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午后的阳光一视同仁地洒落在阿斯加德的每一寸土地上。Thor靠在一棵枝桠茂盛的大树边上，被暖融融的阳光照得生出几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坐在一旁蹙着眉正在认真翻阅着一本看着历史悠久的书的Loki，嘴边噙起一抹笑意。随着呼吸声逐渐沉重，Thor沉入梦乡。Loki在Thor闭眼的一瞬间便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翻着那本书页都有些泛黄的大部头。
“Thor！Thor！醒醒！”Thor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打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Loki端坐在他跟前，高傲地仰起脸抱胸看着他，仿佛刚刚拍醒自己的人不是他：“Hey！Brother，你怎么又睡着了？”Thor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些。他坐直身体，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要降到地平线，天空缭绕着粉紫色的云彩，偶尔有几只鸟儿鸣叫着飞过。
Loki站起身来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草絮，抱起那本书，淡淡地说：“Thor，我们该回家了。走吧。”Thor连忙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拉起弟弟的手，Loki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开他的手，只是沉默着和他一起往宫殿走去。走着走着，Loki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你每次都说带我出来玩，可是到最后你总是会睡着。”根本没有陪我，Loki在心里委屈地补了一句。Thor挠了挠头，笑说：“可是你不也每次都抱着一本这么厚的书出门吗？我当然不能打扰你看书啊。”“才不是！”Loki停下脚步，“还不是因为！……”因为怕你会不想和我玩，所以才总是带着书啊。这样还可以装作不在意地看书……当然，这么丢脸的话Loki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因为什么？”Thor疑惑地转头看他，“我没听清。”“没什么……”Loki瘪了瘪嘴，甩开Thor牵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男孩的脚步重重地跺在杂草堆上，发出细碎的草叶断裂的噼啪声。
Thor有些茫然，但他也隐约感觉到Loki似乎不太高兴。他快步跟上去，有些困惑地问：“Brother，你生气了吗？”“没有。”Loki冷冷地回了一句，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明明就是在生气吧……Thor不知道他又做错了什么让他心爱的弟弟生气了，他只好跟着加大步子：“可是……你带了书不是要看的吗？我也看不懂，不能陪你一起看呀……”Loki愈发恼火，他伸手往旁边一推，留下一句“Get out！”便不再搭理Thor，直直往前跑去。Thor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撞上一旁的树干。“Hey！”他有些气恼地挥了挥拳，但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小小身影，他还是叹了口气，连忙追了上去。Thor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Loki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想道，Thor真是笨死了！
Thor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Loki又不高兴，只好隔了点距离默不作声地跟在Loki身后。在Loki越跑越快即将被隐藏在草丛里的枝叶绊倒时，Thor无奈摇了摇头，往前跑了几步，及时拽住男孩的手腕，轻声道：“好啦好啦，my little brother，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赔罪好不好？”Loki抿了抿嘴角，极力抑制住嘴边一抹浅浅的笑意，转头看着蓝眼睛的少年，绿莹莹的眼睛转了转：“真的吗？”“嗯哼~”Thor微笑着摸了摸眼前的男孩的头，“那你想要什么呢？”Loki还未来得及阻止Thor的动作，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就已经被揉得乱糟糟的，他小声抗议道：“My hair!”并作势要去踩Thor的脚。“好了好了，my fault，那我亲爱的弟弟有什么想要的呢？”Thor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憨笑着看着他。
忽地一只飞鸟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微风。Loki抬头看着在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静了片刻，开口道：“我想要一只鸟。”他故作可怜地眨巴着眼睛，望向Thor，“可以吗？”“当然可以。”Thor笑着又想去摸Loki的头，下一秒蠢蠢欲动的手被狠狠拍开，他挑了挑眉，问：“但是你怎么突然想养一只鸟了？”有一只鸟的话，以后你要是和别人出去玩了，我想找你的时候就可以让它给你送信了。Loki抬头注视着那双蓝得毫无杂质的眼睛，在心里想道。但这么肉麻的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的！他只好装作不耐烦，脚尖在地上画起圆圈：“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想要！”Thor哑声失笑，他弓下身看着弟弟，半长的金发垂到他耳边，在微微晚风中晃动，“那好吧，我一定不负Loki小王子的期待，帮你找到你想要的小鸟。”“真的？”“当然。谁叫你是我的弟弟呢？”Thor站直身体，拉起Loki的手，带着笑意的声音被风灌进Loki的耳中，“但现在先回家吧？My brother”
晚风习习，Frigg站在宫殿的窗边等待着她的孩子们的归来。她遥望着远处轻轻笑了起来，原野上有两个奔跑着的身影，一个金发少年和一个黑发男孩，他们在风中手牵着手向她的方向飞奔而来。月光盈盈，将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细长，就像飘飞上天的风筝线。忽然一阵尖细的鸟鸣响彻云霄，神后被这声鸟鸣惊得眉头一跳，她知道那是从森林里传来的——今天阿斯加德的勇士们都去森林里打猎了。但她也来不及过多注意，她的孩子们已经欢笑着向她跑来了。“欢迎回来，我的孩子们。”她转身弯下腰拥住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多么温馨的场景。时间要是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Frigg在心底叹气道，面上却未显异常，依旧微笑着，偏头在一左一右两个孩子的脸颊上吻了吻，起身牵着他们的手，往餐厅里走去：“走吧，你们的父王估计都等着急了。”
Frigg牵着两个孩子走进餐厅时，Odin已经在餐桌前坐了许久。他坐在主座上问道：“回来了？”Frigg笑着解释：“孩子们今天玩累了，我就带他们去换了身衣服。”“父王。”Loki微微低下头向Odin致礼，Odin向他点点头回礼，他这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优雅地吃起盘中的餐食。Thor倒是没管那么多，喊了句“Father”便坐下大快朵颐起来。Frigg温柔地摸了摸Thor的头发让他吃慢些，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等两个孩子吃的差不多后，这场家庭晚餐也进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Odin清了清嗓，说：“Thor，Loki，你们作为阿斯加德的王储，明天就是你们试炼的日子。我再强调一遍，这次试炼会决定你们以后的武器和发展方向。你们准备好了吗？”Loki轻轻颔首，他为了这次试炼准备了几个月，早已蓄势待发。Thor有些迷茫地抓着鸡腿又啃了几口，才在Frigg的提醒下胡乱点了点头。“那好，你们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为明天的试炼做准备。”Odin说完这一番话后，也不再停留，与Frigg一同离开了。Loki早就吃饱了，他跳下座位，走到Thor面前，看着仍然在狼吞虎咽的哥哥，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通过试炼。”Thor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啊，如果我没法通过的话，我会在一旁给你加油的，Loki。”Loki哼笑一声，道：“算你识相。”说完转身离开，耳尖却不知不觉中弥漫上一层薄红。
第二天一早，试炼场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紧紧注目着正中央的两位王子，对接下来的试炼窃窃私语着：“我觉得Thor大王子一定会通过的！”“是啊！看他的肌肉多么健硕！”“不愧是将来的继承者啊！”……Odin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威严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今天是阿斯加德两位王储的试炼日，请各位在接下来的试炼中保持安静，静待结果。”Thor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他小声问站在他身旁的Loki：“Hey brother，你紧张吗？”Loki懒得回应他，眼皮都没抬，抬步走到了离Thor更远的位置，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刚刚观众说的话被他一字不差听见了，哪怕他知道周围人一直不待见他，也还是有些失落，喉间泛起一股酸涩。Thor站在不远处不死心地朝他挤眉弄眼，Loki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直到钟鼓被敲响，Odin站在最高的台子上严肃宣布道：“试炼——开始！”
Loki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手心逐渐出现一缕绿色的光晕，又慢慢化成一个光球。Loki睁开眼，用尽全力将光球朝前一掷，“砰”一声响，放在百米开外的用做试炼的容器应声破碎。他回头望见站在人群中的Frigg，他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他，眼光中满是赞许。Loki开心地勾起嘴角，这说明他的魔法水平已经强大到无法被容器承受。“Hurray!”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惊叹声。Loki扭头看去，是从Thor那边传来的。他皱了皱眉，向Thor对应的那个容器望去。只见那个容器里盛满了蓝色的液质。那就是Thor的力量吗……Loki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好像又搞砸了什么事情……我失败了吗？他怔愣着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国王，等待着最后的宣判。“试炼结束！”Odin站在高台上宣告着。“Thor Odinson，my son，你通过了试炼！你的力量得到了魔力球的认可！你将被众神拥护着拿起属于你的武器！”阳光烈烈，照得Loki眼睛发疼，可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彻骨的寒冷。他手攥得太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周围的一切在他耳中聒噪不已，他好像隐约听见Thor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已经无暇顾及，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个高台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他看到Frigg走上前和Odin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听见Odin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Loki Odinson，你的魔力已经足够强大了。看来你跟着你的母亲学习魔法非常认真，继续保持。”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Loki猛地从床上坐起，Frigg关切地摸了摸他的头：“Loki,my son,你感觉怎么样？”“母亲，我很好。”Loki垂着头回答道，瞟到自己手心细细密密的伤口。Frigg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泛起心疼，她坐在他的床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男孩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Loki，你的魔法真的很强大，已经要超过我了……”Frigg说到这笑起来，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头，“我的小Loki真棒！”Loki咬着唇，半晌开口道：“母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孩子？他好像从未在意过我。”“怎么会呢？”“可是他——”Loki几乎失声大喊，可Frigg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轻叹道：“你父亲啊……就是这么个人……但是你知道的，我们都很爱你。我爱你，你父亲爱你，Thor也爱你。”Loki不说话了，他只是回抱住他的母亲，就像小时候那样。“好啦，别难过了，Thor和我说他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应该一会就来了。”Frigg拍拍Loki的背，在她的孩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Loki乖巧地点点头，目送着Frigg走出他的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Loki立马翻身下了床，站到窗边，漫不经心地等待着Thor到来。远处的太阳缓缓下移，他嘴角一垮，Thor这个傻子又跑哪里去了……大骗子！“叽！”一只有着灰蓝色羽翼的小鸟霍地停在窗沿上，灰白色的脑袋好奇地张望，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Loki一惊，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只鸟是从哪来的，窗户下方就传来了他极为熟悉的声音：“Loki！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他从窗口探出头往下看，只见Thor浑身沾满杂草，脸上还有几道细长的伤口，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Loki看着那只毫不怕生的鸟儿，伸出手去逗了逗，小鸟冲他叽叽叫了几声，温顺地将脑袋靠在他的手指上。Loki微微弯了弯嘴角，又往下看去，Thor还傻傻站在原地等着他回应，抬着头笑着看他。“喜欢。”Loki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你说什么？我听不见！”Thor双手举成喇叭状，朝他喊道。Loki看着满脸傻笑的Thor，摇了摇头。他学着Thor的样子，也把手比成喇叭状，喊道：“我说——我喜欢！”喊完他就后悔了，太傻了，他怎么能做这么丢人的事……可是Thor却很高兴，蓝眼睛里满含笑意地望着他。Loki的耳尖开始发烫，他朝Thor挥了挥手，唇边短暂地显出一丝笑意。他突然觉得，当一次傻瓜好像也不错。那只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窗沿上跳来跳去。Loki又伸出手去，小鸟马上蹦上了他的手臂，睁着黑黝黝的眼睛，灰蓝色的羽翼轻轻摆动着。“叫你什么呢？”Loki温柔地看着这只小鸟，摩挲着它柔软的羽毛，“叫你Mist吧，好吗？”小鸟蹦跶了几下，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它乖巧地蹲在Loki的手臂上，偶尔用黑色的鸟喙理一理自己的羽毛。
Thor风风火火闯进Loki的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的弟弟温柔地抚摸着那只他寻遍树林才找到的最漂亮的小鸟，还笑着低下头向鸟儿小声说些什么。Thor发誓，他从未见过Loki这么温柔的一面。除了对Frigg，他的弟弟对所有人都总是一副高傲又冰冷的样子。好吧，他得承认，他有点吃醋了。
Thor大步走上前，Loki抬头看见浑身脏兮兮的Thor，拧了拧眉，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你怎么不敲门？”Thor嘿嘿一笑，伸出手也想要摸一摸停在Loki手上的Mist，小鸟却仿佛只认Loki一个主人似的，对着Thor的手就啄了几下，让他痛呼一声。Loki朝他咧了咧嘴角，讽道：“连它都不待见你，我这没有待见你的东西，你还是走吧。”Thor以为Loki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把鸟带回来而不高兴，赶忙解释道：“昨晚有打猎大会，好多鸟都飞走了！这只鸟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Loki似笑非笑地看着他，Thor在这样的目光中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也是我找到的最漂亮的一只……”Loki淡淡一笑，在Thor期许的目光中，张口却是讥讽之言：“我亲爱的哥哥，我非常感激你愿意挤时间来记得我想要什么，但以后就不必了，你可是未来的国王，还是多花些时间在管理国事上好，我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不多叨扰了。”说着将Thor推出房间，关上门，将他还未说出口的言语堵在门外。Thor愣愣地看着眼前被大力关上的房门，久久呆立在房间门口，身旁的手握紧又松开，心里隐隐不安。他觉得Loki这次不像在闹脾气，而是真的……不想再理他了。
自那以后，Thor能碰到Loki的机会越来越少。他的弟弟不再来找他玩，也不再和他们一起共餐。Loki简直就是在故意躲着他！Thor愤愤地想，拳头砸在墙壁上，震下一层细尘。哪怕Thor直接跑到Loki房间里堵人，质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出现时，Loki也只是冷笑着看着自己，轻声道：“关你什么事？”Loki淡漠的眼神让Thor心慌不已，可他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狼狈离开。更多的时候，连Loki的房间里也空无一人，就像他的弟弟人间蒸发，从未存在过一样。而Odin和Frigg的态度也让他心里乱糟糟的，他们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对Loki的去向毫不在意。只有风偶尔吹过，放在Thor桌上的几张被Loki落下的草稿纸簌簌作响时，才让他确信Loki是真的存在，而不是他的幻想。久而久之，Thor也生出几分疲惫，他不再执着于寻找Loki。反正阿斯加德大王子身边从来不缺陪他玩耍的朋友。只是当他和几个朋友在宫殿的花园里嬉戏打闹的时候，他会突然抬头遥遥望向那扇通向Loki房间的窗。当然，Loki从未出现过。但每次他经过那扇窗户时，还是会下意识抬头望去，在看到紧闭着的黑暗时又怅然一笑，心头微微发苦。朋友们看出他的伤心，安慰他说，Loki只是任性闹脾气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了，你还有我们这群朋友陪着你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愿意见你的人难过呢？Thor听到这些话只是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表示自己没事，可他心知心底的某处已经像漏风的窗户一般，即使填补好，也会随着那个人的消失变得残破不堪。
在某天傍晚，Thor同往常一样背着满天晚霞走进房间里，却发现房间里来了一位意外之客——Mist。过去了好几个月，小鸟都长大了不少，腹部的白羽毛油光水亮。它似乎来了很久了，蹲坐在他的床上一动不动。“Hey,Mist！你怎么来了？Loki怎么样了？”Thor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急切问道。他对Mist的到来很惊喜，这是不是说明Loki愿意见他了呢……Thor的思绪不自觉地飘了很远。“叽——！”Mist似乎对Thor走神的行为十分不满，扑扇着灰蓝色的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过来啄他。“你和你主人倒是挺像……”Thor又想起黑发少年不高兴的时候喜欢瞪着一双绿眼睛看他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他轻抚着Mist的羽毛，想起什么，眉心跳了跳：“你突然来我这里，Loki知道吗？”Mist没理他，歪着脑袋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好吧，看样子是偷偷飞出来的了。Thor看着在床上作威作福的小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无奈道：“Oh Misty，你找我有什么事呢？”Mist倏然腾空，Thor这才发现它身下居然藏着好几卷信纸样的东西。“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缓缓打开，在看清纸上写的字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忽地急促起来。那上面的字迹正是他非常熟悉的。是Loki写的。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随意排布着，就像是主人随手写下的。
“Thor是全世界最差劲的哥哥。”
“我没有通过试炼。我真的很差吗？”
“为什么我总是做错事？”
“Thor送给我的小鸟很可爱，我很喜欢。”
“Thor是宇宙超级无敌大笨蛋。”
“我讨厌你。”
……
Thor一行一行看过去，杂乱的字迹里有对他的怨言，有自我怀疑，中间还夹杂了很多他看不懂的魔法咒语，那些长长的咒语有一些在最后面还被人很用力地几乎是刻下了“失败”的字样。Thor在心里长叹一声，他的弟弟总是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喜怒哀乐，Loki从来不会说出口。可惜他的哥哥偏偏不是个能猜透他心思的人。“Loki……”Thor吐出这个曾被他喊过无数次的名字，生出一丝无力感。他又想起那天Loki最后看着他的眼神，痛苦、绝望、难以置信……是不是还夹杂着一点他对于哥哥的爱呢？可是他总是不能及时感受到Loki的情绪。他……或许就像Loki所说，是最差劲的哥哥吧……他实在不敢想象他居然让Loki一个人痛苦了这么久。Mist适时叼出一张空白信纸，Thor无措地接过，呢喃着：“你是让我给他写信吗？……”好像也不错……
于是现在，窗外是月亮悬挂，安详地播撒下一层银辉。金发少年坐在桌前握着笔，点着的烛火在一点点融化，可信纸上却始终没有写下一个字。Thor终于有些后悔平时没能多看点书，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给Loki写些什么，漂亮的金发被他揉得一团糟。Mist蹲坐在桌上，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Thor仰天长叹，只好硬着头皮在小鸟要啄不啄的威胁中落下第一笔。
在Thor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张信纸后，他终于写出了一封出错众多，毫不通顺，但至少算是完整的信。他叹了这个晚上不知道第多少口气，揉了揉眉心，把信小心叠好放进信封里，交给了在一旁几乎要睡着的Mist。Mist用两只爪子抓住信封，立即扇动着翅膀飞出了窗户，顷刻间就已经飞入了在Thor房间隔壁的Loki的房间里。
Thor小心翼翼想要通过窗户偷听Loki对这封信的看法，可是自从他听到Mist落在窗沿的轻微响声后，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Thor几乎快要把整个身子探出窗户，可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终于后知后觉应该是Loki施了什么静音魔法，只好放弃偷听，坐回床边，将Loki写过的那些信纸一张张展平后塞进了抽屉。Thor望着关上的抽屉有些怅然，他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Loki的脸。许久不见，那张他深深刻在心里的脸居然也有些模糊了。
他想起儿时他与Loki一同玩闹的样子。Loki从小就聪明，虽然喜欢做些恶作剧，可每当Thor看见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可怜兮兮的模样，什么火气都会瞬间烟消云散。他实在舍不得对着这个被他捧到心尖的宝贝弟弟发脾气。除了那一次实在过分，Loki居然将Sif那头漂亮的金发剪掉了。而就在前一天，Thor还夸赞过Sif的金发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颜色。当Sif顶着被剪得乱糟糟的头发找到Thor哭诉时，他几乎不敢相信Loki会做出这样的事。Thor找到了坐在水潭旁的Loki，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Loki耷拉着嘴角，并不搭理他，只是专注盯着水潭里跳来跳去的青蛙。Thor火气噌的一下窜起来，他推搡了一下Loki，不满道：“Loki！我在跟你说话！Sif是我们的朋友，你不应该这么对他，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去给她赔礼道歉！”“那是你的朋友。”Loki被他推得晃了晃，扭头直视着他。“你怎么！”“Sif,Fandral,Hogun,Volstagg，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Loki打断了他，很平静地说。Thor还想说些什么，Loki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等等！Loki，无论怎样你都应该和Sif道歉！”“我知道，”Loki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我会去找她道歉的。”说完他便不再回头，拖着瘦弱的身影慢慢走远了。独留Thor站在水池边，五味杂陈。等到第二天他再见到Sif的时候，发现Sif变成了一头黑发。Thor惊讶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Sif似乎不太想搭理他，一旁的Fandral在Thor询问的眼神中解释道：“是Loki干的。Loki说他很抱歉这么做，但是他也没办法恢复Sif金色的头发，只能变成黑发，所以……”Sif冷哼一声，算是肯定了Fandral说的话。Thor尴尬地挠挠头，他知道Sif在对自己生气，说不定还以为是他指使的Loki……“其实黑发也很美，你很适合这个颜色。”Sif半信半疑地望向他：“真的吗？”“真的！我发誓！”Thor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说的绝对是真话。Fandral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你黑发也很漂亮！”Sif有些害羞地将耳边垂下来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终于对Thor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也谢谢Loki。”Thor微笑着目送她和Fandral离开，松了口气。
回忆让Thor勾起嘴角，他眯了眯眼，一阵困意袭来。Thor嘟囔了一句“Loki”就陷入沉睡之中。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在一片漆黑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那人站在床边看着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洗就睡熟了的Thor，翘了翘嘴角又很快放下，最后轻声说了声“傻子”，便消失在黑暗中。
Loki回到房间，揉了揉乖乖立在桌上的Mist的脑袋，温声道：“辛苦你了，Misty。”他从Mist爪间接过那封Thor写的信，摇了摇头拆开。今晚确实是他让Mist把自己写过的信纸扔到Thor房间的，他很好奇Thor看到那些内容的反应。不过Thor会想到给他回信倒是他没想到的……他捏了捏眉心，动手拆开那封被反复涂改的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由得弯起嘴角。
“Dear Loki,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对不起。我很想你。今天我和Fandral他们去探险了，我们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很多很漂亮的宝石，有一颗绿色的很美，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漂亮。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一条绿色的小蛇，我还以为是你变的呢，可是它不会说话，我就把它放走了。Loki，你真的很聪明，比我们都要聪明得多，你一点都不差劲！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弟弟！我可能确实是个笨蛋，也是一个差劲的哥哥。但是我真的很抱歉让你难过了。如果你愿意原谅我的话，请给我回信吧！
Your brother,Thor”
短短几句话却被涂改了好几遍，似乎写信的人纠结了很久才动笔写下这些字。Loki将信原封不动折好，扔在一边。他久久望着窗外，今晚天空很晴朗，繁星和月亮交相辉映。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映着潋滟水光，Loki抬手覆上眼睛，久久沉默着。算了。睡吧。烛火渐渐熄灭了，房间恢复一片黑暗。
Loki没有回信。Thor苦恼地想，这让他在和朋友们探险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要不是Hogun几次及时拉住他，他或许就要掉入急流的小溪里。Loki大约不打算原谅他了。这个认知让Thor很沮丧。但最近Mist出现的频率高了许多，甚至会跟着Thor和朋友们一起去玩耍。此刻它正盘旋在一行人的头顶，时不时欢叫几声，落在Thor的肩上，倏地又飞在树丛间欢欣地蹦跳着。Thor揉了揉从早上开始就隐隐作痛的额角，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Mist很聪明，也就随它玩去了。
今天他们要去打猎——前几天Heimdall向Odin报告森林里出现了一只巨兽，Odin便下令让Thor带人去处理掉，以绝后患。Thor本不想去的，他最近日思夜想都是Loki的事，根本没有心情去什么森林里击杀一头什么巨兽。可Fandral和其他几个朋友商量好后就主动请缨和Thor一同前去。Fandral从背后拍了拍Thor的肩以示安慰。Thor从早晨出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Fandral他们几个知道Thor这段时间在为Loki对他的态度难过，所以才会想要借这次打猎让Thor能稍微换换心情。想到Loki，Fandral眉心骤然一沉，他对这个喜欢恶作剧的男孩本就没什么好感，只是看在Thor的面子上不好说些什么，但他早已对Thor宁愿傻傻站在Loki房间门口也不愿意和他们出来打猎的行为略有微词。他不明白，明明Loki总是对Thor如此冷淡，还会时不时捉弄他，而他和Sif几个真正对他好的朋友在Thor心里却似乎无法和Loki比拟。Fandral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睨了走在最前头却明显兴致不高的Thor。Thor就像丢了魂似的往前走，只有在Mist偶尔降落在他肩上时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吼——”一个庞然大物巍然截断了他们的去路，遮住了大半光线。每个人脸色都暗了暗，这应该就是那头所谓的巨兽了。这头巨兽浑身长满了棕褐色的长毛，嘴边翻出两截长长的獠牙，鼻孔喷出粗气，朝着他们嚎叫着。没有人动。几秒后，空气逐渐波动起来，巨兽似乎有些疑惑地晃了晃头，想要找寻令它不安的根源。下一秒，妙尔尼尔从巨兽背后猛地击打，巨大的力量将巨兽打趴在地，锤子也飞回到了Thor手中。“速战速决。”他冷静下令后，几人立刻开始相互配合。多年的交情让他们的配合足够默契，攻击也更加有效。强大的威力使整片森林地动山摇起来，而那只巨兽自从倒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Thor知道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无论是仙宫三勇士还是女战士Sif都足以面对这头站不起来的巨兽。他走到一旁坐下，静待几人收拾残局。Mist在他们开始猎杀巨兽前就已经消失在丛林中，Thor猜想这只小鸟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已经飞回了宫殿。他垂下头低笑着，这点和Loki也有点像。他们都是趋利避害的小家伙，面对危险就会逃跑。Thor从喉咙深处泄出一声叹息，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
“吼——！”忽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划破天穹。情况有变。Thor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只见那巨兽垂死挣扎般地爬起来，它的心脏中央插入了一柄匕首——是先前战斗时被Sif狠狠刺入的，血液滋滋往外喷涌着。它哀嚎着，怒吼着，将那匕首拔了出来，用尽全力向Thor的方向丢去。就在它拔出匕首的瞬间，鲜血从它胸前汩汩流出。巨兽“轰隆”一声倒在地上，震起尘土，而它也再也没有爬起来。只有那双掩盖在毛发下的眼睛还死死盯着Thor的方向。“小心！”他的朋友们离他站着的地方太远，只能震惊地看着那匕首直直飞向Thor。Thor站在原地，他并不担心匕首刺到他。毕竟他体格健壮，就算受伤也不会怎样。但他还是一惊，这巨兽……临死前竟还有这样的毅力……
正当匕首只差几米距离就要扎入Thor的皮肉时，一个灰蓝色的东西像炸弹一般飞扑到他身前，挡住了那柄匕首。血液飞溅。温热的血液溅上Thor的脸，他一瞬间僵在原地，愣愣地伸出手接住那团被血染红的小东西。Mist在他的手心里痉挛着，它已经叫不出来了，只是瞪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再没动弹。Fandral几个人震惊过后便急急围了上来，但当他们看清Thor手心中捧着的是什么后，哪怕早有猜测，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Mist的羽毛已经被血浸染到看不出颜色，它的身体被刺穿了，这只小小的鸟儿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挡住了这柄本应该刺进Thor胸膛的匕首。尸体逐渐冷却，大量失血让这具小小的躯体在短暂时间内开始失去体温。Thor只觉得溅上他脸颊的血正在变得冰冷，让他如坠冰窖。怎么会这么冷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个活物啊，为什么血液会这么冰冷呢？
Fandral是最先发现Thor的异常的，他偏头看向表情空白一片的Thor，抬手拍了拍Thor的肩：“Hey,bro,are you OK?”然后他就像见鬼了似的紧紧盯着Thor的脸。Thor在流泪。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窝滑向下颌，最终滴落在Mist的尸体上。Fandral的举动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头一次见到Thor哭。或许说哭不太准确。因为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在流泪。接连落下的泪水像一场雨降落在手心，又像Thor的血液透过泪腺渗出来。温热的泪水覆盖住了Mist身上的血，血混杂着水往下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水洼。那是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海，倒映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你们先回去吧。”Thor开口道，他的嗓子嘶哑不已。无论是Fandral还是Sif，他们从未见过Thor这么颓废。他的眼里好像再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再也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你们回去吧。”Thor再次说道。几人面面相觑，哪怕再不忍心见到Thor这副模样，他们也知道现在应该让Thor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Fandral无声叹了口气，领着三人往外走。几个人不时回头看，却只能看见Thor的背影往森林深处里去了。
Thor走到了森林深处的水潭边。他恍惚地望着这处地方。他儿时曾在这找到剪下Sif头发的Loki，而几个月前他也在这里寻到了在残破的巢穴里瑟瑟发抖的刚刚破壳不久的Mist，并将它带回宫殿，送给了Loki。而现在，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看向手心。Mist的尸体已经有些发僵了，血水也已经干透，糊在他的手上。Thor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一棵树下——那颗他发现Mist的树下。他跪坐在地上，笨拙地用指尖刨出一个浅浅的坑。粗糙的泥沙和指尖摩擦出血，Thor却像是毫无知觉。他沉默地将Mist的尸体放进去，久久地凝望着坑里那小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的躯体。最终颤抖着手，捧起沙土。他要将小小的鸟儿藏起来，藏进泥土里。他在这棵树下发现了Mist，现在又将它送回来了。也算是……落叶归根吧。Thor骤然恍神，“Loki……”他下意识呢喃出这个名字。Mist死了。那Loki怎么办呢？Loki会伤心吗？Loki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他亲手拢好的小土包。那里埋葬着Mist。
Thor的大脑好像宕机一般，再也处理不了其他信息。他就像是中了病毒的机器，满脑子只剩下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Loki。
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Loki。
仿佛念出这个名字他就能得到解脱。
Thor摇摇晃晃站起身。天色渐晚，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在抬眸的一瞬间，正正对上一双宛若一池幽潭般的绿色眼睛。“Loki——”Thor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毕竟Loki怎么会愿意来找他呢。可是，那双绿眼睛的主人走向了他。Thor出神地望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着的人。Loki似乎长高了，但又瘦了些，眼眶下有些发青，他变得和Thor记忆里有些不一样，唯有那双苍翠的眼睛，和记忆里的男孩重合在一起。
兴许是太久未见的缘故，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他的脚边是那只曾飞悬于他们之间的鸟的坟墓。时间仿若静止。Thor只能凝目望着Loki那双他忘不掉的绿眸，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来不及说。Loki吻上了他的唇。无关于情欲。它只是一个或许带了些安慰意味的吻。苦涩。Thor尝到了Loki口中的苦涩。他们之间离得很近，近得Thor可以看清Loki脸颊边干了的泪痕。他哭了吗？Thor在缺氧的空隙间想。他揽住了Loki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对他们有着不同意义的吻。
他们曾争吵过，冷战过，他们本就不是同样的人。他们是彼此的对立面，每当想要靠近对方时，就会先被彼此身上的刺扎得伤痕累累。但这一刻，他们相拥，亲吻。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他们为同样的事痛苦，他们共享着彼此的心跳声。他们伤痕累累地拥抱在一起。
那只鸟在他们的生命中悬停了一个世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