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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本不该是这样的。
克里斯,她的原名叫克里斯缇娜·斯坦,但是大家都习惯喊她克里斯。她在今晚与黛比见面,本应该将尖牙代替嘴唇去品尝对方的脖子,却没有舍得让对方鲜红的血流淌进自己的喉咙。她只是用心地亲吻——用两瓣又轻又薄的嘴唇盖过对方的肌肤,隔着皮肤舔着血液的香气。这血管里的东西本应该能属于她,只要那两颗尖牙悄悄咬下,便是完美的一个夜晚。
可是如果不咬下,她会获得无数个比现在还要完美的夜晚。
她将自己吸血鬼的尊严踩在了鞋底,皱了皱她的鼻子,恋恋不舍地扭开头,从“甜蜜”的亲吻中离开。她的双手依旧托着黛比的下巴,有向下去摩擦脖子的想法,但还算克制住了。不过,她的双眼马上就会被人类温暖的嘴唇占据,黛比微笑着,给她每一侧的脸颊一个热吻。黛比锐利的双眉高高抬起,从克里斯冰冷的脸颊抬起嘴唇,好笑地看向她,询问道:“你不是吸血鬼吗?怎么没有咬破我的脖子呢?”
这简直是违反了她吸血鬼的本能,而黛比完全没有恐慌于她的尖牙,开了一个站在人类视角里毫无恶意的玩笑。不过在吸血鬼耳里,这同挑衅无疑。
你居然容许一个手无寸银的人类对你这么挑衅吗?
是啊,我可不同那些大吸血鬼主义者为伍,那真的大男子主义没有区别。况且,她是多么爱她,虽然比不上宇宙坍塌那样的爱,也要与卫星陨落那般壮烈。卫星陨落——真希望她在现实中不要看到这个,但值得想象。她的梦想是同黛比一起目睹UFO劫持走奶牛或者只是共享同一个三明治同一杯番茄汁——番茄汁在她们的嘴边都留下鲜艳的红色,在氧化前就用舌头或者是纸巾带走它们。
她去牵黛比的手,这双手从三明治店里顺走剩下的番茄与生菜,并将其塞进两块面包片中,拼成人类口中1+1+1>3的组合,然而不过是贫穷带来的乐观看法。她们是一对贫穷的伴侣,她尚可在外偷偷吸完血回来,但是黛比仍然分享给她半份工作福利餐。面对黛比对她嘴角和舌头上红色的疑问,克里斯全部用番茄汁糊弄过去了。她有一个捡来的马克杯,上面的字是:素食万岁!肯定是哪个虔诚的素食主义者丢弃的(不得而知他是否开始食用肉类或鲜血),她就用那个杯子喝番茄汁。
不过“喝”这个词语绝对美化了她的动作,那应该叫做吞咽行为。但不妨碍黛比真的认为她是个番茄爱好者,并会从她兼职的三明治店特意为她保留最鲜艳可口的那颗。所以,你叫她怎么再忍心吸黛比的血呢?她已经足够吸她的“血”了。
她只是单纯地想问我这件事,克里斯想。她不想直接坦白,那样是多么的无聊。她有意地露出那两颗尖锐的牙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伪造出了一则令人惊叹的幽默故事:你知道的,吸血鬼和蝙蝠的关系就像人类与猴子。自然界的蝙蝠有很多都是杂食动物,而吸血鬼中会因为不同地区血统的融合而产生出返祖现象。克里斯同时牵动黛比的手指出自己的每一处吸血鬼表型特征——苍白且冰冷的皮肤(说实话,这也和她部分的东欧血统与不健康饮食有关)、尖牙(她相当爱黛比,因此绝对不会去啃咬对方的手指伤害她)、黑眼圈(她喜欢熬夜,白日则习惯戴上墨镜,而眼线完全是自己对于爱丽丝·库珀的模仿)。黛比耐心地倾听着,并且任由她摆动自己的手,仿佛在观看一名讲解员讲述有关自己的历史。克里斯继续说:而我恰巧是这罕见群体的一员,蝙蝠的返祖现象在我身上并没有表征显现,而是体现在了我的饮食行为上——这也是为什么我是个素食主义吸血鬼。
黛比·哈利曾经幻想过自己被吸血鬼袭击——没有所谓的英雄救美和吸血鬼的一见钟情,就只是单纯的自己的血全部流走,成为对方的一道晚餐。如果有可能,再浪漫点、削弱点恐怖氛围的最后结局是自己也变成吸血鬼。她也将在暗夜里露出发出寒光的尖牙,在与人作乐的时候猝不及防咬上对方的脖子,化短暂的情欲快乐转为血腥的肉欲一餐。
这算的上是她年轻时候颇为幼稚的黑暗想法。她已经更加成熟(对比起以前的她),但面对迷人的吸血鬼小姐时,她却依然留存着被她尖牙刺破喉咙的可怕幻想。她想,这可能涉及到自己对“性”的兴趣,她的性幻想对象会是有点危险的家伙,不过她本人还没那么危险,因此,她大概还算安全吧。
她在深夜的俱乐部认识到克里斯的存在,彼时并不知道克里斯是个吸血鬼。当她站在简陋舞台时,她的意识不知为何全部投射到一块固定的角落——一位拥有卷曲黑色长发的角色产生了无限引力,将她拉进迷恋的漩涡中。似乎是心灵感应一般,尽管两人没有互相对视,但已经通过眼或者耳互透了对方的内里。黛比想:她拥有一双迷人的浓密眉毛,而眉毛下方的双眼铸造了今晚的我,我在那双眼睛里更加迷人。克里斯想:她就像是非吸血鬼类的女神,尽管我什么信仰教派也不想相信,但我会很乐意相信她。她的嗓音穿越梦境来到现实,我坐上火车来到纽约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睹她的魅力。
她们由埃里克牵线认识成为朋友。克里斯问她,她能够加入“高跟鞋乐队”吗?尽管她并不怎么穿高跟鞋,但她可以成为乐队的固定贝斯手,你们的乐队人员似乎一直在流动。“你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呢?”黛比的问句像是天鹅绒丝绸轻柔地钩住克里斯的耳朵,叫她无法抗拒。“太感谢了。”两个人都这么想,都觉得自己见到了天大的便宜。
她们一起排练,克里斯几乎只待在舞台的角落里,专注地弹奏她的吉他或者贝斯,这主要取决于当天她们缺少哪位乐手。排练结束克里斯会和她一起走,总是说着顺路但其实一点也不。但是和她聊天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喜欢相扑?我也喜欢。你喜欢看日本的怪兽电影?晚上我们一起来看哥斯拉吧。你喜欢什么乐队?我喜欢那些年代的女子乐队,香格里拉之类的。完全正确,你很适合唱她们的歌。我喜欢纽约娃娃,我简直爱他们爱到疯狂。谁不为纽约娃娃疯狂?当克里斯送她到门口,克里斯警惕地四周看了一圈,接着低声问她:“‘那个家伙’最近还来吗?”那个家伙是她之前提过一嘴的跟踪犯。
“我想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不会再来了。”黛比站在房门前的台阶上,低头注视着对方。克里斯放下心,翘起她的嘴角,于是两颗尖牙在月光下刮下一层银霜似的闪光。黛比踩着高跟鞋下了台阶,几乎要把自己绊倒,直接撞进克里斯的怀中。她没有做出任何的提醒,她的情绪总是飘忽不定,连自己都捉摸不透。她用双手环抱住克里斯瘦削的身体,几乎能摸到对方的骨头。我还真是失礼。她心想,却全无抱歉的意思。她带着情欲亲吻克里斯的嘴唇,寒意针一般划过她的唇纹,像是来到了冷酷的莫斯科。她主动舔上对方的尖齿,徘徊在流血与不流血这两个选项之间,在做出选择前她应该写下一封辞职信托克里斯带给乐队的其他人:如果她死了,并且脖子上有两个尖牙留下的血孔,那就是她自愿的,请不要将克里斯押送至莫斯科的监狱里。一时她的脑内似乎迸发出中了大奖的彩色亮片,身后有火箭在321的倒计时下隆隆升空。她的妄想症总在恶意地摧残自己,幻想着被吸血鬼吸食得只剩下贫瘠的躯壳。但克里斯只是深情地回吻她,双手盘在她的腰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使彼此理解,使彼此感到对方都缺一不可,没有人会被单独落在莫斯科,她们能够忍受彼此的糟糕但无法忍受彼此的缺席。黛比在克里斯平静的亲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她的心沉下来,停止那糟糕的自我虐待。或许她不会想离开她,黛比回想她与那位C先生的糟糕恋爱经历,心想这次她不会使她的另一半伤心欲绝、苦苦挽留。
吸血鬼是不是能够长生不老?克里斯看上去像个艺术学校的学生,她的行为也像一个20岁的青年,给黛比的感觉像是一只在礼物盒子里的蝙蝠。克里斯有时候也会认为她的歌词一塌糊涂,而她也不退让气势汹汹地与其争辩,这时候对方会满脸无所谓,仿佛自己不是一只礼物盒子里的小小蝙蝠而是什么存活了千年的贵族。但克里斯总有办法让她冷静下来,她特有的幽默和吸血鬼式的神秘吸引力总是让争吵翻篇,两个人都是不记仇的傻瓜,于是两人的感情继续推动故事的下一页。
因此我必须带你一起回我的家了,我不能把礼物盒丢掉,只是顺其自然地想要拥有你,任何一个没有长大的傻瓜都会做出这种事情,更别提我从小就是那个充满危险思想的姑娘。黛比对于她之后的生活还没有什么准备,在经历了如此多刺激和不安的事情之后,仍然没有放弃她成为舞台明星的梦想。她在自己的20岁时都还没有搞清自己到底是谁,克里斯却已经成为了克里斯,早就习惯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眼中有着她的激情。她为了她加入,她有她的打算和梦想,但这梦想的道路上似乎需要她这个主唱。人人都觉得克里斯沉稳冷静的气质更适合贝斯手这个位置,但不知为何,她更偏爱她当吉他手,那些主唱与吉他手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联系。
第二天,她们两个人一起迟到了。这对乐队来说像是一种缓慢的分裂,她和克里斯的关系越是亲密,乐队就越表现出凝聚力的退步。说到底乐队应该是一个人和其他人的共同婚姻,私自的恋情总是会破坏这样的平衡感,然而爱情的到来如此突然你无法拒绝。在霓虹灯下,黛比开着车,克里斯坐在副驾驶,宁静地侧头看着车窗外向后移去的景色。在等待红路灯的间隙里她凝望着吸血鬼静止一般的后脑勺,出神地认为这或许是一副画。画框下标志着克里斯缇娜·斯坦的名字,她穿着黑色的斗篷,不让人看清她的面孔。突然黑色的后背扭过来,苍白的皮肤总是在夜晚尤其引人注目,仿佛泛白的鱼肚朝你跳跃,将你从出神的状态里拽回普通生活的现实里。那个拥有神秘引力的吸血鬼对她说:“我们离开吧。”银色月光荡漾在她泛着红光的眼睛,驱赶走霓虹灯喧哗的寂寞。黛比踩下刹车,此刻红灯闪烁着,可身后的车子却鸣笛催促,车主人摇下车窗对她们发出谩骂,黛比伸出头想去同对方理论,结果被轻蔑地称呼为金发妞。克里斯推开车门,飞一样转瞬来到骂人者的面前,对对方露出尖锐的牙齿,双眼猩红。她怒斥对方:你要是看不清红绿灯我就先把你的眼睛剜掉再吸干净你的血。车主人不说话了,可能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吸血鬼。克里斯回到车里,她真的饿极了,要不是黛比还在等她,她非把对方杀了不可。接着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副驾驶位置,她扭过头撑起她的下巴,重复她凝固在时间里的动作,百无聊赖地观察着鲍厄里街的荒诞生活。
吸血鬼双眼间的泛红应该是由愤怒引起,黛比极少看克里斯生气。她很想知道克里斯是否能够变出翅膀,但是又希望对方能永远用不上那对东西。就让她永远驾驶着这辆车载着她吧,直到她们回到出租屋的阁楼。当绿灯闪起的时候,黛比再次踩下油门,行驶在霓虹灯中。自己用全部运气拍卖下的油画就在这车上,她是多么欣赏她。通过后视镜,黛比看到克里斯微笑着,尖牙半遮掩它的锋芒,那是一种快乐的样子,怒火宛若失忆了一般离开她的眼睛。她说:“我们的新乐队名字就叫布朗迪怎么样?”一路上她们都用“布朗迪的主唱”、“布朗迪的吉他手”这样的称呼代指对方,商量着两人的第一首歌。
离开原先的乐队后,她们几乎不在白天外出。克里斯习惯拉上窗帘,一觉睡到下午,太阳光会灼烧她的皮肤。而黛比偶要在三明治店的上班,因此不得不在白天与克里斯的睡脸告别。在同居前她就知道了克里斯是一名吸血鬼,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吸血。克里斯同她讲叙自己的过往:她曾被确诊过精神分裂症,在精神病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躲避了当年狩猎吸血鬼的热潮。等她从精神病院出来后,世界已经大变样了,而人类似乎不再仇视吸血鬼,尽管微小的迫害还是存在。于是她来到最为混乱纽约,这里的艺术气息的开放姿态自然地吸引到了她。作为吸血鬼她也想做音乐,她十几岁的时候获得了她的第一把吉他。她经历过“爱之夏”,在伍德斯托克听了吉米·亨德利斯的现场表演,从地下室被迫出来去了艺术学校,那是她脱离音乐后唯一还干的事情。
她喜欢人类,总感觉精神分裂时期的某个人类占据了她身体的一半。她最喜欢的人类食物是番茄,吸血鬼对于红色和黑色的热爱似乎依旧在她的DNA里,不过她也喜欢绿色(她有一双绿色的长靴),因此也爱吃那些蔬菜。在医院里她交了她的第一个人类伴侣,不过很可惜,在分手后她的前任对象自杀了。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像是早年父亲的死讯。这些死亡羽毛一般飘在她的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飘走——这是她人类的一面,她真的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吸血鬼那样对生命莫不在乎。
她趴在黛比的胸前,五指像是长腿蜘蛛那样竖在黛比的胸膛上跳动着,旋律是黛比的心跳声。一只眼睛瞄向沙发之外,在杂乱的设备中,她那只“素食万岁!”的杯子就像个黑漆漆的蝙蝠一样占领着这片区域。她已经很久没有摄入鲜血了,素食主义是她的谎言,但她对于人类的爱或许可以将谎言扭转成另一个谎言。她将头埋向黛比的脖子舔舐并亲吻起来,对她的人类女神十分虔诚。
黛比分给她半块三明治,里面夹着番茄与生菜,克里斯咀嚼那一半,面包片的碎屑全部掉落进她的口腔,直达消化系统。对于一个吸血鬼的味觉系统来说,一切都索然无味,仅能通过牙齿了解生菜、番茄与面包的口感。她饿急的时候会想象里面夹着一个人的脖子,然后拿起那个杯子,吞下一口番茄汁。
黛比要上第二天的白班,于是不得不提前睡去,临睡前,她们在鱼缸一样的电视机前看了哥斯拉,那是怪兽之王,真是有意思极了。在这之后,黛比先去了阁楼的卧室,克里斯为了不打扰黛比的睡眠,走到阳台,背过身倒下,对着电线杆上的鸽子说冷静点、冷静点,我是一只吸血鬼。她轻车熟路地陷进楼下的废弃床垫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噪音,流浪猫已经见怪不怪 ,继续在垃圾桶中搜刮食物。克里斯今天愤怒的原因可不止无力的司机和饥渴的肚肠,她在街道附近又看见了那位跟踪犯。黛比对他的称呼是C先生,正巧她也不高兴知道他的姓名,那真的无关紧要。她将嘴中分泌的唾液又咽回去,闲逛一般慢悠悠地在门口附近打转。她望见那个男人带着开锁的工具来了,无论多么可惜,今晚她必须喝到他的血,给他一些教训。
她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在黑夜的庇护下袭击向那个男子,她没有看清对方的工具,被他的剪链钳狠狠摆了一道,腹部受到了撞伤。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锻炼身体,但她只是一个艺术生而已,扛着摄像机怎么不算一种举重呢?演出时吉他或者贝斯的重量也不算轻松吧。说到底是这个人的错,居然还想撬锁非法入侵她们的住处,分明在上次的电话里她已经警告过对方了,但是C先生还是不愿意退缩投降——他不会被一个中性的声音停止他跟踪的行动,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抢走了他的女友。
谁都没有抢走他的女友,只是他自己把自己从黛比身边抢走。面对这种已经警告过一遍的人实在没必要嘴下留情,克里斯捂着那个沸腾的腹部,激发出最原始的狩猎欲望。她心想,她可是刚刚看完《哥斯拉》,她肯定从中受到了一些攻击上的指导。她向后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巨大的、足够充当武器的尾巴,只好见机行事,借着助跑的力量踢中男人两腿之间。在C先生要惊呼出声的时候不假思索地捂住对方的嘴,C先生的牙齿几乎要把她的手掌心给咬裂,但毕竟只是个人类,她学着哥斯拉啃咬的野蛮样子高高扬起她的头,两个尖牙闪烁危险的寒光,径直刺穿了他的脖子。随着她大口的吞咽,血液从对方破开的血管中离开,输送进她的嘴中。男人的脸骤然变得苍白无比,因为失血过多和疼痛而停止挣扎。克里斯见已经达成了目的,便松开了口。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只是在伪装,再次用那个钳子殴打了她。这一次她受的伤要比之前更加恐怖,但是对方的伤口可不会闭合,随着他自己大开大合的动作,无数的血洒落,他使自己倒下,他把他自己打败了。克里斯对故事的讲述者说,请不要把我受伤的细节描写得细致入微,这真的很耻辱。吸血鬼只是拖起她伤痕累累的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应急的绷带替他缠上,把他拖进那个废弃的床垫里,心道真是便宜了这个家伙,但她不会杀死他。你知道吗C先生?黛比认为你只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可怜男人,她以为你已经悔改,但不代表她愿意见你。黛比真应该杀了你。垃圾桶里觅食的猫走出来,看见并不是倾倒厨余垃圾,又摇摇尾巴将头埋进垃圾堆中。鲍厄里街的地面不缺血迹,所以不用担心留下痕迹。她估摸着,不一会他就会自己醒来,然后夹着尾巴逃走,是时候回到温暖的、柔软的怀抱中了。哥斯拉是怪兽之王没错,但我作为一个吸血鬼,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你还记得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一起同你目睹UFO劫持走奶牛或者只是共享同一个三明治同一杯番茄汁,现在要再加上以‘布朗迪’为名成为行业中的佼佼者。我因为伤势过重,无法再爬上那个阳台潜入阁楼,于是变成一只夜晚的蝙蝠,颤颤巍巍地飞扑到窗台上,滚落进房间。那个破旧床垫附近的猫咪没有捕捉我,我很欣慰,我们应该收养那只有灵性的猫。
一只蝙蝠(其实就是我)在我们的音乐设备里穿梭,将自己的身体穿梭过小小的缝隙抄到了捷径。接着我在我们的床边再次化为人形,此刻我的伤口在痊愈,不消片刻磕伤变得完好。我在睡前亲吻了你的脸颊,全然忘记了舌尖还没有被自己擦除干净的血迹。第二天你醒来,疑惑自己脸上半干裂半粘稠的物质。我们睡觉的地方从不拉开窗帘,因为我是个吸血鬼惧怕阳光。你要是想要杀死我只需要毫不留情地将尘封已久的窗帘拉开,根本不需要十字架、大蒜或是圣水这类通常是吸血鬼商人欺骗人类买下的东西。我来告诉你一条真正的道理:人类能够保持温暖已经彻底打败了吸血鬼这一种族。
你去镜子里查看自己的脸颊,发现是血的痕迹。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宁愿去吸他人的血液而不吸食你的血呢。你如此疑惑着,却不对我到底吸了谁的血而感到恐惧。你也没有疑问,就好像一只吸血的吸血鬼不会杀死人一样。你又回到那个漆黑一片的屋子,我全然没有吸血鬼的防备,没有睡在棺材里而是躺在我们共用的床上(下次我可以试着睡在厨房的浴缸里,那里也很避光,不过当然——我还是更爱睡在你的身边)。你摇醒了我,脖子就在我的嘴边,我的头脑尚未清醒,吸血鬼的条件反应就是张嘴咬下,我的谎言终究没有得逞,我吸了我所爱之人的血液,那味道先是酸甜再是苦涩,我将其认定为那是番茄与生菜的滋味。当这血液滑入我喉咙的那一刻我推开你,急忙从口袋中翻出止血的绷带帮你贴上。“你真是个傻子。”你如此评价我。我撅了撅嘴,宣告我素食主义者身份包装的失败。我很乐意自己成为一个特别的吸血鬼,一个不吸血的吸血鬼,一个因为舍不得而不忍心下口的柔软生物。‘你还不去上班吗?顺便一提那个家伙不会再来了。我替你教训了他,你真应该杀了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没有杀了那个家伙。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害任何一个人死亡,绝对没有像金钱和药物那样害死过一个人。这就是番茄、生菜与血的故事,我不介意你继续给我带一颗最鲜艳最水嫩的番茄,我想我知道了它是什么味道。我因为露馅了于是把这个故事像是邪恶童话一样讲给你听,我们会获得无数个比现在还要完美的夜晚。”
克里斯对黛比说了这个故事,现在让她们接一个吻吧。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下,黛比永远能找到她,找到她的唇瓣。明明她并不是吸血鬼,视力却比作为吸血鬼的克里斯好得多,甚至在黑夜里也是。克里斯从来没有觉得这一点很古怪,既然她有着人类的一面,那么黛比也可以有吸血鬼的一面,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世界就是如此奇妙,无论你有没有坠入爱河这都是不变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