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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我 (DESPICABLE ME)

Summary:

朵哥哥一通电话让奥斯卡彻夜难眠。

朵哥哥眨眨眼奥斯卡就什么都招了
把别人的心搞得乱糟糟的还在这里萌萌地笑

伪现背,OOC预警
青春伤痛预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接到兰多的电话的时候,奥斯卡已经换好了睡衣,给 iPad 充好了电,舒舒服服地准备看墨西哥毒枭电视剧到入睡。

“...唔...唔唔唔...唔!!!”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噪声,然后像是怼着听筒的人被抽走了手机,捂住了嘴。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兰多?”

现在是夏休,奥斯卡和兰多都心照不宣地享受着没有PR、没有公关团队的虎视眈眈、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最重要的是,没有彼此的脸——的私人时间。两人在赛道外除了偶尔错开时间光顾面包房,并无其它交集。私人手机上兰多的联系方式是在2023年赛季初存的,现在,这个联系人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听筒里依旧是一片嘈杂,然后好像有谁终于抢夺到了手机。

“奥斯卡?”是一个耳熟的声音。不是兰多。“我是 MaxF。”啊,是了,奥斯卡曾经在 F4 时期和 MaxF 做过队友。

“Umm, 嗨,”奥斯卡的声音听起来恐怕不是很美妙。队友和 MaxF 在一起的 90% 的时间都在鬼混,为什么要打电话打扰他美妙的睡眠计划,“有什么事情吗?”

“兰多喝醉...”有人把手机一把夺走,MaxF 愤怒的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出,“嘿!醉鬼!还给我!”

“奥斯卡?”这次是兰多的声音了,奥斯卡默默地停止了顺着床的靠背往下滑,坐起来。

“嗨,兰多。”

“奥斯卡。”兰多好像没听见奥斯卡的回复一样,重复了一遍。他用那种亲昵的,调笑的,兰多·诺里斯最擅长的口吻,叫他的名字。

奥斯卡没有再说话,他认真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挂断这通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

“奥斯卡。”兰多又重复了一次。“我有告诉过你我想和你约会吗?”

奥斯卡感觉自己猛然被谁攥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被再次抽走的动静,然后是 MaxF 的声音。

“抱歉,mate,兰多只是在打赌...晚安!”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中传来忙音。

奥斯卡维持着一只手举起将手机贴着耳朵的姿势,坐在床上没有动。

---

奥斯卡对于兰多无可救药的迷恋开始于13岁。

那时奥斯卡刚签约一支 GoKart 车队。他第一次走进车队的 Hall of Fame 就看见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荧光色的豁牙小孩,个子小小的,抱着显眼的头盔笑得人畜无害,好像知道全世界都要争抢着把自己的爱给他。

兰多·诺里斯,照片下方用加粗的黑体写着他的名字。原来他比奥斯卡还要大两岁。

车队里的人提起兰多的时候都会露出同一种笑容,宠溺的、无奈的、怀念的。

奥斯卡从来不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怜爱。他早熟、笨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给出什么反应,于是干脆就闭上了自己的嘴。那时正是新社交媒体兴起的时候,兰多·诺里斯的照片、比赛和采访充斥着奥斯卡整个混沌悲伤的青春期。

当奥斯卡终于升上单座方程式,兰多已经进入 F1 围场,成为了迈凯伦的储备车手。他还是小小的一个,还是会人畜无害地笑,还是会得到身边的人无条件的爱。

奥斯卡得到的爱和赞赏都是辛苦挣来的,而兰多·诺里斯毫不费力就能让任何人为他亮绿灯。奥斯卡讨厌这样的人。

但是就连他自己,也无可救药地爱着兰多·诺里斯。

而兰多·诺里斯根本不知道在他芸芸的爱慕者中,有一个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对于兰多·诺里斯的迷恋,是奥斯卡整个青春期混沌和悲伤的来源。

---

你没事吧。(u ok?)

拇指停在发送键上方,奥斯卡盯着输入框中闪烁的光标。

现在看电视剧和睡觉的心情都被兰多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毁了。

犹豫了半分钟,奥斯卡还是点击了发送,然后迅速地清理掉后台程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

我想和你约会。

我有告诉过你我想和你约会吗。

兰多只是在打赌。

醉鬼。

醉鬼!

奥斯卡重重地拍在床头灯的开关上,房间瞬间陷入黑暗。窗外跑车排气管的声音由近及远,像是怪兽粗鲁地撕破夜的静谧。

奥斯卡拿被子蒙住头。

即使他已经二十五岁,即使他的身形已经健壮,即使他已经尝过香槟的苦和奖杯的沉,他不堪回首的卑鄙青春,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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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多没有回复奥斯卡,奥斯卡也没再给兰多发过消息。

再见到兰多时夏休已经结束。回到沃金的头两天有开不完的会和做不完的身体指标测试,两人没有刻意避免但也没有时间单独相处。奥斯卡知道兰多的电话并不意味着什么,就像他发出的消息和兰多的不回复也不意味着什么一样。

生活还是在继续。测试,模拟器,数据分析,开会,赛车。令奥斯卡烦恼的只是兰多的那通电话撕开了一道口子,在一层奥斯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存在的障壁上。那个他以为早已被赶走的卑鄙的自我,正从汩汩流血的伤口探头探脑。

到了周二,奥斯卡身边的人都忙着统筹出发赞德沃特的物件,奥斯卡自己则需要抓紧时间开模拟器得到更多数据。处在这样的繁忙中,奥斯卡却有一种从别人的眼眶中窥见一切的不真实感。明明模拟器的座位的每一处突起和凹陷都是自己所熟悉的,他却一阵恍惚。身体和视神经传来的信号只是按照肌肉记忆配合着,他的意识好像悬浮在空中某处观察着自己。

马克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最近奥斯卡正捉摸不透马克的心思,去年下半赛季失利后他总能听见马克这样的叹息,好像是对自己的失望,又或者是失望奥斯卡对自己的失望。

又一次上墙。马克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奥斯卡从座位上起身,感到一阵眩晕。体能师看到他这副样子也该教训他了。

是了,只有这种失望是真实的,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确实还存在,这副身体还属于自己。那个悲伤笨拙的少年的奥斯卡一直像个吊死鬼一样跟在他不近不远处,蛰伏着寻找机会夺回身体。这几年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焕然一新?

---

奥斯卡拿上自己的水杯,准备出去透一口气,回头却看见兰多靠在房间门框上看着他。

与奥斯卡的视线对上,兰多冲他眨了眨眼。

“嗨,”奥斯卡露出他惯常对兰多·诺里斯露出的微笑。是他在真正见过兰多·诺里斯之前就排练过上百次的,自认为矜持的微笑。

“嗨,”兰多也对他笑,“我只是来看看你夏休后水平怎么样。”

奥斯卡心里一紧,兰多肯定看见他魂不守舍的糗样了。

“所以你是来看好戏的了。” (Then you must have enjoyed a good show.) 奥斯卡干巴巴地说。他知道自己在兰多面前装作幽默的样子有多糗。

他知道兰多觉得他无趣,也知道自己没有在他面前表演的必要,但是每次面对兰多,奥斯卡就觉得自己失去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了。

“是啊,”兰多脸上的笑收敛了一点,好像意识到奥斯卡情绪不高,“你在想什么?” (What’s on your mind?)

奥斯卡讨厌兰多·诺里斯。他讨厌兰多·诺里斯只需要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就能让他变成滑稽的小丑,只需要一通酒后恶趣味的电话就能让他魂不守舍,然后无辜地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疯狂地迷恋你的青春期,在想青春期潮湿温热的梦境,在想你的电话,你的沉默。奥斯卡撇撇嘴当作自嘲,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晚上没休息好。”

多么拙劣。奥斯卡小时候以为每个人都是长大就自动变成了标准的大人,自信,强大,游刃有余。可是奥斯卡现在只觉得自己的“长大”还是在堆砌拙劣的表演。

多么卑鄙啊。

“听着,关于上上周那个电话...”兰多挠了挠头,奥斯卡感觉一个医生拿着测试膝跳反应的小锤子在他心口上敲了一下,“我当时喝多了,有人提出一个无聊的赌约,说要找最...找你约会,你肯定不会答应,”兰多又挠了挠鼻头,“当然,他们赌赢了。”

被省略掉的“最”里是什么?最无聊,最差劲,最不合群?

“总之,我很抱歉打扰你的夏休。”兰多冲奥斯卡眨眼。绿色的眼睛和卷而翘的睫毛一闪一闪。

“没事,mate,我当时只是很想睡觉。”奥斯卡双臂抱在胸前。他只想尽早结束这场对话,这是一场缓慢的行刑。

“所以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兰多的眼睛还是对着奥斯卡眨呀眨,好像世界上的甜蜜和爱意都从他的身上流淌过。

奥斯卡耳边只有轻微的耳鸣。

“什么?”奥斯卡的声音滑稽地破了音,他看见兰多的笑,他感觉到被自己厌弃的、卑鄙的奥斯卡困在身体里无所遁形了。他清了清嗓子,“这还是你们的赌约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奥斯卡,yes or no.”

奥斯卡只感到一阵眩晕。他不知道兰多是不是在捉弄他,也不知道兰多喜不喜欢他。对于兰多来说他是无聊的,刻板的,笨拙的。但是兰多对于他来说,像渴极了的人看见树上的酸橙,闻得见苦涩,口舌生津也甘之如饴。

Yes or no。他孤独,悲伤,混沌的青春,就是一个是或不是能概括的吗?奥斯卡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股热流侵占了。这股热流控制着他的身体,蔓延到他的眼眶、四肢,让他的眼睛忽地湿热了,让他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了。

他在兰多问他要不要和他约会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在兰多面前哭了。奥斯卡的意识抽离身体,来到空中俯视着一切,比了个倒彩。

兰多看见奥斯卡哭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手忙脚乱地想给奥斯卡擦眼泪,想抱住奥斯卡的肩膀,但是又手忙脚乱地收回自己的动作了。

“奥斯卡,不愿意就算了,别哭...”

“你在拿我寻开心吗?”奥斯卡感觉自己的喉头像嚼了橄榄一样酸涩,“赌约或者恶作剧什么的。”他想让自己尽量冷静,像成年的、强大的奥斯卡一样,但是可恶的、卑鄙的、年轻的奥斯卡颤抖着、哽咽着,大声地抽泣了一声。滑稽极了。

兰多先是瞋目结舌,然后慢慢地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很软很软。他伸手捧住奥斯卡的脸蛋。奥斯卡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他手心里流着泪。

“我是认真的。这不是一个赌约、恶作剧或者什么,只是...我不知道那个赌约是不是伤害到你了,奥斯卡。我也不知道上个赛季最后的结果是不是让你恨我了,奥斯卡,你该恨我的,但是你还是那样看着我,就像...”

就像我是什么珍贵的宝藏,可是我只是一个连单词都拼不好的傻瓜。

奥斯卡难堪地垂下头,但是兰多捧着他的脸让奥斯卡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你喜欢我,奥斯卡,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那样看着我,奥斯卡,”兰多用一只大拇指轻轻地接住奥斯卡往下淌的眼泪,“我想你能在我身边,在没有人的地方,也那样看着我,就你和我。” (I want you to look at me when it’s just you and me, like the world has no end.)

每个人在暗恋中,或许都想象过如果暗恋对象接受自己的表白,自己应该如何表现,应该说什么。奥斯卡是保守派,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向兰多表白,但是他想象过如果兰多向他表白,他该做出怎样矜持、成熟、可靠的样子,风度翩翩地接受兰多的表白,然后把兰多锢在怀里直到天荒地老。

可是如今这个时刻真的来了,他却只能说出:

“可是你没有回我的消息。”

像个可怜的小傻瓜。

兰多笑了出来。奥斯卡想难过地低下头。

“嘿,我很抱歉,好吗?”兰多轻轻地对他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在那之前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你。但是那个赌约...好吧,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赌约,就是我喝多了想给你打电话,想听见你的声音,想问你要不要和我约会。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我...”

哈!成熟的诺里斯,游刃有余的诺里斯,精于人情的诺里斯,也会像可悲的皮亚斯特里一样,因为喜欢某个人而魂不守舍、彻夜难眠吗?

卑鄙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在庆祝,在狂欢,而站在兰多面前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兰多放开奥斯卡的脸,温热的触感消失的瞬间取而代之的是空调的冷风吹在风干的泪痕上的冰冷。奥斯卡看见兰多的脸和少年时墙上、报纸上、屏幕中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小豆丁重合在一起,25岁的自己退回到那个悲伤怯懦的少年。

奥斯卡害怕失去温度。他伸手抱住兰多,抱得那么紧。

年少的懵懂是假的,25岁的痛苦也是假的,只有这一刻他怀里的兰多·诺里斯是真的。

兰多的手环住奥斯卡的腰。

奥斯卡哭出声了。二十五岁的奥斯卡哭出了声,就像那个卑鄙的他从来没有过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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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亲亲亲砰砰砰了。)

Notes:

“卑鄙”放在这里本意不是恶劣下作的意思,我想表达的是青春期对于自己轻微的自我厌弃,还有对受欢迎的人感受到的微妙的嫉妒但是又不可控制地被吸引的矛盾。
我感觉到的现实中的奥斯卡其实是比较自洽的一类,并且也不缺乏关注和爱意,总之本来想写fanboy求而不得的酸涩但是不知不觉写成青春伤痛了orz
大家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