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Tony Stark透过茶色墨镜观察着眼前的男孩，面无表情心想。
男孩有一头棕色的卷发，服帖地打上了发胶；瓷白的脸庞年轻得过份，甚至还有些许未褪尽的小绒毛。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正因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而局促不安，见自己久久不语，不由小心翼翼地抬起棕色的眸子看向他。
———该死，Happy那诡异的“Perfect Mrs. Stark筛选算法”是怎么能把这样的未成年判定为他的潜在婚配对象的？！
Tony Stark摘下墨镜，不由得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大约几个月前，Pepper同他约了一个1v1的会议，说是要和他严肃讨论一下“Stark集团未来的战略发展及声誉”问题。Tony回想了一下，最近财报业绩不错，舆论风平浪静，想来没有什么值得这位CEO女士小发雷霆的情况。然而当Pepper抛出一连串诸如“你需要转型，亲爱的，花花公子的人设已经不流行了”、“进入四十岁，世人会期望你变得更稳定可靠，不然会怀疑你是否缺失做出长期承诺的能力”、“我也不想再替你处理那些倒贴上来的所谓的419、私生子舆论，无论他们是否属实”等等言论………Tony还是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综上所述，你需要一段婚姻。”
Pepper说完一连串的长篇大论，最终拍板道，“集团急需一位Stark夫人，来完成必要的形象转型。”
“？！”
Tony 还没来得及反驳，Pepper Potts，这位雷厉风行的“辣椒”女士，已经联合Happy替他张罗起了紧锣密鼓的“拯救纽约单身汉”行动。
于是眼下，Tony Stark，Stark 工业集团总裁，全美首富，纽约最出名的花花公子，正坐在第五大道的高档餐厅里，被迫和Happy替他层层筛选后的相亲候选人共进午餐。
尽管眼前的少年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Okay, Mr.…………Peter Parker。”
Tony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清了清嗓，道，“谢谢你今天能来，不过非常抱歉，我不知道Happy那里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显然未成年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男孩听着他的话语，连忙打断了他：“不不不Mr.Stark，我我我我已经成年了……”
他说着白净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许是因为羞窘，本就尖细的嗓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些：“我今年20岁，过了暑假就要升大三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抬起双眼看向Tony认真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也知道竞争有多激烈，但请您，请您考虑我一下吧…………我是MIT生物工程专业的全额奖学金学生，绩点满A，也拿过校长荣誉。高中时我就申请过好几项发明专利，去年夏天还在Banner教授手下做过助理研究员。这些对您这样的天才来说可能还不算什么，但是………”
Tony听到这里，不由得挑了挑眉。
用这样另辟蹊径的方式来打动他吗？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也见了不少名媛、明星、企业家。为了成为全美首富的另一半，众人自然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在相亲饭局上和他谈论学术科研成果的，却还是头一个。
知晓了男孩的年龄后，Tony便也摘下了墨镜，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他无疑是漂亮的，却不是那种沾染着脂粉或风情味的漂亮；小鹿般的眸子清澈明亮，还不曾沾染上世俗的名利与欲望，干净得像星期日早上洒在白色棉布床单上的阳光。
男孩还在兀自絮絮叨叨些什么，而Tony Stark坐在他对面，内心忽然就升起一个念头来：
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来分享自己一半的生活，或许这样的对象正合适吧？
单纯的，简单的，让人舒心的。
至少让他在忙碌了一天之后，不用再去猜测自己的枕边人是否在图谋些什么。
“你很好。”
Tony有些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语，站起身道，“后面的流程Happy会和你联系的。”
男孩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动了他；然而Tony已经飞身下楼，赶往下一个会议。
“今天那小子不错，背调一下，没什么问题就他吧。”
豪华车厢的后座，Tony摘下墨镜擦了擦，道，“应该是叫…………Peter, Peter Parker。”
“好的，Boss。”
Happy手握方向盘下意识地应声道，隐隐却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今天给Boss约的相亲对象应该不是这个名字吧，不过听起来也有点耳熟…………
直到15分钟后，办公室内，Happy双手颤抖地看着面前的两份名单，才知道自己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他把实习生候选人名单和相亲名单搞混了啊啊啊啊！
02、
“所以，你是说那个大名鼎鼎的Tony Stark面试了你，还给你发了Offer?"
纽约，皇后区，廉价出租公寓内；May看着自己的侄子，忍不住道：“我真没想到，Tony Stark 竟然还会亲自面试暑期实习生。”
“是吧？我也很惊讶，我是说，一开始我可紧张坏了，但后来我发现他人其实还挺好的，而且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帅…………”
Peter Parker 脱去西服，换回自己的套头卫衣，毛绒绒的头发像个小狗般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股未退去的兴奋劲儿，“他并没有故意刁难我，事实上，他好像一共也没问过我几个问题…………他甚至还请我吃了午饭！”
“午饭？”
May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这也是面试流程的一部分？”
“Well，或许他们富豪多多少少都不喜欢按常理行事？”
Peter从May手中接过汽水，耸了耸肩，道，“反正是第五大道的免费午餐……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May心底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诚然，她知道自己的侄子从小就对Tony Stark抱有偶像一般的崇拜，Stark工业集团也有着世界上最一流的先进实验室，可以让自家这位“小天才”尽情发挥他的才华，但她对Tony Stark本人的观感却算不上有多好。
狡黠、风流又精明的商人…………Peter在他面前就像个一眼能看到底的浅盘子，又怎么会得到这位富豪如此殷勤的重视？
不过，年轻的Peter Parker先生很快就会知道，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免费午餐。
周一早晨，他站在Stark工业集团的会客室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好意思。”
Peter觉得自己的大脑还有些眩晕，要么就是他根本还没睡醒，这一切都是某个荒谬的梦境；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礼貌一些，问道：“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Happy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说，您愿不愿意考虑调岗？”
他现在看起来比Peter好不到哪里去——天晓得能让Tony 点头有多不容易，发现自己搞错名单后他权衡半天，深刻明白如果此时他坦白自己犯的错误，Pepper和Tony能徒手把自己从Stark大楼扔下去。
于是，为了自己的职业发展和生命安全，Happy只得昧着良心，试图来和眼前的男孩谈判。
“不，你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和Tony Stark结婚。”
Peter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艰难地开口道，“显然，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Stark先生他亲口定下的你。”
Happy急急忙忙开口道，对上男孩震惊又茫然的眼神，心底忍不住闪过一丝愧疚，却被他狠狠心压了下去，“听着，孩子，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个好事，对不对？这不过是一份契约婚姻，你不用履行婚姻中的义务，还能享受到Stark集团所有的特权，金钱、地位、资源…………随便你挑！我听说你还在为下个学期的学费发愁吧？只要你点头，你就不用再每晚做家教攒学费了！”
Peter心中狠狠一动，然而很快便甩了甩头，下定决心般道：“我不知道Stark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我，但，但我不想卷入这么复杂的事情里…………你看，我还是个学生，我只想要一份体面的暑期实习，开学后我还要回波士顿上学呢！”
Happy忍不住扶额，显然也没想到男孩这么不为金钱所动。他恨不得冲上前去摇着他的肩膀大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做Stark夫人可以拼个头破血流！去tmd实习和学校，做了Tony Stark的老婆哪里还需要担心这些？！
他闭了闭眼，认命般道：“实话和你说吧，孩子，在你之前，Mr.Stark已经参加了不下几十场相亲，可是能让他坚持下来的一场也没有。他对那些人没有兴趣，连装模作样的契约婚姻都不愿意接受。可是你，孩子，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魔力，Stark先生他显然非常喜欢你。”
Peter一愣，随即耳朵上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道：“No way……………”
“听我的，孩子，这对你来说不亏。”
Happy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道，“你最多只是五年里不能和任何人谈恋爱了…………嘿，可是他也一样。能让Tony Stark为你表演五年的深情，哪怕是假的也够你吹一辈子了的，对不对？”
03、
Mr.Stark 选择和他结婚。
Mr.Stark 同意和他结婚。
Mr.Stark 希望和他结婚？！
活了二十年，Peter Parker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轨迹是怎么会突然歪到这样一条轨迹上去的。
然而他更不能明白在Happy的一顿威逼利诱下便鬼使神差点头答应了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的自己。
自己当时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小小的床板上，Peter有些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试图用枕头闷死自己。
当然不是说他讨厌Tony Stark了，相反，他从小便十分倾慕崇拜他，不然也不会选择去Stark工业实习，但是，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
Peter打了个滚，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买了一张彩票，中了50美金，他或许会开心一整天。但如果中了2个亿，他第一反应肯定会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陷阱，以及这2个亿背后暗含的代价。
更何况Tony Stark……远不是2亿美金可以比拟的。
那是远在天边的、星辰般璀璨耀眼的人物；而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学生，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财富人脉。
他知道自己长得或许有一点点好看，也有一点点聪明，但那和Tony Stark相比，就显得有些太微不足道了。自己在学校里都算不上受欢迎，又怎么可能配得上全美国排名第一的黄金单身汉？
Peter难免有些患得患失，然而内心深处，却又泛起一股隐秘的喜悦来。
Happy说，Stark先生非常喜欢他。
那万一，自己或许真的能抓住这个机会呢…？
翌日。
Happy和Pepper效率高得仿佛生怕Tony或Peter反悔一般，立刻约了少年来集团总部签婚前协议合同。
“老实说，Tony，我第一对你的眼光如此……欣赏。”
精明的女人从上到下打量着这名青涩的少年，直到Peter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收回视线，道，“我想公众会很喜欢你的这位未婚夫———他的过往经历很干净，来自普通家庭，靠自己努力上了最好的大学，还懂得勤工俭学。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叙事，这会给你加上不少分。”
Peter被夸得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便听Tony开口道：“别在我的未婚夫面前诋毁我的过往品味好吗？Pepper。”
Pepper显然对他的话语并不在意，她心情不错，语速飞快道：“我们可以写一个完美的恋爱故事：一年前，你在老朋友班纳教授的实验室遇见了他，被少年的才华打动，开始了恋爱；因为Peter还在读书，所以你保持低调，不想把关系公开。然而经过一年的相处，你发现Peter就是最适合你的灵魂伴侣，于是打算求婚…………啊，霸道总裁与他的皇后区灰姑娘，大家会爱死这个故事的！”
“Pepper，我付给你的工资不是用来让你写三流言情小说的…………好吧好吧，随你怎么应付那些媒体吧。”
Tony摆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坐到了Peter身边———Peter这才发现他身上的香水竟然是鲜花与小雏菊的味道，他本来还以为像Tony Stark这样的工业集团总裁会更偏爱琥珀、木质或皮革味的香水。
Tony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椅背，这个充满掌控欲的动作让Peter忍不住身体一僵，却见Tony已经凑上前来，蜜糖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道：“Kid，尽管Happy应该把该说的都和你说过了，但我还是得告诉你———签完这些合同后，你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想好了吗？”
Peter一怔，却听Tony继续道：“你的存在就是为了集团的声誉，也就是说，结婚后，你的一切都会被曝光，家人、朋友、过往的经历……还有，我们的恋爱细节、婚礼、蜜月，都会被放在镁光灯下供人事无巨细地剖析与观赏。你准备好要进入这样一个世界了吗？”
一个你可以做任何事，却再也不能做你自己的世界。
Tony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男孩稚嫩的脸庞便真情实感地说了这么多，明明自己才是最想敲定一切在Pepper面前交差的那个。只是男孩看起来太过年轻，也太过善良；上帝啊，他身后甚至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可以依靠！如果就这么懵懂地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恐怕会立即被周遭的豺狼们吞吃入腹的！
所以，出于那么一丢丢仅存的良心，Tony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和男孩讲清楚其中的利害。
Peter闻言咬了咬唇，默默低下了头。Happy不由得有些不安起来，和Pepper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却被女人瞪了回去。
Peter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婚前协议文件，沉默半响，轻声开口了：“但是Mr. Stark，你需要这样一份婚姻，对不对？”
Tony没想到会得到男孩这样一个回答，下意识道：“对…………或许吧。”
个人形象是个很微妙的课题——有些时候，花花公子的名声会让人觉得你过于玩世不恭，甚至显得傲慢而难以接近；可一旦结了婚，情况就截然不同——你会瞬间从高高在上的亿万富翁，变成纽约千千万万个正在经历四十岁中年危机的已婚男人之一。
婚姻、伴侣、家庭，以及那些全世界已婚男人似乎都心照不宣的烦恼…………无论是商业谈判、政府游说，他都多了个无数个可以快速破冰的话题。哪怕只是单纯想在公众面前提高一点好感度，一段稳定的婚姻都堪称性价比最高的个人形象投资。
但这些他都不太想同Peter讲，好像这样就会把自己对他的利用明晃晃地放在台面上，提醒着他是一个多么肮脏的大人。
“那我也准备好了。”
Peter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
Tony Stark所描述的，确实是一个听起来让人畏惧的世界。但是这些，也是Tony从十几岁起便在经历的生活不是么？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站到Tony身边，陪他应付那些无休止的镜头、宴会、采访和流言蜚语——
那个人又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Peter Parker看着眼前的男人。哪怕上了年纪，他依然是无可争议地英俊：多年的阅历和世故让他沉淀出了如同威士忌陈酿般迷人的气质，哪怕没有万亿元的财富和无可撼动的地位，也依然是纽约万千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好亏的了。
他想到这里笑了笑，低下头拔开笔帽，在那份厚厚的结婚协议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Peter Benjamin Parker。
最后一笔落下，他合上笔帽，将文件推回Tony面前。
“好了，Mr. Stark。”
Peter抬起头，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游刃有余一些，勇敢地对男人笑了笑。
“现在你有一个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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