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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学那些玩意儿呢！”九岁的孩子哭嚎着甩袖跑出家门，陈朽的木门被用力摔上发出吱呀的惨叫声。李光洙太小，他不懂为何父母要逼着自己学那么多晦涩难懂的洋文字，这些绕了弯打着转的字母把他可以痛痛快快玩一场的日子全部毁掉了。乖乖的富家少爷第一次离家出走属实是没有经验，本人也毫无防备心，衣着整齐打理干净的正常男童一个人踱步在街道上，这可是人贩子眼中的顶级抢手货。
“嘿！咱少爷干啥呢？”瞧吧，果然要出事了吧，李光洙紧闭着嘴不言抬首却见是家中管事的熟人才松了口气。“金伯，父亲母亲一直逼我读洋书…我受不了跑出来了。”小孩局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却踢不开自己郁闷的坏情绪，难怪刚才老爷夫人让自己赶紧出来跟着小少爷呢，中年男人蹲下来搓揉李光洙的软发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珠，带他玩好了再回去吧，小孩子忘性大，开心了自然乐意回去。
“少爷无事的话要不要去庙会啊，我家村子今天要酬神热闹的很！”李光洙鲜少去这样新鲜的地方自然不会拒绝，他握住大人的手指示意快快带自己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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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十分热闹，灯笼里摇曳的火苗红橘色调的暖黄光铺了整街，李光洙被迷了眼用父母给自己的零花钱买上一个纸糊的老虎灯笼拎在手里上看了又看，金伯怕火苗烧了自家少爷的手便把它掐灭没想到又惹小祖宗瘪起嘴要哭，急忙从旁边小贩手中买了糖葫芦才哄好这祖宗，没想到无偿加班还倒贴钱了。
“金伯，那是什么？”李光洙指着不远处热闹的戏台，男人蹲下将孩童置于肩头，高处可见台前人头耸动，个个看那戏子笑得乐开怀。“那是村里有名的戏班子我家侄子也在里面呢！带着少爷你去瞧瞧，不过那地人多你可要贴近我了！”李光洙又被放回地上老实地被牵着手。
李光洙发现戏曲比他想象中无聊得多，浓妆艳抹看不清真实面容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曲调即使努力去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金伯倒是津津有味地看着不时发笑两声，自己只能坐在木长椅上干瞪眼吃着酸甜的糖葫芦打发时间。
下一次抬眸却叫李光洙永生不能遗忘，一身白净素衣头盖白纱，渡世人苦难的观音现身于台上，不同于别的角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扮作观音的人明显妆容寡淡如同清水，眉心间点上的红痣倒是惹眼，细长的眼目里黑瞳闪得明显，长过鬓角的短发让观音的脸格外柔和，这曲讲得是什么为何会有观音，李光洙不晓得毕竟前半段一点也没看，身边嘈杂的笑声和透露此观音其实是金伯家侄儿这个身份的信息完全被如擂鼓般震耳的心跳声隔绝，口中的糖葫芦落了半块糖壳在地上让蚂蚁偷了欢，小孩子哪懂什么一见钟情只晓得眼前的观音姐姐让自己心跳快得像被自家爹追了三里路后一样快，手把胸前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李光洙的眼神随着观音移动，一颦一笑好似慢半拍都烙到他的瞳孔深处，中性高昂的嗓音从台上飘到他的耳蜗中盘旋让人鼻尖发痒像是落了春日里的柳絮在鼻头。
戏曲终末所有人站至台前感谢乡亲们捧场后就退至幕后还有下个节目在等人，金伯坐在台下刚想转头问李光洙感觉如何就发现这长椅上怎就余一纸老虎灯笼了，吓得手放在嘴边两旁作喇叭呼唤着李光洙的大名。而引发骚乱源泉的李光洙此刻跑到了幕后，小小的身影没有引起正忙于卸妆褪去戏服大家的关注，他穿梭在人群里直到发现格外显眼依然穿着白素衣的观音才大喊一句观音姐姐跑了过去，这一嗓子惊得所有人对他使注目礼什么时候这里跑进来一小孩啊！？
“面生呢，村里的小孩我可都熟！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会来我们戏曲班子的后台？”刘在石把冲向观音的小孩拦腰抱起，还未卸去丑角妆容的脸对于李光洙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哇得一下哭了出来。“在石哥，你的脸凑得太近了。”金钟国把哭闹不止的李光洙接了过去，刚要止住哭吵声的孩童听见观音不同于台上细腻婉转的嗓音而是柔和的男调声线一场本就错误的梦终究被戳碎，哭得都开始打嗝儿了。“怎么哭这么凶啊？石镇哥怎么这时候去小解了，就数他最会哄孩子了。”金钟国也才十八，自己最多也就带带亲戚家了解自己本性的弟弟妹妹，他们都听话得紧但面对李光洙这款被宠着长大的陌生小孩还是太手足无措了。
“钟国啊！在石啊！你们可见到一约莫九……小少爷你怎会在这啊！”金伯找了一圈实在没法子才想着来后台借些人力帮自己捞人没想到小祖宗正在自己家侄子手里，忙从金钟国怀里抱过李光洙轻拍他的背脊，小声说着少爷我是金伯不哭了。
“叔叔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位小少爷啊？长得是俊朗。”金钟国的眼一笑起来就看不见，只能从眼缝里瞄到亮晶晶的光，李光洙抽泣着转过头望向观音一想到自己看呆的姐姐竟是个男儿身又想哭。“明明是个小子天天哭成什么样子。”白纱制的衣袖给他擦去眼泪虽是责备的语气动作倒是轻柔。
“这孩子叫李光洙，少爷这是我侄子金钟国。”李光洙怯生生地喊了句钟国哥后又低着头不讲话，只余两个熟人开始唠家常。
“今日怎是你扮观音？大哥看你这装扮定会训你别做这些事的，看你这妆粗糙的不能细看，不过脸倒是擦得白净得狠，是不是原来的人上不了台？”
“是啊，本来这出戏我就坐幕后看就行了，结果要演的那孩子没看清路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脚扭伤动不了。”金钟国狠狠说出上台原因，愤愤地轻踹了一下在旁边局促扣手原要扮观音的戏子，那孩子也配合着哎哟几声他们都知道这哥只要个态度，果不其然金钟国的语气软了下去让他省点力气吧。“时间也不早了，叔叔你早点把孩子送回家去吧……难不成你是贼心大起想偷了他回家养吗？”嘴巴说的话还当真难听，李光洙被玩笑吓得脸白了几度，金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这意思还不忘狠敲一下金钟国的头让他别说这样的玩笑话。
“那我们就走了，少爷这是怎么了？”金伯刚转身要走却不想李光洙的手死死抓住金钟国的袖子刚哭过的眼亮闪闪地望着眼前的哥哥。“怎么？舍不得我们家国钟啊，眼光真好这孩子在我们这人气可高了。”刘在石揽上金钟国的肩笑眯眯望着三人对峙的画面。“你反正之后也没事干又不爱逛庙会，正好出去散散心吧。”金钟国很听刘在石的话，只能应下这桩莫名其妙塞到自己头上的差事不过至少让自己先去把衣服和妆卸了吧，不然观音走在田地里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会吓一跳的吧。
“就这身装扮去吧，你走得快路途又短来回花不了什么功夫，去吧去吧。”刘在石在背后推了一把，其实只是觉得这样很有看头顺便有人问起金钟国还能顺势宣传一下自家戏团。“呀呀呀！在石哥你等我回来！”金伯拉住自家侄子挥动拳头的手往外走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拳就落到自家少爷的脸上。
李光洙窝在金伯的怀里像新生的小鹿好奇地打量新事物般偷看身边的哥哥，夜已深黑蒙蒙地天让此刻一袭白衣的金钟国更是醒目，在小孩眼里他好似真蒙上一层不可沾染的佛光，挂在耳垂上的耳环在月光照耀下闪着银光。“叔这孩子给我抱吧，你也累着了。”金伯本不想麻烦自家侄却瞥见怀中小孩期许的目光嗤笑一声就把这麻烦精丢人怀里了。
金钟国不善与生人打交道，与小孩也不擅长，一路沉默着跟在叔叔背后快步走，这孩子过于炽烈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似火烧般烫人呢，侧脸快要给他看穿咯，李光洙却没察觉这份尴尬直直地望向金钟国挺立的鼻梁幻想自己变得很小很小可以从他的额前一路滑到鼻上。“你叫李光洙是吧，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他问得直白，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孩羞红脸庞像是田野里成熟的洋柿子，支支吾吾吐出哥哥长得很漂亮的夸赞词，听得叔侄二人都笑出了声。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漂亮，我可不漂亮啊，这样粗糙的妆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小孩子，我可是武生，若还有机会你让叔叔带着你再来看我演一出怎样啊。”
“就是很漂亮啊！”小孩子梗着脖子不认可自己的想法被否定，他就是觉得这个哥哥扮作观音的模样漂亮，一双笑眼落在脸上格外吸引人的视线。“而且唱得很好听！虽然我听不太懂。”声音小了下去，李光洙确实听不懂不过自有人愿意唱些孩子的歌谣来哄他，金钟国哄着孩童哼唱起市井间常常听见的童谣，嗓音不同于普通男性低沉的嗓音，他的声色是光滑清透带着甜像是市集上熬得泛黄的糖浆做出的糖画。
李光洙父母坐在家听见敲门声急急忙忙地拉开木门看见是观音抱着已经昏睡的儿子不由得惊叫出声，毕竟这画面还是太过离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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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钟啊！你的小尾巴又来了！”刘在石望着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往他们戏班跑的李光洙笑喊自家弟弟出来领走。
“光洙呀！你这小孩不上学堂吗？天天往我们村子跑是做什么？”金钟国没好气地对着孩子发牢骚，他想不明白怎一晚自己身边就多了个甩不掉的包袱，害得他得了个寄存处的外号在戏班里丢了比命重的面子，本还想继续训斥李光洙却递上油纸包的糖酥笑嘻嘻地对着自己说想哥了，本就不旺的火苗更是被愧疚淹死，出于歉意把李光洙的头发揉得乱成一团这傻孩子还乐呵呵呢。解开油纸包装珍贵的糕点模样好看到旁边的小旦们哇出了声，金钟国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才喂给李光洙吃第一块随后又分给了那几个姑娘，她们如黄莺鸟般脆亮的嗓音娇滴滴笑唤钟国哥对我们真好，金钟国也是笑着挥挥手让她们别耍贫嘴快吃去吧，李光洙却不懂自己心里为什么发紧只当以为是哥哥还没吃下自己特地买来给他的糕点就分给他人而不爽。
“钟国哥为什么不吃，还分给别人…我特地去排这家铺子的。”金钟国手擦过小孩的嘴角抹去残渣送入自己嘴中，平时就这样对自家弟弟妹妹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惹得李光洙脸发烫，还真是容易害羞的小孩。“味道不错你自己吃吧，那些姑娘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小孩更喜欢吃甜食，还有别特地给我花钱买东西，你爹娘挣钱可不容易，节约点才行。”又是一通说教，涉及到钱的事情金钟国总是滔滔不绝，他加入戏班就是为了每次打赏的银两来支援家里读书的大哥，家中农忙时节在地里忙碌的是他，金钟国总想着多忙一些多挣一些，让母亲酸痛的腰好受一些，让哥哥能够衣食无忧专心读书，所以他对这样无忧无虑的李光洙总是有一些嫉妒的，当然，只是有一些罢了。
“对了！钟国哥，父亲母亲让我问你要不要来给我当伴读。”李光洙咀嚼着糖饼，金钟国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他说错了。
“哥，你要不要给我当伴读啊，母亲说还是有人看着我好一点，不过真不能怪我那些书是看了就犯困。”李光洙还在给自己辩解不过他哥听不进去了。
天上掉馅饼了？金钟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一旁听着急得不行的刘在石替他开口，“去啊当然去啊，国钟你下午就跟光洙回去见见你未来的老爷夫人吧！”刘在石朝他眨眨眼，他不会让当做弟弟一样的孩子错过更稳定薪酬更高的工作，戏班本就是由他一手打理出来的，这话更是告诉金钟国别担心戏班而丢了这条路，哥哥会让你放心走的。
没想到真来到这里了，站在李家门前吞了口唾沫还未缓解好紧张情绪就被李光洙拉入会客厅，那孩子一回家就扑进母亲的怀里撒娇，留金钟国一人在厅内踌躇不前站在原地攥住衣袖。“你终于舍得把你的观音菩萨带回来给娘看看了啊，你就是钟国吧，我常听光洙说呢，这孩子啊特别喜欢你。”话虽然是对金钟国说的但是眼神全落在李光洙身上为他拍去身上的浮灰，他的母亲非常爱自己的孩子。“我听这孩子说了，你要忙于家中农事，那便不能在我家住着了，不过要是你在家中住想必这孩子定要从早到晚缠着呢，工钱六银元你看如何？”
“夫人，谢谢您。”金钟国深深鞠了一躬，这一切仿佛是梦，自己居然因一孩子的喜欢从讨人笑谋生的戏子摇身一变可以接触到书本的伴读，确定明天就能正常来的时候还很恍惚，李光洙拉住自己的手晃晃说钟国哥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对视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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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哥…哥……”13岁的李光洙抽噎着在黑夜里唤一直伴在自己身旁哥哥的名字，他的腿好痛，好似破土而出的春笋生在骨缝中要顶出皮层，小手盖在膝盖上掌心略高的温度能让他好受一些，可怜的小孩蜷缩在床铺上辗转不能寐。
“痛得厉害吗？”暖黄摇曳的烛火映照出熟悉的脸庞正是金钟国，今日留宿在此是因为屋外的暴雨。烛台放在床头柜上，侧坐在李光洙旁边轻轻拥人入怀中抹去脸上的泪珠。“莫哭了，这是说明你身体正好好长着呢，我给你揉揉。”小孩被不熟悉的疼痛折磨呜呜几声往哥哥怀里蹭，金钟国的手很热，就像他本人一样是盛夏里灼人的日光，他的掌心很粗很糙，是天天干重活才会有的老茧，他抚过光滑的膝盖轻轻摁压，远高于自身的温度对李光洙来说就像舒适的热敷，紧皱的眉梢终于松开。
李光洙睁眼看着金钟国，钟国哥已经陪自己4年了，右半张脸因烛火被撒上柔和的暖光，这几年里他在书中寻到了那日快要窒息的感情是爱慕之情，这份情愫本应该会在时间里被消磨成亲情却不想日日见心上人这心脏愣是跟初见一日没区别。“舒服一些了吗？我就这样揉着你睡吧，躺我腿上吧。”李光洙羞得说不出话但不拒绝，板板正正躺在腿上的模样又让金钟国打趣他，说他像村口大黄做错事被抓住的样子。
“哥又打趣我，我要找母亲告状。”呀这小孩真是…金钟国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发出脆响，李光洙捂住额头咿呀叫几声，两人于昏暗中对视发出清亮的笑声，“好啊！那你这小鬼头告去吧，我也不帮你按了让你一个人在床上哭着打滚。”李光洙撒着娇拽着自己的衣袖和小时候别无二致的脸说钟国哥最好了，对当做亲弟弟的孩子撒娇完全没辙…手捏了捏他嫩滑的脸蛋假意凶狠说可没下次了，李光洙知道这哥很容易哄好的。
“钟国哥，你唱歌给我听嘛。”
“又在撒娇！给我赶紧睡觉，明日还要早起上学堂呢！”
“哥唱了我就睡了！”
真拿他没办法…金钟国哼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所唱得歌谣，枕在哥哥腿上婉转的曲调伴着屋外滴答，雨水落在青瓷地上，李光洙想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哥啊，如果可以的话时间留在此刻不再前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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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光阴似箭，9岁的跟屁虫已长成18岁的少年郎，金钟国以为小孩子对自己的兴趣很快就会消散，谁想9年过去也未消减半分，不过这些日子里他偷学了不少东西，为了指导小孩自己洋文也会说了。李光洙不再需要伴读后金钟国一下子失了方向，他不知道何日会被辞退那段日子他常常叹气，是老爷夫人看出他的顾虑，他们早把这个陪了自己和儿子好些时日的金钟国看作家人，寻个由头叫他不必顾虑要是不知道做些什么要不要学武来护光洙，曾是武生的他点头答应锻炼出一身本事与肌肉，谁能猜过金钟国曾扮过观音，在石哥有时候会拍自己的胳膊问是不是在老爷家受了罚怎么胳膊都肿这么高了。
不过今日是他弟弟，李光洙的生日，正式迈入成年的重要日子。
宴会厅里李光洙站在灯下，自己则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李光洙是什么时候长到让自己要抬头才能看见脸的？金钟国本不想参与这场喜宴，他总是不知在重要的日子里要露出什么神情是李光洙握住手腕把自己带进来的，他说没了钟国哥我就不办了，和小时候也没有区别嘛，还是个爱撒娇的主。李光洙在各个名流世家里游刃有余地交流，瞥见在角落里独自抿着酒水的金钟国朝人一笑，哥哥在不远处挥挥手让他别管自己好好玩去，就看见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父亲揽过金钟国的肩说要喝上几杯，真是的——！我都没跟钟国哥喝上呢！李光洙快步走到金钟国身边把烂醉的父亲推开，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突兀地举动想着该怎么解释，金钟国已经给他找好了台阶，“看见老爷邀我喝酒嫉妒了？少爷还真是喜欢老爷呢。”
“父亲怎么不来找我喝啊？我明明都成年了！”李光洙顺着话说下去给自己树立一个还要缠着父亲撒娇的富家少爷形象，本被孩子推了一下黯然神伤的李父听到这番话喜笑颜开连连应着好孩子好孩子，那跟爸爸喝几杯吧！这是李光洙第一次正式碰酒，不正式碰酒要追溯到过年时亲戚给他嗦的一筷子白酒了，父亲为他倒了一杯干邑白兰地，琥珀色液体在透明的玻璃高脚杯中混着冰块晃动，嗅到的酒味并不浓反倒是混合着果香和橡木桶的气味，入口舌尖先品味到酿酒黄杏等水果带来的果甜，中段的坚果香轰鸣在鼻腔尾调才尝到一丝酸和酒精的苦，比他预想中要好喝。李父见他喜欢笑呵呵地又给他倒满念叨着我儿喜欢那就多喝，多喝！李光洙也不好驳了自家父亲的面子，倒多少喝多少金钟国在一旁看两人推杯交盏，饮下一杯又一杯过会夫人回来定是要说这父子俩了。果不其然，夫人回来看见这一幕扯住老爷的耳朵没好气地说了几句，转头叫金钟国赶紧把喝得晃晃悠悠的李光洙带回房里她来善后。
“光洙呀，还好吗？”初夏夜晚的风拂过脸是柔和的，靠在自己肩上的弟弟不知道嘟囔什么脚步倒是乱七八糟只能靠自己撑着。“你居然十八了啊…个子高得哥哥都背不了你，小时候还能把你抱起来呢。”金钟国絮絮叨叨怀念往昔岁月，李光洙微睁的眼一直盯着哥哥的侧脸，泛白的月光笼罩在金钟国身上让他想起曾经见过扮作观音的模样，他不再像小时候只能仰视这张脸庞而是可以侧头吻上去，李光洙确实这么干了。
“别撒娇……”他只当小孩子胡闹却不想这酒鬼的力气竟大到可以扣住他的下巴把吻落在唇上，金钟国多希望他吻上的时候没有喊自己的名字这样就可以当做弟弟只是喝多了不清醒。“钟国哥…钟国哥……”李光洙却是没有多清醒，酒壮怂人胆，酒醉更是蹬鼻子上脸把想做的全做了，他的吻密密麻麻像13岁把金钟国困在屋子的暴雨落在唇角，脸颊上，他不知道怎么吻人只是将软唇贴过对方的唇这就叫吻了吗？“我喜欢钟国哥…我喜欢。”憋了九年的告白于今晚宣出口，他细挑的身子往哥哥身上靠，李光洙喜欢金钟国，他爱金钟国，他想和金钟国永远永远在一起。
“你这小孩莫要说玩笑话了！”金钟国把他凑过的脸推开，伴读这几年他也接触到西方那开放的思想了解过同性之间也会有爱，但是不能，对象不能是自己吧！？定是这孩子把依恋当做爱情了。
“又把我当小孩！哥我已经18了！哥我九岁那年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已经、我已经18了你知道吗？我现在人生的长度只有，只有18年……哥已经和我度过一半的人生了…我、我以后，我日后也想跟哥一起度过！我喜欢钟国哥，我喜欢……我倾心于你……。哥。”他讨厌哥还把自己当做九岁的孩童，他讨厌哥用看弟弟的眼光看自己，他讨厌…讨厌金钟国不把自己当做一个男人看待，执拗地拽住金钟国想甩开自己的手，眼眸里转动着水珠酒精加大了他本就敏感感性的一面。“哥…钟国哥……我真心喜欢你，你把我当一个男人看好不好，我不要只做你的弟弟。”弟弟的眼泪砸到金钟国的手上，泪快要腐蚀进他的手骨。
“…你当真喜欢我？”
李光洙点头，金钟国叹了口气，他回握住李光洙的手语重心长的开口，“光洙，你才18岁，哥已经27了你知道吗？”，李光洙刚要开口说那又如何就被食指抵住让他乖乖把自己的话听完，“哥不能答应你，我虽然喜欢你但只是出于手足之情，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可以恋爱的对象看待过，况且就算答应了，老爷夫人也不会答应的，你要继承家业的，光洙啊你马上要留洋去了，回来取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家才是你该走的路而不是把这份出于想要依靠哥哥的心当做爱情。”
“不是……”李光洙真得生气了。
“就算哥拒绝也不应该把我当做分不清情动和依恋的人！我爱了哥整整、整整九年！我要是只是依恋就好了！这样我做春梦里出现的对象就不是钟国哥了！”金钟国被他的爆炸言论吓了一跳，难怪他青春期有段时间天天避着自己还以为是叛逆期到了。“我…………！我！大不了我们就私奔，我牵着哥的手跑到爹娘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自己过日子。我们，我能……总会有办法的！”
“李光洙。”金钟国第一次叫光洙的大名，不亚于学堂上被老师当场点名的压迫感，“你还没长大，你不知道你走的这条路会被戳多少次脊梁骨，私奔可没那么简单况且老爷夫人对我这般好我可做不出这样忘恩负义之事，别再说了！今天就当你喝醉了全都是胡话！”李光洙张口还要说些什么被一记眼刀压回嗓子眼，他被金钟国放回房间，他走之前一般回对自己说晚安的，但是这次没有…摔上门就离开了，独留李光洙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一切，18岁的成人礼怎么会这样。
辗转反侧勉强入睡后第二天头痛欲裂，总感觉忘了不少东西，金钟国推开房门日光亮得睁不开眼。“呀……！钟国哥？怎么一大早火气就这样旺啊…难不成我昨天做错了什么？”忘了？真忘还是假忘？金钟国对上李光洙懵懂的眼心又软了一下，忘了也好，就当做不知情吧，也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些什么。
“快打理一下吧，夫人叫你去前厅商量留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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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啊，那日告白后金钟国还是不由得多注意起李光洙的一举一动，他才顿悟原来这孩子的目光是真真正正黏在自己身上，人的视线是有温度的，被盯着皮肤会感觉被火舌掠过转身赏他一个脑瓜蹦才能消停。
“哥！为什么突然弹我！”
“知不知道你小子的眼神很烦人啊！”糟糕这么明显吗？李光洙以为自己的暗恋差点被发现紧张地在原地擦手转移视线，笨！其实早就是明恋了！金钟国把他的无措全都收在眼底，说到底就是一个小孩嘛。
“你什么时候出发来着的。”
“下个月，哥你会想我吗？”他不会敛住情绪，满脸写着你一定要想我，看不见的虚空毛绒尾巴晃得厉害。
“没空想你。”金钟国还是喜欢捉弄这个弟弟看他上扬的嘴角扁了下去才满意地给他想要的答复，“行啦！别这幅受了伤的样子，我抽空想想你也不是不行。”李光洙抱住金钟国说钟国哥最好了，金钟国的耳贴在少年人的胸口上听见的是蓬勃的心跳，原来真这么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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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没少吧，衣服要不要再多戴几件。”夫人为李光洙整理着衣领，母亲的眼眶里蓄满泪珠不时得用帕子吸走水珠，她舍不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去人生地不熟的西方求学，一想到几年都见不着李光洙的脸她就要落泪。“一定要去吗？不去读也可以，我们能养得起你一辈子的。哎我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想去…便去吧。”
“母亲没事的，我保证会常寄家书回来的。”儿子的手擦去母亲的泪，他也想哭但是至少不是现在，若自己哭出来那他们一家定会抱作一团哭得痛快，老爷握住夫人的手，厚重的掌心重重拍在少年的肩上，他哽咽地说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钱不够要跟家里讲莫要苦了自己，他安抚好父亲母亲，却对上后方金钟国发红的眼眶哽住了，这哥从不感情外露还是第一见他快要哭的样子完全不适合。他不知道该怎样宽慰金钟国，只是握住他的手说钟国哥我会来的，会照顾好自己的，金钟国沉默、沉默到李光洙心里发慌，直到手中多了份沉甸甸的围巾，夏日还未过完全用不上的围巾。
“我听他们讲那地方冬天冷得很，就织了条围巾给你，戴不戴随你。”围巾的针脚有些粗糙杂乱品相只能说是普通，但李光洙的心上炸开了绚烂的烟花，他的脸紧紧贴在金钟国的脸颊上蹭来蹭去说哥我冬天一定会戴上的！不，我现在就要戴！他刚有所动作就被金钟国阻止，这孩子莫不成是热昏了头？李光洙捧着自己所制的围巾，金钟国知道算不上好看要不要塞给他也纠结了很久，但是见他这幅如获珍宝的惊奇样让他心头暖洋洋得。
船笛呜鸣，告别也进入倒计时，李光洙跑向船舱也不忘背过身向家人们告别，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心上人全都挥着手送别自己，他们好像还喊些什么但是被汽笛声盖过，自己也冲他们大声喊我会写信的！也不知听清没有。
李光洙真的离开了，当做亲弟弟的孩子本是天天见面的关系一下被拉到一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金钟国心被生生分出一块，空落落的，那般高的人站在甲板上怎就一粒米大了？他看不清李光洙傻乎乎的笑脸，看不清眼前夫人老爷才发现原来离别让他的眸上糊了一层水雾。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呢？金钟国在想，其实他有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却不敢承认，他想问，你会在异国他乡爱上别人吗？
他爱谁同自己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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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异国他乡却还没到可以戴围巾的季节，李光洙拿起那条不太好看的围巾，低头埋入毛线中好似能嗅到家乡的气味。
对了要写信，要给钟国哥，要给家里人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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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哥:
钟国哥，见信如见面，近来可好？
英国的天气不如我们那啊，总是雾蒙蒙又潮湿像是永远无法消散的梅雨天，我的信纸都软趴趴得。
哥我在这里认识了新的人，他叫河东勋也比我大几岁，给自己取了个哈哈的别名，你说怎么会有人叫哈哈呢？他说取这名字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提起自己的时候哈哈笑两声，我竟感觉的想法有点帅气，当然钟国哥还是我心中最帅的！你说我要不要改名叫嘻嘻？
哥，我还是有点想你蒸出的白面馒头了，我自己蒸出来都塌了，咬下去跟死面疙瘩一样。
钟国哥，身体健康啊。
——李光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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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哥:
近来可好？身体还健康吗？
哥我最近感冒了，你知道我不常感冒的！真是冻人得很，我明明都裹上厚棉袄了竟也会在这边擤鼻涕边写信，若是你在我旁边定会说道让我好透了再写，但是哥不在，如果钟国哥你也在就好了。
我最近读书了解了不少英国建筑的事，回来把我的屋子改成西方这般模样的话不知道父亲母亲会不会答应呢，到时候钟国哥你可要帮我好好劝他们！
钟国哥，注意身体。
——李光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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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哥:
哥，我还是想家。
虽然同身边同学处得好但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家，最近总是梦见你带着我去河里抓鱼或者是小时候你陪我读书的事情，哥我好想你，我好想家。
现在我戴着你织的围巾，很暖和，像哥冬天用手暖我脸一样热乎，哥等我回去我们还能堆雪人吗？别说我幼稚，之前打雪仗最起劲的可是钟国哥你！
你有想我吗？
——李光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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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国拿到了厚厚一沓书信，老父和夫人也有但没自己的数量可观，他每一封都仔细阅过，英国的冷风透过纸封到达故乡的春天，金钟国心里酸涩这小孩的喜怒哀乐自己都见过，独独没有见过这份萧瑟的孤寂，寥寥几行的词句里却填满了我想你，远在西方的弟弟在写信的时候会掉眼泪吗？落在信纸上的孤独在途中蒸发，却透过字又形成一片乌云把更多更涩的泪落在哥哥的心上。
他心里堵得慌，尤其是知道这小孩喜欢自己后更是见不得李光洙过得这般苦兮兮，信纸被自己攥得跟眉头一样皱，金钟国也不明白是怎么了？或许是自己贱，才在李光洙借着酒意告知心意后开始享受他的依恋与平日未能察觉出互动间透露出小心翼翼的情意，不应该这样的，金钟国搞不明白自己为何开始日日念起李光洙，告白告别都太仓促让他无法寻觅到答案，再多待一些时日自己会对着那张脸心动吗？再多待一段时间，李光洙会在某日神志清醒下说出失了智的话吗？为什么自己的烦恼都是因为李光洙呢？搞不明白啊搞不明白……重重地叹息也无法叹出郁闷情绪倒是让刘在石顺着叹息声来了。
“哟真少见你愁眉苦脸的模样，你家少爷走后不应该更清闲了吗？这么厚都是光洙那小孩给你的信！？”刘在石本以为李光洙只寄了手上一封侧首却发现金钟国身后还摞着一大堆，哇啊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还疯狂。“没什么事，哥你也看看…就是、看不得他说想家。”刘在石上下翻看却只从中看出李光洙想金钟国，而且是不同于普通兄弟间的依赖关系更像是在对自己的心上人撒娇，其实他早有所察觉毕竟没有哪家的少爷会每年过节都亲自往伴读家里送礼。
“我可了解你…！若只是看他信里一直说想家想你，你最多也就回一封信让他作为男子汉坚强点而不是在这叹气，这小子做了什么事让你这般上心？”这哥哥看人真准，金钟国自认倒霉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说了，比预想中还要刺激刘在石的嘴张成o型格外夸张的神情惹得金钟国给了他一拳才正常。“你是说，光洙那孩子喜欢你？天啊，他怎么是……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九岁那年看你的眼神就不正常！哎……怎么会是？你没答应他吧。”金钟国摇头，刘在石才放下心来他并不排斥断袖只是深知现在这世道这条路多难走，尤其是他们两中间还隔着跨不过的阶级，若是答应了这段感情中受苦更多的会是自己这个弟弟。
“哥你莫要说我，光洙他同我说喜欢之后，我开始想着他了，很怪吧？我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我之前真的是一点没把我俩之间往这方面想的，只是把他当做亲弟弟来看，捅破这层窗户纸后到叫我偶尔对他感到害羞。”其实刘在石也不觉得奇怪，这孩子对感情一直很迟钝或者说是他不相信有人能爱着自己，李光洙堂而皇之地把心刨出来给他看如此唐突让金钟国连连后退不去面对，在远离后又贪恋起烫手的余温，麻烦哦。
“如果李光洙要跟你接吻呢？”
“接接接、哥别在外面说！”完全结巴了，脸颊烘热黄皮下泛着红，他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情，如果真要做的话也不是不行……当然不行才对吧？但说真的如果李光洙撒撒娇缠着他手臂一直闹还真不好说，原来自己这么好搞定吗？
“瞧你这反应！那如果李光洙爱上别人呢？洋人长得都不赖，而且思想又比我们这开放，你反正也不喜欢让他爱上别人更好不是吗？”
“他自己说人生一半全用来喜欢我了！怎能去那一年就变了想法，我也不是生气就是…！在石哥人能怎么会变得这样快，你可别说玩笑话来逗我！”
“你以为一年很短吗？足够他认识新的人了，你觉得短是因为你们共处了九年！国钟呀，你如此激动莫不成是这段日子对那小子生了一丝情意吧，呵！你就这样！小时就是要等别人姑娘家家说喜欢你才反应过来然后每天想来想去把自己陷进去后发现别人都离开了！”金钟国有些恼怒，但碍于刘在石说的全是事实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扭一下哥哥的手臂以示惩戒。
刘在石夸张地抚摸自己被掐过的臂膀愤愤不平地说道，“很痛啊！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我明早胳膊一定青了！现在搞不明白就别逼着自己去想咯，哎，给你介绍女孩们之前都说暂不考虑要陪李光洙干这干那，这下好咯，要把自己赔进去了。”还是不忘贫一嘴。
“没赔进去……！”金钟国不耐地揉搓一把自己的头发，他真的被自己搞得心烦意乱还要被这哥嘴上几句。“跟哥没话说，你快忙你的去吧！”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起伏。
“我敢打包票你最后还是会想着想着把自己陷进去的！就像你小时那样！”
“在石哥！！！！”很遗憾、金钟国扔出的石子没有砸到刘在石头上。
一年…他要是真认识新的人，我哪有什么资格阻止啊，陪了九年已经算不上伴读的管事还是他的朋友或是哥哥……？为什么我要阻止啊，我应当祝福他们才对！对！…但心里总是说不上来的不得劲，他从来没想过李光洙会跟别人恋爱，他忘了李光洙也是个独立成年人已经不是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弟弟，李光洙并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他是个完整的人自己甚至没有一个能够干预他人生的身份。
情感好复杂，自己绝对是喜欢李光洙的，溢于亲情范畴了吗？他不太清楚只是每每想起李光洙憨笑的模样自己也会笑两声；只是李光洙朝他撒娇便什么都依着他来；只是…没他的这一年原来这么缓慢吗？悠悠叹了一口气，他不能否认自己很想念李光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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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洙对于金钟国到底算什么存在。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李光洙心神不宁这么久，早知道就该表白的第二天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他而不是自己消化这么久了！今年春节说是会回来一趟…该怎么面对……金钟国日日因此事烦恼梦里也不放过，当弟弟又一次在梦境中吻了自己吓得他立即从床铺上弹起惊得自家大哥开灯问出什么事了，真完蛋了……！金钟国的脸如同灶炉里的柴火霹雳吧啦烧红了一片，他真如刘在石所说非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到情意，双手狠狠抹过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好走啊，这条路不好走啊……他怎么走这条路？娘催婚催得紧暂且以工作没时间见识姑娘家敷衍过去，若自己一生不娶是负了孝道，自己遵了母亲又是毁了别人闺女的一生，孝与情不能两全至少现在无法想出两全之策，况且他现在甚至还要赌一年，不，更长的时间，要赌毕业前李光洙会不会移情别恋，要赌真在一起后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李光洙就算28也是年轻可以随便找，自己那时候都37岁了，赌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来支撑的未来也太可怕了，完全不符合务实主义的自己。
李光洙可以表白后不想那么多，他还年轻他还小，有年轻人的冲劲、有父母的托底就算自己真拒绝他殷实的家底也会抚平这短暂的情伤，金钟国不一样，他没有退路，他不能像李光洙一样气血上涌就满口答应把自己泡进爱的蜜罐里，他没有退路，他全部依附于李光洙的家庭，若哪天说不爱自己了就是宣判工期到头。
这样不行啊…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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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李家迎回了他们的小主人，在外奔波一年有余的李光洙，初雪粘在他的发丝上冷意却被灿烂的笑融化。
“我回来了！”他回来了，回到熟悉的家，回到有金钟国的家，他拥抱过父母就张开双臂揽金钟国入怀，他不知道哥哥知晓自己全部心意并且反复折磨自己一年，他只知道为什么拥上去的时候哥哥的身躯僵硬的像父亲没上油的自行车，是太久没见让两人之间变得生疏了吗？李光洙讨好似的弯下腰在金钟国耳边说哥，我脖子上的围巾是你织的那条我有好好珍惜，喷洒的热气撩过耳尖让金钟国躁得慌赶忙推开弟弟，见人失落的眼神又急急忙忙地打补丁说自己要去后厨帮忙，金钟国有些庆幸下地而晒得黝黑的麦皮可以让两颊上的绯红不明显。“喏，张嘴。”金钟国熟练地往李光洙嘴里塞了食物，是一小口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进口暄软冒着热气细细咀嚼下带来回甘，就是这个！金钟国将喂给李光洙一小口的馒头自行解决，眼神示意他蒸锅里还有新的。
“钟国哥你居然还记得我写的里面有提到过想吃馒头！”他挤到金钟国身边，也不去拿新蒸的馒头就一直黏在哥哥身边。
“他当然记得，我可看见了！钟国这孩子把你给他的书信都放到小盒子里宝贝着呢！”李母笑呵呵看着自家儿子并抛出一个足以让金钟国连连否认的问题，李光洙得寸进尺地追问看了多少遍，有没有很想自己也没有从他哥禁闭的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果然还是没变，这哥犟得很呢！年夜饭后李父又拉住李光洙的手想要他作陪喝几壶却被夫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让他这个酒鬼别在把孩子带坏自己陪他喝挥挥手示意金钟国跟李光洙自己回房玩去。
总感觉很熟悉的剧情，李光洙和金钟国一前一后走出客厅，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的下雪天他只想速速拉着金钟国赶紧回房暖和唠唠去年发生的事。
“啊，就是在这你跟我告得白。”金钟国没头没尾的把告白的事情脱口而出，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李光洙屋子走去。
“什么……？”李光洙一惊，步伐顿时停住。
“你当时怎么说来着的，我的人生一半都用来喜欢哥了？反正大概就是这意思吧，醉得不成样子还要来亲我，喂光洙？怎么不走了？”李光洙无法处理这么多爆炸信息，原来成人礼自己断片失忆的部分如此劲爆？我胆子还真是不容小觑！不过、不过……！
“为什么哥要现在告诉我啊！不对吧！按照钟国哥你这反应当时肯定拒绝了吧！等一下我在完全忘记的情况下已经失恋了吗？为什么哥第二天不说啊！哥！！！”看起来在英国那是憋坏这孩子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羞得还是躁得，金钟国的手贴上弟弟不断逼近地胸膛，里面的心脏快要自己跳出肋骨的束缚落入手掌中。
“反正都是你做的事怎么我还说不得？我当时是拒绝了但是现在说不准我会答应！”
“什么、什么意思？”李光洙握住金钟国的手眼里却满是希冀的光，喜悦让他昏了头一时间竟嘴唇打颤问出了相当愚蠢的问题。
“你还要问我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哥哥了所以才在这装傻充愣？我可给过你机会了李光洙。”
“我喜欢，我喜欢哥！钟国哥我现在真得不是在梦里吗？说多少遍都行，我爱你，我爱你…哥，我好嫉妒那天喝醉的自己，我还有点恨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李光洙埋在哥哥的肩头像小时候玩累了耍赖让金钟国抱着自己回家一样，还是熟悉的药草味。
“嗯，我知道，这一年哥也想了很多，想来想去发现人生居然这么都绕不开你了，我想不出没有光洙的未来…我也喜欢我们小少爷。”
“别这么叫我，叫我光洙嘛。”
“光洙呀，所以我要离开这里……”金钟国捧起弟弟的脸认真地看向他，什么？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剧本吗？他搞不懂哥哥在说些什么，但是这么做肯定有金钟国的道理，脸颊贴在温热的手掌中耐心地等哥哥说完。“我想了很多，如果我们要在一起，那第一步就是不再依附于你，我需要完整的后路，光洙啊哥哥不能把后半生都赌在爱上的，不是说不相信你的真心，你要知道你还年轻，你可以把这次的恋爱当做试错，但是我不行，我不能继续工作于因为过程中的吵架而面临可能随时会让我辞退的家，即使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但我希望你懂哥哥的顾虑。”
“你很年轻你的未来很广，就像你马上又要回去留学，你会在那里结交新的人但是我全都不知道，我的人际关系就固定在咱们城镇了不会更大。现在你全身心爱我，那以后呢？你别说你不会，你会一辈子爱我，李光洙你要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我不能去赌一颗看不见摸不着的真心。”金钟国真得想了很多，想了他们的未来，哪怕不能到最后也可以体面收场的未来。“而且我们的恋情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你要面对是家庭的催婚压力，你要走这条路就要坚定地说不，别去毁了别人姑娘的一生！所以啊光洙……你想好了吗？真的还喜欢我吗？”
“现在…还喜欢吗……？”
“嗯，喜欢，哥，我的答案不会变。”他吻进哥哥的掌心，痒痒的。“你为我考虑了这么多，哥谢谢你…我想现在需要重新告白一次才对。”
“金钟国先生，我李光洙认同你所有的话，我发誓会在大学毕业后于三年内完全接手自家产业，等掌握了家里的话语权自然婚姻由我自己说了算！请问您是否愿意与我交往！”这孩子等了自己一句同意等了十年，那自己等他又算得了什么。
“嗯。”金钟国亲在李光洙因寒冷而发红的鼻尖上，雪花飘在两人发顶盖上了一层头纱，他们相拥在一起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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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李光洙！我就出去送个货怎么就听见隔壁王娘说道你喜欢的人跟你天人两隔！你拒绝别人能不能别让我去死啊！”
“钟国哥，我这不是有重大情伤了吗！好让她们莫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别打我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