吧……」

雙手都被尤里烏斯抓著,無法逃離,同樣無法迴避那雙難得直率的金瞳,腦中浮現的是明明想保護尤里烏斯,卻狠狠傷害了他的痛苦回憶,這樣的他不可能坦然對昴承認自身的弱小吧。

對於昴迷惘的囁嚅,尤里烏斯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點點頭。

「是啊,很討厭,特別你是我絕不想顯露狼狽一面的對象。或許現在承擔你感傷的行為也是對當時反過來傷害了你的賠罪,是想藉由感受你的存在、拋開曾丟下你的懊悔,我早該知道你就是那種只要被推開,就會為了彌補而更加鋌而走險地奉獻自己的人。」

說著,尤里烏斯將昴的手拉起,垂首貼上額頭。

「是為了我吧?」

「不……就是……為了大局……之類的……」

「是為了我吧。」

「呃……」

「我很高興。」

完全不管昴的辯解,尤里烏斯的質問中帶著毫不動搖的自信,本以為他要為了當時擅自行動,獨自尋找雷德的死者之書,最終導致失憶的結果對昴說教或抱怨,但他卻說很高興,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你……那個、討厭被我保護……才對吧?」

「但我沒有說討厭被你關心。」

「兩者間的分界線,我不懂啦……應該說這種事的標準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吧。」

「那麼,我說我很害怕,你能理解吧?」

隨著尤里烏斯抬起頭,紫色髮絲搔癢手背,睫毛陰影下睜開的金瞳流露難以忍受的情緒。

「結果是好的,那些話是只有現在才講得出來的,那時的我絕望不已,因我的能力不足、情緒化、遷怒而導致你做出那樣的決定,作為騎士又再次失職了。並且,也對過度關注自己、而沒能更好地應對你而生氣。」

「別翻自己的舊帳啦……你是那種消沉的時候過往犯過的錯就會接二連三地湧上心頭的類型嗎。」

「既然你也是,沒有什麼比這更安心的了。」

尤里烏斯輕鬆一笑,反而是昴氣得大叫出聲。

「誰是啊!黑歷史的規模完全不一樣好不好!像你這樣做什麼都得心應手的傢伙怎麼可能……」

「天真地以為能與憧憬的人並肩,不得不屈服於現實,因自卑而不敢對他發起哪怕一次的挑戰、殺害過明明還想再多談談的對象、因動搖而害得並肩作戰的夥伴為保護自己身受無法復原的重傷、雷德的事情你也回想起來了,還需要多說嗎?對了,至今依然想著要是當時有鼓起勇氣約那個女孩下次一起喝茶該有多好。」

「我才不想知道你初戀之類的事情啦……」

雙手被握著,被世間少見的絕美容顏以酒醉而迷離的神情凝視,明明昴是在強忍著害臊,尤里烏斯卻在意外沉重的告白後講起在初戀情人面前失敗的經歷,有誰會感到高興啊。

「失態了。我做不到向你那樣誠摯而直率地向心儀的對象傾訴心意,無論是懵懂的情意、又或者是發自內心敬愛的對象,我都沒有跨出那一步的勇氣。如今犯下愛上朋友的罪,卻利用友人的身分,現在依然向對方索求關懷。」

「是有發現啦……你對萊茵哈魯特的喜歡已經達到夢男情節的程度了。」

「昴。」

「哦,是菲莉絲那邊?你是會被那種類型騙的人嗎?自己長得好看就算了,還是外貌協會。」

「昴。」

「呃、還有誰啊?說到來我又不認識你其他朋友……」

「……昴。」

不知不覺間,手被放開了,包覆雙手而變得熟悉的溫度,轉而撫上昴的臉頰,手套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的熱度、自己比想像中還燙的臉頰、與對尤里烏斯想說什麼有所預感的惶恐,讓昴的嘴唇輕輕顫抖。

「昴,我說的是『現在』。」

「你……不是說你做不到嗎?」

「是啊,如果是原本的我,會選擇隱藏這份真心,直到最後都偽裝成你的朋友吧。如果不是憑藉酒力、卑劣地利用你的感傷,我是不會說的,只是……我看你似乎並沒有要逃走的意思。」

「不、就是……這種時候逃走,對鼓起勇氣告白的人很失禮吧,因為不是沒有經驗。」

包容昴的女孩、鞭策昴的女孩,說過愛著昴的她已遺忘了拯救過昴的記憶,可昴並不打算以此為戒口無視與她的過往,心安理得地純粹喜歡愛蜜莉雅,所以他也無法對尤里烏斯訴說的愛意輕拿輕放。

他想要誠實地去回應這個男人。

「原來如此,從你一直以來的態度也能理解,你過去曾與雷姆女士發生過什麼吧,並且你們兩人關係深入的程度恐怕不亞於愛蜜莉雅大人,從雷姆女士的身分來看,是愛妾契約?……嗯,被多名出色的女性所愛,這也是你的魅力所在。」

「有夠敏銳……我就是腳踏兩條船的渣男沒錯……」

「怎麼會,你不是有勇氣做那種事的人,想必是被追求的一方吧,我也是相同的立場。」

「自戀狂,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能跟雷姆相提並論啊。」

尷尬地撇開臉,但眼角瞥到的尤里烏斯臉上笑意並沒有減少。

「昴,剛才你也說過,苦惱於自己的臂彎不夠寬廣,無法將想守護的事物全收攬懷中吧。」

「對啦,那又怎樣。」

「當懷中抱著無數凜果,卻又渴望他人懷抱時,你覺得該怎麼做呢?很簡單,只要你想擁抱的那個人,回過頭來擁抱你就可以了。」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可昴覺得不能完全適用於自己,對尤里烏斯來說,應該也是違背騎士精神的想法才對。

「不,明明知道懷中的凜果不能交給任何人,依然執意要拿那麼多顆,什麼也不願意說,卻期待他人能發現這樣的我,甚至回過頭來擁抱我……自顧自地付出,卻想要得到回報,再怎麼說也太自私了。」

與愛蜜莉雅吵架,認為她理應感激自己的付出,最後卻害死她的苦澀記憶浮現心頭。

就算不再討厭自己,昴也無法原諒自己,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協的,現在光是有夥伴願意相信、幫助自己,那就足夠了。

為了得到誰的愛意而利用自己的犧牲,就算知道條件不一定對等,如今的昴也做不到。

「確實,看不透呢。」

「……咦?」

臉頰被毫不留情地揉搓,因吃痛而瞇起眼,有些模糊的視野中,尤里烏斯正困擾地笑著。

「你有秘密、也有苦衷,這種事情,仰賴著你、被你守護的人們都是明白的,是契約、還是誓約?使用時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又或者,說出來的話……」

像是反射動作,焦急地摀住尤里烏斯的嘴,直到手腕被握住,昴的手掌依然不住顫抖。

「你對於被觸及秘密感到害怕,這種事我也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就別隨便碰啊……」

「讓你受驚了,我向你道歉。不過,我並不是故意戲弄你,也不打算刺探你的祕密,只是你那寂寞的神情,讓我無法無視而已。」

與昴並肩而坐的尤里烏斯將手臂伸了過來,繞過脖子後方,手掌貼上側腦,就這麼將昴往他的方向按壓,兩人的頭貼在一起,對站著比尤里烏斯矮、坐著卻比尤里烏斯高的昴來說,這是個能打從心底感受恥辱的姿勢。

「幹嘛啦……我跟你不一樣,做不到時刻鞭策自己,真正意義上做到無私奉獻啦。會想哭、想對喜歡的人說洩氣話、想聽到有人在耳邊說『你很努力了』,這很奇怪嗎?所以,我絕對不要對你撒嬌。」

「真可惜,畢竟那是我一直在對你做的事呢。」

「欸……欸?」

因震驚而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瞪著突然開始胡說八道的尤里烏斯,想從那裝模作樣的優雅微笑中分辨出與往常不同的情緒,下一秒頭卻被按了回去,太陽穴被尤里烏斯的髮絲用力摩擦。

「你、你在做什麼啊……」

「顧自對你訴說自己的事讓你受到驚嚇、因自己的任性再三給你造成麻煩、因自己的疏失遷怒於你……嗯,光想就是讓人一生牽掛的恥辱,本該向你賠罪,卻因為你毫無戒心地進入我的寢室,而忍不住想尋求更多肌膚之親,多麼可恥,真舒服啊,你的頭髮跟我的不一樣,髮質粗硬,像城下町的流浪貓一樣,真好摸呢。」

臉頰熱到難以忍受尤里烏斯那過於直接的撫摸,昴終於甩開他的手。

「別摸了啦!你沒發現嗎?你從剛剛開始講話就顛三倒四的……醉成這樣,要人怎麼相信……」

「嗯,我大概是此生第一次喝醉到這種程度,由於萊茵哈魯特跟菲莉絲的體貼,明明喪失了與我的回憶,仍願以友人的身分與我對等交流,我卻從與以往有所偏差的相處方式中感到壓力,大概是因艾姬多娜的事,讓我變得疑神疑鬼了……所以我就一直喝酒……一直喝……菲莉絲露出感覺有趣的表情,我就繼續喝……」

因昴的推拒而分開的尤里烏斯垂下了眉毛,咬起嘴唇,從比視線稍微低一點點的位置,朝昴看來。

「……因為昴,你不在我身邊。」

「……啊……」

覺得自己不該介入,自以為是的體貼,居然在這種地方傷害了尤里烏斯,為什麼?重新取回「最優」的尤里烏斯理應比以前更加堅強、更厚臉皮,卻只因為昴不在身邊就露出這種滿是破綻的表情……

 

……就好像,他真的在對昴撒嬌一樣。

 

「很不講理對吧?那就是我想對你傾訴的感情。」

「豈止不講理……你怎麼可能會……向我示弱啊。」

「我並非不曾向你示弱,只是不向你承認而已,因為我遠比你還要膽小得多。」

明明訴說著自身的羞恥,尤里烏斯反而笑了出來。

「會覺得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是因為沒有遭遇過不被人攙扶就無法重新站起來的挫折,將騎士的鎧甲重新披回我身上的你,不是早就熟悉我弱小悽慘的模樣了嗎?」

「那是……」

「我想讓你、對我強求那樣的『不講理』,昴。」

尤里烏斯的行為、他的自暴自棄、主動暴露軟肋的理由,昴完全不明白,也覺得莫名其妙,為何自己非知道這種事不可?

可尤里烏斯卻想讓昴對他做同樣不講道理的事,就好像是在講,就算不願暴露秘密也無所謂,他只需純粹發洩情感、無理取鬧,那樣尤里烏斯就會接受。

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混亂的昴無法忍受充斥房內的沈默,只能一邊斷斷續續回答,一邊整理自己的心情。

「老實說……也不是說討厭。」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尤里烏斯是個正直、高尚、堅毅,除了臉外其他的地方也帥得過分的傢伙,像他這樣的人願意回頭直視昴、認可昴,不可能不高興的吧。

比起被同性告白的排斥,更多的是被撫慰孤獨的安心,光是想到有人願意承擔那些不願被人看到的情感,就讓昴的內心感到些許輕鬆,同時,也覺得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被原諒。

「不、不是!我還是討厭你哦!因為你是那個……裝模作樣、長得帥、腿又長、氣死人的帥哥!不要忘記這個前提!只是,你……對我很、重要……而且我們姑且、是朋友,所以……」

為了在愛蜜莉雅前盡情耍帥,而將牢騷全丟給尤里烏斯,那一定、是非常過分的行為,既然尤里烏斯很重要,那昴當然也希望他能幸福。至少,昴不能允許自己以不上不下的心情接受他的喜歡。

「那些事,朋友也可以做吧?以朋友的身分……偶爾……讓我抱一下……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小睡時肩膀借我……順便……摸摸頭……可以的話、我會……很高興……這樣、不行嗎?」

從昴口中結結巴巴地說出的是雖然有些超過,但還停留在朋友階段的瑣事,再上去的事,昴承擔不起,也感到很害怕。

尤里烏斯環抱雙臂、皺眉思考,他的答案是——

「不行。」

「果然啊……哈、哈哈……嗚……」

昴當然知道自己很自私,卻沒想到會因尤里烏斯果斷的拒絕大受打擊,就算是這種幼稚的撒嬌,那也是昴擠出勇氣想像出來的,他開始有點想哭了。

沮喪地垂下頭來,不知為何尤里烏斯在再次伸手碰觸昴前先把手套脫掉了,光裸的指腹觸感摩擦著發熱的眼尾,第一次知道原來練劍的人手指會變得這麼粗糙啊,昴轉動眼睛,望向明明拒絕了自己,眼眸中依然在尋求什麼的他。

「即使被打斷手腳也不吭一聲,總是在為了他人流淚的你,終於為自己露出這種表情了呢。」

「幹嘛啦……為什麼要特意提那時的事,找碴嗎……」

「呵。我想說的是,我非常樂意接受你那可愛的邀請。但是啊,昴,你對我的想像與現實有著過大的落差,首先,你希望我在他人能自由出入的公共場合擁抱你嗎?」

不懂拒絕昴、又突然表示要接受昴請求的尤里烏斯想說什麼,昴只是困惑地眨著眼睛。

「咦?那是在……房間裡、或者龍車上……之類的地方吧?」

「既然都在那種地方了,你覺得深愛著你的我能恪守朋友的身分,除了擁抱你外什麼也不做嗎?」

「……咦?」

突然聽懂尤里烏斯話中的涵義,與被告白時截然不同的熱度竄上昴的臉頰,像是非常滿意昴的反應,尤里烏斯挺直了腰,自信地撩起瀏海。

「這可不像是誇下海口說要吻遍愛蜜莉雅大人全身的男人該做出的反應呢,你的父親或家庭教師沒有傳授過相關知識給你嗎?」

「吵、吵死了!國中程度的性教育還是學過的啦!」

沒想到看似與下流話題毫不沾邊的尤里烏斯會提起床事,並且毫不避諱地挑明自身的慾望,昴的臉頰一定紅透了吧,他掙扎著想脫離尤里烏斯的撫摸,腰卻被環抱住,距離反而變得更近了,帶著熱度的金眸就近在眼前。

「你把我想像成什麼樣的聖人君子了?我是與你一樣精力充沛的年輕男性,愛上了你、自然也會對你懷抱情慾。想為你分憂解勞,那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同時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戀心,才會毛遂自薦成為你的男性兼騎士戀人。」

「普通人的戀人才不會多到需要分類!」

明知自己不管嘴還是身體都贏不了眼前的男人,昴依然淚眼汪汪地推拒著尤里烏斯,舌頭越來越不聽使喚。

「話說!為什麼話題是往你會變成我男朋友的方向進展啊!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有機會?」

「嗯?光是得知你願意接受一名以上的戀人,對我來說就已經非常足夠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你對我淪陷吧?」

「淪……淪陷什麼的……才不會……不可能……拿你那張臉來對付我不會太卑鄙了嗎!」

「看來非常有用呢。」

就算戰術卑鄙,有用就是有用,在知道尤里烏斯確實對自己抱有情慾的現在,原本已經不算從容的昴更加無法忽視他微帶潮紅的臉頰、放鬆舒展的眉心、與形狀姣好的薄唇吐出的甜言蜜語,一被彷彿能魅惑人心的金瞳凝視,就難以冷靜下來。

明明知道對方在戲弄自己,但這感覺實在太難受了,為了逃離尤里烏斯的注視,昴只能縮起身子把臉按在他的肩上,沒用地發出嗚嗚聲。

不知不覺間,原本環在腰上的手慢慢往上移,尤里烏斯抱著昴,輕輕摸著昴的後腦杓。

「就算是我,也想不到你對我的撒嬌在十分鐘內就全部達成了呢,昴。」

「你、真的、很過分……討厭你……」

「討厭的那部分已經知道了,喜歡的那部份呢?」

「嗚……嗚嗚……」

抗拒回答的昴,一段時間內只能縮著身體讓尤里烏斯抱到他開心為止。

在舒服到讓人身體幾乎脫力的撫摸中,褪去輕浮的穩重嗓音貼著耳朵響起,癢癢的。

「昴,你的煩惱很多,恐怕不存在能完全理解的人吧,你的孤獨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為人知曉,可是不需要因此把自己的情感束之高閣,至少我看不下去,請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太過緊繃的話,心也會失去恢復的餘裕。當然,誠如你一直以來知道的,對我來說也一樣。」

「那種事,不是騎士道信奉的信念吧……」

「禁慾固然是美學,但要是貫徹過頭的話,世上的騎士家系就要滅絕了,能屈能伸才是優秀。所以不需擔心你是在單方面地對我予取予求,我也會盡情地把你教育成出色的男人的。」

「少擺前輩的架子,說大話的傢伙……」

「是不是說大話,自己確認如何?」

肩膀被抓住,頭從尤里烏斯肩上抬起來,眼睛有些畏光,等待視覺恢復的短短片刻,尤里烏斯的臉逐漸貼近。

討厭的話、就躲開。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在昴腦海中虛幻地迴響。

不可思議的是,並不想逃。

並不是接受了現在的情況,順水推舟地等待被尤里烏斯做些什麼,而是從瘋狂跳動的心臟中感受到了,自己正在……期待。

之所以不想閉上眼睛,一定也是因為想注視著那雙同樣只注視自己的金瞳,直到——

「果、果然還是不行啦!」

連嘴唇都要感受到吐息溫度的前一刻,昴奮力仰頭,拉開距離,雙手堵住尤里烏斯的嘴。

大概是沒想到事到如今昴會突然喊停,被昴死死抓住的臉上,美麗金瞳因錯愕而瞪大,帶著透明感的睫毛因眨眼而不斷搧動,那雙眼中的迷離並非完全出自對昴的情意,而是因為別的原因,在尤里烏斯接近時重新意識到這點,昴突然難過起來,他頹然鬆手,在一秒內強裝回原本帶刺的態度。

「就是、那個……我討厭酒味啦,所以不想跟你這個醉鬼接吻。」

雖然因為種種原因,現在也喝過酒了,但與之關聯的回憶最終卻留下了令昴至今依然疼痛無比的傷痕,所以再也不想碰酒了。

當然,昴知道這只是難聽的藉口,可現在的尤里烏斯也不是完全理性的狀態,他真的有想清楚嗎?昴無法保證。

「聽好了,尤里烏斯,你自己也說過的吧?如果不是喝醉的話就不會講,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清醒後會怎麼樣……」

「昴……」

「如果你一覺起來後忘了些什麼、後悔起什麼,那我一定會很受傷,絕望到想死的程度……我……」

 

……真的很討厭說過喜歡自己的人,卻再也回想不起那句話啊。

 

以怨懟的眼神瞪著愣在原地的尤里烏斯,而尤里烏斯……恢復微笑的表情,重重點了頭。

「……我明白了,你懷疑我清醒後心意是否會改變,想要早晨到來後依然能證明我愛著你的證據呢。」

這麼說著的尤里烏斯站起身來,抬起手,手指握上騎士制服披風上的固定用扣環。

喀嚓、金屬扣解開的聲音響起。

「咦?欸?」

仰視尤里烏斯脫下披風的昴,嚇得趕緊低下頭,緊緊閉起眼睛,身體止不住顫抖起來。

裝飾鍊搖晃的聲音、外套摩擦衣物的聲音、鬆開皮帶的聲音、放置騎士劍的聲音、脫下鞋子的聲音,接連響起。

然後是重量重新回到床上,身旁的床鋪再度凹陷,被子一角被掀起而傳來的震動。

「啊……哇啊啊……呃……嗯……咦?」

本已做好會被怎樣的心理準備,可昴左等右等卻什麼也沒發生,他戰戰兢兢地睜開單眼觀察四周,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的卻是尤里烏斯已經躺好,蓋上被子了。

……一開始送尤里烏斯來客房的目的,居然莫名其妙達成了。

「呃、尤里烏斯……?」

「怎麼了?不就是討厭酒味,希望我等酒醒後再吻你?就我個人而言,確實也比較希望這樣,畢竟機會難得,我想在清醒的狀態下好好品味初吻的滋味。」

「……那是你的初吻哦!?不是!我不是想問這個!」

長得那麼帥卻是母胎單身,實在很難想像,但他想追問的是尤里烏斯方才令人遐想的發言與行為,然而轉念一想,要是明白地問出來,不就顯得自己好像想跟他……昴突然啞口無言。

對此,尤里烏斯忍不住咳咳兩聲,瞇細眼睛。

「我也不是不諳世事,你想像了什麼,我是知道的。方才就說過了吧,對於你毫無戒心地進入我的寢室這件事,我可是感到非常開心的哦?」

「不不不,那是你一直不肯放手才……」

「希望你能讀懂這是我對你的體恤,畢竟我認為你非常可愛,從一開始就拼命以理性壓抑著我的本能呢。還是說……你比較想接受順從本能的我?」

壞心眼地笑起來,尤里烏斯改為側躺的姿勢,以手臂支起上身,伸出另一手撫上昴的大腿。

那個瞬間,昴從床上彈了起來。

「願意放我一馬真是謝謝你啊!誰叫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你!你是個有定力的大人真是太好了!」

飛也似地逃往門口,關門前似乎聽到背後傳來帶著笑意的低語。

「……明早見,昴。」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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