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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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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4
Words:
7,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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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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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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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all】我的26岁男邻居

Summary:

本文含妹驼,妹多,妹per,妹杰,一句话翔松喻史噶明。
非现背,一切人物理解都是作者造谣。
本文写于23冬转,旧文重发。
清水无肉。

Work Text:

一、
金赫奎走的那天田野特地请了假去机场送他,前一天晚上也没睡好,眼底泛青,太阳穴附近顿顿地疼。上海肯定不似云南那般四季如春 ,11月底的天已经冷得可以。田野想,临别前他和金赫奎拥抱时,定然有一阵不识趣的阴风掠过,不然怎么解释两个36度的活人相拥的怀抱简直如零下36度般冰冷,连带着田野36度的心脏也迅速冻结起来。

又或许因果相反。

田野看着待了两年仍如初见般瘦削白皙的金赫奎那不带情面似的、匆忙离去的背影,看着属于他的那班飞机轰鸣着起飞,在放晴的蓝天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直到变成一个他肉眼捕捉不到的,小小的点。

手伸进口袋,摸到离去的人留下的礼物,空的旧钱包,在韩国那边的文化里似乎意义非凡。田野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口那块有些空荡荡的,跟那个旧钱包一样,或许曾经被装满过,但现在确实是被毫不留情地统统清仓带走了。

始作俑者还是同一个人。

明凯问他为什么不试着挽留,田野哽咽半天,就回了两句话:
“怎么留?用什么留?”

那时中文还不是很好的李汭燦干巴巴地安慰他:“田野,你别太难过。”

田野疑惑:“我不难过啊,有什么难过的。”

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悲伤早就分期还清了。

只是现在还留有一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怅然若失。

 

二、
16岁的田野背井离乡跑到上海求学,租住在明凯的公寓楼里。明凯看他年纪小,心一软,租金给的八折。住他隔壁的是韩国来的交换生,18岁的金赫奎。

语言不通,性格相反,可田野和金赫奎依旧迅速地熟络起来,用着独创的语言加密交流。

大概是因为,对于上海这座城市而言,更南的云南来的田野,更北的韩国来的金赫奎,都可以被统称为异乡人。年经尚小的两个人在脱离熟悉的环境后下意识地抱团取暖,惺惺相惜。

人类的本能罢了。

但不可否认,短短的16年人生里,田野并未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亲密情感,少年人对情与爱的辨析刚刚萌芽,于是将这份相互依偎与爱情混作一团。

值得庆幸的是,大他两岁的金赫奎对情感这一命题的理解也没比他高深到哪去。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两个人的初恋。

初恋加上十几岁的年龄,纯粹得跟一汪水似的。他们牵手,拥抱,笨拙地接吻,跟其他所有年轻的小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一起就着路灯暖洋洋的光慢悠悠地回家,一起大晚上不睡觉看星星看月亮,一起倒成一团横七竖八地睡觉——
也就仅此而已。但足够甜蜜,足够回忆,不是吗?

其实金赫奎来的第一天田野就知道他早晚要走,后来也没奢望过他会因他而停留。他自觉拎得清看得明,喜欢不是假的,但大家都有自己的远大前程。18岁那年田野考上了上海的大学。

他不会随他飞走,就像他不会为他停留。

没人提分手,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金赫奎离开那天的晚上,田野久违地一个人走过那条洒着路灯橘黄色的光的路。

有点不习惯,有点寂寞。

田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他一点。

 

三、
李汭燦这个名字,在田野旁边放了七年。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甚至毕业了工作也是在同一家公司。田野仍清晰地记得李汭燦刚搬来那天,他用生涩的中文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然后第二天相似的情景又在班里重演一遍,连脸和耳朵涨红的速度也如出一辙。

田野觉得有趣,下课放学总爱时不时逗他一下,李汭燦嘴笨,一双狐狸眼眨得飞快,嘴里却吐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前还能赖他一个小老外中文不好,到后来李汭燦已经能熟练地掌握各种多音字和生僻字,语文造诣甚至比田野还高上一点——可他仍旧说不过田野。

这或许已经成为一种习惯。21天养成一个习惯,何况七年。

李汭燦动心动得也是够早——但抵不住金赫奎来得更早。没办法呀,先来后到。田野跟他提起金赫奎时神情总是出奇地生动,李汭燦有时候忍不住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也挺好。

金赫奎走后田野其实买过一次醉,当然没敢去酒吧,就买了两听啤酒躲天台上吹着风,偷摸着喝,李汭燦就在旁边一边嘬着酸奶一边看他,防止他喝醉了一头栽在天台上死不见尸。

18岁的田野先前的人生板板正正,乖得不行,洒没喝过几口,醉得自然快。

一听刚见底,人明显已经上头,脸颊透着迷醉的红,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田野醉了倒也不发洒疯,只是平时就多的话现在变得更密了些,絮絮叨叨地像只早春的麻雀。

“李汭燦!”醉鬼转过身来叫他,声音还是很大,在空荡荡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被叫到的人早就把酸奶喝完了,闲得无聊把吸管咬得扁平,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干什么?”

“你…你们韩国人,都这么无情吗?”田野丝毫没关注到自己的言论AOE了一整个国家,只是自顾自地宣泄自己的情绪:“说走就走了啊……真是的,一点也不留念吗?啊…真混蛋…啊啊烦死了,李汭燦你迟早也会走的吧,讨厌的韩国人……”

“……”
“不会的。”

李汭燦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酸奶盒,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又认真,“我不会走的,我一直陪着你。”

醉鬼的神色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一言为定哦?”说着伸出了一只手,小拇指朝他晃了晃。

李汭燦愣了愣,随及也伸出手勾住他的,拇指相贴盖了个章。

十指连心,田野的醉意是不是也沿着相贴的指尖传递到了他那里?李汭燦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

“好啊。”他说“一言为定。”

 

四、
田野其实知道李汭燦喜欢他。倒也不是因为他对情感有多么敏锐,主要是那只笨狐狸实在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什么东西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不看出来也难。不过这人确实也是怂得可以,暗恋这么久了愣是没表白。

这样也好。田野想。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李汭燦,回应他绵长,执着的爱。
对李汭燦是什么样的感情?田野也不太说得明白。

被人喜欢着的感觉很好,七年的陪伴也不会做假。默契,合拍,心有灵犀。可以自然而然地嬉闹,自然而然地相互依靠。不可否认,某些距离过近的时刻,田野能听见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喜欢吗?喜欢的吧。

可是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喜欢才是最不值钱的。喜欢不能让金赫奎留下来,未来也不会让李汭燦留下来。喜欢不能做到任何事。

18岁那年酒后的诺言田野没有忘掉。可是那时候大家都太幼稚,太天真,两个小孩的过家家,谁又把谁当真。

朋友就好,朋友就好。田野不敢当真。

 

漫长的七年里也不是没有过接近爱情的时刻。

酒,又是酒。酒让人变得坦率,酒让人变得无畏。那天他们同时收到了同一家公司的offer,年轻的心激动得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他们高歌着出门吃饭庆祝,破天荒地点了酒。酒精在空气中发酵,爽朗的笑意竟也沁出几分暖昧的氛围来。怂狐狸总算是勇敢一回,舌头打着结告白。

“我喜欢你”四个字还没说完,田野便醉熏熏地倒过来,嘴唇柔软地相接。
他们就这样交换了一个酒精味的吻。

 

最后大概是叫了明凯过来把这两个神智不清的人领回家,总之第二天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时,两个人都头疼得要裂开。

李汭燦醒时田野在敲他的门,一开门两人满身的酒气撞了个满怀。田野醒得比他早点,沉默着给他递来一杯醒酒茶。液体的温度隔着玻璃杯暖暖地煨在手心,李汭燦大着胆开口:“田野,昨晚……”

“李汭燦。”田野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像往常那样笑,“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对吧?”

李汭燦觉得这笑容苦得像毒药。

“嗯。”他回答。

“一辈子的好朋友。”

 

五、
后来田野常跟刘青松和史森明出去吃饭,饭桌上也时不时有酒。他们是大学同一个宿舍的舍友,四年时光摸得知根知底,总不怕喝断片了一觉起来腰子少了一个。

三个人的感情经历一个赛一个的复杂:看起来冷着一张脸憎恨全世界的刘青松有个分分合合七年但始终唯一的对象;看上去交际圈广鱼塘深的史森明跟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搞纯爱;田野……田野截至目前有两个爱过的韩国男人。

跟金赫奎分手后有段时间突然想起他,于是在饭桌上问起刘青松和史森明,关于他们的初恋。

“不是吧田野还叨念着你那只羊驼呢?”史森明笑嘻嘻地打趣他,“李汭燦还没成功?我看他爱你爱得也是够久的。”

“……别瞎说啊,我们只是朋友。”

史森明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们也是朋友啊,怎么不像你跟他那样看对方的眼神都拉丝。”

“田野你这话说得可真像个渣男。”刘青松接过低头锐评 。

田野难得被他们呛得说不上话。

“松宝你跟你的那个人呢?现在应该还是眉毛粗的那个吧。”史森明来了都问了。

“除了他还有谁?”刘青松喝了一口酒,“除了我这么好心的还有谁要那条臭狗。

“翔翔松松请和好。 ”

“史森明你少上点你那个b网。”

田野参团:“史森明你跟你家那个头大的呢?”

“分了。”史森明倒是坦荡。“回家相亲去了,谈了个挺合适的,奔着结婚去的。”

“不是吧史森明,你可是我们仨最小的,结果完了你要第一个结婚?”

“不是我啊。”史森明反驳,史森明指向桌子另一角,“松宝才是第一个。”

“?刘青松你结婚怎么不告诉我?”田野感觉世界要变天。

刘青松又喝一口酒,语气平淡:“反正又离了。”

“准备又结回来了。”史森明补充。

“…”田野觉得刘青松跟林炜翔这两个人还真是神奇得很,每次吵架简直跟世界大战似的,到最后竟然还能缝缝补补地纠缠七年。田野很好奇,是什么支撑着这七年。

直到某次刘青松又分手了,跟他们约着出来喝酒。也不说话,闷酒一瓶接一瓶不要命地喝。最后不出意外烂醉得像一滩泥。当朋友这么多年了,田野当然存有林炜翔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过去叫他过来捞人。电话那头的人沉默无言,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店门口。林炜翔扶起刘青松时顺道和田野他们道了谢,说如果有下次你们帮我劝他少喝点。

刘青松醉成这样居然还认得出人:“臭狗你来干什么,滚,别碰我。”

林炜翔的嘴巴也不饶人:“不碰你你他妈醉成这个鬼样,摔死了你爹我还得替你收尸。”

田野就这么看着这两人,一个烂醉,一个没醉。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爱憎都浓得分明。

田野恍然大悟,这两个人早就密不可分。

田野回忆起他与金赫奎短暂的那两年,他们好像没吵过几次架,自然也不如刘青松和林炜翔那般撕开伤口连着皮。

他们没这么爱,也没这么恨。原来如此。

后来田野也问起史森明为什么要和喻文波分手。史森明难得没有笑嘻嘻:“喻文波太幼稚,我太天真,两个小孩在一起只能开幼儿园,组不成家庭。陈伟挺好的,我们很合得来。爱情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的。”

“那你呢?”史森明反过来问田野,“你明明也喜欢李汭燦吧,为什么不在一起?”

“爱情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的。”田野用他的话回答了他的问题。

 

六、
人类总有些难改的本性,说得好听点叫人总是会反复涉足同一条河流,说得通俗点叫死性不改。

23岁那年田野的公司空降了个年轻的韩国员工,听说是总公司那边分配过来的,刚好就分在田野所在的部门。新员工叫朴到贤,宽肩窄腰长腿,比例生得漂亮。刚来时还有点腼腆,后来熟了也就放下了矜持,笑起来的时候见牙不见眼。

田野从前跟金赫奎学过半吊子韩语,人也是够热心,自觉地充当起中文不好的朴到贤的半个翻译。主要是李汭燦那个纯种韩国人老是顶着一副领多少钱干多少事的懒散样,非说翻译是另外的价钱。

幸而朴到贤的语言天赋简直好到离谱,短短几个月已经能用相当标准的中文与田野他们无障碍交流。只是有时候朴到贤和李汭燦两个韩国人也面对面用中文交流,田野还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分荒谬。

田野能感觉到朴到贤大概在追他,或者说在钓他。不过谁会嫌弃被人追求?他确实也不讨厌朴到贤。他们总有莫名奇妙的默契,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同样外放的性格,笑起来声音大到能被整个公司投诉。加班到半夜饿得不行要点外卖,田老板刚起个头,办公室一边就响起宏亮的回应:“吃!”然后两个人就跟小孩子一样一齐嘿嘿地笑个不停。

朴到贤年轻是年轻,但能力不差,适应环境后跟田野配合得不错。田野也乐得适心,没多少带新人的疲惫与不耐烦。

真正强烈意识到朴到贤这小子心思不简单还是在某个下雨的下班后。田野开着车经过公司门口时刚好看见蹲在门卫室躲雨的朴到贤,宽大的骨架缩成小小一团,发尾衣角潮乎乎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田野摇下车窗鸣了两声笛:“怎么不回家啊到贤。”

朴到贤抬起眼用上目线看他,一双狗狗眼湿漉漉,语气也湿漉漉:“打不到车呀,雨太大了主要是。”

“要不然我送你吧,淋了雨别感冒了。”

朴到贤当然没有拒绝:“好啊,谢谢你。”嘴角掺着一抹笑。

田野看得清明,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上车吧,你住哪?”

朴到贤报了个地址,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这么巧,刚好就在我们小区,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刚搬来嘛。”

田野斜过眼去看朴到贤,安全带挂在腰间,雨水沾湿而变得半透的衬衫被勒得紧贴皮肤,若有似有地显露出腹肌与腰线。

田野挑起半边眉毛,轻笑一声:“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七、
勾引不勾引的,倒也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田野看见了朴到贤明晃晃的鱼钩,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但也乐呵呵地咬钩,还陪他演上一段。也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

后边的恋爱谈得水到渠成,不得不承认,除了还没谈上时那点小技俩显得有些诡计多端,朴到贤的的确确称得上一个不错的恋爱对象。

朴到贤足够喜欢他,脸长得不赖,身材也好,黏人但分寸把握得不错,在床上的契合度也高,抖着腰叫得沉哑动听。朴到贤需要他的爱情与亲密关系,他需要朴到贤的年轻、活力与赤裸裸爱他的心。

各取所需,其实也称不上卑劣,对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挑得这么清那么明。

真谈上了也没想要藏着掖着,但也没有诏告天下。平日里迟顿得不行的李汭燦这次竟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什么也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田野的眼神里多了份晦暗不明。

 

八、
跟李汭燦滚上床应该算得上一场你情我愿的意外。

那天金赫奎从韩国飞到中国出差,顺道见见以前的老朋友。叫了明凯叫了田野,当然也叫上了李汭燦。

当年金赫奎走时田野还存了点爱存了点怨,现在时间把一切都冲得淡如水,只剩下对过去时光的怀念,和一句好久不见。

这次小聚当然也点了酒。田野进职场这么多年,酒量算不上特别好,但总也比18岁那年一听啤的就醉的小孩好上不少。他拿捏着分寸慢慢地喝,在脸上泛起第一丝醉意时点到为止。

明明饭局的主角是金赫奎,第一个醉倒的却是李汭燦。明明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却不知怎地格外上头。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咚”地挂到田野的肩膀上。

“哎他今天怎么喝这么多……你们先吃吧,我送这个醉鬼回去。”

金赫奎看看李汭燦又看看田野,像多年前那样温温和和地笑。饭店暖白色的光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光晕,竟生出几分圣洁的意味。

“iko”,金赫奎叫起专属于他的昵称,语气缓缓,“要珍惜眼前人。”

 

李汭燦与田野身高相仿,身子却比田野结实不少。田野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搬上出租车,到了以后死活找不到李汭燦的钥匙,无奈之下只能把人吭哧吭哧地抗回家里。

到了家之后连鞋都顾不上换,先冲进卧室把醉鬼扔到床上。结果李汭燦人是倒在床上了,手却还绕在田野脖子上,田野刚搬完一个大活人,累得不行,一个没站稳,便直楞楞地摔进了李汭燦的怀里。

大概是过强的冲击力把醉倒的人砸醒了,李汭燦掀开眼皮,含含糊糊地叫眼前人的名字:“田野……田野?”

田野刚挣扎着坐起来:“怎么了?”

李汭燦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你不应该去继续和金赫奎吃饭,或者去陪朴到贤吗?在这干什么?”

“……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来。”田野的语气不太自然,“还有这里是我家,我在这干什么不行。”

“干什么不行……”李汭燦重复了一遍,醉酒后的思绪绕不过弯,吐出来的言语直白得吓人:“现在你身边是我,干我行不行?”

田野愣了愣:“你醉了,别说这有的没的……”

“你明明知道,田野。你明明知道。”

田野看向李汭燦的眼睛,黑白分明,酒气蒙上一层模糊的雾,但爱意沉沉。

痛亦沉沉。

田野莫名想起金赫奎的话:“珍惜眼前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于是他伏下身子贴近李汭燦,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如你所愿,你会后悔吗?”

李汭燦迟顿地露出略显疑惑的神色:“你看清楚了吗?我不是金赫奎,我也不是朴到贤。”

“清楚的,清楚的。”田野轻轻地拥抱住他。李汭燦感受到了他同样加速的的心跳。

“你是李汭燦,我一直都很清楚的。”

 

李汭燦高潮时哭了出来,泪水大滴大滴地砸进田野的胸口。田野突然莫名的心悸,低下头去吻他的眼睛,吻去那些咸苦的液体。

 

做到尾声时田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朴到贤打来的。李汭燦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去看。田野怕他看到以后多想,匆匆挂了电话。

李汭燦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紧田野又闭上了眼。

 

第二天田野醒来时,李汭燦已经回去了。身边空荡荡一片,早已没有了那人的体温。干干净净,就像迷乱的昨夜从未存在过。

田野叹了口气,李汭燦没说,但他已经知道了昨晚那个问题,李汭燦的答案。

结果他还是后悔了。

熟悉的心悸又来了。

 

李汭燦本来的答案是无比坚定的不后悔。

但纵使田野的速度再快,他还是看见了朴到贤打来的电话,以及挂断电话后露出来的手机壁纸。

蓝的紫的很漂亮的一片夜空,李汭燦记得,而且无比熟悉。

那是《你的名字》,很久以前田野和金赫奎一起去看的电影。

他们都喜欢的电影。田野在谈第一段恋爱时,朝着他嬉笑着展示俗气到不行的情侣壁纸。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换,果然初恋永远放不下吧。

李汭燦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

他后悔了。

大抵他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

 

九、
赵礼杰是明凯家的亲戚,也是大老远跑来上海读书的。十几岁的年龄已经窜上了1米8,瘦瘦高高的一长条,怯生生地躲在明凯身后跟他打招呼。

田野觉得好笑,弯着嘴角回应他,莫名回想起了十几岁的自己。

赵礼杰这小孩也挺讨人喜欢,该卖乖的时候就温顺得不行,该装逼的时候也丝毫不掩饰小孩子心性。

明凯不在时赵礼杰就经常被托付给田野,后来熟悉起来了,赵礼杰就自觉“噔噔噔”地跑来蹭饭。

田野对此也没啥意见,反正他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顾忌,来了个青春活力的小朋友还能多几分人气。小孩也懂事,吃了他家饭会乖乖地跑去洗碗倒垃圾,除了手脚笨些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某天田野刚到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可怜巴巴地蹲他门口,走近一看果然是赵礼杰。小孩有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没带钥匙明凯也没回家,现在没地方去,能不能收留他一下。

田野对这小孩总是心软的,开了门让他进了屋。田野蹲在鞋柜口给他找拖鞋,赵礼杰就跟个电线杆一样件他旁边。

“饿不饿啊赵礼杰。”

拖鞋有点大,走路的时候发出“哒哒”的声音。赵礼杰轻车熟路地放下东西,转头看他:“还行。”

“那你先去写会作业吧,我去做饭。要用电脑也行,密码之前跟你讲过了。”

赵礼杰点点头说好,又趿拉着拖鞋进了书房。

田野饭做到一半,听见赵礼杰漏电一样的声音带着点笑从书房里传来:“田野你还玩lol啊。”

田野一边给鸡蛋翻了个面,一对应他:“上大学的时候比较爱玩,现在偶尔也会开两把过过手瘾。”

赵礼杰嘿嘿笑:“有时间我们俩一起打呗,我很强的,保准带飞你。”

田野也嘿嘿笑,把鸡蛋从锅里铲出来放进盘子里:“好啊。”

 

后来赵礼杰就被带飞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田野金光闪闪的王者号,尊尊敬敬地改口叫他田大哥。

田野说别,有点叫老了,还是叫我田野就行。

 

其实田野做的饭味道也称不上有多好,顶多算得上中等水平。唯一拿得出手的还是煎鸡蛋,其他全是能吃就行。

有次赵礼杰边夹起一个金黄的煎蛋边问他:“怎么就蛋煎得漂亮?”

田野偏着头想了想,说:“以前煎得多了。有个朋友特别爱吃。”

 

十、
24岁那年田野经历了两场离别,一个是朴到贤,一个是李汭燦。不愧是本命年。

朴到贤又被调回了韩国那边的分公司,走之前田野跟他提了分手。

“为什么?”朴到贤眼睛睁得圆圆的,抓着他的手挽留,“韩国到上海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我可以经常回来见你的。田野,我不害怕的……”

“但是我害怕。”田野轻轻挣开他的手,“到贤,我不像你这么年轻,我想要一段更安稳的关系。”

朴到贤是聪明人,他看着田野深黑的瞳仁,里边映不出他的影子。

“……好吧。”

田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啊到贤。”

“没事。”朴到贤露出如初见时那般的笑,只是那时是腼腆,如今多了苦涩。

 

朴到贤走的那天田野也去送了,以同事的身份。

走之前他们也交换了一个拥抱。

“一路顺风。”田野说。

“一路顺风?”

“祝你平安的意思。”

“谢谢。”

朴到贤拖着行李箱离去时,田野觉得这个背影过分地熟悉。

但朴到贤回了头。

田野朝他挥挥手,勾起嘴角做出了口型:“一——路——顺——风——啊——

朴到贤也挥了挥,转回头继续赶路。

田野扭头往回走,没有接着看下去,也没去看朴到贤有没有再回头。

这次他是那个更薄情的人。

 

田野独自开车回家时,赵礼杰趴在阳台上看他。回到家门口时,小孩已经在等着他。

“分手了?”小孩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你又知道了?”田野倒也没反驳。

赵礼杰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最近你都没有绕路送他回家。”

“……”田野拍了他一巴掌,“小孩子别这么八卦。”

 

十一、
送李汭燦离开时,田野很沉默。李汭燦走得彻底,房子里里外外搬了个空。

一直陪伴的诺言最终还是落了空,他们在第七年分别。

田野没想着去怪罪那人的失信,毕竟他一开始也没有当真。

幸好没有当真。

不过田野自己也没多清白,或许这段不明不白,没始没终的感情里,他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一段情误七年。

田野帮着李汭燦把最后一箱东西搬上车,看着他欲言又止。

“以后……常联系。”李汭燦开的口。

田野笑了:“好,会的。”

载着李汭燦的车驶出了小区,田野也转身上了楼。在楼梯间碰到了偷偷看他的赵礼杰。

小孩梗着脖子,也不去辨解,反倒先干巴巴地劝慰他:“田野,你别太难过。”
田野忽地有些愣神。这话先前有人说过,只是现在这人已经离开了,成为了这番劝慰的因。

“我不难过啊。”田野做出相同的答复,“有什么难过的。”

 

十二、
田野总终也还是成为了离开的那个人。26岁那年,他从明凯的公寓搬了出去,从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搬了出去。

赵礼杰知道这件事时,又“噔噔噔”地跑到田野房里,憋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真的要走吗?”就留我一个人了。

“嗯。”田野收拾着东西,也不看他,“这不是还有明凯吗。”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你也该长大了吧,赵礼杰。以后别总忘记带钥匙了。”

其实有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的第三个花盆底下,但赵礼杰没说出口。

“你以后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的吧,会的。”

“田野。”赵礼杰忽然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田野抬头看他。

“改变是好事,改变一定会是好事。你会幸福,你会前程似锦。”

田野绽出了一个疲惫的这么多天来,最放松,最明媚的笑容。

“你也是,你也会前程似锦。”

 

田野走的那天阳光很好,赵礼杰跑下来跟他道别。小孩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瘦得像根杆子,又长高了些,贴近了,田野不得不抬头看他。

 

赵礼杰抱了抱他,又很快松了手。“一路顺风。”他说。

田野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世界上总有人在离别。

 

十三、
田野忙活了半天才把东西全部搬进新的住所。新房子很不错,采光比以前好上不少。休息了一会才记起要跟新邻居打个招呼,于是便拖着身子起来,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谁啊…!来了来了…哎田野?你怎么来了。”

开门迎接他的是熟悉的大头和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啊喻文波。”田野乐起来,“我刚搬到隔壁,没想到邻居竟然是你。”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搬家,你之前那地不是住了挺久了的吗?”

“换了公司,这里近一点……”田野笑笑,“新工作新开始嘛。”

喻文波也笑起来:“你能搬到这也算咱俩有缘分,怎么说,以后就多多关照咯,新邻居?”

“你这话说的……”
“好,你也多多关照。”
“新邻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