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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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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8
Words:
12,17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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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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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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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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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

[舟朔望]右旋白螺

Summary:

一个现pa的七夕沙滩度假合家欢小故事,cp为朔望only。
重岳似乎有些游轮ptsd,望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但他们都给彼此准备好了礼物。

家产七夕快乐,1299~

*前文为《船上月》《满溪云》,剧情有衔接!撒糖部分不影响阅读ww

Work Text:

易手执刮刀,做着外层的最后塑型。以他精湛的技术,这半上午过去,一座沙制城堡已然在沙滩上拔地而起,他潇洒地一甩自己为了干活扎成低马尾的头发,对着遮阳伞下的绩喊:“三哥!快看我的城堡!”

绩离他远远的,正躺在遮阳伞下喝果汁,手中还端着个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运指如飞,看上去私人海滩和旅游也无法阻止他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之中。他随口应道:“好,漂亮,晚上给你发个红包。”

“三哥你都不看一眼!”易悲愤了,他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大沙堡没有得到应有的欣赏,绩这种一向总用金钱敷衍审美的老板实在可恶,他决定去找一个能欣赏自己艺术的妹妹,“我不跟你聊了,我找年去——欸,年呢?”

易环视四周,黍和余正在遮阳伞下切水果做刨冰,方坐在他俩旁边,正在拼命背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来旅游之前他说自己快要考核,由表情推测,方大夫此刻灵魂已经死了一半。再向远处看,颉靠着均的肩膀,两人一起在用海沙写字,边写边笑,重岳则在她们面前的海域上冲浪,玩得兴起,还当场表演了一个后倾回切。

易为大哥的超帅动作大声喝彩,视线投向另一边,又看到望和令正一人一个巨大的游泳圈,飘在海里晒太阳。望躺着的那个游泳圈十分别致,整个泳圈是个8字型,原本应当躺两个人,现在他自己躺在一边,把另一边正好拿来放尾巴。

令也趴在一个泳圈里,还准备了一个超小泳圈来固定着一杯饮料飘在自己手边,让它悬浮在海面上,她打个呵欠,“我说二哥,这种日子大哥叫你来旅游也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们全家都给拉上了?”

望脸上戴着重岳因为要冲浪而摘下来的墨镜,双手叠在胸口,在阳光和海水的拥簇下已经飘得快睡着了。“他教的那个姓云的徒弟得了武术大赛第一名,庆祝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弟弟妹妹们也快开学了。”

“是,七夕这种日子拉着全家人跑出来庆祝,亏你说得出来。”令咂咂嘴,她看着远处又做了个高难度动作的重岳,伸手拍拍飘在自己面前的望的尾巴,啪啪作响,“别睡了,这可是海上,要是睡着了翻身掉下去呛水,大哥又要担心了。”

望仰着头,玄缟发尾也浸在水里,围着他那个奇特的泳圈绕成一圈,懒懒散散道:“我心中有数,你近来还忙么。”

他不提则已,一提就勾出了令的满腔伤心事,忍不住把动作从拍二哥尾巴变成狠狠揪了一把二哥的尾巴毛,“好意思说?我现在忙成这样是怪谁!”

他们十二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被解决掉后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做哥哥姐姐的对这些自然责无旁贷,令原本觉得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绝对是手到拈来。结果天空一声巨响,噩耗闪亮登场,重岳辞了职,望掉了海,均一听说颉醒了也当场提桶跑路,只留下她一人生抗一切后续处理事务,在赶报告的地狱中挣扎了整整三个月。

虽然她擅长写诗文,但这不代表她喜欢写报告啊!

等重岳把望堵在屋里抓回来以后,望倒是有心帮忙,可惜他当初是从医院跑路的,又被抓回去住了两个月,又完美错过了令最忙的时候。

望面对她满是黑气的表情也有些良心难安,他将墨镜向下拉了点,看重岳依然在冲浪,回头小声对令说:“那老家伙在叙拉古有个酒庄,他没了以后归了我,回去我送给你。”

令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怨言,她扒着泳圈直起身,“一言为定,不许告诉大哥。”

“你也得答应我,喝酒适度。”

“我又不是那群弟弟妹妹,二哥你还不放心我?”令从海里捞上自己的那杯莫吉托叼着吸管,冲望挤眉弄眼,“我下午保证帮你把他们九个都拉走,给你和大哥一点独处时间。”

下午到晚上的行程是绩安排的游轮观海,夕带了画板和画笔,并邀请了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做模特,打算在甲板上画个过瘾。望已经答应过她了,不好直接跟重岳偷偷跑路,因此摇摇头,“你顾好他们别掉进水里就好。”

“大姐!二哥!”易双手围在嘴边,对飘在海里的两位喊,他环顾四周,实在没找到年来欣赏自己的艺术,十分寂寞,“你们看到年和夕了没有!我找不到她们两个了!”

“刚才我还看到在岸边。”令环顾四周,并没看到最小的两个妹妹去了哪,也奇道,“人呢?”

“应该是怕晒所以进屋里了。”望道,他肺部有伤,喊不出太大声,便戳戳令的胳膊,示意她告诉易,“你让易去屋里找找。”

正说着,小屋里就走出一个带着遮阳帽,胳膊下夹着画板的夕,她对着外面的炎炎烈日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景色,还是夹着画板上前,打算画上几笔。

夕就在这儿,屋子里好像也没有其他人的样子,那么年去哪了?

令咬着吸管有点困惑地想,很快,她就感到自己泡在水里的尾巴被人用力一扯,活像是哪来的水鬼,扯得她一个翻身,但没掉进去。水里那位发觉扯不动她,干脆又转为向水面用力一顶,这次直接把令趴着的泳圈给顶翻了,成功把大姐撂进了水里,溅起水花无数。

令在掉进去之前就调整好了自己的重心,还有余力反手把手中的杯子对着望的方向一丢,望下意识要去接,身后却伸来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将令的杯子握紧手中,一滴都没洒。

“你们玩什么呢?”重岳另一只胳膊搭在望躺着的泳圈上,头发湿淋淋贴在身上,笑着和望一蹭脸颊,“怎么不叫我?”

失踪的年从水里冒出头,用力甩了甩脑袋,甩得水花四溅,“来找人陪我游泳啊!大哥要不要来?”

重岳将杯子放进望的手中,看着令漂浮的泳圈,“你大姐怎么不见了?”

“啊?”年回头看看,“刚不是还——”

四下碧波万顷,哪里还有令的影子?

年一拍脑袋,“坏了,令姐不是会游泳吗?”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自己的尾巴也在水里被人用力拽了一把,令的力气比她大些,直接把她也拽下了水,面前一阵水花飞溅,重岳拉着望泳圈上的把手拖着他向后游了点,水面下的两位很快出现在不远的海面上,嘻嘻哈哈地互相泼起水来。

重岳怕玩闹的妹妹们把望也撞进水里,拖着他上了岸,巨大的遮阳伞下黍和余已经做了好几碗刨冰,它们被余堆成了小小的冰山形,顶上撒满各式各样的水果丁与果酱。黍抬头对重岳一笑:“是太晒了吗?大哥和二哥都上来了,下午还要上船,你们回去睡会儿再出发吧。”

重岳端了杯焦糖牛奶口味的刨冰放进望手里,自己拿了杯草莓的,回头看向海面,只见年和令泼水玩得正欢,易一向爱凑热闹,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回头就把他三哥从遮阳伞下拽了出来,并一人一把水枪加入战局,夕在画她的风景水彩画,离得太远只能看到画布上方刚涂好一片碧蓝。

黍一向是最靠谱的,重岳对她叮嘱道:“你盯着点他们别玩太过,我先带你二哥进去了。”

“大哥放心。”余往他们两个的刨冰里各插了一个小勺子,勺柄还是年定做的圆滚滚的泡泡样子,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和黍姐一起盯着其他哥哥姐姐们不乱来!”

黍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望觉得自己再待在沙滩上会有被卷入远方泼水战团的风险,而且按这群弟弟妹妹们素日里的行事风格,多半会一致对外集体对着他滋水,于是端着刨冰就跟大哥一起潜逃回了屋。

 

屋里开着空调,重岳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薄毯把望给裹了一圈,谨防着凉,望端着刨冰扬起手任他裹了,还挖了勺牛奶冰,“你不去和他们泼水玩么?”

重岳系上薄毯的扣子,“我们在那,他们反而玩得拘谨,不如远些。”

望叼着勺子无情地拆穿他,“我看不是因为拘谨,是他们不愿意带你,因为昨天玩沙滩排球,你一球把沙滩砸出了一个洞。”

站在旁边的夕还差点被余波震倒,所以在这种考验体力和敏捷程度的玩乐游戏里,弟弟妹妹们现在拒绝带重岳一起玩,毕竟谁掌握了大哥,谁就掌握了胜利的真谛,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把大哥送上评委席禁止他参加。

“弟弟妹妹们也大了,不像小时候喜欢粘着哥哥玩是正常的。”屋子的一楼有个巨长的沙发,透过沙发前的落地窗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易挥舞着水枪滋了年一脸水,又被身后的令偷袭,一桶水哗啦一下倒在了他头上,重岳看得想笑,因为易的头发湿了水很像只海豹。

望也向落地窗的方向凑了点,将头靠在重岳肩上。余和黍做的刨冰打得细腻,淋上焦糖和炼乳,能把在外面晒的暑气一扫而空。

重岳反手摸摸他有些湿的发梢,攥在手心里拧了一下,“你跟小绩聊了吗?他还生你气呢?”

望将冰山形状的刨冰挖出个坑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绩是个成年人,行事自有判断,我何必干涉。”

重岳也挖了勺草莓刨冰,余的草莓酱熬得酸甜可口,一点都不腻人,他在萦绕鼻端的草莓香味里反问:“那是谁睡前偷偷和黍妹聊了整整四个小时的?”

这好哥哥真是越管越宽了,望用勺子敲敲玻璃碗的碗沿,“继强闯我家以后,还管我和谁聊天,哥你辞职以后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这也不能怪我。”重岳手上端着的刨冰成功占住了他的两只手,以至于他不那么方便对弟弟动手动脚,便把自己尾巴挪到沙发上,强行搭上弟弟的腿,“任谁洗干净躺在床上看四个小时天花板,都会好奇你在做什么。”

望:“……”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一句真是抱歉让先生独守空房了是我不对之类的话,重岳一侧头,和他脸贴着脸,“你还是想想办法劝劝他吧,家里的猫都有五身新衣服了,快放不下了。”

 

其实客观来说绩早就已经消气了,虽然他被望一脚踢下了游轮,但自古以来泰拉都有一个神秘的定律,且全大地通用,那就是当你要开窗通风的时候如果别人不同意,你可以提议砸掉墙,这样对方就一定会同意开窗。

将此定律折算到他们家人身上,那便可以解释为当望踢走绩的时候绩很生气,但等绩面对死而复生就剩半口气的哥哥的时候,也就唯留担心了。

所以当绩打过电话给大哥让他上门堵望之后,就算是已经给了这个可恶的二哥教训,并将此事彻底翻篇,毕竟人还活着比一切都重要。但千不该万不该,一周前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提及此事,黍听说绩被踹下了船很是紧张。

“严不严重?”黍问,“从那么高的船上掉下去砸进水里,会脑震荡的,有没有冻到?”

绩摇摇头,实际上那艘游轮并没有非常高,他和望各掉了一次海,至今依然活蹦乱跳。易在此时恰好搭腔:“没事的啦黍姐,我就在旁边坐着救生船守着呢!三哥一掉下来我就把他捞上去啦,二哥还专门让我准备了干衣服——哎二哥你别踩我尾巴啊很痛的!”

望见势不妙一脚下去,还是晚了一步,绩老板当场把筷子拍在了碗上,一声脆响可止小儿夜啼,正和夕聊天的年都住了嘴,“你不是说你是因为担心才自己偷偷划船过去的吗?怎么连衣服都是二哥让你准备的?”

易冲他眨眨眼,他和三哥从小一同长大,对三哥什么时候是在生气要解释,什么时候是佯装不快可以撒娇可太了解了,毫不犹豫地把他二哥卖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对,二哥说后面有大哥会来支援,你身手不好会碍手碍脚,所以他会让你先跳下去,我接应一下。哦,他还让我说我是路过的,直接说是他安排的你会生气的。”

“是吗?”绩问。

“是的。”易回答。

“吃饭。”重岳往自己旁边的夕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往望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才抬头道,“饭桌上不讲这些,黍妹和余弟辛苦了一下午,不要浪费。”

绩就此对望发起了为期一周的冷战,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并恶狠狠地进行了报复。报复的具体方式是他给望养的两只丑猫都做了有背鳍有角的新衣服,但拒绝把已经做好的全家统一款式的睡衣给他亲二哥。于是望只好每天看着一黑一白两只猫穿成两只泡泡的样子跑来跑去,但收不到属于自己的配套衣服。

 

“太幼稚了。”望最终对此做出评价,他觉得绩突然翻旧账的行为不可理喻,“他下午和晚上的安排是游轮也是故意的么?要踹我一次回去才消气?”

重岳将空了的刨冰碗搁在桌上,手空出来搂住望,尽可能委婉道:“我觉得他生气的不是你把他扔下去这件事,是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带上他。但若是你真的不想去游轮上,我可以帮你和小绩说一声,下午让弟弟妹妹们出去玩,我们就呆在房间里,看看电影什么的,好不好?”

望把手里的冰碗往桌上用力一墩,冰碗底撞在木制桌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他冷笑道,“笑话,我会怕他?去就去。”

重岳:“……”

但今晚可是七夕啊。

重岳还想挽救一下他的七夕,虽然他提议进行这趟海滩家庭旅游的目的,一是希望弟弟们能在途中解决掉彼此之间的问题和误会,二是想要特殊的日子和特殊的人过。弟弟妹妹们当然是岁那老东西留给他唯一珍贵的宝物,望也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想要在十个弟弟妹妹的拥簇之下和望过七夕。

那还算什么浪漫七夕,不如改名大炎家庭节。

“其实是我不想去。”重岳抱着望的腰,侧头将脸埋进望的头发里,他能闻到望头发上橘子味的洗发水的味道,小时候的弟弟闻起来总是这个味,虽然中途一度被一些古里古怪的呛鼻子香水味盖住,但现在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他们两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我晕船。”

“你什么时候染了这毛病?”望莫名其妙,“以前不是好好的么?”

重岳被他问得一卡,意识到这个借口的不合理之处,他可是重岳,一个上班至今从未签过一张病假条的男人,但望对他总是一贯充满信任,所以哪怕重岳的说法无比离谱,还是自己补全了这个逻辑,“应当是因为昨天没有休息好,你先睡会,我发消息让方准备晕船药。”

随后望自己转过头,一手揽住重岳的脖子,把他推到自己腿上枕着,顺便将尾巴挪上沙发,塞进重岳怀里给他当抱枕,看了眼手机后用手盖住重岳的眼睛,“现在是十一点半,游轮两点半出发,睡吧。”

重岳头底下枕着望的腿,怀里被塞了望的尾巴,虽然他没能成功阻止望带着他上船过七夕,但此时此刻,世上应当是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幸福的人了,因此长叹一声接受了现实:“记得叫我。”

“知道。”望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和绩的事情,我会解决好,哥你不用再担心。”

重岳摸摸他尾巴上的毛,从善如流地闭上眼,准备睡个舒服的午觉,“好。”

 

绩到底是不是想踹他二哥不好说,但想让家里人出来玩得开心一定是认真的,游轮有整整三层,甲板又宽又大,能容得下他们十二个人一起在上面跑酷。

夕也带上了自己的画板和那套望送的的水彩,望从回家开始就没见她用过,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不喜欢,这还是头一遭见她拿出来,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没兴趣。”

夕支起自己的画架子,眼睛没有看过来,只盯在画纸忙于固定,口中凉凉道:“二哥送的,我哪里敢不喜欢,只是哥哥送礼物给妹妹这种事,总该亲手递交,二哥居然只给我寄快递,该补我一套,这次我要亲自挑牌子和颜色。”

原本没打算活的望的确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会面临送了遗物后人没死的尴尬场面,只好沉默着点点头,算是同意。

年端着一碗爆辣薯片从旁经过,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她凑到望身边,递上自己的超辣薯片给这个家里的口味知音,“二哥你不知道,她那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用。其他的画具都给我摸,就那套水彩一回家就锁在柜子里,除了偶尔拿出来护理,都不给我们开开眼。”

夕轻轻哼她一声,“我那是怕你毛手毛脚,弄坏了二哥给我的水彩,很贵的。”

重岳也从年的薯片碗里捏了一片,甲板上宽宽敞敞,他非要和望挤在一起,胳膊挽着胳膊,海风拂面,望的头发都飘了他一脸,险些被他一起吃进嘴里,他还不肯撒手。

“小气!”年把碗朝她大哥二哥面前又递了点,“二哥送我的礼物我可都给你看了!”

夕已经执起画笔,她对站在面前的朔和望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两个往左边靠点,“送你的古剑又不怕碰,好水彩可不能让你乱摸。大哥二哥站左边点,年你站远些,我要画画了。”

年把手中的薯片碗塞进重岳手里让他当道具,夕打算按排行画,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她,“那我去二层找绣花的和臭老八啦,要是看到令姐顺便一起给你叫来。”

夕挥毫泼墨,几笔就勾出了神韵,画着画着她又从画板前抬起头,“大哥你站远些?我看不清二哥穿的什么了。”

重岳一手端着年给的红色薯片碗,望则端着个方才上船时余塞给他的椰子,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给夕的绘画增添了不少难度。衣服和人她倒是记得清楚,但自家二哥一向走在潮流的最前沿,身上精心搭配的小饰品不但多,还会随着衣服时不时更换,她实在记不住今天又是哪些。

重岳依言向另一个方向挪出一步,露出被他的肩膀挡住的望,人是出去了,尾巴还不肯离开画面,顺着脚下铺出去,绕着望转了个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玩什么套圈游戏。

面对此情此景,夕也见怪不怪,反正她打从有记忆起只要大哥二哥一起出现,都会像一对连体婴,如今年岁渐长,没有丝毫改正的意思,反而更黏了点。她埋头画起了画,倒是望端着椰子意味不明地看了重岳一眼。

 

等夕一挥手示意他们两个可以自由活动时,令和均中间夹着颉,已经从另一头上了甲板,两个哥哥很是自觉地将便于取景的地方让给了妹妹,重岳端着手中的薯片碗道:“还得把这个还给小年。”

年方才说自己要去找绩和易,重岳到底想去找谁昭然若揭,望抱着椰子没提什么意见,堪称听话地跟上他的步子,忽然道:“大哥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冲浪?”

“嗯?”重岳回头对他一笑,“你也想学?那回去哥哥教你。”

他这句话才将将出口,就忽然意识到弟弟已经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似的跑跳了,更不必说这种随时会掉进水里呛到的玩乐,面上的笑容便敛了敛,伸手去握望的手,“我是说……”

望拿着椰子直接一个抬手,活像家里棋盒猫叼着自己最爱吃的鱼跳上冰箱的样子,“椰子是幺弟给我的,想喝自己拿。”

重岳心中的伤感还未来得及发酵,就突然成了无端抢弟弟椰子的抢劫犯,小时候他们俩不论冰棍烤肠都要切成两半一起吃,长大了床都可以分哥哥一半,今天居然为椰子计较上了,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看他不讲话了,望才放下举着椰子的手,手指敲了敲它的壳,他仿佛压根没注意到重岳那一瞬间的失落似的接着方才的话题道:“不学,又热又晒,不如在屋里下棋来得舒服。”

“也是。”重岳点点头,将这个话题轻轻抛开,转而回答起了望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冲浪是三年前学的,小易刚毕业,那时候家里有些沉闷,他提议庆祝一下,我们就一起去了海边,你当时没在家,所以不知道。”

望将椰子上插着的吸管凑到嘴边咬着,咽下去一口椰子水。

我知道,他想,那张缺了两个人的全家福合照他也有一张,只不过是离得很远拍下的远景,照片中重岳和令的中间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均举着和护工的通话视频界面,画面中是仍在昏迷的颉。他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那张照片他也一直贴身带着,只可惜从船上掉下去的时候海水太冷,现在已经不知道被卷去了哪。

他们去得似乎不巧,年不太需要这碗薯片了,她正拉着绩和易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屏幕中播放的是年为了庆祝二哥回家和新春将近所执导的电影。电影名叫围棋怪兽,讲述的是一位少年家中祖传的棋子中寄宿着一位围棋前辈,少年在前辈的执导下刻苦勤奋地修炼,最终化身哥斯拉打败反派拯救世界的故事。

重岳和望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年对电影看得入迷,易手持一块薯片,一边和年搭话以放松她的戒心,一边往薯片上挤了整整半管芥末,绩视而不见,坐看易将芥末薯片递给年,年毫无戒心地接过去,目光还黏在屏幕上,看得正认真。

这一口下去,年能涕泗横流到晚上,重岳连忙出声阻止:“小年,你的薯片。”

年听到大哥的声音才看过来,“哦,那是送给你和二哥的,我这边有——等等。”

薯片还没进嘴,她终于从电影中回过神,闻到了浓烈到呛鼻的芥末味,勃然大怒道:“臭老八!我跟你拼了!”

易早有准备,跳下沙发就跑,年伸出手去抓,连易的头发丝都没捞到,也跟着跳了起来,兄妹俩一追一逃,在大厅中上演起了全武行,易还不忘回头对重岳叫:“大哥你看到就看到了干嘛非要说出来啊!”

绩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趁此机会关了个静音,看得出他才是被逼看电影的那位。望无视了即将打作一团的易和年,反正重岳会管住他们两个不要互相往对方嘴里挤芥末的,他径直走到绩面前,“和我出去一趟。”

绩双手环在胸口一抱,是个典型的防御姿势,面上挂出了他迎客时的标准营业笑容:“二哥找我有事么?抱歉,我现在有些忙,不如晚些再说。”

望甚少被人拒绝,也不吃他这曲里拐弯的一套,“你有什么忙的?”

“陪弟弟妹妹看电影。”

望扭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黑白脸的哥斯拉口中如机关枪一样吐出棋子,棋子落地即炸,把对面的那个龙形怪兽炸得落花流水,饶是他都看得忍不住皱眉,觉得自己不在家的这十几年妹妹的审美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可逆的改变,“看这东西也能算正事?”

绩道:“做哥哥的平日里忙得不着家,先前又把他们吓得不轻,弟弟们妹妹提了要求,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听听,这是点他呢。

“我在外面等你。”望没跟这个弟弟继续打机锋,他们两位实际上都算得上是家里说话的高手,只是不会轻易将难听话放在家人身上而已,他指指落地窗外的观景台,“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自己过来,过了这次,我就不会再回答,你知道的。”

言毕,他就抱着椰子飘然而去,留给绩一个潇洒的背影,绩下意识就想跟着起身,动作做了一半,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望随意指使了,又带着点气坐回去,试图认真鉴赏年拍的奇怪电影。

“怎么不过去?”重岳已经成功按住了年和易,并对他们进行了口头发配,年去厨房帮正在研究新菜式的黍和余打下手,易这个最会构图的则上甲板去帮想拍合照的均和颉当摄影师。

绩坐在沙发上磨自己的后槽牙,“我倒想问,大哥难道不生气吗?”

重岳的目光一直定在窗户外望倚着栏杆的背影上,看得很专注,“我自然也生气,刚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连怎么把他……打一顿都想好了。”

绩:“…他胸口有伤,没真打吧?”

重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绩看得出长兄目光里的些许揶揄,长出一口气,重岳向着望的方向挪了一步,“没有。一家人性情各异,过日子总会磕磕碰碰。你二哥那人心中事情多,嘴又紧,有时候难免气人,可他是真的在乎这个家,你明白的。”

绩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衣摆上的褶皱都捋平了,在原地顿了许久,还是抬脚往观景台走去,才走几步便听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一回头,发现重岳居然还缀在后面,忍不住叹气道:“大哥不必担心,我会和二哥好好谈谈的。”

重岳停住脚步,又朝观景台看了一眼,望已经转过身,正抱着椰子看他们两个说话,见重岳抬头,他用下巴点了点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重岳也一起过来。

他对弟弟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拉开观景台前的玻璃门,比绩还快一步走过去抓住望的手臂,先把望往回拽了两步的距离,“外面风大,站回来点。”

 

海风拂面,湛蓝的海水上也随着船的行驶不断涌出白色的浪花,随着水面不断漂浮又破碎,绩伏在栏杆上,在心中打了五遍腹稿,才终于问出口:“二哥从什么时候做好计划要把我赶下去的?”

望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给了他一个十分符合一贯行事风格的答案,“我从没打算过要带上你。”

绩额角青筋一跳,“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的全部计划,害得我……跟姐姐还有妹妹们说了那么多话。”

望用目光示意自己身边站着的重岳,听语气是相当理直气壮,“我若早些说了,你定是要找大哥告状的,很麻烦。”

绩:“……”

他还有理了!

重岳用力在望尾巴上捏一把,试图提示望别再这么说话,一会儿把三弟气得原地跳海就糟了,望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话锋一转,“你不也在瞒着我偷偷联系左家和大哥,还骗我接幺弟的电话,让他在那边哭给我听,还把我的住址泄漏给大哥。”

“那能一样吗。”绩立刻反驳,“我当然和你们一样希望除掉他,但在此之前,我更希望我的哥哥能活下去,如果为了他再搭上一个兄弟姐妹,就算真的除了他,这笔买卖仍然是大亏。”

望站在原地没动,只平静地反问:“你这不是很明白么?”

绩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停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成功说出话来,他是个聪明人,二哥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倘若易地而处,让他来做哥哥,他大概也是会毫不留情地把弟弟一脚踢下去的那个人。

重岳适时温和地开口,“小绩,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便不要再多想。执念于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而影响了现在,不也是一笔亏本买卖吗?”

绩沉默半晌,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不知他究竟是被那句话给劝动了,最终探口气对重岳道:“大哥说得有理,是我执念了,二哥也没说错什么,归根结底是我技不如人,才会被二哥排除在外,若我能早些发觉,当初该是我将二哥踢下去。”

他好像是真的很惦记被踹下去这件事,重岳用尾巴圈住望的腰,无端有点担心绩真的过来飞起一脚。好在绩只是掸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也的确瞒了二哥不少事,所以我们之间的事情今日就算作平账了,大哥可要看好二哥,若是再有下次,我一定还他一脚。”

言毕,他就扬长而去。重岳和望面面相觑,望道:“他是在威胁我?”

重岳卷起他的一缕长发,“是担心,至少他大概不会再一直给猫做衣服了。外面风大,我们进去?”

望虽然人站在栏杆边上,大部分重量却是挂在重岳身上的,他转着手中的椰子,“你很紧张么?”

眼前的大海一望无垠,重岳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仍然紧绷的身躯,尽管分别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的情绪总是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瞒不过你。”

他感到望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背,攥紧了,手指上的戒指又冷又硬,硌着皮肉,却能让人的心落到实处,重岳轻轻闭上眼,“我总梦到那艘船。”

“我知道。”望回答,“我在。”

重岳也反手攥住他的手,即使海风扑面,空气中还带着点海水咸涩的气味,但这次他结结实实握住了那只险些让他抱憾终身的手,绝不会再松开了。

今天到底是个特殊的日子,重岳攥着望的手站了会儿,觉得自己从上船开始就一直跳得急促的心脏终于趋于平缓。他还往自己的行李中特意塞了备好的礼物,只是弟弟妹妹们都在,实在不好拿出来,他正打算开口说这件事,就感到怀中一沉,望把一直抱着的那个椰子塞给了自己。

“幺弟看到没喝完又要念我。”望将吸管拨到重岳的方向,“交给你了。”

重岳和棋盒猫经常担任过剩食物毁灭机的角色,他没提什么意见地把吸管塞进嘴里,只是习惯性地唠叨了一句,“你该多动动了,连一个椰子都喝不完。”

望对他一挑眉,伸手抓住重岳松松垮垮的沙滩衫领口,在还叼着吸管的重岳嘴角亲了一下,动作快得一触即分,压低声音道:“我和令说好了,她会看好弟弟妹妹,晚上到二层最右边的房间找我。”

重岳差点把椰子水给喝进气管里,望若无其事地站直了,对着直咳嗽的大哥一摸自己的嘴角,轻声补充道:“我去看看幺弟幺妹。”

 

既然是在海上,黍和余晚上就十分应景地做了伊比利亚菜系,海鲜饭和炖鳕鱼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榨了热带鲜果的混合果汁,令给拿去兑了伏特加,直呼美味。酒足饭饱之后年提议要去唱歌,正好颉也醒了,今日就是均再度开嗓的好日子,年顺理成章拉着一屋子人浩浩荡荡去了音乐房。

望一开始就用太吵身体受不了为理由拒绝了这个邀请,回去休息了,令则趁几个弟弟妹妹飚手速抢歌单的时候把重岳也挤出了房,还两根手指一并,贴着额头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行啦大哥,知道你没心思唱歌,找二哥去吧,这边我看着。”

重岳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他离心似箭,恨不得马上飞到约好的地方去,急匆匆和令道了别,就带上自己提前备好的礼物钻进二层最右边的房间。

屋里又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重岳借着开门那一瞬间洒进来的光,看到望似乎是半靠在厅里的沙发上,待他摸到开关按亮灯,就发现了望把他约到这儿来的原因——游轮和望当初最后约他见面的那家酒店都是绩老板的产业,这间屋子的布置和玉门那间酒店套房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地毯的颜色有微妙的差异。

望居然还趁吃完晚饭的这点时间去换了身衣服,此刻身上是件十分正经的衬衫,手指上的戒指反射着屋顶上射灯细碎的灯光,宛如昨日重现。

“你怎么穿成这样?”重岳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一手撑着沙发,整个人都凑过去,伸手一拨他的衣领。

望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手指绕上他绑在后面的发辫,“你不是很喜欢这个房间么,上次那么卖力。”

老实讲,那和房间布置应当是没什么关系的,和十几年不见的弟弟更有关系。重岳在弟弟腰上捏了捏,感觉这大半年养得卓有成效,比起当初最后一次摸到那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望被他捏得有些痒,捉住他的手,“别闹,你带了个什么进来?”

重岳带来的盒子包得十分精心,包装纸用的是黑白两色,彩带是正反红黄的印法,上面还绘着月相图,只用看的就觉得里面包的东西想来不凡,望靠在沙发上对着那个大小用目光测量了一下,“里面装的不是棋具吧。”

“你回来之后是真喜欢下棋,送你礼物你都只能想到棋具。”重岳放开他的腰,伸长手臂将搁在桌上的小盒子拎过来,搁进望怀里,“拆开看看。”

望也没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礼盒上的绳结,重岳以前还没发觉望在岁手底下的那些年成了个开锁专家,看来在公寓堵他那次望还是被胸口的伤势拖累了动作,没能第一时间跑路成功。

“用以打发时间而已。”望口中说着,已经拆开了礼物的包装。灯光下的礼盒中央放着一只光泽莹润的白色海螺,螺壳上不知用什么工艺在最外层镶了一条细细的金边,最鼓之处用金色在盈润的白色螺肚上做了个十字中间嵌着小圆的装饰,很像棋盘与落子,与望平日里袖口常用的金色花纹一模一样。

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做了些工艺的海螺,望将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搁在掌心转了一圈,很快便意识到了它特殊在哪里。寻常的海螺螺纹都是左旋,但他手中的这只却恰恰相反,是向右旋的,万里挑一。

重岳抬手托住他的手背,两只手一起托着这枚不大不小的海螺,望听到长兄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在海滩上捡的,是不是很像你的尾巴?”

螺壳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珠光,乍一眼看去还真和望的尾巴有些相似,让人很有摸一把的冲动,望掂掂手中的海螺,“兄长是在拿我寻开心了,这些天你和我日夜在一起,哪里有空去捡了海螺还做出这些装饰。”

“不是这几天捡的。”重岳的掌心很热,托着望的手背也分外有力,他盯着海螺上的装饰,没头没尾道,“是那一个月,我一直在海滩上。”

望没去问他是哪个月,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手指微微一颤,“你……”

“令妹和均妹拦着不让我上打捞船。”重岳轻声道,“我一直在那片海滩守着。”

整整三十个日日夜夜。

“海螺也是那时候捡到的。”重岳收拢手指,将望的手半托半握在掌心,语气像一声长长的叹息,“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书上说海螺通灵,里面的声音就是故人在彼岸传来的讯息,可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望不动声色地向重岳的方向靠了一点,“那是因为我还活着,你当然听不到。”

重岳脸上有了一丝稀薄的笑意,不太明显,“嗯,后来你回来了,小易一提醒我才发觉它长得很特别,是很少见的右旋白海螺。在西边的高原上,这种海螺有特殊的含义,代表平安与智慧。”

炎国的最西边高山连绵,白雪皑皑,不少人极其虔诚,望垂下眼,“你也信这些鬼神之说?”

“我不信。”重岳回答,“但唯独在你身上,我愿意相信那些因果报应,你做了那么多,理当平安一生,长命百岁。”

可世上的事,若是真能只论理就好了。

望忽然偏过头,一手抵住嘴低低咳嗽起来,他胸口受过不轻的伤,不管情绪激动还是温度变化,都容易犯病,一咳就没个完,重岳险些从沙发上直接跳起来,“怎么了?这两天太累了?我去找方弟。”

望摆手没让他出去,将海螺往柔软的沙发上一丢,空出一只手来抓住重岳的手臂,用力咳了好几声才道:“没事,只是呛到而已,不用麻烦弟弟,坐回来。”

重岳犹豫再三,见他脸色还好,没再继续咳,便重新坐回沙发上,望没有松开他的手,简短道:“闭眼。”

其实做哥哥的和他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当然知道望在这些日子里私下准备了些什么,便依言满怀期待地闭上眼,重岳随即感到望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下滑到他的掌心,捧起他的手,随后左手无名指上一凉,望将一个小小的金属圈套上了他的手指。

“好了。”几乎在望出声的下一秒,重岳就迫不及待地抬起手睁开眼,天天握在一起的手当然不会估错尺寸,戒指的大小正合适,上面嵌着一枚方形宝石。不知是望费了多少心思从哪里搜罗来的,整颗宝石从右到左呈现出金色到黑色的渐变色,重岳从戒指上移开目光看向望的眼睛,宝石的光泽与对面之人的瞳色交相辉映,几乎分不清哪个更闪耀一些。

也许是想说的实在太多,重岳一时间犯了选择困难症,竟然没了声,望抬手将他还举着的手给拉下来,随后将自己的左手也搭在重岳的手心里。重岳的目光追随而去,在望左手的无名指上也看到了一枚款式和切工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所用的宝石不同,望手上的那枚是碧色中包裹着血色。

两枚戒指搭在一起,望握住重岳的手,语速相对于平时放得极缓,因此显得异常珍重,“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再离开。”

重岳还是没能选出自己此时此刻该说的话,他将口舌扔至一旁,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望,手臂紧紧箍住弟弟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膀。

 

月上中天,令靠在懒人沙发上喝完了最后一杯酒,屋里已经睡得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这也没有办法,原本只有令在自斟自酌,均在唱歌,其他人则在聊天,离别太久的人会变得格外话多,话多就会渴,恰好令还打开了绩的酒柜。

于是这下大家喝着小酒聊着天,最终睡倒了一片,唯一没喝的余年纪小,也困得睡着了,令放眼看去,整个屋里就她一个还是竖着的,均颉黍三个人靠在一起,身上盖着均的大衣,另一个沙发上易在中间,左右分别靠着绩和方,尾巴顺着沙发铺到另一边, 年枕着他的尾巴睡得正香,也不怕硌得慌,夕坐在她前方,也趴在桌上睡沉了,画板都掉在了地上。

脚步声就在此时从外间传来,令醉眼朦胧地朝门口看去,发现来的是重岳和望,重岳一进门就被屋里这遍地的弟弟妹妹吓了一跳,“怎么全睡在这?”

令也喝得差不多了,她对着大哥二哥笑起来,用力伸个懒腰,“我干的啊,为了不让他们去打扰你们,我以一敌八,把他们全喝倒了,大哥,我厉不厉害?你们两个玩过瘾了吗?”

重岳和望兵分两路,抖开毯子往这群弟弟妹妹身上挨个盖,令还要起身,被重岳一毯子丢回沙发,“是,多谢令妹深明大义,以一敌八,有万夫莫开之勇,躺着吧,喝这么多,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令在醉中也大惊失色,差点酒都吓醒了,连忙大喊:“大哥你恩将仇报啊!二哥救命!大哥要毒死我!”

望正一手抬着年的头,把易那条非常硌人的尾巴从她脸颊底下抽出来,省得她明天睡起来脸上留下巨大的印,听到这话连忙转身,“你别开火。”

年迷迷糊糊失去了枕头,望还没来得及把抱枕塞进去作为替补,她就半梦半醒间挪挪脑袋,看到视野里有个白白软软的东西,伸手抱住望的尾巴往脑袋底下一塞,这次的尾巴比易的舒服多了,她前后清醒的时间还不到三秒,光速再次入睡。

重岳在那头用毯子包住三个弟弟,还抽出了方睡梦中都拿在手中的蓝皮书,发出一声低笑,望这下无处可走,抽出尾巴又怕惊醒了妹妹,只好将手中的毯子往她身上一盖,就近给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把幺妹挪过去。”重岳担心夕趴在桌上明天起来要脖子疼,将她放平安置在年身边,用同一条毯子包住,夕也迷迷糊糊向上拱了拱,和年一起枕着望的尾巴,重岳又帮她们俩掖了掖毯子的角,回头看到望从桌上拿起了什么东西,“这是小夕的画?”

望点点头,画上正是夕今天努力的成果,在画面里前六个哥哥姐姐站在最后,六个小一些的弟妹在前排打闹,十二个人一个不缺,都在画中。

重岳挨着望坐下,从背后揽过他的腰揉了揉,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望顺势将自己的体重靠在兄长身上,“回去装裱一下,挂在客厅,我一直想要一张全家福。”

重岳搂紧他的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