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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一个人，在黄昏降临时分”
马旭东觉得自己真的见鬼了，他此刻与陆一波有一种深刻的共情感，甚至在惊讶之余还掏出手机发条了短信给老舅：我觉得陆一波我也能演演。
老舅回他：你也不行了？
我人都快凉了，还说行不行？马旭东心想，想完之后觉得这个梗也不大行。
他现在站在卫生间外——北京四室一厅租房的卫生间——看着门后的人。
卫生间里的灯倒也不至于绿兮兮的，但指定是阳光明媚不了，所以门后这个人依旧鬼气森森，马旭东很冷静地把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又打开，人还在，眼神再往下看：no影子没有影子！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因为要减肥所以碳水吃少了，因为碳水吃少了现在要升天了，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他的屋里好端端会站着一个胡建仁。
马旭东低头，觉得有点欲哭无泪：我这事业刚起步呢，怎么就英年早逝了？
面前的胡建仁倒是很从容，表情生动得一点不像鬼，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马旭东开门、关门，试图用“我一定是打开方式错了”这种理由糊弄自己，一直等到马旭东跟老舅发完短信才笑眯眯开口：
“你要当陆一波儿啊？”
真的！见鬼了！马旭东心想，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状：“没有，老师，我不想！”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标准答案，别人不知道，作为胡建仁的扮演者，兢兢业业给他写了人物小传的马旭东最清楚，胡建仁到头来最恨陆一波，因为这个发小不肯为周荣去死，这理由听起来鬼扯，但放在胡建仁身上就合理。
“行了，过来，该洗脸洗脸、该刷牙刷牙。”胡建仁说。
马旭东低头“哦”一声，一边刷牙一边想这种情况搜索哪个平台、用哪个关键词搜索比较有用，还是问问闫佩伦？不行，还是问问AI，AI不会认为他疯了，也不会昭告全喜人，更不会把这事编成段子还加些烂梗。
他抬眼去看镜子。
镜子里能看到胡建仁，胡建仁跟他现在可以是说毫无关系，连长相都有些不搭噶了，他现在相比之前瘦了些，减肥初见成效但不多，相比之下，胡建仁看起来富态许多，油光水滑的，往那一站，一股阴森森的狠劲儿往外溢。
他俩站在一块儿，感觉都差辈份。
“……哥，建仁哥哥，”马旭东满嘴白沫，乖巧地求他，“您能别一直盯着我不？我刷牙不会把自己嘴捅了的。”
“你别想着跟别人问这啊那的，接受设定就行了。”胡建仁却答非所问。
身边多了个男鬼，这事听着惊悚，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那就挺带劲儿的，因为马旭东很快就发现，胡建仁其实没有攻击性，连性格都没有那么狠辣，大概是没有需要他狠辣的理由了，现在这个阿飘状态的胡建仁，看起来更像是接近本人的胡建仁。
马旭东没怀疑过自己演绎的胡建仁有啥偏差，他把那些台词掰开揉碎细嚼慢咽，觉得胡建仁这个人，他有点像穷奇，自身是一团黑，只映射他人的模样，活埋小飞的时候阴毒、威胁陆一波的时候狠戾、邀请周淇的时候绅士、面对朗博文的时候假客套，就连对周荣他都隔了一层崇拜。
——崇拜，世界上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马旭东心想。
没人真正见过他真实的模样，以上那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真实的胡建仁，他太复杂，也太纯粹，所有那些变化多端、阴晴不定的横切面都有一个最简单的底层逻辑，无外乎两个字：“荣哥”。
所以离开了荣哥之后的胡建仁，既像真正的胡建仁又不像胡建仁。
此时已经洗漱好的马旭东坐在自己家客厅的地板上，而胡建仁，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却居高临下地在沙发上坐着，各种意义的倒反天罡，马旭东觉得莫名其妙，但他就是请对方上座了。
坐在沙发上的胡建仁并不阴森，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毛茸茸地铺了一层，脱离了荣城，也离开了荣哥的胡建仁，姿态更接近——马旭东自己都觉得有点神奇，这样的形容词怎么会从脑海中蹦出来——虚无。
很难解释，但真实情况就是如此：他穿着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脚上还蹬着那双足力健，安静地盘踞在马旭东沙发上的一隅，只是坐着，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进食，像马旭东生活里突然降临的一个小小黑洞。
这个黑洞，降临在《低智商犯罪》结束拍摄后的两个月，在马旭东已经完全进入《四喜》时期，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胡建仁会出现。
明明已经结束了啊，马旭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