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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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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7
Updated:
2026-09-20
Words:
62,882
Chapters:
9/?
Comments: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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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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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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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6

破命

Summary:

带玄幻世界观背景,苦命小八破命局,老夫少妻(应该算)预警

全文免费

八爷真会法术,不过别人不知道

预警:在大量私设里找到一点原著和剧;中长篇自嗨产物,不会弃坑,没人看也尽力坚持更完

世界观交代:玄学法术只有玄门中人知晓,不得以法术伤害普通人,别人知晓老八会奇门八算,但不知道老八会法术

预计十八个章节,每个章节分不同小节,一章大概6000-10000字,但放会一小节一小节放

ooc致歉,欢迎留评

本次是第一章完整版,和上一个比做了一点修改,然后所有八爷童年经历都是瞎编的。

时间线:

一八初遇:1931年末,八爷16岁,张大佛爷快40,因为长生,看着20

Chapter 1: 红鸾星动,命犯桃花

Chapter Text

“都说那齐家乃是奇门一脉,各个儿都有通天晓地之能。旁人算卦,不过猜个大概,可这齐家卦术,铜钱一转,吉凶立判,旦夕祸福悉数托出,可谓未卜先知,妙不可言那!

唉…可惜齐家世代单传,人丁稀薄,到了老八爷那,更是四十多岁不见子嗣,众人都以为齐家一脉怕是要断在他手里了。

谁料天机难测,就在老八爷年近半百之时,齐夫人竟突然有了身孕,夫妻两当时又惊又喜,只盼十月怀胎,孩子顺利生下,老齐家续上了香火,奇门八算也有了传人…………

记得小八爷出生那夜,产婆说齐夫人胎位不正,恐有难产之兆,齐府上下顿时一筹莫展,只怕无力回天。就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忽有一声清唳划破沉沉夜色,众人忙奔到院中仰头望去,竟看见一只孤鹤自云间落下,白羽如雪,独自盘旋于齐府的屋脊之上,长鸣三匝,久久不去。

仙鹤临门,乃是天大的吉兆!
只听屋内传来"呜哇"一声,孩子落地,母子平安。”

怪力乱神!

张启山初到长沙,人生地不熟,饶是不喜欢热闹,也免不了花些小钱去老茶馆打探些消息。哪知刚坐下,就见那说书人缓缓走向茶馆正中,一拍醒木,“啪”的一声瞬间压过满堂喧嚣。

他今儿讲了个长沙九门提督之一的奇门八算齐家的故事。要说这九门提督是什么?就是盘踞长沙城内,实力最大的九个家族,不过九门近些年内部拉帮结派,你争我抢,明争暗斗,只怕就要散了。

“当真那么玄乎?”
“仙鹤自古伴仙人,难怪他后来料事如神,原来是生来带仙骨的!

“何止是生得奇异!据说这八爷小时候啊,那才叫真正的天生通玄、天赋骇人的!寻常孩子三岁识字、五岁启蒙已是聪慧,这齐家小少爷,三岁摸铜钱,四岁会排盘,五岁便能断吉凶!”说书人又补了一句。

“得了吧!还天降孤鹤?小孩子懂什么算卦!我看就是你说书人瞎编的!”

说书人话音刚落,就有一穿短褂的汉子吆喝着质疑。

“是啊是啊!”
“骗鬼呢。”
“说书的就爱吹……”
…………

不少人跟着附和起哄,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你们才胡说呢!”一白胡子老倌差点气的喘不上气,“你们懂什么,八爷那是真的仙人……”
“外地人不懂别瞎说。”
“你懂个屁!长沙城谁没找过八爷算过?我上月丢了银子,他一卦直接告诉我在哪块墙根底下找,一分不差!这也是瞎编?”

“啪”!醒木再次重重落下。

“诸位不急,且听我徐徐道来。这小八爷啊年岁不过六七,便已有铁嘴风范,言出如钉,断天机言半句,从无模棱两可的虚话,故长沙街坊都叫他齐铁嘴。”

茶摊上又吵了起来,人声嘈杂,唾沫横飞。

张启山眉峰微蹙,心底不耐更甚,什么孤鹤降世、幼龄断命、铁嘴通玄,在他眼里尽是百姓闲来无事的夸大杜撰,那算命的被吹的在神,也不过就是个江湖骗子。

正欲起身离去,眼角余光却骤然扫过茶馆街外,只见几道灰衣人影缩在巷口暗处,探头探脑,目光死死锁着他

——是追兵。

张启山初入长沙,立足未稳,行事低调,偏偏还是被地匪余孽缠上。人数不多,却藏得刁钻,摆明了准备伺机暗算。

他的功夫对付追兵简直是小菜一碟,但此地人多眼杂,一旦动手,势必惊动满堂百姓,徒生事端。当下便敛了杀意,不动声色离了茶馆,向后街僻静窄巷绕去。

“这位爷,走路别急啊。我见你印堂发黑,脚下踩煞,前路冲凶,再往前三步,只怕难免血光之灾。”

张启山脚步一顿,侧首望去。梧桐树下支着一方卦摊,摊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绛红色长衫,戴着副玳瑁眼镜,脖子上挂一围巾,摇晃着脚,把玩着手中的三门铜钱,说起话却又一本正经,故作老成。

还不等张启山说话,少年接着开口道:“要不要我给你算上一卦,保准趋吉避凶,化险为夷,一次一个铜板便可。”

他温和地笑着,漏出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随即把铜钱往桌上一扔,方才晴空无风的街口,忽然无端卷起一阵诡异的旋叶风。

张启山感觉到身后的追兵往反方向跑了。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齐铁嘴是也,看爷面生,是刚来不久吧。我看您贵气非凡,是一副天生的好面相啊,以后真是非富即贵,定能干番大事业,这卦就当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吧。”

眼前这人虽然暂时落魄,但身上凌冽的气息和与生俱来的威严是掩盖不了的。齐铁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穷奇的气息,知他绝非凡人,更长远细微的,恐怕自己根本算不准。

“多谢。”张启山没想到着传说中的齐八爷是这幅模样,生的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神乎其神没看出来,更像是一文弱书生。

齐铁嘴接过张启山递来的铜板,更是喜上眉梢。
“多谢爷,您慢走,日后有需要我老八的地方尽管提,我必定能帮则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爷日后飞黄腾达了,莫忘了我老八就好。”

“巧舌如簧。”张启山回了齐铁嘴一句,脸上的笑却是不自觉展开来,虽说他从来不信命,可眼前这算命的仿佛有某种亲和力,惹得他移不开眼,不得不信。

“那就这么说定了。”齐铁嘴见状,心下明白张启山已经信了他的话,也不在多说,继续吆喝起生意来了。

说来也怪,自那日张启山来过后,齐铁嘴这卦摊前求卦之人就比以往多了一倍,内厅明器已经出得七七八八,架子上空了大半,案上一堆零碎铜玉小玩意儿也少了不少——八爷平日乃是买货送卦,偶尔动了恻隐之心或是遇上命中极贵之人才会破例送一卦。

那日他看张启山是为贵人,如今想来莫非也是他齐铁嘴的命中贵人,来过一次便带火了他卦摊生意?

有钱赚自然是好的,可是这脚不沾地从早忙到晚也不是是个事儿啊!

一日,堪堪挨到暮色压城,街上人流逐渐散去。齐铁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麻溜收了铜钱卦筒,将案上零碎玉器铜器一一归拢,正准备落布收摊,回屋喝杯茶吃晚饭。

“哟,老八今个儿是请到了财神爷,生意红火啊!”来人边说,一只手自然搭在了齐铁嘴肩膀上,“我在街那头看了你半晌,长沙城的财运,怕是都扎堆跑你这儿来了。”

“老五,你差点吓死我了。”齐铁嘴回头见是吴老狗,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含着笑意,把搭自己肩头的手扒拉下去,转身逗弄起他怀中抱着的三寸钉,小狗仔乖顺地往齐小八怀里蹭了蹭,“别提了,我是不知撞了哪路鸿运,自打前不久那位凶兽爷来过,我这摊就没闲过。再赚下去,我家这点存货都要被搬空了。”

吴老狗嗤笑一声,随手帮他搭了把手,叠好卦摊布帘:“搬空了正好休息几天,别钱没赚够,身子就垮了。”他没问齐铁嘴口中的凶兽爷是谁,大概又是某位贵人,又听闻算卦算多了会损阴德,遭报应。齐铁嘴正值16岁大好年华,虽暂时啥事没有,保不准有朝一日天机漏太多遭反噬,“忙了一天,看你也没吃晚饭,听闻那街头老店来了个新的说书人,陪我喝两杯去,顺便听听他说的啥书?”

齐铁嘴此时正抱着三寸钉,对这毛茸茸爱不释手,闻言眼睛一亮,又故作为难地叹口气:“我倒是想,就怕一不小心喝到半夜,明日起不来摆摊。”

“少来这套。”吴老狗把桌上最后几件小物件快速锁进木箱扣好铜锁,又伸手把三寸钉从老八手里捞回来抱稳,“你不去,我自己去了。”边说边就往街口走去。

“诶,老五,等等我,我去还不行吗?”齐铁嘴吩咐伙计善后锁好门,快步跟了上去。

“老五老五,你说那新说书人很受欢迎,可知他讲的啥?可是啥江湖上新的奇闻异事?”

…………这吴老狗哪知道,他刚下斗回来不久,也是才听说的,兴致勃勃就拉着发小一起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时,暮色笼罩起了整个长湘,沿街铺子一盏盏点亮灯笼,暖黄灯光泼洒在路上。说书人的朗朗声调随着晚风飘过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齐府”“孤鹤”几个字眼。

齐铁嘴脚步微顿,脸上笑颜慢慢敛去——原来新说书人讲的就是他齐家的往事,且那声音还有点熟悉。

“老八,要不我们换家店?”吴老狗见齐铁嘴脸色不对,不由神色一紧,低声问道。齐家的事情他不说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七七八八,有些事情别人听了觉得传奇,换做齐铁嘴本人听了,大概只剩心酸。

早知如此,他打听清楚再带齐铁嘴来了。

晚风悠悠吹过,茶馆的说书声没停,字字句句清清楚楚轧进齐铁嘴耳朵里:

“仙鹤临门,乃是天大的吉兆……”

齐铁嘴不由得苦笑。世人只知仙鹤乃是为仙人引路的仙使,仙鹤成群结队而来,自是好事;可偏偏自己引来的是一只孤鹤,出世绝俗、无伴无依,落得一句“仙人独行,六亲缘浅”的批命 。

老八爷得子不易,为他起名“桓”,望他莫要随那云中仙鹤,撒手抛下世间牵绊,盘桓不去,留在红尘烟火中撑起齐家。

齐铁嘴后来听家中一老伙计说,自己出生时父亲玄门好友闻讯而来,登门道贺,说他天生结仙缘,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年纪轻轻便有望得道飞升;又说他得天家庇护,寻常阴德损耗奈何不了他,生来就该修习奇门八算。

——可这批命拆开来看,不就是告诉他齐桓一出生鳏(男子丧妻),寡(女子丧夫),孤(幼年丧亲,少小无依),独(年老无子,晚年无后),残(身体残缺)五弊,占了鳏孤独三门,情爱难遂,骨肉缘薄,晚年无子,以后会不会哪天突然残了也未可知。天生已是缺了的命盘,也不怕再多几个反噬,不学这奇门八算都说不过去。

“不用不用。”齐铁嘴摆了摆手,笑道,“不就是些陈年旧事吗?我还想听听那说书人怎么编排我的,有没有损我威名。”

吴老狗见此,只好作罢,径自走去店里先要了一壶酒。

齐桓随后跟上落座,抬眼一望,那说书人还是个熟人,怪不得听声音那么熟悉。

“……要说这齐八爷年少之时,便已显露通天本事。小小年纪精通奇门不说,识阵断煞,辨通阴阳更是不在话下。

曾有乡中古村后山旧林迷阵困人,进山樵夫屡屡迷失,数日寻不到归路。旁人皆道山中闹鬼,无人敢靠近,年仅十余岁的八爷却只身入林,袖中罗盘定方位,踏遍林间残石,半日便拆解下那套百年迷魂阵,把迷路之人尽数领出山坳,带回家中……

又遇河畔古镇……

这般手段,多少须发皆白的玄门老师傅,穷其一生也未必做得这般利落……”

齐铁嘴听完,差点一口酒喷在桌子上,他威名是没受损,但他本人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耐?

“老八,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般神通,往后咱们下斗可得把你带在身边,就看你以一当百,活儿全包了。”吴老狗端着酒杯,眉眼带笑,故意拿话逗他。

齐铁嘴忙拿起袖子抹了抹唇角,撅起嘴气呼呼道:“老五啊别听他瞎说,什么神通,我看这说书人瞎编的本事倒是一等一!当年那林子我误打误撞确实去过,一进去就找不着北,摸着石头瞎撞半天才找到出路,哪来啥孤身破阵一事。”

不过既已提起旧事,齐桓的思绪不禁飘远,坠入往日回忆里。

他年幼之时,父母恩爱和睦,又因为老来得子,自是无比宠他。九门和他同辈的有吴家吴老狗,霍家霍仙姑,解家解九,仙姑是女孩子不方便,于是五八九三门的孩子就常玩在一起,吴老狗性子跳脱,总拉着他与老九四处胡闹;红家二月红闲来会叫他去梨园听戏,准备好桂花糕、糖油粑粑等小食,遇事多有照拂。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做仙人独行,只知道看画本子和听说书人说书之时,总见仙人住仙宫,仙宫岁月寂寞,冷冷清清。他心是相信的,倘若天上那般好,为什么仙女总想下凡来,为什么嫦娥姑娘飞升成仙后总是思念凡间的后羿……

他还搞不懂为什么凡间之人都渴望成仙,那些玄门中人见他都要夸一句仙人,这不是纯咒他吗?他可不要去那冷冷清清的天上。

人间有家人,有朋友,日子安稳久远,烟火寻常,岁岁月月皆可团圆,留在这里,才是再好不过。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齐桓八岁那年,父亲外出镇墓封煞,就此殒命,噩耗传回没几日,母亲悲痛难抑,亦随之而去。

一夕之间,家宅破碎;乱世消息闭塞,父亲生前踪迹不明,死后尸骨难寻。小小的齐桓守在空落落的宅院,整日昏昏沉沉,止不住地落泪,饶是吴老狗和解九轮番过来陪伴,使尽浑身解数哄他,也不能让他开心。

转机是一自称齐父故友的说书人刘老头带来的,此人亦是玄门中人,道行深浅看不真切。齐小八问他是不是自己命中六亲缘浅,克死了爹娘。

刘老头回答说齐家世代传习奇门八算,窥破不知多少天机,阴德早便有损,算卦之人五弊三缺,老八爷五弊占了孤,三缺缺的寿,如果不是他出生时天降异像,齐夫人也多活不了这八年……

齐小八听完依旧难受,问有没有法子能让父母魂魄安稳,投个好轮回。刘老头起初不愿,阵法承接因果代价极大,更何况齐父尸骨下落不明,没有遗骸引来魂魄,单凭灵位与遗物锁魂,阵法更是凶险数倍,可架不住孩子苦苦哀求,才松口相助。

虽说齐桓当年贪玩,平日懒研卦书、疏于术法,奈何天赋摆在那,天生对阵道机理通透入骨。一听刘老头说完,不仅没有退缩,竟凭着本能悟透大半,准备的倒比他说的还充分。

齐桓命格有损,换做别人,若没有尸骨,此阵必然失败,换做是他,再多的因果孽障也接得住,大概率会成功。至于反噬啥的,齐小八顾不了那么多,他那时年纪太小,不懂何为天罚难违,何为命数难抗,一心想着父母来世富贵顺遂。

阵法当夜落成。遥记得那日月色凄冷,小小的院落里铜钱阵纹流转微光,旁人肉眼不可见的因果重压,层层叠叠落在齐桓身上。压得他浑身发冷、骨缝发酸,小小身子几乎站立不住,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阵落光收,渡厄圆满。父母魂魄得以脱煞往生,免去漂泊无依之苦。可齐桓心里的结依旧没有解开,魂魄是安稳了,可父亲尸骨仍散落无名荒土,无处归冢,活人也不会心安。

齐小八又日日缠上刘老头,软磨硬泡求他帮自己躲过别人出城,好借机打听父亲骸骨消息。刘老头看他可怜,心软了,不仅带齐桓出城,还一直让他跟着自己,却故意将他往偏了带,

刘老头心里明镜似的,齐父殒命之地凶煞环绕,机关邪祟层出不穷,以一个八岁孩童的本事贸然前去,无异于送命。故真相明明近在咫尺,却万万不能叫他触碰到,便刻意绕开那些藏着线索的险地,不给他打探骸骨下落的机会,待日后时机成熟,齐桓修行有成,不需要外力,也自然能寻得。

此番出城游历,名为帮找遗骸,实则是带着齐桓在乱世里历练求生。一路行来境遇浮沉,他跟着刘老头讲过段子,也曾扮作乞丐混迹市井,入过荒莽山林,做过打杂伙计,南来北往四处游走。

乱世之中,百姓何以安居?处处皆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悲,鳏寡孤独残者习以为常。齐桓见得多了生死离散,看多百姓流离失所,再回头想想自己身上那一句“仙人独行,六亲缘浅”的批命,倒是对奇门八算有了新的领悟,术数上的进步居然比父亲在时还要大。

齐桓更想破命了,只是天命磅礴,不是一腔执念便能轻易推翻。既然短时间破不掉这注定独行的命格,那便索性好好握住眼下俗世烟火。亲人已经不在,那便加倍珍惜尚且陪在身边的人。力所能及之处,能护一分便是一分,能保一时安稳,便是一时圆满。

岁月辗转,一晃四年过去。齐桓十二岁那年,一夜灯下起卦,铜钱落地异象凶险,继续漂泊在外,恐有血光之灾。他匆匆拜别刘老头,一路跟随流民队伍回到长沙,齐家盘口荒废已久,他便从街头摆摊起手,一点点重新打理齐家八门营生。

十二岁的年纪,齐桓一身风尘,别人不知他受了多少苦,只见他归来总是笑嘻嘻的,和从前一样,是那个爱笑爱闹爱热闹的齐小八。

即便如此,八门境遇落在九门众人眼中,人人皆是心疼。吴家自小与他最亲,知晓他这四年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苦楚,从来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时常接济,时常陪伴。

解家小九心思细腻,最懂他隐忍的苦,看着昔日无忧无虑的玩伴小小年纪便扛起一门,私下悄悄为他铺平不少城中门路,替他挡去地痞骚扰、市井刁难。

二月红更是待他如亲弟一般。知晓他年少丧亲、命格孤苦,常常唤他去梨园吃饭、听曲、歇脚,遇上有人质疑齐家卦术、编排他年少落魄,也是二爷不动声色一一压下。

齐桓这一路行来,竟又是处处遇贵人。

往事翻涌如潮,转瞬尽数褪去。齐桓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泛起的酸涩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耳边再度灌满茶馆的喧闹人声、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书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动,鼻尖萦绕着酒香与茶水的淡香,眼前还是昏暗暖灯的酒桌,对面还是一脸戏谑笑意的吴老狗。方才漫长沉重的少时回忆,不过是走神一瞬。

“发什么呆呢?酒都凉透了。”吴老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意坦荡,“难不成还真被夸得飘飘然,开始回味自己的通天本事了?”

齐铁嘴抬手端起酒杯晃了晃,嘿嘿一笑:“去去去,回味啥的回味,这帮说书人,真是什么传奇都敢编。”

吴老狗知道发小四年在外受苦,齐铁嘴不主动提,他也不会无端提起,有些事情无需言明,彼此心里懂就好。

夜色渐深,酒已喝完,吴老狗原想把齐铁嘴送回齐家,平日里齐铁嘴早答应了,但他今日料定刘老头会拦住他,便婉言推辞了相送,打算在茶馆多留一阵。刘老头对他有恩,算自己半个师父,也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果不其然,吴老狗刚走没多久,刘老头慢悠悠踱步走下高台,坐在齐铁嘴对面,齐铁嘴为他续上一杯茶。

“刘伯,您老人家倒是会编排我,什么只身破阵、天赋骇人,我自己听着都新鲜。”

“非也非也,半真半假方能入耳,这怎么能叫编排呢?你还得感谢我,为你招来生意才是。”

“是是是,感谢您,感谢您。”齐铁嘴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亲昵俏皮,“刘伯向来最懂人心、最通世情,这世间虚实故事、人情冷暖,全都被您拿捏得透透彻彻,我可比不上您半分。”

“你这孩子,跟我还耍什么嘴皮子。”刘老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压不住浅浅笑意,末了又故作高深,“旁人敬你神通,便不敢轻易欺你。可捧得越高,盯着你的祸事也就越多,行事还需处处小心才是。”

齐铁嘴没有开口追问,他心知刘老头此时回来,绝不是瞎讲传奇那么简单,只怕就是为了提醒他,乱局又要开始了,有些因果不得不偿。

刘老头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有些事情该来的躲不开,守住本心,方能守住命。”留下这句叮嘱,刘老头径自离开了,往后也没在长沙城里出现过。

“我晓得,刘伯,别过了。”齐铁嘴起身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

然后下一秒,他刚踏出茶馆,事情便如期寻上门来。

街角暗处突然冲出来几道狼狈人影,“噗通”一声,跌跌撞撞跪倒在齐铁嘴身前,语气是掩不住的悲号哀求:“八爷,求求您救救我们村子,我们给您磕头了……”来人满身尘土,衣衫破烂,面上是掩不住的惶恐与胆战心惊。

“我们实在没得办法了,整个村都闹邪祟,夜夜不得安宁!”一个老农妇瘫坐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我家孩儿,夜里好好睡在床上,一觉醒来人就没了,被那妖物拐跑了……”

齐铁嘴见他们凄惨,连忙俯身抬手虚扶,温声道:“各位先起身,不必如此。慢慢说,村里究竟出了哪些怪事?”

一众村民纷纷七嘴八舌道出近来灾异。

村中近月以来夜夜阴风灌户、窗外常有黑影徘徊,家畜莫名暴毙,人人梦魇缠身。最可怖的是,接连三名孩童深夜凭空失踪,寻遍山林田野不见踪迹。村里请过道士、香头,全都压不住邪祟,反倒愈演愈烈,众人已是彻底走投无路,听闻长沙城内齐八爷本事通天,只好来求求试试。

听完始末,齐铁嘴神色微沉,不再多问,连忙掐指一算,大凶。再算有惊无险,凶中遇吉,于他还有红鸾星动,命遇桃花之相,难不成这就破命了?

“你们在这先等等,我回家收拾了东西,就随你们回村看看。”眼下事出紧急,人命关天,村民忧心忡忡,齐铁嘴暂时压下来其它情绪,顾不得找人帮忙。

不多时,他便匆匆收拾好罗盘、卦筒、符纸一应俱全,包袱斜挎肩头,步履匆匆,径直朝着长沙城外西山方向疾行而去。

今夜月色暗沉,街巷灯火稀疏,深夜赶路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街旁临街的客栈二楼窗扉敞开,张启山今夜暂住此处,倚窗静坐,闭目养神,暗中梳理长沙城各方势力与城郊异动。他初入长沙,步步谨慎,夜里习惯性俯瞰街巷动静。

视线扫过长街,一眼便望见那道步履匆匆的少年身影。夜色灯笼光影下,少年一身绛红长衫干净利落,肩头挎着布包,匆匆向城外赶去。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前日里给他送卦的齐铁嘴。张启山当即起身,推门下楼,悄步跟出客栈。长街空旷,他几步便追上前方赶路的人影:“你一算命的生深夜急行,这是要去往何处?”

齐铁嘴差点被他吓得一激灵,忙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凶兽……啊,不,贵人。西山村民托我半点事,夜里赶路凉快。”好险 差点就把凶兽爷三字脱口而出了。

张启山自是不信这套托辞:“你一算命的又不会武,夜里孤身赶路太过冒险,我跟你同去。”

齐铁嘴本能的掐指一算,算不真切,隐隐看出他会是自己的贵人,就答应了,况且有个免费的保镖跟着也不是坏事,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