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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人都爱杨戬，你也不例外。作为福禄寿三星下面第一得力助手，也就是纯跑腿的，从半年前见到杨戬开始，但凡要干的活和灌江口有关，你就没有错过。
第一次见到杨戬还是半年前，你还记得当时禄星老板神神秘秘地给你说，有个任务需要你跑一趟灌江口，高度机密。
你低头看着矮墩墩的老板怀疑着说，“咱不是有通道传送吗，啥机密得当面送啊，不会违法吧？”
禄星啧了你一下，“就是个图案，我没敢看全，得印在纸币上，总之你快去，很重要！务必亲自交到二郎真君手里！”
“你都说出来了啊，这也能是机密吗？”
你被禄星一把用神力扇出了大殿，边走你还在嘀咕，杨戬要改做财神吗，还有图案往货币上整？他不会把自己的狗往上面印吧。
但这不妨碍你敬业，毕竟你明年想升职。你收拾了包袱一路往灌江口走，中途无聊还路过姐妹家摆了一会龙门阵，险些把秘密说出来。姐妹知道你此行目的是灌江口时眼睛一下亮得像灯泡，在你脚底抹油前，差点让你转交给杨戬情书若干。
到了府邸门口，确实是高门大户，如你意料那般气派，但你敲了敲门，好久没人应。你正准备使点劲的时候，门自己虚虚地开了，你想了想，没忍住就探了个脑袋，“有人吗？蓬莱来信。”
回应你的是沉默的巨大屏风。你又把身子挤了进去，提高了一点音量：“有人在吗？我是蓬莱来的。”
这下有回应了。你听到了急促而凶狠的狗叫，不远，甚至近得有些可怕。然后一条你从没见过如此形状的狗绕过屏风朝你飞奔冲来，那阵仗感觉不可能让你全身而退。
救命啊！你啊啊啊啊啊地直接开跑，转头撞门上把门撞关了，你眼冒金星慌不择路直接朝左边的长廊跑去，一路经过了无数个假山和水池，你分不清是院子大得离谱还是你在瞎绕圈圈，狗叫依旧紧紧跟在你身后，时不时咬一口你的裤腿。
这个时候就是经典的转角遇到爱了。你撞到了一个人怀里，但当时你以为那个是座山，因为杨戬穿着银灰色铠甲，魁梧又挺拔。你结结实实撞到他铠甲上，被直接弹开摔到地上，狗叫在此刻停止，毫不犹豫跨过你走到了前面的人腿边。
好痛，手和屁股都火辣辣的痛。你撑起来自己，抬头，终于在逆光中看到他的样子。他高大到阴影完全遮住了你，气势强到你毫无察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脸如雕塑一般给劲又冷漠。就像你从没见过那样的狗，你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顶天立地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有人出场就能夺走其他人的呼吸。
“你是谁？”他没有低头，只是睨了你一眼。
他没有介绍自己，但你觉得不可能不是天界战神杨戬。你赶紧站起来，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一份薄薄的信封，“蓬莱信使，三星给到灌江口，密码说是……您知道。”
他单手接过，又睨了你一眼，“谢谢，你可以走了。”
“好的。”你都不敢抬头了，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口干舌燥，全身肢体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但按捺不住还想再看一眼，小心翼翼还是和他四目相对，“呃真君，我…找不回去大门。”
他和狗对视一眼，啊，狗还听得懂吗？“哮天送你出去。”他淡淡地说，“下次没有得到应声，不要进门。”
“是。”你作揖，“在下不懂规矩，冲撞了真君，谢谢真君体恤。”
然后他转身走了，你的心跳快到要跳出胸腔了。你跟在哮天犬后面一路走了出去，啥也不记得，就一直心怦怦跳，腿发软，你觉得自己好像完蛋了。
回程的路上，你又路过姐妹家，你浑浑噩噩地说：“杨戬……太帅了。”
“你完蛋了。”姐妹立马福至心灵。
于是她留下你愉快地吃晚饭，你顺便暗暗收集了杨戬八卦若干，气氛颇为融洽。人人都爱杨戬，而杨戬谁也不爱，众生平等造就天下太平。
“你说，假如有天杨戬看上我了呢？”酒足饭饱，你托着腮看着月亮问你闺蜜。
“你在去灌江口的路上就会被我截杀。”你姐妹放下筷子回答，“我都喜欢他几年了，也该先我，凭啥是你！”
“感情哪有先来后到！”
“就有！就有！”
02
回去交了差之后，你给禄星老板说，“以后灌江口都可以派我去。”
“你以前不是连蓬莱下面的村子都嫌远？”他狐疑地看着你。
“是二郎真君说的‘下次’，他可能觉得我靠谱。”你理直气壮，“他说下次我来就可以应门而进。”
那段时间恰好蓬莱和灌江口有某种秘密的合作，禄星转念一想就答应了你。虽然平时也有工作需要派人到灌江口，但那段时间明显频次更多。你开始有事没事就往灌江口跑，你神仙同事们传你想升职想疯了，那么点差旅费也上赶子。
只有你知道这是爱情的力量。哦，说错了，单恋。
你第二次去没有找到杨戬，因为他说了你需要等人应门。你敲了一会儿又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小仙官从里面出来问你何人。
“我有蓬莱信件。”你刚说完，小仙官直接从你手里抽了过去。
“呃呃，这个是需要当面给真君的！机密文件！”
“这不有真君才能解的密码吗？”
“哦哦，说的也是。”太有理了，你没招了。
第三次你在长街尽头等小仙官走了再送，他前脚刚走，你到门口，结果你还没有敲门，哮天犬从里面出来了，用嘴叼过你手里的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你都因为各种情形错失机会。你终于知道姐妹为啥语重心长地和你说暗恋杨戬有点辛苦，那见不着确实很辛苦，人都跑瘦了也不知道杨戬最近咋地了。
第七次你正好遇到他出来遛狗，也可能不是，总之他和哮天犬一起出来的。哮天犬看到你就汪汪两声，不算友好。
“……真君，蓬莱信使。”你想过很多次见到他该怎么说该怎么笑该怎么刷存在感，但真的重新见到的时候你一下懵了，哆哆嗦嗦挤出来了六个字。
“辛苦。”他单手接过，准备侧身而过。
不是吧，叨叨三个月就见三秒钟，你脑子短路喊了一声真君。
他无波无澜地回头看你。
“我……这，啊……绝密文件，真君小心。”你赶紧找到一个说辞找补。
杨戬说了声谢谢，点点头走掉了。
你觉得他估计认为你是傻子。
你垂头丧气地返程，又在姐妹家坐了一会儿。姐妹说正常，喜欢那么久也没瞅见杨戬正眼看过谁。
她说她给你看个宝贝，神神秘秘打开抽屉里面，里面好几本香艳封面的小说，你定睛一看，什么《霸道战神爱上我》《灌江口爱情故事》《当二郎神用天眼偷看你洗澡》《那一夜，拥有我的男人有三只眼》，“……这啥？！”
“凡间的小话本子，你以为就天上有爱他的。”
从此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见不到杨戬的日子里，每夜都在被窝里看得面红耳赤合不拢嘴。你也开始抢着去凡间差旅活，顺便可以搞点神秘的话本子，不得不说还是人间凶猛，怪不得神仙都爱下去过情关。后来你还发现凡间不止这些，还有杨戬的小布娃娃，杨戬的脸谱，杨戬的画，杨戬的摆件，你津津有味收集着，虽然没有一个比得上真人那般光风霁月。
那段时间你觉得生活太丰盈了，上班不是去灌江口见见你的人间理想，就是去凡间整点低级趣味。不知情的神仙同事们却开始哀嚎，开始评价你是蓬莱第一卷王。
03
日子继续往前走了两个月，你还在往灌江口跑着，但不是每次都给杨戬送信。不是的时候，你也会办完事去他的府邸外面溜一圈，期待遇到他出来，或者是去姐妹家停一晚，互诉衷肠。
有天你加班了，因为大家最近投诉蓬莱违规施工的变多了，有文书直接告到三星这里来了。你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你锁门路过某个房间，发现三星在里面在通讯。你还在奇怪他们三个平时散漫得不行居然还在开会，然后你听到了那个让你浑身一颤的声音。
“那钱准备得……”
“轰轰轰轰——”
“那钱……”
“轰轰轰轰——”
啊啊啊啊啊，你恨不得把这个施工千刀万剐，你呆了半天，就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你第二天就去了大家投诉得最多的施工寺庙要求停工，就在你们笔直的山脚下，结果里面有个胖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说你手续不齐。
“你们半夜施工！就是违规！还要啥手续！”
“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半夜施工啦？我请问您？有证据再说吧。”
你被砰地一声关上门。你肺都要气炸了，那是你唯一一天没有在被窝里幻想杨戬，黄昏时分你就开始在寺庙周围东躲西藏找证据。结果你听到了他们密谋着要偷琉璃灯，琉璃灯在三星藏宝阁，施工是为了挖地道。
好家伙！
你赶紧第二天就打了报告说山下寺庙在打藏宝阁的主意，结果只有最不管事寿星老板在迷迷瞪瞪吃早饭，你磕磕巴巴汇报完，他说，知道了知道了，这有份文件你送去二郎真君。
“可是……他们说……”
“打藏宝阁主意的人多，别听风是雨，快去快去。”他对藏宝阁的安全程度颇有自信，“还挖地道，这么蠢的法子怕不是在开玩笑。”
算了，皇帝不急太监也想摆烂了，反正你心里只有杨戬，你上路去找杨戬了。
结果没想到这次你极其顺利地看到了他，因为敲门后刚好他路过。
你还是老老实实六字真言，仙君蓬莱信使，转交了信件，结果这次他多说了一句，“三星爷爷最近可有忙藏宝阁？”
你震惊，不愧是杨戬，你才发现的事情，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您知道藏宝阁被盯上了？”
结果他抬眸，眉毛挑了一下，“被……盯上了？”
你才知道自己嘴巴漏风了，于是你支支吾吾说了有个寺庙在挖地道想去藏宝阁偷东西，啥玩意劳什子琉璃灯的，还请他放心，说自己已经汇报等待三星处理。
那个时候你觉得琉璃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纯纯给心上人讲个职场八卦罢了，结果听完的他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沉吟了半晌给你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作揖。
04
你出来了之后就后知后觉有了巨大的满足感，走路都带风了，毕竟这么久了这是你们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而且你把你生活中发生的一件大事分享给了他，这让你雀跃不已，路过姐妹家的时候都一脸傻笑，结果从楼梯摔了下去卧床了两天。
到蓬莱后你发现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筹备寿星的寿宴，规模大到宴请全三界，你同事抱怨你怎么才回来，两天后就要开始了。
“寿星三个月前不是才生日吗？”你疑惑。
你同事痛心疾首：“你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你都记得老板的生日了？”
“杨戬来吗？”
“他凭啥不来？灌江口不在三界内吗？”
你一下子高兴得不行。
“……那我的任务是啥？”
“巡逻，宴会厅和藏宝阁前面的大区域，等下划一块给你。”
你才发现你因为和杨戬多说了两句话，被喜悦冲昏了头，把挖地道的事情已经抛到脑后了，“啊！那藏宝阁呢！谁来管！”
“三星请了外面的人。”你同事神神秘秘地说，“据说……老板是收到了无心昌的信要来偷东西。”
等你当晚在巡逻的时候见到那个所谓“外面的人”，你觉得全世界都疯了。这不就是挖地道那群人吗！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外聘成保安了！
你大脑宕机，看着他们从你面前走了过去，然后拔腿就朝宴会厅跑打算报告，结果神奇的是，你居然迎面遇到了杨戬。
你不知道为什么杨戬这个时间点会朝藏宝阁的方向走，但你也没空想这个事，你放慢脚步，气喘吁吁，赶紧作揖，“啊……真君！”
他似乎都没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才低下眸子，“是你。”
“我得去打报告，藏宝阁进贼人了，之前和真君说的那个。”你咬了咬嘴唇，最后给他说了。
他看了一眼那边，说：“不用了，我去就行。”
“啊？啊？”这样也可以吗？你感激地看着他，“真君……要不我还是报告一下，真君可以多些人手。”
“不用。”他迈开步子，准备越过你向前走。
“啊，可是他们有八个人……”你知道杨戬是传闻中的战神，上天入地，法天相地，但你也没有真的见过。最主要的是，八个打一个也过分了，虽然你不知道那八个都打不过杨戬的狗，“那我随真君一起？”你挽起袖子。
“……不用，不要再提，我去就行。”杨戬皱了皱眉，越过了你。
你转身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还是颇为忧虑，“真君……”等他走出几步，你在他背后大喊，“那你先小心！我这边还是想办法！打不赢就跑啊！”
“……”杨戬和哮天犬都愣住了，他似乎真的拿你没招了，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你两秒，最后给你说，“你，就在这里哪也别去……别去宴会厅。”
05
你好挣扎，杨戬让你留在原地，但你又担心他在藏宝阁的人身安全，并且你也想回到宴会厅找老板，宴会厅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杨戬让你别去？你往左边走两步，又下决心往右边走三步，最后又回到原地打转。
啊！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你左右四顾的时候，宴会厅突然传出了剧烈的能量波动和人群的惊呼声，你站在外面看到宴会厅被乌云笼罩电闪雷鸣，吓得呆若木鸡，你害怕地不敢动，但最后一点责任心让你开始朝宴会厅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能量场太混乱了，所有神仙的能量都在波动，你走过去的路上被无数能量冲撞，最后摔到地上。
你想起身，发现自己手下压着一张纸币，你坐在地上把纸币拿了起来。钱？人间的钱？哪里来的钱？藏宝阁的？你拿了起来，翻到背面，发现了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图案。
这是……
杨戬，纸币，图案，没敢看全，绝密文件。
你一下心跳如雷，半年的灌江口差旅似乎有一条暗流涌动的线，而你此刻手里握住了线头。
但这个是什么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宴会厅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觉得天旋地转，等你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漂浮在半空中，发白发灰，看着你自己的肉体拿着钱，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紧接着，你没有了自我的意识，浑浑噩噩地继续升高，升高，升高，和许多灰白色的魂魄一起，一直到你快到尽头的时候，看到了杨戬如天神降临般坐在那里，旁边有个绿色的灯。
你一下眼睛瞪圆了，你张了张嘴，做了真君的口型，但你发不出声音。
但杨戬还是看到了你，他扶额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迎面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神力。你被弹了回去，急速下坠，重新跌入了自己的肉体中，不省人事。
后
面等你醒来，从同样当晚混乱无比的同事口中拼凑出事情的所有经过。琉璃灯是杨戬的，钱也是杨戬的，事情是他搞的，灯用来吸法力，钱用来收集魂魄。
你冷得如坠冰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没人给你明确的答复，有人说他想称霸，有人说他要造反。
“他是为了救他妈妈。”你姐妹这么告诉你，你问她为啥知道，她说她猜的，但她觉得她猜得对。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了。”你老老实实告诉你姐妹。
“那就先不面对。”你姐妹看了你一眼。
你觉得很有道理，但夜深人静你总是忍不住面对。
回到蓬莱之后，你肉眼可见地低落，再也没有接过去灌江口的任何差事，把自己收集的东西锁到抽屉里。
后面天庭也发了通报，简洁得好像任何人都没有受到过伤害。那八个人还成了仙，你更搞不懂了。
施工彻底停了，也没有必要了，你的生活也安静了。但你并没有真的认为杨戬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你只是那晚好像知道了你和他的世界差距有多远。你还在为你和他说了几乎话似乎在他的世界掀起一点涟漪而雀跃，他一只手就可以把三界搞得翻天覆地。
你想起第一次你从他的逐客令里面硬生生挖出来了下次，想起自己每次去灌江口的一路欢喜，想起你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踩空了楼梯，你还让他打不赢就跑。
你觉得你这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但最让你难受的是你突然觉得这份喜欢好像没有办法再维持下去了，人都跑瘦了也不知道杨戬咋地了，不仅不知道他咋地了，连他是谁，好像都没有真的知道过。
06
三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灌江口和蓬莱都恢复了微妙的稳定。二郎神君的生日即将到来，你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抽屉打开，取出了你珍藏的他的小物件，用一个包袱装好，来到了凡间一个不太富裕的二郎神庙宇。
都说神仙有求必应，你跪在他完全不像的神像面前，双手合十：“真君生日快乐，望真君有空可来凡间取。”
你把包袱留在神像面前，转身后，没有再回头。
一个月后，三星又去开了神神秘秘的会，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
“咋了？”你干活干得正烦，没好气地看向自己的老板。
“咳咳，刚刚和南天门开会。”
“然后？”
“有宴会后第一次正式露面的二郎真君。”
“……”你说服自己死心那么久，结果立马不争气坐直身体等老板继续说。
“他问为什么蓬莱去灌江口办事的换人了。”
“什么！”
“他说，‘转达她别在凡间收集丑玩意了’。”
“什么！”你激动地站了起来，椅子都倒在身后。
“那么激动干什么！”禄星压压手让你坐下，“我这有份东西送到灌江口，谁要去？”
“我！”你的手比脑子更快地响应了。
完蛋了，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