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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治良三十五岁那年,同在北京的发小请他吃了顿乔迁火锅,庆祝终于和初恋在北京有了套房。
如果说李治良的前半生还算循规蹈矩,那么他发小的人生就堪比《海阔天空》,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这人初三的时候看港片看多了,人家学电影里找马仔,他学电影里染头。最后被教导主任拦在校门口,他爸连班也不上过来给他打了一顿。
最后不知道打到哪根筋了,这小子在距中考一百天的时候发奋图强。
最后成功考上高中,成为了李治良同学。
高三那年,他早恋被巡查老师逮着了。
早恋不稀奇,但他的绯闻对象是男的。名字在校园网不普及的年代传遍三个年级。
李治良那个时候又忙艺考,又忙高考,两个人偶尔会一起回家。
发小说:“大不了我和他就跑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重头来过!”
“那是离这儿最远的地方。”
李治良说,你《春光乍泄》看傻了?
发小呆呆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这片子。
李治良叹口气,说你以为我准备的什么艺考……
那人嘿嘿一笑,才想起来李治良学得是表演。阅片量远胜于他这个假文青真中二。
最后,发小没去成阿根廷来了北京。
依然我行我素的生活,和初恋情比金坚。
李治良有的时候觉得人的运气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如果错一步,这个人的生活就是翻天覆地的另一种模样。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敢赌那无数个坏结局里的变数。
发小喝了一口酒说,你想得太多了。
“游戏人生的意思就是,吃点爱吃的东西,试一试能不能实现梦想,有没有机会和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李治良笑了笑,和他碰了个杯。
2
人们常说过了三十岁,衰老会像诅咒一样生根。在某个平常的清晨,让你意识到青春不在。
当然演员的保鲜期可能长一点,但关于老去的恐慌也会像潮水一般渗透进来。
某天晚上,李治良跟王建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一半,李治良想起身去倒杯水,起得太急两眼一抹黑,一下又倒回沙发上,给王建华吓一跳。
李治良半倚半靠在王建华身上,对抗着眩晕的感觉。
最后把眼睛睁了一半,叹了口气:“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十八岁,为了艺考狂减重的时候。”
王建华乐了,你从我身上起来,我给你开个处方。
李治良乖乖做好,看着面前的人掏了半天口袋,最后笑着抬头问他:“要德芙还是费列罗?”
李治良最后拿走了费列罗,香甜在嘴里化开。让他把“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这种话又咽了回去。
听起来不光像挑衅还有点欠抽。
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太久,远远超过了独行的日子。
王建华这个名字贯穿了李治良的青年,中年,下一个阶段是钝刀割肉一样的老去……再往后一切盖棺定论,就可以谈论一生。
“这就像一部纪录片,有限的胶卷里,选择记录什么,就一定要放弃些什么。
彼时夏夜蝉鸣,王建华穿着一件白色T恤坐在餐桌上处理半个西瓜。
他还保持着家乡的习惯,每次买半个瓜,用铁勺挖成一片一片。最后把勺子立了最中心那一块,递给李治良问他吃不吃。
李治良说,这瓜被你挖完后有点像朵玫瑰花。
王建华笑了,“你吃不吃,不吃还我。”
李治良没回话,插起最中间那块放到王建华嘴边。
3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剧场,王建华在台上,李治良在台下。
不过相隔几米,台上台下被光影分割成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
第一次接吻是在某场庆功宴之后,他喝得有些醉了,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一片漆黑,是那么不真实。
他转过头,问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华哥,可以开灯吗?有点黑。”
“害怕了?”
李治良“嗯”了一声“总感觉明天一切都会消失。”
“我没有辞去艺考班的工作,没有来北京,没有遇见你,也没有做出成就……”
王建华最后抬手,轻轻按亮了头顶上的那盏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车里的黑暗。
“现在好点了吗?”
李治良换了个方向,把脸朝着王建华含糊应了一声。
王建华瞥了副驾上蜷缩的人一眼,想起之前同事说他有些太宠李治良了。
其实是不够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足够亲密又过分隐秘,这就注定了永远亏欠着什么。
一位可以公开的恋人,一份能给予保障的证件,一个被祝福的未来……
是不是因为这些,李治良才总会觉得幸福的日子不真实?
一直把车开到李治良家楼下,他也没得出答案。
王建华把李治良晃醒,告诉他到家了。
李治良“哦”了一声,眯着眼去摸索门把手。拉开车门,又慢慢转过头,顶着乱了的头发迷迷糊糊问:
“华哥,你能亲我一口吗?”
王建华看着面前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慢慢靠近,把人抵在半开的车门上。
头顶的灯因为太久的停留慢慢熄灭,黑暗里两个人唇齿相依,能听见对方轻浅的呼吸。
下车的时候李治良摸着自己发烫的脸,整个人半醒不醒。
摇摇晃晃朝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敲了敲车窗。
王建华把车窗摁下一半,李治良扒着窗冲他傻乐。
“华哥,明天见。”
王建华忍着笑意,“好,明天见。”
王建华目送着李治良走进单元门,才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笑起来。
爱情是会让人变傻瓜的,但从来没有一刻让王建华感觉这么心甘情愿。
幸好人类发明了拥抱和亲吻而不仅仅是交配和婚姻。
才让爱在世界上破土生根。
4
第二年冬天,李治良的发小和他爱人领养了一个孩子。
孩子被包裹在小小的襁褓里,一逗他就会咿咿呀呀来抓人的手指。
一岁生日时,王建华陪着李治良一起去看了看这个孩子,给包了一大红包。
同年刘旸的孩子已经收拾收拾准备上小学,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比学会写他爸的名字先一步学会了写松天硕的名字。
四士同堂聚少离多,每个人都在被生活和事业推向更远的未来。
有一次在北京小聚,松天硕喝了点酒玩性大发,排除了李治良非要和剩下两个人比谁眼睛旁边的褶子少。
比到最后这场比赛已经完全失去了公平性变得富有攻击性。
松天硕一本正经说:旸哥你是不是老了。
刘旸说去你丫的,不老不死飞升了第一个回来整你。
王建华这边拍拍,那边拉拉,发现劝不住干脆就拉着李治良先吃菜。
他们四个人的话剧终于在拖欠几年后端了上来,正在巡演阶段。
这是一段快乐的日子,不用分隔千里,不用忙得脚不沾地,就好像回到最开始搞喜剧的模样。
激情澎湃的创作,不顾一切的大笑,希望给更多人带去快乐。
王建华和李治良还是一起工作,一起回家。
兜兜转转两个人终于搬到了一起,为了繁忙的工作里更好地解解相思之苦。
深秋时节,王建华会牵着他的手走过沙沙的落叶。
落叶归根,行人匆匆,北京城还是那个北京城。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终于有了个家。
5
前段时间,手头的工作终于停了一些。
某个晚上,王建华问他:“想不想去别的城市逛一逛?”
李治良从被子里探出头说:“好啊。”
王建华眼见这人觉也不睡了,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他身边。
他们开始挑选城市,最好是两个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结果因为工作性质,地图上大部分地方都被排除,就连新疆西藏也曾因为拍戏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山城重庆,这个地方他们只在巡演时路过,并没有好好体验过。
他们在重庆的街角吃面,在高低起伏的楼房里穿行,在嘉陵江边看洪崖洞“啪”地一声亮起。
徬晚时分,两人按照攻略来到长江大桥旁等着一场日落。
两岸高楼上的玻璃窗反射太阳,在江面上引出一片金色。
房子依着山,一层高过一层就像从地里生长出来一样。
李治良握着相机,镜头对着平静的江面和王建华的背影。
他们说好一人看取景框十分钟,等到最美的那一刻就按下定时,一起拍张合照。
华哥身后是柔和的日落,鬓角的头发在晚霞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就在那么一瞬间,李治良突然不再害怕未来,也不想对抗时间了。
战胜恐惧的是名为长相厮守的念头。
“总有一天会老去,让我和他一起吧。”
他按下定时键,奔向王建华身边,远处的人朝他张开了双臂。
李治良没能赶上时间摆好装酷的pose。时间定格在了那一刻,镜头里的他们紧紧相拥,身后是鲜红的落日。
两个人影在广大天地与钢铁森林前是这么渺小。
就像时间轴上紧挨的两个坐标,两只从南到北的燕子,两棵根系纠缠的树那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