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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0】故乡之星倒映之海

Summary:

Or sapchon ben miei hom e miei baron, /我的骑士和男爵们众所周知,
Angles, norman, peitavin e gascon, /无论是英格兰人、诺曼人、普瓦图人还是加斯科涅人,
Qu'ieu non ay ja si paure companhon / 不管我的同伴处境多么艰难
Qu'ieu laissasse, per aver, en preison. / 他都不会被我抛弃,饱受牢狱之灾。

*之前在轮测的脑洞终于因为我受不了3110tag太冷而写了。

Notes:

3110左右有意义,但是呢实际上又没有意义因为不涉及具体性行为。
第三次十字军东征AU,某种意义上是一篇反战小说。

Chapter 1

Summary:

我艹我因为老是上传不了没法保存而被迫习得了现在本地留档的习惯,尤其是后半段就是因为我上传失败后重写的,所以衔接性比较差而且语言也很糟糕,我已急哭。

Chapter Text

“我的那匹马啊!那匹曾和我一起看过海的小红马!我本来答应母亲和它一起回到摩纳哥……”夏尔突然低下头,细嫩的脸蛋埋进一手老茧满是尘灰的手甲里,紧紧闭上的绿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手掌边缘落下来,“当我从山谷里巡逻归来,发现它已经被大卸八块地放在火上烤……”

皮埃尔只觉得无聊或者说难以共情,他根本没有自己的一匹马,但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懂得心爱之物损害的心痛感,然而,这依然显得小题大作——不是说夏尔不允许为了他那匹看着它从一匹腿又短又粗,浑身都是深金红色,像夏尔本人一样美丽可爱又活泼的小马驹成长为一匹可以被名贵的印着鸢尾花的护甲包裹着走上战场的威风凛凛的骏马被粗糙的杀死或烤或煮而悲伤抽泣,只是在几乎长达两年的亚克围城战里,夏尔第一个想到的只是爱马被杀充作军粮,而不是整个十字军的士气都在长期的拉锯战中严重损毁,士兵们染上瘟疫,喝脏水,吃马肉,在穆斯林腹地的烈日下烘烤。当皮埃尔随着诺曼底公爵的军队碾过亚平宁半岛、西西里岛和塞浦路斯,来到亚克城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扎进了丧尸群里,只有虽然同样灰头土脸,干活依旧卖力却诡异地精神状态健康,只是依然每天想起自己的爱马就掉眼泪的夏尔是唯一可以正常交流的人。

所幸这已经是庆功宴,原本亚克的守军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在理查率领军队到来的短短两个月后,亚克城就被骁勇善战的狮心王和足智多谋的尊严王合力拿下。喝着浑浊不堪但是勉强下肚的陈酒,在军营边缘的皮埃尔和夏尔尽管来自不同的军队,却也依然对着一见如故的彼此知无不言。

“别担心夏尔,我敢肯定他们会再给你一匹新的马,”皮埃尔尽力安慰到,努力去想象拥有一匹马到底是什么感觉,“它会比你之前的马更漂亮更健壮,跑的更快。你带着它回到摩纳哥的时候也会显得更威风。”

“虽说是如此……但是还是不一样……”夏尔终于止住哭泣,但还是声音哽咽,“我知道对你来说马也不过只是一种吃草且跑得快的动物,但如果你有什么从小就向往已久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了你,你也很难不悲伤的。”

明明在西西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在宴会上因为不能喝酒羞涩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傻笑的埃斯特班在刚踏上近东的沙地后就突然消失了,对此皮埃尔比起悲伤或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因为疑惑与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深重的恼怒。他根本想不出离开的原因,圣战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这让身为诺曼底几个民兵的小队长以及埃斯特班的“哥哥”的皮埃尔自觉颜面尽失和深受背叛。夏尔则更多是担心,他指出穆斯林地区有“阿萨辛”的传言,但皮埃尔沉浸在自己无能的怒火里越想越气,把先前还嫌弃的上次在意大利剩下来的旧酒喝了个精光。

“实话说,我宁愿他死了,”皮埃尔通红的脸配上倒竖的眉毛在黑夜里看起来像鬼一样怖人,“他明知道我会在每天下午太阳落山前清点一遍物资,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要出去帮公爵饮马!一会儿看不住他他就跑了!”

“说实话,我不觉得他是有意的呢?”夏尔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平时这个时候会一直跟在旁边生怕我漏记了,那天居然没来。”皮埃尔愤愤地回忆起当时的反常之处,“去他的,让他在山谷里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兽咬死或者被土匪打死,又或者被你说的那个什么阿萨辛杀死在草堆里吧!”

夏尔始终没搞懂皮埃尔到底在愤恨什么,命运还是他自己,反正他没看出来埃斯特班到底有什么值得恨的,尽管理查一世在军营里喜欢亲力亲为,很少让士兵帮忙照顾马匹和兵器,或者为了荣誉和钱财以摆脱乡下农奴的身份,埃斯特班总是在战场上不遗余力的出风头以至于和小队长皮埃尔形成了一股诡异且没必要的竞争姿态以外,还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埃斯特班是有意离开了大部队当一个逃兵,毕竟到底谁会顶着上绞刑架的压力这么做,尤其是一个需要以军功翻身的农奴士兵。

夏尔只能假设皮埃尔的愤恨来自于自己自认为照顾者的无能与担忧,毕竟皮埃尔总是强调自己和埃斯特班是发小,尽管皮埃尔只比埃斯特班大七八个月。

他旁敲侧击地问皮埃尔的家庭状况,但他只是翻来覆去的讲他曾在战前和埃斯特班约好了一起到城里去,久到让庄园主忘记埃斯特班的农奴身份,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努力过上自由且富裕的生活。但是现在这个混蛋把他抛在了又热又脏的军营里每天面对黎凡特的投石机和法兰克人的号角,去他的,你这个背叛者,愿天父惩罚你,埃斯特班,下地狱去吧!于是夏尔也舍弃了一切逻辑,对明明是在紧急避险的十字军展开丧子怨妇一般的哀嚎,说自己的骑士梦想破灭了,自己的马明明可以成为一匹留名青史的神驹的,却就这么被吃了,你们不知道我和那匹马磨合的多好,我在那匹马上速度有多快行动有多自如,明明我答应带着荣誉和福音回到地中海畔的热那亚王国!两个人在军营里对着对方互相嚎啕大哭,像两匹不体面的狼在夜里嚎叫,直到被烦躁的其他士兵们吼了一嗓子,皮埃尔和夏尔才四仰八叉地就着酒劲儿和衣而卧,四肢像鱿鱼一样纠缠在一起。

被无限拉长的亚克围城战耗尽了士气的十字军大部队在经历一次腓力二世和理查一世简短但具有决定性的谈判后决定在不久的将来撤出黎凡特地区。不日即将离开亚克的夏尔在回想起前天的醉后谈话时只觉得丢脸,除了为死亡的爱马而哭显得很幼稚,不符合骑士与十字军的风度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确实因为失去趁手的马匹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建立功勋,努力与天赋像一滴水掉进沙漠里,最后只能像打酱油一样在风俗不通的法军队伍里混了几年浑浑噩噩地打道回府的事实。他一开始还略显尴尬地去找皮埃尔试探他是否记得自己不成熟的抱怨,却得到了一番安心的鼓励和抚慰,反而使他和皮埃尔之间推心置腹的关系显得更亲密了。于是在短短的临出发前的一段时间里,他又跟皮埃尔跨越阶级的混了十几天。夏尔发现皮埃尔确实真的很喜欢认人做弟弟,大概是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对这方面有点执念,好在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大哥,夏尔度过了人生中难得放松且愉快的时光。

他们彼此交换了头发(因为皮埃尔实在是拿不出其他的什么东西,夏尔本来想给他一点地中海的香料,被皮埃尔以过于贵重的理由拒绝了)。夏尔把一缕脏金色的扎手头发握在手里的时候,皮埃尔笑着提起军中流传着的一个不敬的笑话,那就是英国国王、诺曼底公爵,也就是那个狮心王理查一世,其实悄悄的脱发了,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光头。

“皮埃尔,其实你的头发也不算多。”夏尔打趣到,皮埃尔稍微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但是很快脸色又凝重起来。夏尔一开始还以为是这个脱发笑话刺激到了皮埃尔,后来才发现一提起理查皮埃尔就会随机地想起埃斯特班用给理查饮马的借口逃跑了。

“……你还在想他吗?”

“不,我就是气。怎么他就这么走了。”皮埃尔目前看来已经比当时的时候要冷静很多,夏尔最后还是给出了皮埃尔“其实还是更多地在担心埃斯特班而不是怨恨”的结论。他刚想开口指出这一点,皮埃尔就摆摆手,“好了别讲了,你明天就要班师回朝了,今天我们趁休息时间多聊会儿开心的事情。”

 

在从阿亚迪耶山回到亚克营地的路上,皮埃尔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也许夏尔说的对,皮埃尔只是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皮埃尔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一切,几个月以来逐渐发酵的恼怒和愤恨像是突然爆燃后又熄灭,只剩下久久不肯熄灭的火星与令人窒息的过剩热量。他几乎要哭泣出来,但这实在是显得太过异端。随着时间推移而萨拉丁迟迟没有兑现诺言,他们的领袖最终还是做出了残酷的决定。换在以前皮埃尔一定不会这么伤感和不理性,他曾在战场上砍下过那么多人的头颅,刺穿过那么多人的躯干,大家彼此都有战斗的理由,被杀死也显得很公平。但是在他的边界随着埃斯特班的不告而别而损坏一块后,他逐渐开始没法用任何共同体和情谊的泡沫来说服自己继续立足在战场上。

他并不是刽子手,但是屠杀俘虏是在阿亚迪耶山上的公开处刑,皮埃尔一大早就收到通知,却不知道是去旁观这种事情的。

他更不知道自己会因为在广场上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而惊慌失措。

那是一双深褐色但依然透亮而清澈的圆眼睛,皮埃尔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放弃了辨认而直接转过头去,不做思考的一味后退。满地的血腥气让他产生了杀了不该杀的人的幻觉。小时候的埃斯特班有的时候会在河边洗脸,然后撩开自己及肩的长发,露出这样一双眼睛无辜地盯着偶然路过的皮埃尔看。

他在惊慌中接连后退,有不少士兵被他撞到了一边去,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直到皮埃尔撞到一副撞不动的坚实躯体上。他没有辨认出那金红色狮子纹绣的长袍是狮心王的标志性服装,却被另一双眼睛吓得停在原地。面前的男人满眼都是怖人的红血丝,赤红的瞳仁在目眦欲裂的眼眶中像一轮固执地不肯落下的烈阳。

皮埃尔没想明白,那双无辜的老鼠眼睛先是把他从荣誉和纪律身边吓跑,而那双力竭的狮子眼睛则把他的怒火与不解全都浇熄,只剩下浑浑噩噩的惊惧。他现在只想哭泣或逃跑,难道这就是原因吗,因为人必将为了过程叛变目的,因为他最终还是要和自己一直想要保护的人为了同一份军粮以互相杀死对方作为结局?皮埃尔已经没有力气顺着逻辑继续往下推演“那些被杀死的穆斯林士兵也是别人的家人”这些有的没的,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的到底是大哭一场,被随便什么人杀死,喝一大瓶酒然后沉沉睡去,明早起来再继续吆喝其他民兵去干活,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

但是他今晚不会梦见家乡柔软的草甸,特产的苹果酒和与发小的约定。今晚萦绕在他梦境里的是他小时候戏仿游戏的血腥延伸。他梦见自己手中拿着一把粗糙的木剑,而小时候的埃斯特班被他的几个好朋友压着跪在地上。深色长发的瘦弱男孩抬头用那双无辜的躲在粮仓角落里的小老鼠眼睛看着自己,问道皮埃尔哥哥你要杀了我吗,小时候的皮埃尔说没办法,我们对待叛徒就是这样的,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木剑,劈下去后溅出的却是一片猩红。在逻辑错乱中皮埃尔试图从一片血色里捞出他的头颅,却扎进了另一片更浅更饱满的红色。金色的狮子纹绣哀怨地看着临时叛变的小队长,另一双布满血丝的赤红色眼睛则从血海里浮出来死死盯着皮埃尔,无能为力的威压让他无法动弹。皮埃尔的意识在虚无徒劳的血海里漂浮起来,离家乡的苍蓝海岸线和秋季收获的馨香越来越远。那双褐色的眼睛却逐渐下沉再也看不见,皮埃尔在尸山血海里绝望地胡乱挥舞着四肢,直到他在烘臭的营帐里猛的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亚克城的凄冷新月透过帐篷的罅隙一边盯着无法安眠的诺曼底小队长一边悄悄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