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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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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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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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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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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泰奎/奎现】只有两小时的假期

Summary:

【双性转】龟点点龟的女同故事
崔杋瑰 x 姜泰娴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愿望是希望她曾经和我共享着同一个梦境。

*可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呀><

Notes:

灵感取自宇多田光和椎名林檎的合作曲《二時間だけのバカンス(只有两小时的假期)》,是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些魔幻色彩的姛私奔文学一篇^_−☆

*请注意区分梦境和现实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崔秀彬忧心忡忡地转过身,看着后桌眼下的乌青。
“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帮你请假,你回家睡一会吧?”
“不用啦。就算请假回家补觉,我也睡不着。”
“而且我妈还要说我请假是不认真学习。”
姜泰娴单手支着头,挤出一个微笑,说完低下头继续看错题集。

她这副低迷的样子已经维持好几天了。

临近升学,即使成绩已经能稳稳保送SKY,妈妈也没有给过她一天喘息的时间。她前几天通过了延世大学的面试,和妈妈提了一嘴想去电玩城看看,被说女孩子去哪种嘈杂的地方没出息。

那我可以和秀彬去逛逛DONKI吗?前几天我看她买了只玉桂狗的笔,很可爱。
什么狗?那种店都是穷人去的,你少沾那些俗套的东西。

泰娴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早知道她付出的努力连一点点即时奖励都得不到的话,就稍微松懈一点点了。她拼命准备面试,只是因为秀彬说她和杋瑰最近在那里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就算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那些地方,泰娴也觉得很满足,至少也能看看杋瑰眼中的一小部分世界。

这样小小的希望也被轻描淡写地扑灭。

妈妈对泰娴的社交圈也有严格的筛选体系。家境优渥、成绩良好、安静不贪玩,缺一不可。泰娴身边的一切都需要为她闪闪发亮的未来服务。

而崔杋瑰是绝对无法入选妈妈的朋友清单的。
第一次见到隔壁班的杋瑰,是她下了课来班级门口找秀彬玩时。
在泰娴看来,杋瑰总是在蹦蹦跳跳。她的头发绑成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裙子也一摆一摆,一直带笑的眼睛也一闪一闪。

好像养成了习惯,她总是双手托腮,远远地望着与朋友聊得开心的杋瑰、热心帮老师搬作业的杋瑰、上学路上有些打瞌睡的杋瑰。
虽然只是远远地望着,但泰娴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很多关于杋瑰的小事,因为她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像秀彬打听杋瑰的事。虽然她知道,杋瑰还不认识她。

泰娴一个人走出校门,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登上家里安排的保姆车回家。她刚才让秀彬帮忙带话给管家,说她今天需要给班级的课外活动帮忙,晚些时间她自己回去。又向秀彬借了一些硬币,够她坐公交往返的费用。

她挤进公交车随着人流摇摇晃晃。不知道该去哪里,不过去哪里都好,即使是在大巴车上消磨时光也好,总之不是回家。

晃眼间,她竟一路坐到了终点站,终点站是汉江公园。
落日像火一样烧着,泰娴沿着江边,踩着黄昏下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向前走。落日在江上投下红红的影子,逐渐和她的影子一样长。

泰娴迎着江风合上眼,感受短暂的属于自己的黄昏,从她的身体里穿堂而过。睁眼后,她远远看见有个老婆婆在江边盘腿坐着,身边竖着一块刺眼的牌子。她定睛看了看牌子上的字迹,手写的“贩卖假期”四个字。

泰娴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朝老婆婆的方向走去。
“婆婆,假期也可以卖吗?”

老人抬头看了看泰娴真诚好奇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只要你想要,我就会卖给你。”

贩卖假期…?
她太想要假期了。

似乎从她有记忆开始,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完学校的课要去上课外班,钢琴、声乐、形体、马术……还要参加妈妈给她安排的各种理所当然的精英活动。

虽然苦于妈妈严格的安排,可她恰巧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总是坚信,只要咬牙挺过这些时间,她注定能成为想象中闪闪发光的样子,成为年轻的女企业家。

可是真的如此吗?泰娴回想着前两天妈妈对电玩城致以的不屑神情,捏了捏拳头。
延时满足根本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她只是想要走过杋瑰平时常走的地方,甚至都不奢求能与她相识,如果妈妈想要的成功是这般用痛苦堆积起来的,那她想象中,自己未来闪闪发光的样子,还比不上杋瑰的眼睛闪亮。

虽然泰娴的直觉总是不太准,但她看着老人红色头巾上的白色小猫图案,觉得她并不像什么坏人。

都已经擅自跑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不如疯狂到底吧。试试又何妨。
如果是假的,不过是损失一些钱,但如果是真的,就可以无缘无故收获一段假期。那么她要去电玩城泡一整天。

泰娴竖起一根食指,一板一眼地向老人开口,“婆婆,那我要一份假期。”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局促的鞋尖。“可是我没有带钱。我明天问家里要一些钱,再来付给你,好吗?”

老人笑笑,慢悠悠地摆摆手,“五元就够了,就当和小妹妹你结缘。”
说罢,伸手递给泰娴一颗糖果,“吃下这颗糖,它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但会送你一段悠长假期。”

泰娴将信将疑地接过糖果,对老人道了声谢谢,便转身往回走。她无奈地自嘲,都快成年了,竟还如此天真地相信假期这种东西真的能用钱买到,还只要五元钱。

她把糖果细细用餐巾纸包好,放在了书包的夹层里,再次乘上公交摇摇晃晃回到家,墙上的时钟就快走到数字八。妈妈果不其然的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学校的课外活动有什么参加的必要,给你安排了那么多活动都比学校那些琐事有意义多了,下周模拟联合国大会的内容准备好了吗……

泰娴揉了揉耳朵,妈妈的话语逐渐被自己的脑袋抛入水底。她心烦意乱地关上房门,打开书包的夹层,把餐巾纸一层层展开,盯着躺在中心的星星状橘色糖果。

如果那个老婆婆说的话是假的,她吃下去中毒了的话,妈妈一定会给她几天假期了吧。
泰娴把糖果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有点像圣诞节时吃到的苹果肉桂糖的味道,她想,毒药如果都是这么甜的话,那她甘之如饴。

第二天清晨,泰娴穿好校服,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和管家道别后背上书包出门上学。她坐在公交站,远远看见马路对面有人在向她招手,好像怕她看不见似的,伸长手臂又蹦了几下。
一辆大货车飞速驰过,冲散了泰娴的视线,再回过神来,杋瑰已经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站在她面前,问她是不是等很久了。
泰娴看着她被风吹得翘起来的两三根刘海,笑笑说还好,平时我们坐的那班车还有一站就到。

中午下课后,泰娴拎着便当盒打开天台的门。杋瑰坐在花坛一角望着她笑,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到脸上。泰娴在她身边坐下,旁边的人皱着眉挑出一小片番茄放进她的便当盒里,她习以为常地夹起被遗弃的番茄放进嘴里。

杋瑰和她一起走出校门,挤上了34路公交,杋瑰的右手小指勾着她的左手食指。
左利手的泰娴习惯性地想要从左边口袋里拿出公交卡,但是左手被杋瑰紧紧勾着,她只能别扭地侧过身子,用右手去够左侧的口袋。大巴突然启动,侧着身子的泰娴没有站稳,歪在了杋瑰的身上。
她闻到杋瑰的校服上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长长的发尾扫在脸上,痒痒的,令她忍不住发笑。杋瑰也低头看着她笑,轻轻吻了下她的发缝。

她们肩膀挨着肩膀,坐在大巴车靠后的双人座位上,杋瑰把一只耳机塞到泰娴的耳朵里。
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首歌,叫apple and cinnamon,我觉得就像歌里说的那样,泰娴和我就像苹果和肉桂一样,陪伴越久,香味就越浓。像是提前准备了很久一般,一口气说完后,杋瑰有些害羞地转过头看她。
泰娴点点头,视线停留在她抿成一条缝的嘴上,慢慢把头靠上杋瑰的肩膀。
杋瑰的肩膀没什么肉,骨头有些硌人,但是泰娴觉得没关系,她可以用脸颊贴在杋瑰的肩膀上,毕竟脸颊是整个脑袋上肉最多的地方,这样尽情地靠近她,也不会感到痛。

笨蛋姐姐,坐过站啦。泰娴摇摇杋瑰的肩膀,摘下她的耳机,把嘴贴到她的耳边轻轻吹气。杋瑰感觉有些痒,缩了下肩膀,迷糊地醒过来。她虚着眼看了看大巴上的站点,歪了歪身子,转而靠在泰娴的肩膀上,反正都坐过站了,我们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好了。
泰娴的肩膀也没有什么肉,骨头有些硌人,但是杋瑰也觉得没关系,因为她的头骨也很硬,硬碰硬的话,两人都不会感到痛。

音符和鼓点随着大巴的颠簸,在泰娴的耳机里摇摇晃晃,也在杋瑰的耳机里上下起伏,苹果和肉桂的香气好像让两片梦境交织在一起。

杋瑰约她周末去大邱玩。还没走出ktx的站口,泰娴就看到杋瑰在远处蹦蹦跳跳地朝她招手,她跑过去,裙摆上的碎花像要撒出来。

大邱的电玩城和首尔的有什么不一样吗?泰娴问她。
都是一样的呀,但可能因为大邱的抓娃娃机器和我是老乡,所以我能一发就中,看好啦!
杋瑰把娃娃机里抓出来的毛绒小狗举过头顶,一副得意的样子,嘴里刹不住车一样往外蹦方言。泰娴的眼睛总是离不开她眼下的深深的卧蚕和两排可爱的牙齿,觉得姐姐和她手中的小狗一模一样。
笨蛋泰娴,要看镜头呀。杋瑰指了指大头贴相机里呆呆的泰娴,问她在看什么。泰娴对着大头贴机器里杋瑰的脸说,我在看你呀姐姐。
大头贴从机器下方滚落,杋瑰伸手拿起,和泰娴头凑着头一起看拍照成果。
第一张她看着镜头微微笑,而泰娴呆呆地看着镜头里的她;第二张她因为害羞只拍到了发顶,而泰娴却露着鲨鱼牙看着她傻笑;第三张她装作生气要去揉泰娴的头,而泰娴却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头比耶;第四张两人都捂着脑袋表情皱巴巴,因为泰娴提议头靠头拍,两个人的脑袋同时向中间歪,脆脆地撞在了一起。

泰娴把照片塞进书包的夹层里,拉着杋瑰的手晃晃,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电玩城我们在首尔也去过很多次了。
那去DONKI吧?我们也在首尔逛过很多次了呀,不要。

杋瑰张开双臂,一步一跳,走过溪流上的青石板砖。泰娴跟在她的后面,学着她的样子,一步一跳,裙边像溪流翻起的浪花。
杋瑰突然停下脚步,泰娴没能刹住脚,又撞进了她怀里。杋瑰揉揉泰娴的头,指向脚边石砖上细细的裂纹。“我小时候在这里摔倒过呢,掉到水里去了,哭得可惨了。”
泰娴听后笑得右边脸颊凹进去一个酒窝,“我还想去你的初中看看。”

泰娴依旧跟在杋瑰身后,学着杋瑰的样子,像走独木桥一样,踩在白色的道路标线上,“谁走出线了谁就输了哦!”杋瑰回头望望泰娴,“以前放学路上,我都是这样和朋友们玩的。”
泰娴伸出食指,偷偷勾住杋瑰的小指。杋瑰失去重心,脚落在了白线外面。“姐姐输了哦。”
杋瑰转回身来,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她。泰娴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装作没有看见,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走过你小时候走过的路,我有一种好奇妙的感觉。”

“你在首尔见过这种草吗?”杋瑰大步跨进草丛蹲下来,指着一小撮杂草问她。泰娴小心地提起裙边,也蹲下来,伸手去摸草尖上的小穗,是路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唐草。
杋瑰折断了一棵草,拉过她的手,把草茎细细缠绕在泰娴的中指上,“这是我给你编的草戒指。”
草尖的小穗被折断一节,打了个小小的结,缠在草戒指的顶端。她指尖点了点草戒指上的这一抹白色,告诉她,“这里是钻石。”
泰娴把手抬到眼前,看看中指上的草戒指,又从指缝中望出去杋瑰的笑眼。她用戴着草戒指的手,把杋瑰被风吹得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凑上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晚上借宿在杋瑰家里,泰娴很喜欢杋瑰妈妈。因为她做的饭很好吃,说话也特别温柔,也从没有逼着她和杋瑰在睡觉前做英语听读。
泰娴有些怕黑,睡觉时喜欢留一点点光,杋瑰由着她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让月光倾泻下来。泰娴望着床上那道银白色的小河,眼睛睁得圆圆的睡不着。
她想起来之前在报刊中看到过一个说法,只要亲吻对方的眼睛一百下,就能在来世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泰娴望着身旁杋瑰熟睡的侧颜,蹑手蹑脚地捧起她的脸,将吻快速而密集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杋瑰被轻轻湿湿地吻醒,眯着眼看身上的人小鸡啄米似的轻吻,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泰娴在心里默默数到一百,睁开眼认真端详着的杋瑰的脸。这时装睡的人也睁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
“明明是亲我的眼睛,你又为什么一直闭着眼?”泰娴没回答,羞得要逃跑,杋瑰抱住她不让她走,“泰娴是趁人之危的坏蛋哦。”说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泰娴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额头,却发现额头却一点痛感都没有。

她恍惚地从床上直起身子,看到墙上钟表的时针正正好指向数字十。

竟然在梦中与杋瑰相伴着度过了整个高中时光,现实中的时间才过了两个小时。

妈妈毫无征兆地开门进来,嘴上依然不停地唠叨。本来就因为学校的破事情耽误时间,居然一回来就睡觉?作业不写了?还有几周就要高考了。虽然过了不少学校的初试,但这并不是你偷懒的理由。

泰娴抱着双腿呆呆地坐在床上,久久缓不过神。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在那个充满杋瑰的悠长假期里,从来没有过妈妈的存在。
与杋瑰度过的时光轻盈得像羽毛,泰娴才意识到,她的现实生活原来沉重得像穿上浸满水的羽绒服一般。

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泰娴想起手指上的草戒指,草穗明明刮得她的手指痒痒的;想起微弱月光下杋瑰的侧脸,吻上她的眼睛时,明明长长的睫毛也扫得她的嘴唇痒痒的。

泰娴把头埋进膝间,心跳得很快很快,妈妈的数落像细碎的石头,掉落一地,掉落满床,即使妈妈早已关上房门离开,那些石头还是硌得她疼。
她想起在汉江边遇到的那个婆婆,想起她头巾上的白色小猫。再抬起头时,眼泪已经花了满脸。

那天之后,她依旧坐着保姆车上下学,看着车窗外管家的笑脸渐渐远去,看着校门口从没有开过花的玉兰树渐渐靠近。
杋瑰还是那样蹦蹦跳跳,刘海还是总会被风吹得翘起来两三根,但和梦里不一样的是,杋瑰并不认识她。

姜泰娴想回到那个奇怪的梦境。
她找过很多次借口逃掉保姆车的接送,跑到相同的日落下,沿着汉江走了一遍又一遍,一次都没有再见过那个老婆婆,以及她脚边那个奇怪的牌子。
她也会每晚睡觉前都吃几颗褪黑素,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绵长的睡眠,也许这样就能再回到那个有杋瑰在的悠长假期里。

假期,似乎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崔杋瑰也是。
人为什么总在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抱有执念呢。
她空虚地想,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本会习惯这种黑暗的。

几周后的高考,泰娴并没有发挥出她最好的水平,好在海外申请看综合成绩,她还是顺利收到藤校的offer,去了美国。远离妈妈的日子很自由,如果可以,她希望一直留在地球的另一端。
可是地球的另一端没有杋瑰,连梦境里也没有。

泰娴从美国回来后,继承了家里的企业。她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毕竟现在的生活可以由自己掌握。

但妈妈却在一次聚餐上向她耳语。和这个男人结婚的话,我们家的企业几乎可以做到垄断行业市场。妈妈的话语里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在你五岁的时候,我们两家企业就定好的。
她听完竟气到笑了出来。把一杯红酒泼了一半在妈妈的西装上,剩下一半泼在了那个男人脸上,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妈妈跟上来,回到家后扇了她一巴掌。
泰娴看着眼前陌生的妈妈,眼神涣散地问她。原来你从小就想让我和那个男人结婚,是吗?你那样严格地培养我,管控我的社交圈,把我送出国读名校,最终的最终,目的竟然只是为了和一个男人结婚。
妈妈像疯了般和她哭诉,只要有钱,只要你能有地位,有没有爱都无所谓。我抛弃了你爸爸,我抛弃了所有人,就为了给你一个无可比拟的社会地位,你为什么不懂我做的这一切。

泰娴忽略了妈妈的歇斯底里,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总体谅妈妈一个人抚养她长大的辛苦,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怎么反抗过那个偏执的女人,也一次都没有逃出过她精心编织的牢笼。

但她没有理由再容忍这份偏执了,她想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憎恨的地方,她想逃到大邱去,去看看杋瑰小时候落水的那块石板砖上是不是有细细的裂纹,去看看杋瑰的放学路路边是不是有随处可见的马唐草。

除了必要的证件和银行卡,她什么都没从家里带走。深夜没有ktx,她订了最近的去大邱的航班。看着机场大屏上滚动的航班号,泰娴的手指忍不住发抖。回忆了无数遍的梦境即将变为眼前的现实,她当下却有些近乡情怯。

值机时,泰娴却被告知身份证无效。
她来不及细想,抬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时间,赶忙掏出护照做为替代。工作人员遗憾地摇了摇头,手指点点护照的下方,她才发现护照封皮被人剪了一角。
她头皮开始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解锁手机,就看到来自那个偏执女人的留言。
泰娴啊,哪里都不去是最好的,回来之后我带你重新办一次身份信息,听妈妈的,和他结婚,你的未来会很光明。

她脱力地靠在值机柜台边,把脸埋进膝间,一直到工作人员来把她赶走。

不知道该去哪里,总之不是回家。
不知怎么的,她又来到了多年前那个汉江公园。凌晨的汉江没有熟悉的落日,她只是边哭边沿着江边走。泪眼朦胧间,她瞥见一个枯瘦的身影坐在江边,旁边立了一块牌子。
她心里一沉,踉踉跄跄地跑上前。

老婆婆的容貌没有一点变化,只是牌子上“贩卖假期”的字迹有些斑驳。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忘掉曾经梦里的一切呢。”她望着婆婆红色头巾上的小猫图案,自嘲地挤出一个笑容,“或者说,能不能让我永远地留在那个假期里。”

活在回忆里太痛苦了,她宁可忘记所有关于杋瑰的美丽记忆,宁可从没见过那些轻松自由的日子,这样,也许她就能麻木地接受所谓母亲为她安排的一切。

婆婆怜爱地看着她的发旋,却缓缓地摇头。
“我只是负责卖东西的。”
“你说的什么梦,我听不太懂。”
说着,又递给她一颗糖果。

泰娴颤颤地伸出手接过,久久地凝视着手心里星星状的橘色糖果。

如果无法忘记有关她的记忆,无法忘记梦里与她那短暂的相爱,那么,就让我再一次沉沦吧。

泰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零五分。她把糖果放进了嘴里。
这颗糖果不像上次那样甜,嘴里弥漫开的味道像海水般咸涩,也像她不停滴落的泪水。

泰娴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她晕乎乎地直起身,走向窗边,双臂搭着窗檐向外面探头,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发顶偷溜进了她家的后花园,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摆弄着手边的小草。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杋瑰抬起上目线看着她,长长的头发散在肩头。即使杋瑰不再是从前的高马尾模样,额前的刘海依然会被微风吹起两三根。
“有没有想我?”杋瑰笑着问她。
泰娴抿着嘴说不出话。杋瑰站起身,轻轻拉过她搭在窗檐上的手,把一颗已经编好的草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
“你家花园搭理得太好啦,都没有什么韧性好的杂草,所以这次没有钻石了。”
“还好我还记得你手指的尺寸,你看,是不是正正好。”
泰娴抬起手,手指微微发抖,看着无名指上翠绿的草戒指,眼泪无意识地滑落。
杋瑰本想去吻她。可是她站在窗外,泰娴站在窗内,她的吻够不到,只能踮起脚尖,轻轻用手拂去她的泪水。

泰娴拉着杋瑰的手,从家里的窗户跳下,又一起踏过后花园的草地,钻进杋瑰的车里。
杋瑰踩下油门,一路疾行。泰娴偏过头去,看窗外熟悉的一切倒退向后,直至消失不见。
她们在海边停下。阴云密布的海边并不算美丽,水与天的分界线模糊一片,好像前方就是世界尽头。
泰娴没有穿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一步步靠近翻涌起来的浪花。杋瑰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站在原地等她,白色的连衣裙被猛烈的海风灌满,好像海面上起航在即的白色船帆。

直到泰娴也踏上被海浪浸湿的沙子,杋瑰望向她含着悲伤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只是这一次,泰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正身处梦境里。既然只是一个梦,那就疯狂一点,再疯狂一点吧。
她没有说话,走近了一步,将自己的唇贴上杋瑰的唇。
海浪一遍遍地冲刷着脚踝,杋瑰虚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泰娴湿湿的睫毛有些颤抖。她在绵长的吻里尝到咸涩的味道,泰娴眼里掉落的海水是滚烫的。
她们在沙滩上吻到缺氧,又回到车里交换体液。泰娴意识有些模糊,在这个看不见太阳的海边,她却闻到杋瑰的衣服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想起公交车上给她分享耳机的杋瑰,想起在大邱的小溪边揉她的头的杋瑰,想起只是从门外远远望到的杋瑰蹦跳的背影。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蹂躏着她的感官。

但是无所谓了,就当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次相遇,就当是我灰暗人生中的最后一抹色彩。
崔杋瑰,我们相爱吧。

她切断了和家里的关系,将所谓家族企业抛在身后,摒弃了一切,踏上与杋瑰周游世界的路。
杋瑰勾着她的小指走在奈良的樱花道下,花瓣碰巧飘落在刚咬了一口的鲫鱼饼上;
在塞纳河畔聊起过去,街头乐团突然奏起慵懒的小调,泰娴扶上杋瑰的腰,一圈圈地起舞;
又在魁北克把干枯的落叶踩得沙沙响,泰娴说枫叶枯了之后的颜色像焦糖,杋瑰说点点头说知道了,等下就带你去喝焦糖玛奇朵。
极夜笼罩在这对爱人的头顶,她们最后在舞动的极光下接吻,泰娴的唇离开杋瑰的唇,额头又抵上杋瑰的额头。
“如果我死了,要把我埋在冰岛的冰川下。”
杋瑰皱起眉头摇摇她的肩膀,“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呢。”又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泰娴睁开眼,手轻轻覆上脑门,才发觉自己在汉江边的长椅上睡着了。
泰娴抬手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零五分。她苦笑了下,婆婆,哪怕一分钟也不给我多留吗,好歹我也算回头客。

她懊恼地又把眼睛闭回去,拼命让自己再次睡着,好回到那个有杋瑰作伴的,五彩斑斓的四季里。哪怕再多一分钟,再多一句话,再多看你一眼。

现实中的杋瑰甚至不认识她,她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可笑至极。
无论合上眼还是睁开眼,只剩汉江边没有星星的天空。

她在长椅上躺了很久很久,也忘了后来是怎么回到那个令她生恨的牢笼的。
那天之后,她还是顺着那个偏执女人的话,领证结婚,再拼命地用工作麻痹自己,以此忘掉有关于杋瑰的一切。
甚至睡觉时都不会再做梦了。一夜无梦地醒来,她却总是一身冷汗。有时她会想,是不是和杋瑰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是预支了她后半生所有的梦境换来的。是用了很多无意义的梦,换来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两场清醒梦境。

把她当作一个秘密,永远永远地埋藏在心底吧。

听说她的睡眠总是不太好,秀彬告诉她,她认识一个非常擅长治疗睡眠问题的医生,推荐她有空去看看。泰娴道了谢,收下名片,随意地塞进口袋里。
病态地堆积工作并不是好事情。在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重压下,泰娴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起初只是睡眠很浅,如今恶化到每晚每晚地睡不着觉。虽然在她看来,睡觉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她不会再进入梦乡,也不会再遇到那个世界的杋瑰。
泰娴还是在某天头痛欲裂时,拨通了睡眠医生的电话,预约了诊疗的时间,告诉那位医生工作结束后就会过去,大概半小时左右。
医生开了些止痛药和助眠的药,又嘱咐了些生活习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泰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医院,有些困难地爬上了来接自己回家的自家保姆车。
倒在副驾的座椅里长叹了一口气,泰娴才注意到驾驶座上并不是平时干练有力的司机的臂膀,而是清瘦单薄的手臂和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泰娴的心突然悬起来,呼吸也顿了一下。
她缓缓地向旁边转头,目光撞进杋瑰笑得深深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睡太少了,泰娴想,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以至于出现乱七八糟的幻觉了。又是梦吗?明明再也没有去过汉江边,再也没有遇见那个戴红色头巾的老婆婆。

啪的一声,额头传来一下轻微的痛感,走神太久,杋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每次她弹自己脑门,梦境都会无情地将杋瑰从自己身边夺走。泰娴赶忙抬起眼睛,望向驾驶座上那个不知真假的杋瑰,想再多看她几秒,再用眼睛细细描摹她的面庞。

意料之外的,被弹脑门后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她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额头,杋瑰依然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下相信不是梦了吧?”

泰娴懵懵地低下头。好像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所有的思绪都像团了团棉花一般堵在心口,堵在苦涩的喉咙里。
车窗外的阳光洒在垂在膝上的手背,泰娴转头望向窗外渐渐开阔的视野。她滚了滚喉咙,没有看向杋瑰,沙哑地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海边。”杋瑰将油门踩深几分,偏过头来直直望进她的眼睛,“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晴
隔壁班有个成绩特别好的女生,总是有人说她因为家里有钱成绩好就看不起人。可是她的眼睛很大,还圆圆的,很像邻居阿姨家的小猫咪,怎么看也不像什么不好的人。

2018年10月30日 星期二 多云
原来是因为家里管得很严,不能随意和别人交朋友。好吧,她家里估计看不上我这种小县城出来的人。不过我觉得她一定很好相处的。唉,每次去找崔秀彬都忍不住偷偷看她,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又这么好、性格又这么完美的人啊!

2020年4月15日 星期一 晴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好长的梦。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梦见了隔壁班的姜泰娴。
梦里我和她好像是一对,我们一起坐公交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一起去逛街,我还带她回大邱玩了,给她指了我小时候落水的地方,给她编了草戒指,她看起来特别喜欢,晚上还偷偷亲我。
我真该死,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2020年5月8日 星期三 晴
我总是忍不住地在意她,怎么会因为一个梦而喜欢上一个人呢,梦里的她也许不是真实的她,我的这份在意会让她很有压力吧。

2020年5月26日 星期五 大雨
她喜欢吃甜的,不喜欢下雨,喜欢粉色的东西。梦里的她似乎也有这些习惯,真奇怪。
她最近好像压力很大,看起来总是不太开心。是因为临近升学吗?可是她已经很优秀了呀。
我在她桌子里放了草莓味的巧克力,希望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2020年6月4日 星期二 多云
等考完就和她表白吧,不要再纠结结果了,大不了就说是大冒险输了。总之不把这份埋藏心底的感情说出来的话,未来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加油,崔杋瑰!

2020年6月10日 星期一 雨
还没来得及找到她,就得知她已经出国了的消息。我都没有出过国,也许我本来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果然从那个奇怪的梦开始,总是我在一厢情愿地幻想,然后奢求些不切实际的事。

2023年9月25日 星期五 雨
哪怕到现在,我还是总会回忆起那个梦。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这些年过去,无论我白日再怎么想她,都没有再梦到她了。
那个梦太过于真切,我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她耳垂上有一个淡淡的小痣,可是我明明都没有近距离看过她。

2025年3月13日 星期五 晴
高中毕业后,每年生日我都会收到从海外寄来的匿名信件,里面只有一张写着生日快乐的贺卡。但是今天这封匿名的信件里,除了贺卡还有两棵马唐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敢去猜,但我真的很希望是她寄来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愿望是希望她曾经和我共享着同一个梦境。

2025年3月15日 星期日 多云
今天我回了趟高中,因为公告栏上还贴着她以前写的作文范文。我拿着那张贺卡比对字迹,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生日愿望好像实现了。

2026年5月31日 星期六 阴
我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已经成立了家庭,但你不太开心,我带着你从窗户逃走,一路逃到了海边,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你只是一味地吻我。
我好想你。

2026年6月7日 星期六 大雨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在外人看来,你和他确实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但我不这么想。
前几天,你也做了同样的梦,对不对?不过这次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那个问题,我是真心问你的。
那你呢?你是真的愿意和我走吗?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晴
回忆那两场梦似乎成为了我的习惯,以至于我还清晰地记得绕在你手指上的那根草的触感,那根草的长度。我给你订做了颗戒指,虽然不算值钱,但希望你能喜欢。
我让崔秀彬帮我安排了一下,一想到真的有能再见到你的日子,我觉得反而现实才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晴
我带上了戒指,也带上了足够环游世界的行囊,只要你愿意,就和我私奔吧。

 

The End.

Notes:

主播本人写到现在非常喜欢的一篇,行云流水般地拉了出来,宇破的小拉子大浪漫……!
放一个提问箱嘿嘿欢迎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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