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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之窗/Vermilion Dissolution

Notes:

*任何预警都将造成剧透,为了支持多种解读,在此警告:本文不适合需要预警的人观看

*人称和视角的转换是混乱的,我只使用我认为最合适的人称叙述

*由于这是我参加24h企划的作品,整篇文章将会分成两部分发布,第二部分需要翻页观看(我不确定这么说对不对)

Chapter 1: 这是个不坏的开始吗?

Chapter Text

为了躲避身后的恐怖之物,我奋力奔跑着。几乎感觉不到肺部的重量与疼痛,需要呼吸而张开的嘴里无比干冷,喉咙因脱水变得难以发声,竭尽全力挤出的喘息里有股让我想要立即停下来干呕的血腥气。

但是,还不能被追上。

跌跌撞撞、逃也似的、毫无目标地流亡。未能及时注意到脚下被细雪掩盖的石头而趔趄,所幸及时用手支撑住了身体。抹去嘴角沾上的雪花,不住地反复呛咳——为了抹去脑中循环播放的恶心图像,强迫自己将腹中之物吐露而出。就连绞痛自何处出现也分辨不清,下意识以接近土下座的姿势蜷缩起身体。就在那时,听见了爽朗的笑声。

“要是不介意的话,让我送您去医院如何?啊,希望不是犯了心绞痛之类的麻烦疾病,这附近可没有能快速处理这种病的地方……当然,我说的麻烦并不是指您。”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假设你的眼睛好端端地待在脸上的眼框里没有腐烂也没有被压扁踩碎可以正常视物视野里的颜色也没有消失那么你在看见我这样普通的居民变成这副样子时应当做的就是、咳呃!”

强行使用长时间没有饮水、正因过呼吸而十分痛苦的嗓子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就是这种下场。雷古勒斯和那名年轻男子盯着雪地上带有血丝的痰液,齐齐怔愣住了。尽管雷古勒斯立即羞恼地用手抓起雪,像掩盖某种罪状一样抹去了红色的部分,但年轻男子的反应显然更快,向前者递出了一瓶水。

我说啊,在这种状况下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善意,你根本就是在羞辱我、轻视我、践踏我的人权吧?——虽然很想这么说,后文想说的话也全都挤在没有血色的脸上,令青年苍白的面部多了些活人气的红润,现实却相当不仁慈地宣告传达意图的失败性。怎样努力也无法念出能被辨认的音节,能听见的只有如同漏气般强烈的气流声。抬头看去才意识到那名男子本身就是巨大的谎言,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

“……这位先生?您还好吗?”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头明艳到刺眼的红发上。双手为了躲开那女人特意搞得僵硬了不少,如果不是在雪天里奔跑反而达不到这种效果——这样正好方便了我保持距离,通常情况下用手倒退着行走绝对会很痛。

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红色。要赶紧逃跑。要赶紧逃跑。要赶紧逃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压倒思考的恐惧。理由什么的早就想不起来了。与其说是想逃离红色,不如说是想逃离被红色占据头脑的境地。那不就是说我被红色所迷惑、被干涉了意志吗?绝不允许绝不能绝不会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竟敢玷污我的纯洁,试图让我染上颜色。傲慢到丑陋,强欲到无理,嫉妒到可笑,怠惰到作呕。红色的东西全都消失就好了。

 

雷古勒斯一开始没有那么讨厌红色。如果只是因为看见红色就会陷入发狂,那他不可能活到现在——除非他在某种意外里变成了色盲,很显然他不会那么好运。

除去那些在演讲里过度夸大、扭曲到难以分辨事件原貌的“不幸论”外,他的真实运气差到路过人家楼下会被任意事物精准命中,水、盆栽、毛绒玩具、衣服、镜子,甚至是菜刀——后来被证实是没有开刃的道具。为什么会是后来呢?因为当时已经被砸晕了。在那以后他只敢走空旷的大道或者广场,像是那样就能避开厄运。

不幸的是,即使*雷古勒斯自称*退让到这个地步,宽容到接受一切伤害,那些不幸顽固地绝不牵扯他人、绝不放过他、绝不迟到,也绝不消失。像是被谁充满恶意又盈盛爱意的咒诅缠上了。以各种形式降临,又不至于令他痛快地死亡。数次在仿佛永不结束的折磨中险些丧命的雷古勒斯展现出惊人的毅力,没有尝试通过自杀等方式逃避“活着即痛苦”的生活方式——即使对别人来说那是难以持续的。堪称凄惨的日子直到自称潘多拉的谜之女子出现才有所好转。据她所说,雷古勒斯是被某位潜伏在人世的妖魔鬼怪所害才会发生诸多不幸,为了破解鬼怪作祟的法力,她教授了雷古勒斯一些能够看破对方真身的方法,其中就包括狐狸之窗。

双手各自弯曲中指和无名指,使其与大拇指指尖相触,形成手影里代表狐狸头的形状;左手背朝自己,右手掌心朝向自己,接着将左右手的手指交叉组合起来,双手中央会形成一个由食指与无名指交叉形成的圆角矩形空隙,大小刚好能塞进一只眼睛,这就是狐狸之窗的做法。然而这还不算完,结成手印后还得念颂三遍“けしやうものか、ましやうものか、しょうたいをあらわせ”的咒语,在太阳雨的天气里用才能起效。

——然而,正是在按照正确方法使用狐狸之窗以后,雷古勒斯本就阴晴无常的脾气越来越古怪,逐渐变化成完全不能看见红色的状态。也许是为了从现代社会里无处不在的红色逃脱吧。因此一个人跑到乡下的小镇子上。

以上是莱茵哈鲁特从别人那里调查到的信息。作为预备带领好友们回到祖宅的东道主,他这次回来主要目的便是探查附近适宜旅游的地点和危险地带,预防万一而带上的各种物品真的能用上令他感到十分新奇。尽管使用者并不是他?

“至少我会认为你脑子不太灵光。到底有哪个正常人会在看到有人受伤的情况下笑得这么开心啊?你这种人一看就是有暴力基因或奇怪的家庭传承,见到血就兴奋得不得了,觉得自己能派上用场,然后从他人的痛苦里获取扭曲的人生意义,一见到除自己以外的人幸福就开始幻想见证幸福破灭的时刻,完全不管不顾别人的生活本就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事实,老是在索取不应该存在的被需要感,并且永远不会满足!强行让别人的命运和你绑定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嗯?你以为你是中世纪里的某个骑士吗?我必须提醒你:这一套在几百年前就过时了!我不需要你那自以为是又充满个人私欲的帮助。如果你是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好话来满足你的同情心和拯救欲,我会遗憾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永远。我现在还能忍受你在这里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很宽容,而你——你对于你这些冒犯的行为就没有任何歉意吗?我到现在还没有听见你说过一句‘对不起’或者‘抱歉’,这是为什么?我是如此正直谦逊,总是冒着被世俗以不懂潜在规则的理由惩处的风险提醒你们这么做不对,但你,以及和你一样傲慢自私的人们,总是这样——总是将我好心的劝告丢到脑袋后面去!你们的心到底是怎样长的?简直和石头一样不会变通又顽固不已!我深信这样做能使世界变得更美好,而你们这些冷血的人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雷古勒斯动作夸张地挥舞手臂,好像在驱赶不存在的烦人虫子。也可能对他来说莱茵哈鲁特就是那只虫子。

莱茵哈鲁特恳切地望着他。“你现在需要休息。在那个时候笑确实很不应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

雷古勒斯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噎住了。他慢慢把手放下来,平静地躺好,盖上被子,最后闭上眼睛,嘴里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他看起来有点可爱,莱茵哈鲁特想。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个笨蛋一定以为我睡着了。怎么可能呢!他的脚步声吵得我耳朵痛!我本来是想假装不知道也不想理会的,因为我明白这是人类乃至于生物的常理——移动就会发出声音,所以我会宽恕他。我当然会这么做。明明尽量忽略了他的声音,却还是能听见他温暖的呼吸声,像是就在眼前……不、就在脸颊旁边。睁眼看去,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

接着注意到的是,房间里存在之前没能发觉的第三人。因为听见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次是剧烈到像是割断过喉咙的咳嗽声。

不会错的。那个女人……跟到这里来了。使劲将手从被子里面掏出,冻伤僵化的手指恢复得不怎么样,试了几次也没成功,反而差点把手掰骨折,烦躁,想松开手继续睡觉。手被握住了。强制性把每根手指摆在正确的位置,脑袋也被按着撞到手上,右眼透过狐狸之窗看到的,是一只湛蓝色的纯粹眼睛。

我和她隔着这扇骨血肉做的窗户脸贴着脸。

恶心至极的女人。阿黛尔海德,你永远都这么喜欢无视我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