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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号尾随目标走进河边桥底的小巷,右手伸进外套里准备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任务内容依旧是除掉菲茨交给他的目标人物。六号已经观察了这个律师一周,每周二四他都会一个人离开办公室,特地绕路去情妇的住处,对于一个以和睦家庭作为公众形象噱头的大律师,这点实在让六号觉得不齿。当然这位律师被列为目标并不是因为私人问题,很显然他在一些经济案件中也干了不少败坏行业道德的事,六号并没有费心记住那些细节,他只是一如既往简单地接受了一条指令。
六号悄无声息地和目标保持着一定距离,掏出手枪瞄准了对方的心脏位置——
耳后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气流扰动,六号没来得及回头,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向自己扑来,子弹打偏了方向,撞击在石墙上,那位律师显然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便惊叫道: “天呐!你说的是真的……”
那个黑影用粗哑的声音回复道:“你走吧,我来处理。”律师便匆匆跑往小巷尽头。
六号被扑倒在地时后脑勺磕到了地上,有些发晕,但听到目标离开的脚步声立即挣扎着想要起来,他两脚并用踹在对方腹部摆脱控制,双手一撑迅速起身,继续尝试瞄准目标,但那个黑影一脚踹上他的手腕,手枪被踢到了一边,一阵灼热的疼痛穿透了六号的左手腕。
他无奈地转身准备先对付这个不速之客,终于看清楚对方是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平头壮汉,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是?”六号全身紧绷,进入战斗姿态。
“和你一样,拿钱办事罢了。”对方没有多说,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六号举起手臂接下攻击,刚刚被踢中的左手腕又在冲击中隐隐作痛。
二人试探着过了几招,六号能感觉到对方接受过专业的拳击训练,力量也比自己大,他利用自己更为灵巧的优势迅速变换着步法发动进攻,陆续击中了对方的侧腹、下巴和右眼,但这种打法让自己的体力消耗得更快,而对方看起来对于这些伤并不十分在意。
那个打手显然被六号的动作搞得有些烦躁,又一次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向六号扑去,不管对手的拳头是否会砸到自己,直接用蛮力把六号向墙上撞去。六号不防,脑袋又一次磕在了石墙上,他能感觉头发里有温热的液体流过,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但他努力集中精神,用力把前额砸在对方的面门上,打手痛呼一声,但没有放开抓着六号的双手,两人扭打着滚在地上。
两人的手臂拧在一起,六号的左手腕很痛,快要使不上力,他狠狠踢动双腿不停踹在对方身体上,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但同时也被对方踢中好几下腹部,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六号并非不擅长近身作战,只是他前半生所遭遇的几乎所有暴力行径都来自于父亲,这让他十分厌恶这样受制于人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转头一口咬上对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打手吃痛地甩开手,六号趁机拉开两人的距离站起身来。
两人喘着粗气对峙着,那个打手慢慢从后腰拔出一把军用小刀,向六号挥来,六号侧身闪过第一下攻击,拉住对方的双臂,抬起膝盖狠狠踢向对方腹部。打手虽然发出一声闷哼,但右手使力摆脱了六号逐渐无力的左手,调转刀刃的方向,插进了六号的左手大臂,并且一路下滑到了接近手肘的位置。
六号痛得大喊,立刻松开了对方,后退几步捂着伤口抵着石墙,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自己的左手几乎完全失去战斗能力,而对方还握着一把尖刃。
他或许会死在这里。
打手摸摸自己断掉的鼻梁上的血渍,重新握好那把小刀: “咱们赶紧结束吧,你说呢?”
六号完全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只能堪堪用右手挡开攻击,刀刃划过他的右脸,温热的血流下面颊,他顺势抓住对方拿着刀的右手,又是一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上。打手松开了小刀,六号趁机一脚把它踢开,但自己也被对方的左勾拳打中了下巴。
他松开嘴,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打手甩着手腕低吼了一声,再一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给对手更多的挣扎空间,狠狠掐住六号的脖子,整个人压在六号身上。
打手紧贴着六号脖颈的粗粝双手逐渐收紧,六号的呼吸愈发急促,许多童年的回忆涌入脑海……不,不能是现在。六号的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只能用右手毫无目的地拼命抓挠对方的脸,打手空出左手按住他,右手仍然在脖子上使力。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会听话……不,不对……六号的脑袋发胀,思绪也一片混乱。求饶没有用……再也没有用了……不,是从来也没有用……
缺氧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几乎动弹不得,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还在盲目地移动着左手在地上摸索。
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自己的手枪。
手腕和大臂的伤让他的左手颤抖不已,但他还是迅速调整了枪口,按下了扳机。
脖子上的压力迅速消失,六号又能看清楚东西了,他看着打手摸到自己腹部流出的鲜血露出惊讶的表情,又立刻补了两枪。
打手瘫倒在六号身上,他呻吟着吃力地把尸体推开到一旁,努力用右手撑起身体,靠在了石墙上,心脏仍然疯狂地跳动着,嗓子发干发胀,浑身都在痛。
要快点离开这里.六号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但他浑身颤抖,动弹不得,仿佛又回到每个被父亲责罚完的日子,无助而弱小。
不知道在小巷里坐了多久,六号听到了脚步声。
“Hey kid.”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菲茨。
“Hey…抱歉……”六号费力地抬头,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任务失败了……
“总还有机会的”,菲茨蹲下来,轻轻抬起六号的左手,“我现在需要你的康复,好吗?”
六号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点头。
他活了下来,像以前一样。
以后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