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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的道曼早已经是身价过亿的足球巨星,他的职业生涯几乎是按照所有人预想的那样一路向顶峰延展,偶尔被两块碎石绊住腿脚,但总能克服过去。年少成名带来的直接成就在于道曼远比同龄同行者成熟更早,步子越迈越大,很少有什么事能真正困住他了,上一块顽石出现也是两年前了,他没有回头看的习惯。
在一个寻常的早晨醒来,道曼发誓这一天真与其他日子没有两样,他起床、洗漱,驱车来到训练基地,和教练队友打招呼,然后一个偶然回头。
上帝,他看到了赖斯,德克兰·赖斯。
那不是道曼记忆中的那个人,他看起来年纪很轻,身量也轻,没有蓄胡没有涂发胶,到处都不一样,除了那双眼睛。蓝得像地球最原本的颜色,空明、静谧、没有杂质,即使把谎言扔进去,他也只会流出慈悲的河。
道曼的魂魄掉进河里被冲毁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靠近赖斯是一种本能,于是他猛上前两步,抚摸那还没锐化过的脸颊。
“hey,Max,你怎么啦?”赖斯一把抓住道曼的手,奇怪的,竟然颤抖如同风吹。
道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多少时间都变幻成眼底的雨丝一刹那,好在失态前阿尔特塔及时赶到。他远远地叫了一声“Declan”,赖斯立刻欢欢跳跳地跑过去,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牵着道曼的手直到两人的臂长达到尽头。
好吧,经过一番稀里糊涂的相处,道曼终于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或者只是一场梦?谁知道,总之,他来到了赖斯16岁的时候,而自己则是他的球场导师。身份的互换让道曼一时无措起来,尤其是当赖斯用那双什么东西都藏不住的眼睛望向他时。
原来他也曾有过如此稚嫩的时刻,道曼心里发笑,然后又发毛,这么说来自己当年的心意也这么明显,他还以为藏的很好呢。那赖斯对自己可真够包容的了,带小孩诚心不是个轻巧活,特别是这种精力旺盛的小孩子。
赖斯要留下来加练,道曼当然作陪,他只是站在一边就觉得幸福,上天怜悯,竟然还能有这等奇遇。
“我也要像你一样厉害才好。”赖斯一脚把球踢进球网,道曼却感觉他在猛踹自己的心脏,于是赶紧站起来后退几步,急着争取一个安全距离。道曼看他薄弱的身影看得出神,身份的调转另他无从应对,多年来道曼始终在这段关系中处于追随者的位置,场上场下总要落赖斯半个肩膀。
像他一样厉害么,道曼摇头,这世界上哪有人能把赖斯比下去呢。最初就是如雷贯耳,越到后面越是名头响亮,等他红到十分要化灰的程度便无人可置喙。
“Max,”赖斯扑在他身上,“你今天好奇怪,你在想什么?”
道曼轻轻掐住他脸颊仅有的一点肉:“我在想…草莓软糖。”
赖斯的人生里没有挣扎叙事,他对于爱实在是一清二楚,以至于养成一个面对命运也敢直接起刀兵的性格。道曼十六岁时心里一直憋气,远没有赖斯这么坦荡。他故作成熟,把孩子气的特征全要藏起来,背头、蓄胡,那时候他学习的标杆是赖斯。他有一多半的职业生涯都在追着赖斯跑,直到这件事失去意义,直到两个名字被并列提起。
看起来,赖斯的少年时代没有这个烦恼。道曼侧过头注视那个认真吃糖的男孩,他没有穿球袜,一双漂亮的腿不老实地翘起来,不一会就搭在道曼腿上。
默许,公平地默许,赖斯当初就是这样的放任,否则他怎么会爱上自己的监护人。道曼恶趣味想,对于那越来越近的身体保持无动于衷,虽然他明知道这个人并非真正的赖斯,而他现在也难说清究竟是窃取了谁的光阴。
因着他的放纵默许,赖斯动作越来越大胆,虽然仍旧青涩,但那双大腿却是记忆中丰腴的样子,又软又热地压在道曼腿上,像某种尚未开化的小动物般让人心里发痒。道曼却忽然不敢再看,他闭上眼,嘴唇却又被另外的柔软所覆盖,进而是一股甜,渡在舌尖。
他是懦夫,凭着次次侥幸才让这段感情苟活,以至于上天分明又给了他一次机遇他也不敢真正把握。只是后退,再用那些条条框框编织出来的筛网去摇晃怀中为数不多的爱,看看还能剩下什么。
道曼搂住赖斯的腰,他并不真的认定这是赖斯,所以此刻生出了些背叛他人的惭愧。道曼是个执拗的人,赖斯就是赖斯,他爱的就是那一个人,不是他那个类型也不是他身上的元素,道曼只要那个人。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道曼越想越绝望,吻得越来越用力,直到赖斯挣扎起来拍打他后背,道曼才回过神来松开。赖斯的嘴唇被磕破了,丝丝血珠往外冒,明天皮肉肯定要肿。
道曼很熟悉赖斯受伤的模样,鲜血如同胭脂妆点他本就出彩的面庞,简直是多余,哪里用的到它来横插一脚。道曼伸手胡乱擦拭,泪水与之两相掺,在赖斯脸上铺成一张意义广大的画卷。他是那么的祥和,与从前八年的所有静默时刻都一样,难以从中找到半分仇恨。
既然、既然,已经将其诛杀不恤,何苦还要让自己来这一遭。
道曼突然掩面痛哭,把一切荒唐都当做惩罚,毕竟两年前,该死的明明是他。
对面那辆车开得实在是太快了,来不及做更多反应,赖斯只能猛打方向盘避让。 通常来说出于人的本能,大多数司机会选择让副驾一侧承受撞击,只不过那一天道曼坐在副驾驶,所以赖斯选择向左摆身,让自己直面冲撞。
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道曼余下的每一天都把这句话当做目标去过。
“Max,你怎么啦?”赖斯又问。
“Dec,Dec,”道曼越过数不尽的春秋去呼唤,“你爱我吗?”
“我爱不爱你很重要吗?”赖斯眨眨眼,眼底依旧空无一物,“难道不是,想明白你爱不爱我更重要?”
道曼于是闭上眼,继续用他的筛去挑剔命里的麦子。
直到梦醒,道曼又把回忆翻出细看,东一块西一笔,再拿经年累月攒下来的柔情去缝补,如此织出来一张可用来避寒的百衲衣。
十年成才路,八载故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