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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啦啦地将昏黄闪烁的顶灯冲下黑洞般的下水口,飞溅的水花微微沾湿了大衣的袖缘。她好像站在镜子面前,迷茫地注视着水流冲刷在浅橄榄色的皮肤上,将指尖微薄的血色一并带走。那感觉很麻木,有点像隔着一层梦境观察窗外的现实,连自己的倒影都难以分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夹带着某种熟悉的轰鸣与震颤,她从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些奇异的色彩,就在画布的边缘拼凑成模糊的人形,站在窗外,就在人群中,发色如火,看起来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一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米歇尔·琼斯才忽然回过神来。面前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神情算不上欢欣愉悦,有点阴沉的,正如波士顿的冬日。
她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的问题:“你这两天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就连内德也不知道你的去向。”
“这两天......”米歇尔重复了一遍,这两天她明明在......咦?今天是几号?为什么她听到了音乐声?“抱歉,我......”
男人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等圣诞节过去,我们得好好谈谈这件事情了。”
圣诞节?已经是圣诞节了吗?
他拉着她走出车站。米歇尔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好像握着一张揉皱的纸团。她抽出来在面前展开,那是一张单程票的票据,起点写着:
纽约市,宾夕法尼亚车站。
大雪同圣诞节一起热烈地降临在皇后区的同时,纽约义警的蛛丝也毫不留情地糊了几个倒霉蛋一脸。
看着对面几个人捂着脸鬼哭狼嚎乱转,正抱着只猫拎着只购物袋蹲在窗台上的蜘蛛侠在面罩下面翻了个白眼,用嘲讽的口吻说:
“伙计们,答应我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好吗?我是说,拜托,今天过节诶!你们就没有什么要回去做的事情了吗?比如说——”
他轻巧地一个翻身跃到天花板上躲过循声扑过来的匪徒,顺手把这莽撞得差点跌出窗外的笨蛋用蛛丝拽了回来。
“——比如你老婆出门前让你别忘记解冻的,呃,我不知道,香肠?在她回来之前你最好——嘶!别乱动,猫咪!”
在他怀里拼命蠕动并趁机狠狠给了他一爪子的猫一落到地面上就飞快地窜了出去消失在门口。糟糕!彼得赶紧处理剩下的几个人,一顿拳打脚踢后全部工工整整地粘到墙上或者地面。
“可恶的虫子!”匪徒怒吼了一声。
“确切地说,是节肢动物。”彼得不得不去追那只猫了,冲出门只留下逐渐消失的尾音,“孩子们,帮妈咪看着这袋东西好吗?虽然我知道你们的眼睛暂时忙不过来——先去找猫,马上回来!”
猫咪猫咪猫咪......彼得一边搜寻各个角落,一边思索。不止是猫咪,情报说这伙人还绑架了一个孩子要卖给黑帮,就关押在这栋楼。希望那可怜的家伙没事。
“彼得,情报信息显示,还有至少三个人没有出现,提高警惕。”
“我知道,EV。”彼得咕哝着,“老天,还有三个!但愿不会遇到上次那样拿人质当做威胁的情况,我的心脏可受不了......”
在顶楼长长的走廊上,彼得贴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真正的蜘蛛那样贴在上面悄无声息地行动。走廊尽头的房间大门虚掩,从里面传来隐隐的欢笑和尖叫声,但并不真实,听着像是电视或是收音机之类的设备。
“彼得,我检测到里面存在四个活跃的生命体。”EV再次开口。
“好极了......等等,四个?被绑架的孩子也在这里面吗?”
正在飞快地思考要如何在人质不会受到伤害的情况下搞定那三个人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身旁天花板上正稳定闪烁红光的烟雾报警器上,白色的大眼微微眯了起来。
“我有一个主意,EV。咱们今天来试试电影里的办法。”
在点燃的一沓文件启动报警器和喷淋头的同时,披着一件绑匪外套的彼得用一块毛巾捂着口鼻“砰”的一声冲进门内,早已准备好的台词顺溜地从嘴里滚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大家快撤——”
几道视线纷纷向不速之客汇聚而来。但奇怪的是想象中的骚乱并没有发生,他像是一个差劲的演员尴尬地站在门口,房间里,三个汉子静静地守候在正中间的沙发旁,像忠诚的猎犬般听话,默默的,并未对闯入者或吵个不停的火警发表任何见解。
这个时候,背对门口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人质”微微侧过脸来,报警器的尖叫声像被揍了一拳似的蓦地平息下来,空气忽然间被湿润的水汽、诡异的静谧和某种熟悉的气场填满了。蜘蛛感应一直安安静静的。
而彼得,在敏锐的眼力看清了那白皙得有些柔弱的侧脸和一头红发时,脑袋像是短路一样空白了片刻。
「彼得。」她用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说,嘴唇贴在他颈侧,能感觉到湿热的舌尖,「我拥有你,对吗?你说过。让我拥有你吧。」
“我很高兴你终于来了,彼得,”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向他投来湛蓝的目光,“圣诞节快乐。”
半个小时后,挂断了和德沃夫的电话的彼得重新飞荡在了皇后区的上空,人们仰头时看见他们亲爱的蜘蛛侠这一次身上多了一大堆的挂件:看起来像一个人、还有一包采购的物资。
琴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的腰,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街景——一片白茫茫的,像在云中。这还是她第一次以本体乘坐“蜘蛛航班”,感觉和之前MJ那一次好像没什么区别,又说不上哪里不太一样。
“——我承认我和你们这一代确实存在代沟,琴,”蜘蛛在她的胳膊底下,一边喷射出蛛丝一边碎碎念,“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什么叫做因为想蹭他们的车和食宿所以决定让他们绑架你了?!绑架!你在想些什么?”
猫被兜在她的外套里,夹在中间吓得一动不动。雪花和凛风吹拂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一些刺痛,琴将双手缩在蜘蛛穿在制服外的马甲下面,掌下柔韧温热的腰腹随着摆荡规矩地蜷曲伸直,那种感觉有一点......熟悉。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没有钱也没有住处,这么做不是正好吗?”
蜘蛛的声音提了起来:“正好?那可一点都不好!这些人非常危险——好吧可能没你危险,但是万一你哪天失手了没控制住他们呢?你明明可以直接打给我......”
“你还想着再帮我?”琴笑了一声,笑声同呼出的白雾一起拂到他后颈上,“我是不是该说‘谢谢Spidey宽宏大度的原谅,即使经过那一天的——’”
“打住!”彼得手一抖差点撞上广告牌,“别再提那件事了,好吗?我还想过一个清净点的圣诞。”
琴没有回答。
“下次别再这么做了,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碰上什么。”彼得叹了口气,“你的能力确实很强大,琴,但是你还很年轻,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下一次有问题的时候直接打给我,你有我的号码,对不?我会尽可能帮你的,不要再以身涉险了。”
“成交。”
他们在公寓大门前落地,彼得正嘱咐这女孩带着东西先回公寓,猫是几层几号哪位女士丢的要送回给她,自己待会儿得先去公墓一趟很快就回来,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兴奋的叫声:
“妈妈!是蜘蛛侠!”
是一对似乎刚刚采购归来的母子。母亲怀里抱着纸袋,芹菜和面包从袋口探出头,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儿子因为近距离见到了偶像而激动不已。
琴有一些迷惑地看着刚才还在絮絮叨叨的同伴一个激灵,突然间沉下声音作出一副可靠成年人的滑稽模样:“噢,你好,小伙子!”
“我超超超超爱你Spidey!可以和你合影吗?”孩子掏出怀里的蜘蛛人玩偶高高地举起来,那看起来像是在手工课上缝制的。
“当然!”
于是蜘蛛侠蹲下身来,被短短的胳膊搂住脖子,戴着冬帽的脑袋和孩子红通通的小脸贴在一块儿。母亲微笑着举起手机。
“Say ‘Cheese’!”
“谢谢你,Spidey!”告别前,孩子在他的脸侧留下一个亲吻,将自己那只粗糙的布娃娃塞到他手里,母亲从纸袋里翻出一块做成圣诞花环形状的碱水结面包送给他,“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多吃蔬菜!小伙子。”
转身对上红发少女奇异的目光,彼得清了清嗓子:“人们有时会这样......”
注意到刚才这一幕,街道上来往的人们好像也被传染了孩子的热情,纷纷汇聚过来。
“哇哦是蜘蛛侠!”
“蜘蛛侠我想和你合影!”
糟糕。“我得走了!”彼得随手将布娃娃挂在衣服上,从袋子里抽出那束花,慌慌张张地射出蛛丝离开了这片街道,“回见!”蜘蛛侠的身影很快成了城市雪景中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小红点,人们面带可惜地放下手机散开了。
琴垂下眼,红发少女和猫咪,两双蓝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他,对吗?”她低声对小猫说。
手心里紧紧捏着蜘蛛侠房间的钥匙,她转身走进这栋公寓里。
半个小时后,正抱着猫蜷缩在沙发上等得有点犯困的琴被窗外传来的敲击声惊醒了。蜘蛛侠正眨着那双白色的卡通大眼倒挂在窗外,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点点的雾气。琴跳起来打开窗锁和窗户,看着那只人形蜘蛛鬼鬼祟祟地爬进房间,轻盈无声地落到地面上,哆哆嗦嗦地抖落身上的雪花。
“抱歉,你这儿太冷了,我就把窗户都锁死了。”琴依旧像端着一只热水袋似的端着那只猫,把手揣在它的肚皮下面。
“它怎么还在这儿?”彼得扯下面罩,露出一头凌乱卷曲的短发,琴看见那对棕色的双眼下方,脸颊上有两道上次没见过的伤痕。
“我敲了很久的门,但是没有人应。”
“噢,见鬼,”彼得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那种小孩儿词汇表里的和谐单词,“我忘了那位女士今天回老家过节了......咱们要和这个小家伙共处一段时间了,让我想想......嗯,房东那里应该有猫砂。”
没关系,待多久都行。至少它很暖和。琴不可置否地坐回沙发上,两双蓝眼睛一起瞧着彼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床底下的箱子踢出来翻找,作出准备更衣的架势。
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呃,这位小姐?你能转过去一下吗?我要换衣服了。”
说得好像我之前没见过你赤身裸体的样子似的。琴抬手遮住猫咪的眼睛,然后自己也闭上。
“噢。好吧。”
悉悉索索的动静。琴悄悄睁开一只眼,这样有一点卑鄙,不过好在她登场时就已经是反派了。这座阁楼的采光不是很好,但要看清蜘蛛侠肌肉线条漂亮的轮廓并不困难,她看见他背上那个还没有好全的伤痕,即使在所有的淤青和伤疤中仍旧最为醒目和可怕。她对那道伤很熟悉,来自一把足以将她轰碎的枪......不过,好消息是并没有看到最新的伤口,看来蜘蛛只是在圣诞之前行侠仗义时被揍在了颧骨上。
蜘蛛的动作很快,着急用衣服掩盖自己只穿着条短裤的身体。琴重新闭上眼,等着他换好衣服。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好了,睁开吧。”
琴依言睁开眼,彼得颇为谨慎地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防贼似的把脖子遮盖得严严实实。琴有点想提醒他自己还没分化,其实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或者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高领爱好者......或者冷。
彼得抱起床上的毛毯,抖开,覆盖到少女的身上。
“抱歉,这层阁楼没有暖气,”他搓了搓手,用力地发了个抖,说话时嘴边冒出白色的雾气,“不过我发誓已经在计划搬家了,只需要再忍一阵子。”
“没关系,我不在乎。”琴的脸被毯子盖住一半,用蓝色的目光望着他说,声音有点儿发闷,“在以前,我只要和萨拉待在一起就足够了。”现在是你。
彼得微微地笑了一下。那听上去像以前的他自己,只需要和梅姨在一起就足够了。年轻的孩子们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活力来源。
“你饿了吗?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要是你饿了,提前吃也行。”但琴摇了摇头,绑匪的物资几乎都被她霍霍完了,“那喝点什么吧,咖啡?噢那可不行,我这要是有点热可可就好了......”
“热点牛奶好了。”彼得在自己的小冰箱里倒腾翻找,“嚯!还有一块鸡胸肉!太棒了,这下猫咪的口粮也有了。”
他站在电炉前,将牛奶倒进平底锅里加热,鸡胸肉放进微波炉里转(小蜘蛛友情提醒:没事别这么干那会很臭!),像个不善厨艺的经典白人母亲似的一边煮着牛奶一边浏览推特INS和TT的首页。纽约警察的官方账号还没来得及发布最新的匪徒落网的消息,不过德沃夫的私人账号发了相关的帖子,还有一些人发了小蜘蛛在雪天里荡来荡去的视频和照片,内德·里兹正在速度奇快地给其中一些点赞留言。
一时之间,房间里变得有点安静。
察觉到这一点时,彼得转过脸看向他的客人。红发的少女裹在毛毯里,正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敏锐地听见猫咪正在她怀里打呼噜,一切正如每一位超英乐意看到的那样,温暖(未必),祥和,蓬松,没有谁在捣乱——就是看着有点百无聊赖,彼得突然之间意识到这孩子好像没有手机玩(见鬼的,她和她姐姐从小就被母亲抛弃辗转在寄养家庭,当然没人考虑她们会不会无聊)......她观察自己忙活的认真表情好像自己是这个房间里最有趣的东西。
“抱歉,我好像忘了一件事,”彼得将木铲在锅沿敲了敲,“嘿,EV,你能给我们来点圣诞的氛围吗?”
他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从中传出柔和的女声,“当然,你有什么偏好?”
“你选吧。”
几台显示器一起亮起来时,琴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一块小的副屏上壁炉里正燃烧着柴火,另一块显示出堆满礼物的圣诞树;大的主屏上,EV打开了NBC的直播,标题写着“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一片卡通雪景中,一张绿毛怪的脸蹦了出来 ,把琴怀里的猫咪吓了一跳。
红发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彼得,以防你不知道,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
“嗯......那也算小孩。”彼得把牛奶倒进马克杯里,过来递给她,然后抱走了她膝盖上正对着绿毛怪龇牙的傻猫,琴闻到他身上毛衣的干燥气味,“来,猫咪,你也得吃点东西。”
是啊,曾捉弄得蜘蛛侠求饶,把手伸到你生殖腔里的“小孩”。琴一边喝牛奶看动画片,一边在暗地里吐槽。
忙完这一切,彼得在胳膊下面夹着购物袋,将椅子拖到旁边。
“你买了毛线?”琴瞥了他一眼,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明明可以坐我旁边,我还没分化,暂时没有吃人的打算。”
那可......说不准。彼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冷冰冰地蹲电脑椅的打算,在琴身边坐了下来,中间留了一点距离,两条腿都舒舒服服地蜷缩起来。琴好心地分了半张毯子给他,看着他掏出新买的毛线和钩针,总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
“呼——谢谢,这可真暖和。”彼得搓了搓手,打开手机翻出一个收藏好的TikTok上的针织教程。
琴有点忍不住想笑。“蜘蛛侠准备织点什么”,听上去就像是说“蜘蛛侠要织一张大网把纽约罪犯一网打尽!”,但当人们意识到这实际上指的是“蜘蛛侠准备酣畅淋漓地大织一场围巾!”,这就显得格外的抽象。但她决定自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反正蜘蛛们总是喜欢缝缝补补的,织点毛线也算是业务范围内。
“你要开一家毛衣店?”好吧这个问题有点激进。
“是啊,因为最近总统提高了关税,Spidey再也没有便宜的中国毛衣穿了。”彼得轻轻哼了一声,“当然不,因为我之前看到一个超可爱的小猫围巾的视频,我想织一个送给我的老板德尔玛先生家的猫。”
琴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她真的很想笑。
“也许你也可以再给它也织一条。”她指了指桌上那只手工拙劣的蜘蛛侠布偶。
彼得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他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点出TT上一个几百万点赞的视频给她看,一个摆地摊的摊主为了展示商品正在把一叠婴儿围嘴似的小项圈往她满脸严肃的猫脑袋上套。见鬼,那真的很可爱。
彼得又划拉了几下,从相册里翻出自己在德尔玛先生的三明治店里打工时和那只老猫的合影,照片里眉毛上贴着一块减张贴穿着一件旧卫衣的青年举着一只长毛猫冲着镜头咧嘴而笑。头发乱七八糟的。
“这只猫活了很久了,你敢信吗?在我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坐镇这家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店了。”
琴凑过去看他翻过那些愚蠢的照片,嘴里含着马克杯的杯沿口齿不清地说:“我认识它。”
“哦,你去过?”
“从你的记忆里看到的。”琴的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彼得的脑袋,“你去买三明治的时候老是喜欢挠她。”
彼得呆了一下,回想起来这个姑娘的本事了,“嘿,那不公平。”
琴摊了摊手:“随你吧,萨拉从小就对这个问题跟我争论个没完。”
这样很好。她觉得。
喝空的牛奶杯放在地板上,吃完了恶心的微波鸡胸肉大餐的猫咪晃悠着尾巴回到了少女怀中,在她腿上蜷成一个巨大的贝果舔爪子。琴盯着屏幕里幼稚的动画片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倾斜过去,靠在正在研究教程和毛线的彼得的肩头,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她想,他还能这样容忍自己一段时间.....她看过很多人的记忆,包括被灾害控制局关押时那些工作人员的,他们的生理报告上预测了她分化的时间,离她真的长大成人,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了。
“彼得?”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蜘蛛的应声很轻柔。
“你分化的时候疼吗?”琴睡意朦胧地问。
“我不记得了。”彼得想她应该也没能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那一段经历,大多数人都不记得自己分化时的体验,“为什么问?”
“梅茨格......他们预测我会在春天分化。”
织毛线的动作一停。“你害怕吗?”
“没有......只有一点儿。”红色的睫毛摇摇欲坠地盖住了湛蓝的眼珠,话语仿佛梦呓,“你会陪着我吗?”
还没等听清蜘蛛的回答,她就先一步踏进了梦乡,准备和一只被亲人遗弃的绿毛怪一起盗走蜘蛛小镇上所有的圣诞礼物。
「......?......。」
「......我很......」
「......」
......
门缝里投入一点昏暗的光。
「咔哒。」
门阖上了。
琴睁开眼睛。
已经不是下午了?眼前一片夜色,屏幕们安静地隐藏在夜幕下。她有那么一会儿以为自己还在之前寄宿家庭的卧室里,以为自己还睡在那张窄小的小床上,以为失去萨拉、来到纽约遇到彼得·帕克只是一场梦。因为她听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头顶变换的、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微光来自城市而非小镇的路灯。
那不是梦。
她摸到身下柔软的床单,盖在身上的毛毯,还有脑后的枕头。这不是沙发,有人把自己唯一的床让给她了。
肚子上沉甸甸的,那只临时寄宿的猫吃饱了正盘在她的腹部沉沉地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几乎掩盖了彼得轻微的鼾声。他把床给了她,自己睡在沙发上。
琴逐渐回忆起梦境的内容,还有刚才睡梦中的困惑,那些奇怪的对话声。莫名的,那像一个她非知道不可的秘密。
她最好静悄悄的。
过了一小会儿,猫踩着少女的肚皮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甩着尾巴从床上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它的影子踩着猫步从窗户的光斑之间游移而过,来到了沙发前。
彼得睡在沙发上,蜷在毯子下,背朝着外。还好,他并不算一个高大的男人,否则这个沙发就有点太局促了。不知为何,那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猫坐在沙发前,歪着头,犹豫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跳上沙发,钻进毯子下,热烘烘地爬到青年的腹部旁边的空当。
猫咪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甜味,还有淡淡的涩味。伤心的味道。它舔了舔他的手。
要试试吗?它的念力已经比之前强大很多,他在睡觉,也许不会像以前那样受到阻拦......只需要静悄悄地......
它决定再去看一次。到他的那个房间。
听到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稳定,彼得手上忙活的钩针停了下来,他的猫围巾只打了个开头。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脑袋。然后下来抱起这睡着的女孩,穿过午后窗玻璃投下的黯淡光斑,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蓬松卷曲的红发铺满枕头,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温暖的红晕。
琴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
「彼得?」少女嘴里发出模糊的咕哝。
「睡吧,晚餐我会叫你。」彼得把厚重的毛毯盖到她身上,顺便把猫也放在她身边,随手挠了挠它的脑袋,「你也是,猫咪。」
他刚准备回到沙发上继续打他的围巾,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Ned。
他的心提了起来,像一只被吹上半空的肥皂泡,轻快的,五彩斑斓的。
琴想,他真的很爱他那个死党,尽管内德确实已经不再记得他了。
彼得想,没关系,他们都可以从头开始。
「嗨,内德。」压低的声音里透出缤纷的情绪。
「......」
「内德?」
「嗨,彼得。」
「MJ?」彼得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睡着的琴被人声惊动,嘴里传出朦胧不清的梦呓,彼得看了她一眼,对手机说了句「等我一下」,于是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关上门。
「嗨,我没想到你会打过来,MJ。」彼得低低地笑了一下,那些肥皂泡五颜六色地挤满了他的胸腔,「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彼得。」她的声音听着有一点懒洋洋的(虽然平日里她的嗓音就足够散漫慵懒),「我没有你的号码,所以借用了了内德的手机。」
「你喝酒了?你在哪?」
「在家。别担心。内德在看电视,你听——」
彼得笑起来:「别让那家伙喝太多酒。」
「......」
「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我很抱歉,彼得。我不应该在这时候......」对面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怎么了?MJ?我很高兴你能打来。」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点点紧张。只有一点。
「她在你那儿,对吗?那个女孩儿。」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琴·伊莱恩·葛蕾。我记得是这个名字。」
一时之间,彼得·帕克手足无措了。
「我......」
「别误会,彼得,我不是想过问你的感情生活。」
「......」
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渗透彼得的房间。琴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水位线逐渐淹没脚踝。
「见鬼,我真的不想毁了你的假期,彼得,我只是......这个快让我发疯了。」MJ再一次叹了口气,「前两天,我回了一趟纽约,但我没有任何的记忆。这就像那一次一样,我本来应该在我的房间里,忽然之间——」
「我很抱歉,MJ。」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从他的声音里消失了。
琴垂头看着。雨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你清楚这件事,是吗?她把我的身体像件衣服一样穿走了,回到了纽约。」
「我很抱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她......太年轻了,」他精疲力尽地靠在走廊里的墙壁上,「别生气,好吗?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本性不坏。你知道,在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做过比这蠢得多的事......」
MJ笑了起来,听上去有一些悲哀:「彼得,我不认识以前的你。」
彼得没有回答。
「她吻你了吗?这一次。我是说,我吻你了吗?」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了。
『彼得,』她用喃喃自语般的声音说:『我拥有你,对吗?你说过。让我拥有你吧。』
「没有。我们没有做任何事情。」彼得笑了笑,「你在想什么?MJ,放轻松,她只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坏蛋。」
水位已经到了胸口。
「我相信你。」MJ回答。
「所以,婚期是在什么时候?」
对面安静了好几秒。「你是怎么——」
「你房间墙角那只蜘蛛是我的眼线。」
MJ笑出了声:「天哪,彼得。」
「没有,开个玩笑。我瞎猜的。」彼得说。我只是太了解你了。「所以,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今晚上要和他父母共进晚餐,会谈订婚的事情。」
「......那你不应该喝酒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一点紧张。」她说,声音听上去如释重负。
「那时,你会邀请我吗?」他温柔地问。
「我不知道,彼得。我不想......天啊,我怎么会这么矫情。好吧,我不想你因为这个难过。」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不邀请蜘蛛侠吧,以邀请救命恩人为由。」
「请蜘蛛侠来我的婚礼上吗?该死,那听着很酷。」
他们一起笑起来。
「我该准备出发了。」她说。
「打扮漂亮点,他们会喜欢你的。」
「彼得?」挂断之前她说,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那不是你的错。照顾好自己,至少别再把自己搞成上次那样,好吗?」
「当然。当然。」
再见。
琴抬起头,水波粼粼,透过头顶上方的水面,她看见彼得被淹没在水底,就像已经死过一次。
她走出房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