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Peter摘下护目镜，活动着微酸的肩膀长舒一口气。等他终于从实验桌前抬起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的视线挪向门外，越过走廊的玻璃朝操场扫去，零星几个拎着篮球袋的学生单手擦着汗，追逐打闹着跑向学校大门。
Peter收回目光，低下头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将桌面上散落的金属零件胡乱塞进背包最大的夹层，包还半挂在右肩上，腿先一步迈开跑下了楼。赶到操场时，人造草坪上只剩他一个。远处校门口的滑门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合拢，显然没有为任何一名晚归的学生通融的打算。在最后关头，他从门边沿和石柱亲密接触前的最后一线缝隙中侧身钻了出去，搭在后肩上的包则略慢一步，被拖带过门时布料与石柱摩擦发出沙沙哀鸣。
门口保安大概把刚才那一幕当作了足以丰富夜班生活的剧目，在一道幸灾乐祸的注视下，Peter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待呼吸平复，他把背包抱在怀中，伸手拍掉表面蹭上的灰，小心翼翼拉开侧边隔层拉链检查一番，确认牺牲的只有帆布，而那枚耗时一整天重焊了好几次的微型控制板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悬起的心才慢慢放下。
控制板是Peter为新研发的蛛丝发射器准备的。成为Spider-Man才过去不久，他自认为还没有完全适应好新的身份，但这种转变足够让十四岁的青少年对未来充满无尽的畅想和热忱。近一个月以来，Peter每晚睡前都会看着天花板兴奋到难以入眠。老实说他对这个身份还有点虚浮在半空的不真切感。
毕竟我才十四岁啊。Peter想。Spider-Man还有很长的成长之路要走呢。一步一步前进总没错，而在实验室里发明出蛛丝发射器便是他成为蜘蛛侠迈出的第一步。
称其为‘蛛丝发射器’也不够恰当，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实在名不副实。发射动力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吐出的蛛丝总是软绵绵垂下来，黏住衣服袖口，无声地控诉着设计的失败。饶是如此，Peter仍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成功的发明总要经历一段不太成功的时期，他可以一代一代完善它们。
在确认零件全都安然无恙后，Peter重新背上战损的书包，伸手探向口袋摸出亮着屏幕的手机，一边低头浏览未读信息一边朝公寓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几步，男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停留在信息通知栏最上方，这是一条来自机械论坛的消息，显示他的提问帖收到了一则匿名回复。
Peter盯着这行小字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回事。
帖子发布于一周前。彼时他还在为一代控制板的设计缺陷苦恼。在仔细排查过动力装置的所有零件后，Peter哭笑不得地发现问题原来出在散热装置上。简单来说，过高的温度影响了蛛丝成型。无奈之下，他在Ned推荐的交流论坛注册了账号，据后者介绍，论坛里潜水了很多机械工程师和顶级黑客。他将信将疑，但还是尝试了发帖求助。
最初几天，Peter会隔三岔五刷新页面关注消息通知。他发自内心期待着某位互联网深处的大佬路过，顺便拯救一下自己的设计。可事与愿违，帖子发布后杳无音信，像朝着互联网这片海洋扔了一颗小石头，没有激起半片浪花。
Peter沮丧地认清了现实。只好靠自己继续折腾，重新构思修改装置。过程处处碰壁可谓极具挑战，但总归有了进展。包里放着的便是最新成果，只待回家测试。
所以眼下这条迟到了整整一周的回复似乎已经毫无意义，但它依然令Peter感到惊讶，万一对方有更好的建议呢？受那点好奇心驱使，他满怀希冀点开了弹窗。
gbalgnex 2015-10-09 18:21
Your math is fine.Your cooling design is criminal.
（你的计算没问题。但散热设计堪称灾难。）
“？”
冷冰冰的一串黑体英文横在评论区，Peter读过这条回复，第一反应是揉揉眼确认自己没有误点进别人的帖子。然后他反复看了几遍，目光最终定格在“criminal”上。夸张到近乎嘲弄的形容词像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把他点开弹窗前的期待统统浇灭。
Peter的视线又在那串乱码用户名上停留了几秒，大拇指已经悬在回复框上方。脑海中飞快闪过几种反驳与争论的措辞，又在纠结中被自己一一否决。
结果他还是用力按灭了屏幕，带着些恼火和郁闷将手机攥回掌心。毫无帮助的嘲弄不值得回复。Peter这样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同时加快了回家的速度，踩在地面上的脚步比先前重了许多。
顶着最后一点暮色推开公寓门，客厅漆黑一片。Peter后知后觉想起May在早上说过今晚要轮值夜班。他换了鞋，拎着书包径直走回房间，顺手打开台灯，随后将那块控制板小心翼翼摆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Peter坐在桌前，托腮看着控制板出神，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条评论。他抓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卷发，打开电脑，赌气般把一整天积攒的构思与灵感尽数敲进一个名为“蛛丝发射器改良”的新建文档里。
不知不觉间，屏幕右下方的数字已经跳到了晚上九点半。Peter匆匆站起身从衣柜里找出睡衣准备去洗澡，却在指尖即将合上电脑屏幕前那一瞬间，鬼使神差又切回了那个论坛页面。
他终于按捺不住，飞快地在回复框里敲了一个词回击那条评论，随后如同做了坏事心虚般一头扎进了浴室。
与此同时，在屏幕的另一端，斯塔克大厦顶层的实验室里，刚刚结束一整天战甲系统升级测试的Tony Stark正整个人陷在宽敞的转椅中，右手夹着钢笔让它在指间一圈圈旋转。面前实验台上摆放着几件尚未测试的战甲组件，不过眼下，这位天才机械师的注意力暂时被另一件事情所分散。
大约一分钟前，悬浮投影后方的实体屏幕边缘弹出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论坛回复提示框，恰巧被Tony瞥见。
Tony大致回忆了一遍事情的起因。下午他被Pepper抓去旁听一场乏善可陈的公司会议。其间为了填补无聊，随机点开过某个机械论坛里的提问帖，留了句富有个人特色的评价。 最后在Pepper不满的注视下识趣关掉了页面。会议尚未结束，他抓住机会忙不迭溜回实验室。短暂想象Pepper回到会议室后发现座位空了的表情，他心情颇好地重新投入战甲升级事宜。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现在看见回复提示，Tony才重新想起那篇提问帖的内容。按照他的经验，屏幕后的人多半是个初露锋芒但仍欠火候的年轻工程师，又或是某所大学里预备参加比赛，急于拿出成果证明自己的研究生。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面对那句评价，大概都会受愤怒驱使，敲上几百词的长篇大论，以此捍卫自己的设计。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中的钢笔，隔空虚点屏幕。
“Friday，把那条回复读出来。”Tony朝转椅靠背稍稍靠去，找好了最舒服的坐姿。“让我听听这位气急败坏的发明家是怎样为他的作品辩驳的。”
“发件人，PP，回复内容只有一个单词。”Friday用一贯平和的语气尽职尽责回答，很贴心地没有主动念出那个词。
“一个单词？”Tony动作一顿，挑眉有些意外。他转着转椅挪动到屏幕前，指尖向虚空一划打开了论坛界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那条评论孤零零地挂在中央。Friday当然没有说谎。
Tony看着屏幕难得陷入了沉默。
PP 2015-10-09 21:27
TRY.
这显然超出了总裁先生的预测。Tony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最初是惊讶，消化过后慢慢化作一声轻嗤，唇角由于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兴致而微微上扬。他挑眉对着屏幕戏谑下了结论。
“哇哦，激将法？”
Peter关上花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坐在桌前准备把明天上课需要的书本整理放进背包时，他注意到电脑屏幕上有了新的未读信息。
一定是那位恶作剧评论的始作俑者发布的，Peter已经不指望对方能提出些什么有用的建议——否则这家伙大可以在一开始就直说。
Peter气势汹汹毫不犹豫地点开弹窗，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这次的回复更加过分，那他也不介意争当互联网环境的保卫者，给对方送上一份来自纽约好邻居的正义举报。
然而这回他又一次瞠目结舌，对方带来了新的惊喜。屏幕上没有第二句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段针对原有设计的修改意见。语气依然毫不客气，但通读下来，peter意外地不再生气。现在他终于从字里行间读出来了，对方的理直气壮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源自挥霍的自信。
Peter开始慢慢静下心坐直了身子，把论坛页面和文档分屏打开，对着屏幕仔细阅读，飞快敲击键盘记下其中有用的信息。当然，Peter Parker显然不是对他人意见照单全收的乖宝宝，他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观点。在读完对方发来的一大段修改意见后，Peter很快把自己存有疑问和不赞同的地方一一标注发给对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在评论区你来我往堆砌起了高高的讨论楼层。讨论的内容并不轻松，夹杂着大量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论。偶尔有其他用户前来短暂围观，最后都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并悄无声息退出帖子。
深夜万籁俱寂。街边姜黄色的路灯在浓重夜色里晕开一圈圈光影，余光斜斜落进Peter的房间。持续了很久的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就在此时突兀停下。大概连生物钟都终于看不下去，试图用抗议的方式警告Peter以唤回他对现实时间的概念。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男孩揉着酸涩的眼睛下意识瞥向电脑右下角，01:56。
Peter怔怔地对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抬手捂住了眼睛，长叹一口气。默默思考上午的随堂测验要怎么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一边盘算着，一边选择用相对轻松的句子结束今晚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争论。
Peter敲下最后几个字母，啪嗒，按下回车键，把电脑关机。动作一气呵成。爬上床让自己陷入沉沉的睡眠。
收到这条回复前，Tony正拿起一旁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他抬眼看见一条简短的信息从屏幕上弹出。
PP 2015-10-10 02:03
“I have class at 8 a.m.Night-night.”
（我早上八点还有课，晚安啦。）
对方头像随即变灰。几乎在同一时刻，Tony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喝下去的是什么玩意儿。晾了半天的黑咖啡早已凉透，苦涩异常，液体滑过喉咙难以吞咽，他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Tony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Night-night算什么结束话题的方式？他忍不住出声吐槽，Friday立刻告诉他这是较为轻松的晚安表达方式，换来Tony黑着脸让她安静。
Tony重新审视屏幕，又捕捉到句子的前半段。class at eight?他双手抱胸，觉得堵着一口气无处发作。
片刻后他带着不爽调出了后台数据。一方面是想看看究竟是哪所大学的小混蛋这么有胆量，另一方面，Tony微妙地不愿承认，对方的设计和观点确实很有天分。赌气和惜才，两点原因已经足够勾起他的好奇。通常情况下他不会随意去查陌生用户的个人信息，但对方仿佛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Tony没再纠结，当即顺着对方留下的注册信息和登陆记录追查，零散的线索汇集在一起指向了Midtown School of Science and Techology.
动作停滞了一下，不太妙的猜测隐约浮上Tony的心头。他迟疑着点开了那个加密的资料页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入学档案。
“Peter Parker.”
他轻声念出左上角这个陌生的名字，目光缓缓下移。一张规规矩矩的学生证件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男孩笑得腼腆。最先惹人注意的是那双圆圆的眼睛，它使tony联想到了幼时家中养的小狗。栗色的头发半背半卷，有几缕大概是出门前被他仔细打理过，可惜效果不佳，反而垂在额前，发尾又不安分地翘起。衣服领口还有点没整理好。
Tony的目光极缓慢的，挪到年龄信息那一栏。其实在点开这份资料时他便有预感，但当他真正看见14岁这个数字时，还是没忍住低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