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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贺]自由(一发完)

Notes:

西蒙死亡,发生在马库斯自由示威游行和最后机会之间,人为拉长时间插入的案子(“我”是边牧)
我下次再也不最后一天赶ddl了。。。写的不太像生贺怎么(?

Work Text:

嘈杂声夺取了这间屋子,宁静的钛味空气被人类警察的味道冲淡,我抬起头打了个哈切,懒懒的瞟了眼离我不远的死亡人类约翰,又把头埋回了两腿之间。

睡觉,人类给我增加的无用却能使我非常舒适的模块之一——人类伟大的发明。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人类不愿意把睡眠分享给除了宠物、孩子等型号之外的仿生人,但这个问题在我连上网后迎刃而解——感恩马克思,感恩《资本论》。

当然了,我觉得马克思也应该感谢我。作为一只仿生狗,我拓宽了他的学生范围,这下他在九泉之下被邪恶美国人攻击时就可以凭借“动物爱好者”的名头加入动物保护组织,再发表声明声称自己是一只猴子,以此来谋取动保组织的保护。

美国生存智慧,小子。

我一边想着,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切,耳朵不受控制的抬高,被迫接受了一大堆人类的噪音。

“康纳,你发现了什么?”中年男子,声音浑厚,汉堡味,狗味和哦,臭烘烘的酒味。

“安德森警督,这里有一只仿生狗。”我的同类蹲下来,扬起声音喊道。他的脸慢慢的靠近我——雀斑,卷毛,棕色眼睛,流淌的巧克力。

我不太高兴的打了个响鼻,看着他眨着眼睛试探的伸出了手。

吵闹的人类和类人。

我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抚摸,结果比类人的手掌更先来的是记忆探测。

?

我干啥了。

他的手堪称温柔的搭在我的头上,意识却毫不礼貌的在我的记忆库到处翻找。

呕。这感觉像我埋了八百年却不小心忘了埋哪最终只能发烂发臭的肉干复仇归来,本想向我的胃进军却一不小心带着一堆细菌跑到了我颅处理器里。

呕。

代码催促我启动龇牙程序,然而呢,过去被主人殴打的经验告诉我,最好不要太相信自动代码。我叉掉龇牙请求,点开概率评估,估算成功反击概率。

0%

你小狗也防?

短暂的沉默后我选择暂避锋芒,夹着嗓子呜呜咽咽的蹭他的手,小心的把记忆藏的更深一点,再把记忆弄的更杂乱一些。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挠了挠我的头。我刚得意的想小小仿生警察不过如此,他就一把捏住了我的后脖颈:“安德森警督,我高度怀疑这是一只异常仿生狗。”

走过来的那个什么安德森警督挠了挠胡子,嘟囔了一句:“Jesus,这年头连仿生狗也能他妈的异常。”

不是,啊?

被抓上车的时候我还懵圈呢,不太明白自己高超的伪装技术是如何被小小仿生警察识破的。

这个邪恶的仿生人眨着他的眼睛给那个人类解释:“这只狗的位置非常理想,根据我对现场的观察,它所处的位置可以观察到案发的全过程。为了提高探案效率,我选择对它进行记忆检测,但是在检测过程中我发现它有隐瞒记忆的行为。所有关于凶手的记忆被锁到了核心区,并伴有主动记忆模糊的行为。”他的两只手原本平放在膝盖上,讲到这里时却蜷缩了一下手指,蓝色的光圈转了一圈黄又轮转回蓝色:“我高度怀疑它已异常,但我无法在不伤害它的前提下对它的加密记忆进行探索,这相当容易引起它的自毁。”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着就头疼的话,我竖起耳朵,听到“无法探索”时松了一口气,哼唧着又打了一个哈切。行,查不到就行。

我趴在后座舔了舔鼻子,盯着他不断流转的光圈,感觉爪子痒痒的。

那个人类警督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单手从车座旁边的篓子里摸出一根磨牙棒丢到后座。

棒子!

我几乎是半跳起来一口叼住了它,并发出了一点满意的呜呜声。

。

可恶的底层代码!

我僵硬的的吐掉磨牙棒,重新把头埋回两腿之间。那个人类看似在认真的开车,但我敏锐的听力接收器还是接收到了他漏气般的笑声。

可恶。

但我的同族就不一样了。他相当认真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伸出一只手开始摸我的头。

对对对就是这里,我不禁偏头凑他更近一点,哎呦哎呦对的对的,就是这里。

我看见他抿了一下嘴唇,试探性的又伸了一只手出来覆上我的耳朵。他的手指轻巧的捏了捏我的耳尖,然后轻柔的挠了挠我的耳根,最后把整只手都按在了我的毛上一动不动。

我的体温被设定的很高,赛博生命认为这可以给人类带来更好的陪伴感,而他的指尖凉凉的,像底特律的点点小雪。

我有说过我喜欢雪吗?

我蹭蹭他的手,发出一点轻柔的呜呜声。他像是受惊了,立即收回了他的手,光圈也从蓝色流转成黄色。

安德森警督瞟了他一眼,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康纳的肩膀。被按的安卓相当茫然的抬头,黄色的灯光像一盏月亮,把他脸上的空白映照的影影绰绰。现在的他像半片立在墙上的影子,半是逃脱,半是依赖。

我很抱歉,康纳。我舔舔自己的毛,想着,我没办法把记忆给你,索菲亚也理应得到幸福。

索菲亚是我主人约翰的家用仿生人,AX400,不算高端但已经够用了。

刚开始我们很幸福,一起看遍过底特律的春夏秋冬。在我刚开机的时候正好是冬天,底特律下了大雪。他带我们出去玩,在公园里送了我和索菲亚一捧雪。低温使他颤抖,冷风把他的脸吹的泛红,他的笑脸却明媚的像太阳。

我从未如此感谢过人类科技,仿生狗的身份让我有机会摆脱红绿色盲来认识他红润的脸。

生活从不是一曲欢快的歌,这我是明白的。但一切都变的太快太快。

2037年,约翰被裁员。

2038年,约翰染上红冰。

暴躁,怒气,恐惧,后悔……这并蒂莲盛开在约翰的身上,攥住他红润润的脸,吸取他的血液和灵魂。苍白,躲闪,我的太阳落山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索菲亚和我开始接受他的拳打脚踢,并逐渐忍耐他的眼泪和歉意,最终我舔去他的眼泪,舔去索菲亚的蓝血,再去舔我自己的裸露的接口。

昨天,索菲亚无法忍受了。

她杀死了约翰,带着人类血温度的手比平常温暖许多,我知道她想带我走,但我拒绝了。

趴在约翰身边,感受着他的温度一点点熄灭,我打了个哈切,准备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结果人类警察来了,还有仿生人警察。他们打断了我的计划。我没有办法保护索菲亚,只能把她的记忆锁在核心区,寄希望于他们不会强行探测我的核心记忆,否则我也只好一睡不起,死给他们看了。

幸运的是,我赌赢了他们更希望抓获活着的我。接下来我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再给索菲亚拖点时间。换而言之,我得逃跑。

我的概率计算系统告诉我这概率很低,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呢?时间,时间,我和索菲亚所需要的无非是一小点时间。可在动荡的当下,这也是一种奢望。

我又舔了舔鼻子,理了理毛,悄悄踩了几下坐垫适应脚感。“准备长跑,伙计。”我对我自己说,“也许还得记得躲子弹。”

警察局到了,汉克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发力向外奔去。街景像一帧帧断开的画面,人类的呼喊和仿生人的追逐都被我抛在脑后。

我前期的温顺表现迷惑了他们,而且作为一只仿生狗,实在是没有给我适配的手铐脚镣。这一切使我的逃跑异常顺利。令我奇怪的是,康纳并没有追的很紧。他先是快速的追了上来,后面却卸了劲,显得努力又不太努力的追我。

我感到疑惑,但是没有时间去思考,只是疯狂的向前跑,冲进汽车流里。向左闪,向后,再向前冲刺,停,避开前面的车,再冲刺,躲,向前狂奔。

我吐着舌头喘粗气来加速排风扇的散热,即使现在已经可以听到散热风扇的呜呜狂响,我也不敢停歇。

跑,跑,再跑的快一点,再跑的远一点,时间的救赎就在其中。

人流慢慢的少了,我左闪右闪躲进了一个公园,吐着舌头直喘粗气。

四条腿的膝关节都不同程度的显示过热,蓝血澎湃,在我的身体里涨潮一般流淌。我慢慢的趴下,抬起鼻子嗅嗅周围。只有树,草和人的味道,康纳淡淡的味道不见了。我又仔仔细细地嗅了几遍,终于确认了康纳不在。

我成功了。

在概率系统估算的超低概率下成功了,甚至称的上轻易。我怀疑的甩甩尾巴,撑起热热的自己继续向前走。

按照我的设想,我现在应该在底特律警局。可我现在还在外面,自由的呼吸着底特律夹着雪的空气。虽然我喜欢这个,但我觉得这或许说明有更紧急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来管我。

我凝视着商店橱窗上夹着耳朵的自己,决心溜去警察局看看情况。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我叹口气,刚准备嗅嗅地上的味道看看康纳他们在哪,就看到康纳从警局大门口走了出来。

我直接一个小跳步缩回了墙体后面,再趴下来假装自己是一只跑累了在休息的狗。好吧,也许并非假装。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玩笑话甩出我的脑袋。不过我也没忘了我原本要干什么,我的人脸识别系统锁定了那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标记着他在人群中的位置。

他看上去走的不快,在人群中穿梭就像鱼在水流中摆动鱼鳍。可当我迈出墙角跟上他时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我跟的不近,人类的脚又重重叠叠,康纳逐渐在我的视野中变的模糊。我焦虑的几乎呜咽,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前挤。结果我的人脸识别系统在我的视野边缘识再次识别到了他的人脸。

看到他的装扮之后我不由深深发问:
你是说他在消失我视野的这一点时间里,不仅换掉了西装,还穿上了夹克带上了帽子是吗?

难道人类仿生人有我们没有的一键换装功能?

我不禁对自己的知识库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还好人脸识别系统及时提醒我他即将离开我的视野范围,我赶紧回神,偷偷摸摸的跟了上去。

车站,街道,屋顶,我再一次听到了自己散热扇的轰鸣。我看着康纳的背影龇了龇牙,你根本不知道一只狗为了跟上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接着跟着他向前走,一艘颇为老旧的轮船逐渐显现,上面的字符也逐渐变的清晰——耶利哥——那片仿生人的应许之地。

康纳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忍不住又舔了几下我的吻部。仿生人猎手找到了异常仿生人的老巢?这可实在不妙。

看着他一步步的接近船舱,我忍不住压低身子,准备冲上去阻止他。结果他掏出一把枪直直的指向我这个地方,“出来。”

我又一下子缩回到掩体后面,紧急判断他是否发现我了。结果我程序还没跑出结果来呢,他就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威胁我快点出来。

我慢慢的从掩体后面探出来,夹着尾巴走向康纳。

他的led灯被帽子遮住了,这使他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人类,年轻,鲜活,未来拥有无限可能。也许会犯一点小错,也许会对自己的某个行为懊悔无比,但总归是为自己而活,承担自己行为的苦果。

走的近了,才会发现他的led光圈露出来一点点。那一小片蓝色的灯光像潮汐,按照规律稳定的潮起潮落。

我走到他面前,在枪口下坦露出自己的咽喉和肚皮。他一手握着枪,一手伸向我。我闭上眼睛,情不自禁感到一点苦痛。

我最后的死亡,竟然是由另一个仿生造物所给予的。

他的手褪去皮肤层按住我的脑袋,打开了他对我绝对的主人权限。我的眼睛猛的睁开,而他正看着我。他明明是棕色的眼睛,此时却显得白茫茫的。

带着点不解,他下达了他的指令:“删除记忆,离开这里。如果再看到我。”他顿了顿,轻轻的拿手指蹭了蹭我的皮毛,补充到:“就立马逃跑。”

雪能在下我的颅处理器里吗?为什么我看到一大片白色?

约翰,索菲亚,温暖,寒冷,饥饿……这一切都一点点的碎开,在我的处理器里下起了一场我从未见过的大雪。

我看着康纳收回手,在雪中走向耶利哥。他步履坚定,背影挺拔,带着他额边的那片海,渐渐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