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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提“我们”,朱利叶斯注意到了。帝国派了他和枢木朱雀来到EU,至少在这里,他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他们处于同一战线上,枢木朱雀应该把自己交付给他,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保护他。但朱雀没有,他对待朱利叶斯的态度不像对待同僚或上司,他把自己的位置移至离朱利叶斯碰不到的地方,并始终保持着这种疏离,这点向来让他有些恼火。
“你在躲我。”朱利叶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拦住他正要退出寝室的脚步。
“你多虑了,我不会做失职的事。”
“你的失职里可不包括避免一切眼神对视,肢体接触,和冷暴力。你在生气?”
朱雀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请睡吧,明日还有安排,金斯利卿。”
“我不赞成你回避我的一切行为。”
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自讨苦吃呢?世界难道没有为他准备更好的位置?
他们的相处只有一言不发和公事公办的区别,在朱利叶斯的努力下如今多了争吵这一环。
朱利叶斯不明白枢木朱雀面对自己时那汹涌的恨意从何而来,但朱雀从来闭口不谈关于自己的一切。朱利叶斯想听到他的声音,确认他的位置,确认他的情况,他总是在逗朱雀开口,不管是要求他汇报日程还是战况,还是他抬头看屏幕就能知道的时间或天气,枢木朱雀不会拒绝,于是他乐此不彼地将这骚扰持续了下去。但除此之外枢木朱雀很少开口,他的沉默并非蛰伏,也并非故意冷落——至少朱利叶斯这样希望,枢木卿不善于开口说话吗?也许他是有这样的习惯,可朱利叶斯不相信以这样的缄默就能让11区的人爬上第七骑士的位置,他猜测朱雀对待周边的态度一定发生过某种转变,是怎样的变故塑造了当今的他,曾经的枢木卿又是何种模样?他忍不住去想年幼的第七骑士会怎样笑怎样哭,他好奇的太多了,本不应该对帝国骑士做这些私下的打探。
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百思不得其解,在反复对自己的审视之后他认定自己对枢木朱雀的任何情感都不会对他的正事产生影响,因此他有了放任自己的理由。
现在朱利叶斯对朱雀的迷恋从何而来,他说不清楚。枢木朱雀作为军队出身的人实在是无趣,他有几乎古板的举止。朱利叶斯尝试把多余的荷尔蒙归类,这算什么?吊桥效应吗?可这能被他轻易左右的局面是称不上吊桥的。他能接触到的人太少了——而这也要怪到朱雀头上,要不是他限制着朱利叶斯能见到的人,朱利叶斯也不会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控制不住地去关注朱雀的动作和神情并不合理,枢木朱朱雀是他的看守,但从留意的频率上来看,现状是反过来。他在暗处掌握着朱雀的情绪,即便大部分都是不变的平静,他依然乐于捕捉他细微的变化。朱利叶斯反复咀嚼着自己的情感,道不清道不明的爱意是否是欲望的表现体,他在迷恋朱雀的气味和披风带过的气流,他无法解释了。
人们把不能解释的必然称为命运。
朱利叶斯隐隐觉得这像个圈套,找不到陷阱的主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牵扯出更多隐秘的未知。但没关系,这里给他创造了环境,他同时也有机会在这无人之境试探他撩
拨他,在EU的战场平息下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让朱雀回应自己。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吧,就此不要再移开。
他们僵持没有持续下去,朱利叶斯做出移开眼睛准备后退的动作,枢木朱雀松懈下来全身的紧绷都舒展开,就在这时朱利叶斯在他的胸膛上猛推一把,朱雀没有站稳跌坐在沙发椅上,朱利叶斯顺势附身用膝抵住他的双腿,拎起第七骑士的领子,晦暗不明地笑。
“这叫战术,枢木卿。你输了。”
枢木朱雀想偏过头,但高领在此时显出了弊端,被拉扯住的布料坚挺,束缚了他的脖颈,使他被迫看着朱利亚斯的眼睛。他右眼罩上的紫水晶将将垂在枢木朱雀的右脸颊上,尖头刮蹭着,轻微的针刺感。
朱利叶斯声音放低了:“如果我现在说上一句l-word大概会吓跑你。事实上你现在对我已经够恶劣了,说与不说的两种坏结果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所以……枢木卿,我大概是爱上你了。你该对此作何反应?你会如何反应?”
枢木朱雀停滞在原处,理解他的话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忘记了推开朱利叶斯,保持着被他囚困的姿势足足四分钟,那时间本够他走回自己的房间。
“失礼了。”朱雀半晌才吐出第一句话,朱利叶斯离他太近了,气息在有限的空间里被交换,可惜室内依然冷得空洞。朱雀的许多思考都被堵在脑外,他一片空白,全然摸不出他该怎样应对现状的任何提示。
“枢木卿你不会爱人,家庭背景?生活环境?你小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爱,所以你如今没有爱人的能力了,一个人的性格由来总是能被推测的,告诉我是我错了,还是……我对你是特殊的?”
朱利叶斯把拇指按上朱雀的唇线,平移着划到嘴角,他给予了朱雀足够的压迫,到他阶段性胜利的时候了。
“请放开我。”枢木朱雀在哑然后声音已经干涩,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谢您对我产生兴趣,但不是你想的这样。很抱歉我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朱利叶斯松开手起身让朱雀有了回旋的余地,“选择不做回应也是选择的一种回应方式。”他用面对猎物贪婪的表情打量朱雀的不适,他正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显然正在失败,因惊讶而起的怔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呼吸起伏。朱雀的眼神是迷离而涣散的,似乎脱离了当下陷在自己的世界,朱利叶斯想去猜哪里有什么,但枢木朱雀对自身的透露太少,让他的猜测毫无头绪。也许朱雀快哭了,朱利叶斯希望这最好不要发生,虽然那双绿眼睛落下泪来一定是美丽的,但他实在不想应对把人逼哭的情况。枢木朱雀向他伸出手,不只是想推开他还是拉住他,于是朱利叶斯先把掌心温柔地贴在他脸上,这动作让朱雀又是一怔,适得其反地让朱雀的情绪变得更加激烈。
朱利叶斯暗自叹气,面前的人根本不经逗,是经历过创伤此刻被他引诱得复发了。他让开身把门空给枢木朱雀,之后他就看到枢木朱雀捡回了自己的神智落荒而逃般出门。
下次吧。要是下次还有机会这样对他强买强卖的话。
他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寂静地,无知无觉地,等待杀死一切的幕布合拢。他仿佛在梦中见到光鲜亮丽的世界里的时间是如何流动。之后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迫近,抬头时看见枢木朱雀皱起的五官,他还没发出声时朱雀已经扶住他的肩膀吻上他。朱利叶斯惊讶这事的发展竟会是现在这样,而他的选择是顺从,他不再去猜朱雀在想什么,这本就是他猜不出的那一类神秘物。他不知道枢木朱雀在空旷的走廊里满心想着朱利叶斯对他做的缺爱论断时也想起了鲁路修对挚友的回避,朱利叶斯什么都不知道却站在了旁观者清的地方说出了他从未揣摩过的心理,他们都是极端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在军队时会做定期的心理疏导,但鲁路修呢,他明面上没有去见心理医生的理由,自尊心让他在私下更不会去。无论何时他都离鲁路修太远了,对他的头脑装的世界毫无概念。此刻他面对的是朱利叶斯,每当他将把两者混为一谈时那一声声的“枢木卿”总会唤醒他,眼前的人是另一人,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鲁路修就会像这样张扬而傲慢地驱使所有人,毫不避讳自己的锋芒,枢木朱雀不敢再想下去,幸福的可能性哪怕是伪造的也让他惧怕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