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8-17
Words:
3,435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9
Hits:
85

音乐剧即将迎来末场

Summary: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但是这是一粒薛定谔的麦子,在能观测到它之前,麦子将一直处于死和活的叠加态。

Notes:

纯属虚构
含大量音乐剧话剧剧透和剧情理解需要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可是她吻我的嘴唇
把生命吹了进去,我重新活过来成为皇帝。

 

上海六月已迎来令人烦躁的梅雨时节,但今天罕见地出了太阳。我从咖啡店的落地窗呆呆向外看,路边的环卫工人在修剪行道树,非助动车道堆满了人脸大小的绿叶,像景区里的荷花池,空气漂浮着草木被折断的气味。我来上海之前还对于这种所谓沪上情调颇有好奇心,后来发现原来那么大片的朴实叶子就是传说中的法国梧桐,长得很不浪漫,而且上海越是这种树木密集的地区往往就越是蟑螂老鼠丛生且掉墙皮。

我就这么看着工人修剪,路边掉下一大片,连叶子连枝桠,很轻盈,像一片绿云。

郑艺彬从柜台把刚做好的两杯饮品端来,但是我一直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地假装什么都没发觉的人,于是我继续盯着非助动车道上的自行车碾过那一片法国梧桐叶。

他不声不响站在我的对面,过了大概多久?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总算开了口:“在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把头转回他的方向,“走吧。”

“急什么,坐会儿。”他把咖啡往桌子上一放,人往沙发一靠,就行云流水地开始撕细吸管的包装纸,然后自顾自地戳进我的那杯,我有些茫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我的那杯咖啡推向我,开玩笑一样用说教的口吻:“赵凡嘉同志,排练的时间是无限的,而摸鱼的时间是有限的,别卷了,又不是没演过,放轻松~”

“我又没啥别的事,多蹭排练室空调,有助收支平衡。”水汽慢慢浸透纸质的杯套,我嘬了口冰美式整张脸就皱巴起来,好苦。

他眼睛眯起来,把无语的表情藏在乱蓬蓬的卷发刘海后:“真的很闲那要不要来看看Savior?马上倒闭了,不看没机会了。”

这已经不是这位Savior推广大使第一次向我发起邀请,我假惺惺地阴阳怪气他:“有你在演,怎么会倒闭呢?”他立刻朝我翻了个白眼,我笑了,“还是不太方便吧。”

郑艺彬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抬起头便径直盯着我的眼睛:“有什么不方便?你怕别人看见就坐控台,难道不坐第一排看不了?”

他总是这样一副好像把任何事都不当回事,自以为把事情都想得很周全的轻松豁达模样,从而实现把请求变成现实的目的,这就是郑艺彬,天塌下来也会有他的卷毛撑住。

于是我随口搪塞:“可是不是说不好看所以才倒闭的吗?”

他闻言突然直起身子,双臂交叉,皱起眉头来,我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是他要来劲了的征兆,上次出现是在我贬低他的穿搭和嫌弃他的足球狂热时。

他正襟危坐,用那双深情惯了的眼睛认真地和我对视:“有些艺术的欣赏是需要一定门槛的,但我相信能够理解这部戏的人是会爱它的。”

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其实每一部戏都可以用这句话描述。而且总感觉他本质上是在暗夸自己,我心里好笑地想,但面上还是应和着点头,装着认真听讲的乖巧样子。

“Savior是一个有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的作品,它的艺术风格音乐风格也比较独特,但我觉得这和它想表达的内容是相辅相成的。当然可能确实因为不那么符合主流啊商业要求的风格,所以评价有些褒贬不一,但我反而觉得这是它的珍贵之处。我觉得起码Savior的诞生是出于一定的艺术追求的,而不是纯粹找个新项目赚钱。”

“而且这是一个适合多刷的本子,我和你说,视角在这个戏里面是个很重要的命题。你从不同人的角度来看,绝对会看到不一样的观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角度,艺术价值,传统信仰,战争创伤,传播学,社会学,它真的还是蛮值得一看的。你别看我说得很深,其实它本身也没有很虚,我们也有一个很具体的故事来支撑这些比较宏大的探讨。”

哦,视角,我其实不喜欢把一些命题引申得太遥远。是不是把视角拉得足够大,就可以忘记眼前所烦恼的事,就可以看到更远的未来,更广阔的远处,更明确的可能性?可是真的把视角放得那么远,把眼前的小事真的那么轻易地放下,是否又有些对当下太残忍?

“而且它戏剧结构其实也很扎实,就比如这个拉乔皮勒啊,他作为故事的讲述者,他的信仰崩塌其实也是很明显的循序渐进,从个人到民族到艺术权威……”

郑艺彬开始滔滔不绝,其实他现在的表达可以解释为,一个人喜欢的戏风评不好的时候就会话很多。我开始还跑进脑子里点东西,到后面思考也随着冰块慢慢化在咖啡里,变成一圈圈涟漪,于是我只是边点头边盯着他的脸走神,还好这张脸还过得去。

直到郑艺彬突然往沙发靠背一靠,又把眼睛眯了起来,敲了敲桌面:“赵凡嘉同学,我刚刚讲了些什么?”

这又是哪出,把自己当K了,我本来就不那么擅长钻研这些,毕业多年还要在这陪他重温学生生活:“额……处于当下的人如何面对过去和未来?”

我并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答案,有点心虚地往边上瞥,郑艺彬这个时候非常狡黠地大笑起来,本就细长的眼睛更是只剩下一条缝隙,像得逞了的狐狸,也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我有些无语但也跟着他笑,乐完了他反问我:“你笑什么?”

“感觉你和我有点像J和S。”

我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许我有这样隐隐的命运般的错觉已久,只是此刻突然不知出于什么冲动说了出来。大概世上每一种关系也都可以在J和S中寻找一些共同点,毕竟全然的理解是不存在的。

“你这就是只演狂炎导致的。”郑艺彬摇摇头说呸呸呸,“像也像点好的吧。”

我问他:“那你说什么比较好?”

我们大概同时开始在脑海里筛选演过的角色,其实也没有几个需要筛选,首先应该是不能像阿辽沙和斯乜尔加科夫的。他陷入一种假装思考的回避,我知道他自己也想不出来恰当的答案,于是追问:“你觉得学生1算结局好吗?”

“这个得看你自己的理解啊。”

我挑起眉毛:“在问你作为演员的想法啊,而且我又不是观众。”

“你现在不是不演嘛,那你就是观众。那你就需要自己品味,要么你回来演?”

他说完又恢复那个熟悉的,混不吝一样,轻飘飘的笑容,我白他一眼:“你有病吧。”他显得更高兴了一点,颇有些惟恐天下不乱:“你来啊,让赵国兰帮张韧吸引点火力。”

“我看是你帮张韧吸引火力。”我喝了口咖啡,摇摇头,“主要还是这个戏太累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颇有些沧桑地感慨道:“我们还是太经常死了。”

“戏剧需要吧,爱啊死啊的,不就这些。”

“其实我觉得死了也挺好的。”话落我才察觉到一丝不妥,连忙观察郑艺彬的脸色,他眉头微挑,颇有些欲言又止,我连忙补充,“当然我肯定不会去死啊。只是有时候活下来也未必就很好。不是有挺多那种活下来但是也,不一定是好结局的角色么?S,程勃,郑微岚什么的。”

“那你觉得S的结局会怎么样?”

谁知道啊?这个世界本应该在弹完M18就彻底结束。我非常不善于去思考这种脱离了剧本的东西,或许是坚持了与朋友一同的音乐理想,或许是彻底放下抛弃了一切过去,也说不定来不及做什么就死于意外了呢,也可以感染肺病,也可以殉情寻死,也可以去当兵,甚至可以去杀人放火,可以画油画,也可以去研究邪术魔法复活挚友,当然也可以演音乐剧……非要琢磨想象中的事物有意义吗?在想象中追求逻辑有必要吗?期待不存在的事物有意义吗?因为故事已经落下句点,已然不会再发展,所以一切想象都被赦免了。

“不知道啊。”我如实回答。

“挺好,留白,有韵味,一切都未终结~”他边哼着歌边扯了几张餐巾纸擦桌上的冷凝水,把我这边的水渍也擦干净了,随后突然抬起头来问我:“赵凡嘉,你觉得一切都会终结吗?”

“啥?”这是什么话,没头没尾的。

“你不知道,所以你要来看看Savior。”

时间很快到了6月18日,气温居高不下又潮湿,今天是个阴沉又烦闷的雨天,也是我这轮狂炎的末场。说是末场,其实下一轮的排期也都定得大差不差,张韧这第二轮狂炎抬得迫切得简直像在专门给我找个过日子的盼头,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我心里应该得当作一份恩情。但无论如何,末场仍然带有着告别的意味。

工作人员在和我们说明着末场纪念照片拍摄的姿势,我们仨把头努力地凑进这个小取景框里,我听见谁在说:“末场加油啊!”

郑艺彬笑着回了句:“又不是不演了。”

我慢半拍地想到,排期定下来和真的会演确实也不是一个命题,但想必在座的人应该都不会悲观或者面面俱到到想那么深。定下约定的时候总是会觉得事情会必然发生的,或许这也是一种意志高于行动,只需要这一刻的确信即可,可变故真的到来又怎么是合同和卦象说得准的?

郑艺彬见我表情呆滞,摇了摇我的肩膀:“好好演啊,末场要出神场啊。”

我没好气地翻他白眼,他得偿所愿地笑着离开了。环人广每天有多少场音乐剧在演?大剧场中剧场小剧场,在客观的舞台表现和主观的感受下,会有几场神场?还是每一场都可以是神场?对神场的定义,又是怎样,被打动还是能够理解,还是只是感官能获得快乐,或是有助脱离现实世界?

我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也是个好的答案。一些问题没有答案,那就是可以有无数个答案,或许有时提出问题也不是为了答案。我的脑子运转到此为止。

我上台前祈祷,希望这能成为一场不出差错的狂炎奏鸣曲就够了。

非常悲伤的世界定律之一是时间不会暂停。不自己选择,时间就会帮你选择,但好在是不是神场这个问题从来不是我来作答,交给台下所有的观众就够了。

拍末场星光照时,我看着漫共舞台的闪光灯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演音乐剧也很好,不演或许也无所谓,可是不演音乐剧还能去做什么?活着挺好,但如果意外突然而至我也无法抗争,死也无所谓,但是也没有去死的必要。但是人还活着,就自然要留下无数个问题,无数个问题又留下无数个答案,可能性太多了,往往能够得偿所愿的少。可万一呢?

郑艺彬换完衣服后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回余姚啊在上海有什么事可干,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大概要排练了就回来。他犹豫一番,仿佛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最后还是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说法,最后补上一句:“那你下轮回来演狂炎可以去看Savior,真的十月就关门了,不看抱憾终身。”

我笑了笑,问他:“以后是一定不演了吗?”

“估计……”

“那也未必就是终结啊,谁知道?”

正因为故事还没有落下句点,所以一切仍可发生,不是吗?

Notes:

Happy National Black Cat Appreciation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