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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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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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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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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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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昴】梦中无我

Summary:

原作向背景,迷之时空线,某天,昴在罗兹瓦尔宅邸里梦见了部分if里的自己……然后,精神崩溃了——收到这样消息的尤里乌斯,来到了宅邸内。

Work Text:

*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菜月昴,前后有意义

*原作向背景,迷之时空线,某天,昴在罗兹瓦尔宅邸里梦见了部分if里的自己……部分内容使用了原if的描述,以此来增加真实感。尤sir的性格用的前中期杂糅,所以可能有些地方会比较强势嗯(笑)

*灵感源自尤sir if线0存活战绩w,事实上,我觉得这样反而很有意思,因此,带来一些个人的浅薄理解……

*以上,祝你阅读愉快(๓´˘`๓)

🧅🐈‍⬛🧅🐈‍⬛🧅🐈‍⬛🧅🐈‍⬛🧅🐈‍⬛🧅🐈‍⬛🧅🐈‍⬛🧅🐈‍⬛🧅🐈‍⬛

  

  

  所以,不必因此沮丧。

  抬起头,菜月·昴——

  看看你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看最能证明梦中的那些苦难绝不会到来的这个男人,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然后,拿出你平日里的那份不屈气势——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尤昴】:《梦中无我》

  

  

  ——王选候补人艾米莉亚的“第一骑士”菜月·昴,昨夜因不明原因,精神崩溃了。

  “说是在初步调查后排除了诅咒的可能,但看信上的描述,除去诅咒,伦家还真不清楚有什么能让人的精神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的方法。而且,失常的对象还是那个有趣的菜月君……”

  清晨,环绕着朦胧的雾气,合辛商会的会长办公室里,同为候补人的安娜塔西娅·合辛坐在靠窗的书桌旁,饶有兴致地说着。

  一张薄薄的信纸捏在她手上,就在几分钟前,它被快马加鞭地送到了这里。

  信上内容并不多,不如说,作为王选候补者之间的往来书信、尤其还是由那个笨拙却真诚的半精灵艾米莉亚寄出的信件而言,它的内容都有些过少了。

  措词不够严谨,句尾的笔迹在微微抖动,甚至信封边角处还有小片被浸湿后又晾干的明显皱痕……

  “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呢。连合辛商会都收到了打探消息的求助,想必其余王选候补们这时也得到情报了。”

  轻轻叹出口气,安娜塔西娅将信纸平放在桌面上。

  “嘛,不过,伦家也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女人,再说菜月君也和咱们有着不小的交情,不论是出于对待同伴的礼貌,还是身为商人的法则,派出代表去那边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说着,她抬起头,对上面前原本在汇报消息,却在听闻信件内容后沉默至今的俊美青年。

  “所以,哎呀呀……真是罪孽深重呢,菜月君。把要守护的女孩子惹哭了不说,连伦家的骑士大人的心都要一并拐到梅扎斯领地上去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安娜塔西娅大人。”

  被主君点到名的骑士先生身躯猛地一颤,深深低下了头。

  “呵呵,伦家倒是不介意,毕竟能让尤里乌斯你露出这副表情的人可不多,仅凭这一点,便足够让合辛商会给菜月君捎一份人情过去了。蜜蜜,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里卡多,让他准备一条地龙,还有,让黑塔罗把这张纸条交给仓库负责人,看到之后,他们会明白该怎么处理。”

  掩嘴轻笑一声,戴着呢绒帽、有着和自家第一骑士同样的柔顺紫发的少女——合辛商会的现任会长,利落地出两张便笺,提笔在上面“唰唰”写下什么,随后一张递给从房间那边的沙发处窜出来的猫人女孩,另一张被按在桌面上,推向难掩自身担忧的尤里乌斯。

  “虽说在医疗方面,合辛商会没有相关的顶尖人士坐镇,但他们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及一些珍稀药材还是拿得出手的。”

  完成这些举动后,安娜塔西娅双手托住下巴。

  “那么,尤里乌斯,伦家的答复就交由你去传达了。报告的事让其他人代为效劳,拿上这些联系方式,去仓库取药吧——倘若帮上了什么忙,也别忘记留下一份人情唷。”

  “安娜塔西娅大人,我……”

  “唉,毕竟是那个菜月君嘛。如果他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变得一蹶不振,伦家也会感到遗憾和沮丧的。再说,先前他也照顾了咱们的骑士大人这么多次,算是半个回礼吧。”

  “……非常感谢,安娜塔西娅大人。我这就出发。”

  深深朝面前的主君行了一礼,并献上内心由衷的感谢,尤里乌斯收下写有联络方式的便笺,步伐带着几分急躁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主君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对一名骑士而言无疑是失格的举动,但耳中所听见的情报,实在不允许尤里乌斯能够如对待无关人士那样保持冷静。

  “昴”“精神崩溃”“原因不明”。

  三个单词光是并排放在一起都叫人难以置信……更别提切实让这种事发生的现实了。

  

  

  午后,梅扎斯领地,罗兹瓦尔宅邸。

  “抱歉,因为菜月先生的事,艾米莉亚大人和碧翠丝大人的情绪目前都不太稳定,所以,请原谅只能暂时由身为阵营内政官的我,奥托·苏文,出面进行说明。”

  会客厅内,绿色的内政官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为带着合辛商会的回复赶来此地的尤里乌斯简单讲述了当前的状况。

  据灰发青年所言,目前病情的症结仍未找到。事实上,直到昨夜入睡前,昴都还在与平常无异地与阵营中的大家互道晚安,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大精灵碧翠丝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甚至熄灯后,两人还在床上打闹了好一会儿才钻进被子里。

  “但,在菜月先生凌晨忽然惊醒后……一切就变了。”

  说着,奥托扶了下自己的帽子。偶尔,当他为某事感到懊悔时,便会如此释放一些压力。

  “引起我们注意的,首先,是从房间里响起、回荡在过道中的……菜月先生凄厉的哀嚎。”

  随着描述的深入,奥托的视线逐渐游离,尤里乌斯的思绪便这样被带到了自己并未亲眼见证的今日凌晨。

  那个回荡着菜月·昴的哭喊的,绝望的凌晨。

  一时间,偌大的会客厅里,只有内政官温和而冰冷的声音久久悬浮着。

  许久之后。

  “方才您到来的时候,由于事务繁忙,我未能及时迎接,在此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既然您与奥托大人的会话暂时告一段落,在去探望昴大人之前,尤里乌斯大人需要用餐吗?”

  推开会客厅大门,尤里乌斯刚走出室内,便听见了等候在门口的金发女仆——法兰黛莉卡的这般话语。

  由于商会距离梅扎斯领地较为遥远,而尤里乌斯也无法做到像莱茵哈鲁特那样日行千里,因此,哪怕在接到命令的第一刻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但待他叩响罗兹瓦尔宅邸的大门时,时间也已经缓慢推移至同天午后,待到听完奥托的介绍,更是离通常的午餐时间相去甚远。

  “……不必了。请带我直接去昴那里吧。”

  主君托付的信息与携带的药材已经交付给了内政官奥托,在对方口中得知的消息也远比一顿饱餐更加紧急,尤里乌斯对法兰黛莉卡摇了摇头,提出了希望尽早去往昴身边的请求。

  对于纯白骑士低沉的话语,法兰黛莉卡垂下眼。

  “我明白了。那么,还请跟在这孩子身后——佩特拉,可以拜托你带尤里乌斯大人去昴大人的房间外一趟吗?”

  “嗯……嗯!请跟我来吧,尤里乌斯大人。”

  直到金发女仆发出温柔的呼唤,尤里乌斯才从自她身后冒出的细嫩声音里查觉到另一人的存在。只见一个头戴红色蝴蝶结发饰、有着茶色头发的女孩从法兰黛莉卡的身后忽然冒出,对着尤里乌斯行了一个有些缓慢、却无比标准的女仆礼。

  “嗯,拜托了。”

  对上佩特拉,尤里乌斯亦认真地进行了回礼。不过,就在二人转身离开时,法兰黛莉卡的声音留住了紫发青年的步伐。

  “以女仆的身份而言,此话或许有些逾矩……但,尤里乌斯大人,想必您已经在和奥托大人的交谈中得知了昴大人此刻的情况,也清楚他此刻正无比脆弱的事实。”

  转身望去,只见对方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欠身鞠躬——那是,隐藏在她平静外表下的真意。

  “就我个人而言,昴大人是改变了家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的恩人,就整个宅邸而言,昴大人也是不可或缺的、亲人一般的存在。我与佩特拉虽有幸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唯二在进入昴大人的卧房后不至于让他惊恐发作的存在,但对于他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却并非我们二人可找寻到的。”

  面对这样郑重的心愿,竟一时失语。

  “所以,就当是我的祈愿也好……希望,身为唯一一位未在他的呢喃中以恐惧对象出现的您,可以成为拯救这样的昴大人的契机。”

  说罢,法兰黛莉卡直起腰身,对着面前的骑士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浅淡笑容。

  “不过,在此之前,就请您先将这些话视作一段不必记住的、某位女仆的失格言语吧。”

  

  

  罗兹瓦尔宅邸面积虽大,但昴的房间并不在高层或偏僻的角落,因此,没过多久,尤里乌斯便在佩特拉的带领下来到了昴此时所处的卧房门口。

  “昴大人现在就在里面……”

  小小的茶发女孩犹豫着,眼中含着点担忧的泪水。此刻,在整座宅邸中,能够进入昴的房间但不会引起此刻的他的应激反应的,只有她与同为宅邸女仆的法兰黛莉卡。可,正如金发的女仆所言,这便是她们所能做的一切了。

  因为,她们并不能与现在的昴正常交流。

  虽说黑发少年不会对她们的进入表现出对其他人那样的惊恐尖叫、痛哭流涕、浑身上下巨颤发抖乃至于呕吐不止的心碎行径,但也不会对她们展现出更多情绪。

  当她们进入室内,昴只是视若无物的缩在被子里喃喃自语着难以理解的话语,就连她们轻手轻脚走近、做出一些诸如用干净手帕擦拭他的眼泪与嘴角旁的残留呕吐物之类的举动,也不会得到少年丝毫的挣扎与回应。

  尤里乌斯正准备先敲门看看情况,靠内的隔壁房间这时却忽然叫谁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名有着可爱脸庞的粉发女仆从中走了出来。

  “加菲,等会儿你先把这些东西送去浣洗室,床垫更换交给拉姆来处理就好……让您看见这一幕,真是失礼了,客人。”

  说着吩咐的话语,直到转过身,拉姆才看见了不远处的尤里乌斯与佩特拉。朝着尤里乌斯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她往后又退了几步,好让房间内的金发少年得以走出。

  “浣洗室,我记得浣洗室是在……嗯?噢噢,你也是来看大将的吗?”

  加菲尔双臂环抱着高耸堆起的床单被套,大步迈出卧室,被呕吐物与胃液污染的布料让他团团裹起,不至于在移动过程中散发出奇怪的异味。听见拉姆的致歉,他侧头望过来,和尤里乌斯打了个招呼。

  “啊……没错,我来探望昴此刻的情况。”

  “这样啊。”

  干脆地点点头,加菲尔接着往浣洗室走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尤里乌斯迟疑片刻,还是不禁朝着不知为何并未离开,而是选择继续站在原地的拉姆询问道。

  “请问,这是?……”

  “一些早些时候弄出的乱子罢了。还望见谅,客人。”

  回复着骑士的问题,拉姆收回望向凌乱房间内部的视线,扭头朝隔壁的、昴此刻身处的地方看去。在她桃红的瞳眸里,映着木门沉默封闭的模样。

  “在客人您到来前,还有另外两个阵营的人士前来拜访过。但,结果就和其他人一样,巴鲁斯拒绝了他们。”

  双手负于身前,鬼族少女的声音平淡无波。

  “无论是‘青’之治愈师还是王国‘剑圣’,都无法走进巴鲁斯的房间。最后,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过吵闹,拉姆每天辛辛苦苦收拾的房间也被他弄得一团糟,所以忍无可忍的拉姆拜托剑圣在离开前打晕了这副没眼看模样的巴鲁斯,将他抱去了隔壁的客房,换取了现在清扫原先的房间的机会。”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

  “不过,那也是半小时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巴鲁斯是否醒着,拉姆并不知晓。所以,在您打算进入客房前,还请让佩特拉先行代为查看,以免您在走进客房后被他那副不堪入目的样子给冲撞到。身为罗兹瓦尔宅邸的万能女仆,拉姆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再三发生。”

  粉发女仆把自己的温柔尽数埋没在刻薄言语下,摆出看似不近人情的冰冷态度。想必,这便是她平日里与黑发少年的相处模式吧。

  “拉姆小姐也很担心昴呢。”

  “这个评语实在无法叫人高兴,客人。拉姆需要酌情考虑是否接受。”

  示意小女仆敲门先去房间里看看情况,拉姆摇摇头。

  “而且,拉姆并没有‘担心连拉姆的性格都搞不清楚的人’的奇怪癖好。”

  意料之内的,门内没有回应。于是佩特拉小声说了一句“我进来啦,昴大人”,便直接开门进入室内,只留下一条缝隙给外面的二人。

  像是担心打搅到里面可能沉眠的昴,拉姆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然,也不是那种‘为了成全死敌心愿而甘愿苟且偷生者’。”

  “……是昴说了些什么吗?”

  听见这似乎别有意味的言论,尤里乌斯等候着她的下一句话语。

  “……”

  没有立刻回复尤里乌斯,拉姆只是静静盯着佩特拉留下的门缝。

  当小女仆再度推开房门,从室内走出,做了一个代表昴已经醒来的手势后,她才开口说道。

  “那个愚蠢的巴鲁斯……竟然大言不惭地对拉姆说,他在‘某个未来’,犯下了很多残忍的罪行,同时禁锢了拉姆很久,逼着拉姆恨他、杀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败类。”

  随后,眨眨眼,面无表情地——

  “然后,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在拉姆面前道着歉,大哭着、崩溃了。”

  对上尤里乌斯因诧异而微微颤抖的视线,少女桃色的嘴唇抿作一条直线。

  “可笑吧?……一个胆小到能被虚假事物吓到精神失常的人,居然也有做出这样的梦的胆量呢。真是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

  “……话好像有点说多了,那么,闲谈就到此为止。巴鲁斯已经醒来,若是不介意见到他的醜态,也不介意他的拒绝,便请试着进入吧,客人。”

  被平整刘海遮住一只眼,只有右边的瞳眸散发着凛冽气势的女仆对尤里乌斯微微躬下身。

  “拉姆还得尽快收拾好被巴鲁斯弄脏的这个卧房,便先行告退了。”

  “……”

  “那、那个,尤里乌斯大人,您现在要进去了吗?”

  看着说完话便自顾自走进隔壁房间的拉姆,耳边是佩特拉的呼唤,尤里乌斯怔愣着抬起手,缓缓抚上心口。

  眼睫似绒羽般下垂,他轻声说道。

  “抱歉,佩特拉小姐……但,还请稍等片刻。”

  方才在会客厅内,作为阵营代表出席的奥托为了保证事情可以尽量客观地传达给自己,始终保持着相当简洁的说明方式。因此,哪怕早已得知了此刻的昴对各方人士所展现出的抗拒或逃避,尤里乌斯依旧始终无法想象出对此的具体画面。

  不论是在初遇时,还是后续的再相处,昴都对他展现过许多鲜活的模样,可怜的,可爱的,可笑的,可敬的……对方丧失理智的场面,自己也早在王选那次初见时亲身领会了。

  但,那些情绪,所有的情绪……无一例外,皆为昴对他者的态度。

  ——尤里乌斯,从未见过菜月·昴对自身的评价。

  都说梦境是现实心理的折射,难道在昴心中,“菜月·昴”竟是那样的形象吗?

  无法理解,无法相信。

  ……在那些梦里,自己,又会是何种形象呢?

  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是让昴感到抱歉,还是让他恶心?

  但,站在此地是得不出答案的。根据奥托阁下与拉姆小姐、法兰黛莉卡小姐的话语,先一步拜访过的菲利斯与莱茵哈鲁特都未能取得正面的进展,再之后,便是自己了。

  所谓,唯一未在昴的呢喃中以恐惧对象出现的自己。

  “……”

  放下手,尤里乌斯迈步至昴所在的房门前,礼貌性地敲了敲大开的门板。

  “……昴,是我,尤里乌斯。”

  带着连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情,如此开口道。

  “冒昧打扰……那么,我进来了。”

  

  

  ……

  最初睁开眼时,只是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虚幻的空间里。

  四周漆黑一片——但却能清晰“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这里……是?

  连言语都失去意义,留给自己的,只有凭空在脑中出现的想法。

  少年——菜月·昴漂浮在不可思议的梦境中,像一朵被浪花推来推去的海葵,如此浑浑噩噩思考着。

  咦?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之前……在做些什么?

  然而,黑暗不会给予回复。带来声光色彩的,是那不知何时以后,就连“时间”都快成为遗失的概念时,猛然朝自己袭来的耀眼白芒。

  ——过于嘈杂的声音。

  ——纷乱无序的画面。

  还有,无法忽视的、暴力灌入大脑的,那些,“不同”的——

  “啊……啊啊……”

  干涸的声带内重新涌入空气,喉间所发出的声音却仅剩下空洞的悲鸣。

  ——昴,“想”起来了。

  一切被“遗忘”的,都“想”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关于那些,“未曾出现过”也“未曾离开过”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明白也没关系。不明白也没关系的。】

  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对找茬的混混痛下杀手,无所不用其极地透支生命,方法黑也好白也好通通闭着眼睛使用,将一切视作游戏。

  ——昴,知道自己是错的。

  【之后的,你周围的人会擅自把你捧上王位。你,只要在那里实现你的愿望就行了。】

  烧死被雷古勒斯掠夺的无辜女性,对消失在白鲸战中的库弥修阵营视而不见,将崩溃的菲利斯驯作空白的道具人偶,只是为了私欲便下令毒杀一无所知的尤里乌斯。

  ——昴,知道自己是不正确的。

  【我就只是为了这个,才烧了这个国家。】

  牺牲一路以来跟随自己的人们,亲手焚尽王国都城,被自身的渺小与丑陋的情感吞噬内心,打着憧憬的少女的旗号做出无人满意的罪状,杀死英雄,烧尽一切,毁灭一切,又甘愿被毁灭,做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小丑行径。

  ——昴,知道这是没法让艾米莉亚开心的。

  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恶心,好恶心。活着的人在手上失去生息,灼热的液体流满全身却怎样都甩不干干净。为了离开王都,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为了打败怠惰,自己死去了多少次?这双手上沾染的鲜血、人命的数量之多,已经不是仅凭计算便可得出的程度了。

  可是,停不下来,不能停下来,从什么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无法停下了。

  穿透身躯的冰刃——腹中脏器被搅得粉碎,一边扭动一边尖叫着发出求救信号。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冷,为什么这么冷?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艾米莉亚手里吗?

  可是,还不想死,还不想放弃生命,这不是我的夙愿,我也从未乞求过这一切,做出这一切的家伙不是我……不是我!

  【你骗人,骗人,骗人!因为,我……你,为什么,要为我……】

  可是,为什么——艾米莉亚要这么看着自己?

  “不是我……那不是我!!”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艾米莉亚碳,清醒一点!是我啊,我是你的骑士——菜月·昴啊!!”

  那样的我,是绝不可能成为这样、这样的恶徒——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

  但,说出这话的,发出这声音的,毫无疑问就是——

  【魔女教大罪司教,[傲慢]担当,菜月·昴!】

  那个,被“遗忘”的,自己。

  “……”

  ……啊啊。是了。

  为达目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最大恶党,就是自己,为此杀死无数人的恶魔,就是自己,害死库弥修和威尔海姆的袖手旁观者就是自己,折磨菲利斯的伪善者就是自己,毒杀尤里乌斯的暴徒就是自己,欺诈奥托的骗子就是自己,计杀菲鲁特的就是自己让艾尔莎和梅莉送死的就是自己毁灭莱茵哈鲁特的就是自己伤害艾米莉亚的就是自己——

  “……因为我,就是‘菜月·昴’啊。”

  声音颤抖不止,但也因此,认识到了事实——

  ——自己曾这样做过,自己曾犯下过错。

  “遗忘”并不能磨灭“事实”的存在,伤害过他们的自己竟然还堂而皇之地与这些温柔的人们生活在一起,一起欢笑,一起打闹,假装没事人一样,擅自忘却这些惺惺作态的“未来”——

  “……好恶心。”

  这样的自己,真的、真的,好恶心。

  然而,罪人并不会得到怜悯。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下一瞬间涌来的,是无边的恐惧。与方才腹部的穿透感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窒息的、犹如口鼻中灌进泥水与浊污的恐惧。

  何等的刑罚,何等的恶意,身躯重得宛若被谁牢牢捆起,周围视线也皆化作刀锋,一寸一寸割开肉体。

  简直,犹如一位沉入海底、无法找寻救命稻草的……

  ……绝望的“溺水者”。

  【别对我,温柔啊!……反正,都讨厌我的吧。都怀疑我的吧?觉得我很碍眼,想要杀了我,憎恨我,诅咒我,背叛我的吧?!那干脆从一开始就给我恨啊!别变心啊!——就这样一直下去不是很好吗!】

  啊啊……是在诅咒这样的自己吗?是想要找到这个愚昧无知的自己吗?是因为厌恶着“忘记”这一切的自己吗?

  【一直恨我,就没什么事了。一直恨我,就别变啊……】

  喉咙不受意志控制的,发出溢着泡沫的破碎词句。

  ——明白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么,认错吧。

  “我不会……再也不会……”

  为自己的无知。为自己的怯弱。为自己的无能。

  “所以,不要……再让我伤害他们了。”

  【——反正迟早会背叛我的,那就别给我装出一副爱我的样子啊!!】

  “……求你了啊!!!——”

  ——褪色的世界。

  ——旋转的硬币。

  身为“王”的自己,便这样将见到的人们轻飘飘处置,也将重要的人们困锁于囚笼,蜗居在世界背面。

  人类,好可怕。人类,好恶心。人类,无法信任,无法相信。每个人,每个人,都想要伤害自己,都想要取自己的性命。笑的也好,哭的也好,拼命求饶的也好,癫狂大笑的也好。

  好恨,好恨,好恨啊……

  不能合上眼,否则会被偷袭,不能吃掉饭,否则会遭袭击,不能掉以轻心,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所有人都是骗子,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不仅是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们——不,说到底,他们真的可以相信吗?

  毕竟,自己也曾被截杀过吧?也在流着眼泪哭喊着“好痛苦,好痛苦,求求你放过我”的时候被虐待过吧?也曾面对着重头再来的异样眼光,像疯子一样大吼着无人理解无人同情无人怜悯的乞求吧?

  而拼命求饶的结果呢?——

  ——只是,脖子被绞紧了啊。

  哪怕在洁白的手臂上拍打着抓下一道道血痕,哪怕大张着嘴巴流出口水,眼球都快在巨大的压力下脱离眼眶。

  ——脖子被绞紧了啊。

  左右挣扎,上下扭身,双手双腿都凄惨地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却连感到羞耻的机会都不给。

  ——脖子被绞紧了啊。

  呼吸困难,呼吸困难,呼吸困难。

  ——脖子被绞紧了啊。

  大脑缺氧,精神弃生,无法平静地迎接死亡,无法安详地离开世界——

  ——脖子,被人类绞紧了啊!!!

  ……所以,杀掉了。

  喜欢过的碧翠丝,杀掉了。恐惧过的罗兹瓦尔宅邸的人们,杀掉了。不信赖的诡计多端者,杀掉了。可能背叛自己的属下,杀掉了。即将背叛自己的投靠者,杀掉了。

  只留下确认不会变化的人们,只留下害怕寂寞而停留的鸟笼。

  其他的,全都杀掉了。

  ——生者只会永陷于反复的谎言,只有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所以,如果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就会被追上。

  会被他们,会被爱过的他们,会被被爱的他们——

  【啊,不过话说回来。】

  雪白的魔女面色染上恋爱般的绯红,温柔却尽显诡异的低语久久萦绕在耳旁。

  【——爱为什么,会消退呢?】

  “——”

  ——为什么,即使如此害怕,如此恐惧,也要屡次苏醒、屡次重来、屡次犯错、屡次纠正、屡次嚎哭呢?

  不是在恐惧么?不是在怨恨么?

  行于深沉海底的自己,不是早已溺亡了吗?

  ——不,不对。

  【——就算是打算拯救的对象落泪哭泣,我也想要去拯救。】

  因为……爱着啊。

  编织了上千次、联结了上万次、超越了上亿次,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忘了去计数。

  因为……爱着这样的人们啊。

  只是带着如此贪婪的态度,前进着。

  ——所以,自己必须做出最合适的、最佳的、最好的、最棒的、最大化的选择。

  还有无数问题等待自己思考,还有无数苦难等着自己跨越,菜月·昴平静、理性而乐观,必须让宅邸中的所有人都如此相信这个“事实”。

  只要还有生命,就还能重来。就存在可能性。就能通向未来。

  因此,“心灵”的崩坏,是可以忍受的,“精神”的损毁,是可以等待的。

  为了抵达那样的未来,牺牲掉加菲尔的锐气也没关系,牺牲掉莱茵哈鲁特的忠诚也没关系,牺牲掉艾米莉亚的期望也没关系,牺牲掉碧翠丝的笑容也没关系,牺牲掉拉姆的灵魂也没关系,牺牲掉奥托的友谊也没关系。

  一切——都是那么值得。

  没错。好害怕,好恐惧,要被杀死了,要被残害了。想要杀死所有人,想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为了目的放弃所有本就理所应当,利用好身边任何能利用的一切才是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反正已经没人可以理解了,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了,已经成为那样绝望地大笑着的“狂人”了。

  但,即便如此。

  “……那也,没关系。”

  只要可以抵达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菜月·昴,可以接受毁灭。

  【——真的吗?】

  于是。

  被冰刃刺穿的。被少女终结的。循环在无终苦难里的。

  ——这样的,“菜月·昴”。问了。

  【如果真是这样……】

  【为什么会[遗忘]?】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高兴地[活]在这世上?/为什么只有你不认为自己的道路是[破碎]的?/为什么只有你能摆脱无解的[终局]?】

  【为什么会忘记[我]?!】

  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也是——/[你]不也是——/[你]不也是——】

  “……‘昴’?”

  【——菜月[我]·昴[们]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昴’?!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贝蒂马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别用那个“名字”称呼我,别用那个恶心的“名字”称呼我,别用“菜月·昴”称呼我啊!!

  “我听见有尖叫声从这边传来——‘昴’?!发生什么事了——”

  “‘大将’怎么半夜不睡——喂、喂,出大事了!!奥托!!奥托!!”

  “啊——‘昴大人’!!……”

  “‘菜月先生’?!——”

  “——‘昴’、‘昴’!能听见贝蒂说话吗?——‘昴’!!”

  啊啊。真是,够了。

  空洞的眼神,盯着不属于任何人站立的地方。干涸的嘴唇一张一合,诉说着不知对谁而言的呓语。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随后,“菜月·昴”,彻底崩坏了。

  

  

  室内是令人不安的死寂。

  一步,两步。比幼婴学习走路更加缓慢的朝里移动。

  面前,昏暗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遮蔽着外界刺眼的光亮,如同一位沉默的守卫。宽敞的床铺上,柔软的棉被不自然地鼓起,透过顶端,能看见一点黑色发丝凌乱翘起。

  “……”

  没有在进入的第一刻就引起昴的强烈抗拒,这让尤里乌斯不禁在心底产生了些许乐观的情绪。虽说随着自己每一步的迈进,被团都轻微颤抖着,但,没有尖叫,也没有嘶吼——

  “——呕!!!”

  然而,在骑士走到距离床沿只剩几米之遥时,封闭自我的少年发出了,轮谁听都饱含相当痛苦的呕吐声。

  “昴大人!——”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佩特拉快步冲了进来。

  迅速跑过尤里乌斯艰难前行的道路,她绕过地上被丢下的靠垫,穿过瞬间僵在原地的青年,打破那点可笑的“与众不同”幻想,来到床那头,熟练从裙摆内袋里掏出洁白的手帕,塞到作呕不止的昴的手中。

  然后,在昴的喘息间隙,尤里乌斯听见了——

  “……好恶心。”

  ——少年口中的呢喃。

  “客人,请出来吧——不必太过担忧,巴鲁斯他……胃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吐出来的食物了。”

  似乎是担忧尤里乌斯还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淘汰事实”,身后,已经收拾完房间的拉姆的声音再度传来。机械转过头,对方的眼眸里并没有对这次失败的遗憾,但,也失去了先前那份不明显的期待。

  “我——”

  耳边还有昴剧烈的咳嗽与抓挠喉咙的背景音,无意识间吐露出的心声好像也成了丑陋至极的辩解。

  仿佛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粉发女仆轻轻摇头。

  “……我明白了。”

  于是,所有的情感,化作这样的苍白无力的词句。一步,两步,转身朝来时回去。

  就在这时。

  “——伊娅?”

  身为在契约者悉心宠爱着的准精灵中性子最为活泼跳脱的一员,闪耀着红色光辉的伊娅忽然从尤里乌斯身旁脱离,像是要表达些什么的径直飞向房内那名痛苦的少年。

  “啊,精灵小姐,不可以——”

  早在先前便已经从昴对碧翠丝和帕克的态度中意识到“即使是精灵也在昴大人的抗拒范围内”的佩特拉,在注意到这团小小的红色光点后,担忧地试图劝止。然而,她的手指无法抓住轻巧的伊娅。

  穿行过女孩的指缝,花蕾轻轻停留在黑发少年的脸颊上。

  就在所有人都为接下来昴可能做出的一系列过激举措感到不知所措时,昴却在此刻,做出了他先前从未做过的“某个举动”。

  ——带着恍惚而混沌的目光,“昴”松开了捏在手中的帕子,以一种极其虚幻、极其迷茫的轻柔动作,捧住了小小的花蕾。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都说了,放完火后契约就算解除了么?”

  随后,说出了第一句“与外界沟通”的话语。

  “——!”

  虽说并不清楚昴口中的“火”与“契约”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很明显,此刻的昴显然将伊娅当成了某位认识的火精灵。无论如何,伊娅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相当及时的赶在昴的这瞬念头消散前去往了对方身边,促成了现在的结果。

  只要昴愿意沟通,总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这时,尤里乌斯感受到了身旁库亚传递而来的情感。身为水精灵,她对于万物的情感和状态总是相当敏锐,想必伊娅会发现昴的状况,也是她提醒之后的结果吧。

  而库亚所带给尤里乌斯的消息……

  【这样的自己,[好恶心]。】

  ……则是菜月·昴,对自身最真切的评价。

  “……”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握紧。

  既然身为自己花蕾的伊娅得到了亲近,而库亚也在这种情况下得知了昴的念头也并未被排斥的指出来。那么。

  或许,可以用“那个方法”试试。

  “……拉姆小姐,请问,可以让我再尝试一次吗?”

  少女的视线落向房内脆弱的少年。

  “客人您受邀来到此地,本就是为了帮助罗兹瓦尔宅邸解决巴鲁斯的问题。既然您有了相应的成果,只是一介女仆的拉姆便没有任何阻挡的权利。”

  尤里乌斯对她委婉的许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随后,望向环绕着自己轻轻飞舞的其余几位花蕾,他让其中两位淑女停留在自己指尖,呼唤出了她们——白与黑的光辉的名字。

  “茵,涅斯。麻烦你们了。还请你们在我昏迷之后,继续维持魔法。”

  倘若昴此刻意识还清醒,对于尤里乌斯的这番作态,想必立刻便会领悟到他的打算,并且臭骂他是个“不清醒的傻子”“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想着要以身犯险,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吧。

  毕竟,怎么可能会忘却呢?

  【你能相信我吗?】

  在森林里,在高举向天空的剑锋前,在培提其乌斯的面前,彼此交换的那些、心与心相融的誓言。

  【拜托你了,尤里乌斯——我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随后——将两人“联结”。

  指尖上的光辉增强、闪烁,掌管阴与阳的准精灵将房间里的昴与房间外的尤里乌斯体内的玛娜相互结合、调律,随即,释放出足以灼烧世界的光芒。

  下个瞬间,感官同调、思想互通,尤里乌斯将自己的意识封闭,坠入名为“菜月·昴”的无边深海中。

  

  

  ——沟通的高等魔法,“联结”。

  这原本是用来传达复数意志的大范围魔法,有着“共感性过高则会分不清自己与他人界限”的局限性。基础的“联结”魔法可以做到感觉同步,联系更深则能有意识地共享一部分感觉。由于其能力再往后延伸便失去了通用的实践性,因此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联结”的力量仅限于此。

  不过,身为六属性的精灵骑士,尤里乌斯对魔法的钻研天生就比他人有着更多向下挖掘的机会。所以,他知晓关于“联结”的更深一层用法。

  当然,这个方法并不安全,不如说,哪怕是尤里乌斯,他也只敢在自身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在自己的六位花蕾都保持良好状态时,才敢将“联结”用进现在这样的途径里,那便是——在互通意识后放弃对自身的掌控权,彻底追随对方的脚步,让精神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进入对方的世界。

  在此期间,魔法的维持由茵与涅斯负责,其余四名花蕾则去守护沉睡的肉体,而自身可能在联结对象那里遭遇的事情,只能由尤里乌斯本人承担。

  尤其是在此刻,未经昴本人允许,尤里乌斯擅自进入状态混沌的对方的感知里。昴出于防卫本能究竟会做出什么举动,没人能说得清楚。

  因此,其实在决定使用“联结”魔法之前,尤里乌斯便已经做好被伤害的准备。事实上,他也的确通过昴的眼睛看见了对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见证着现实与虚幻是如何争相抢夺少年。

  无所适从的黑暗里,上一秒,昴坐在房间里,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尤里乌斯的身体,所有色彩褪下外衣,唯独门口那抹桃红身影亮得刺眼,下一秒,“昴”坐在酒馆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尤里乌斯”的尸体,房间一片死寂,硬币坠落声却永无止境。

  一股无法抗拒、无法制止的冲动席卷而来,幻觉的诳语拼命催促着他赶紧死去,足以反抗的理智却如蛛网上的猎物挣扎不得。人们的尖叫声与悲鸣声、怒吼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粗暴进入大脑,重来吧,重来吧,重来吧,你知道这并非最佳的答案,你需要死亡带领你回归“正途”。

  看,你已经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你已经把周围的人们通通推开了。艾米莉亚在因你而哭泣,碧翠丝在因你而伤心,来访的“青”与“剑圣”都在你的自责与恐惧下放弃了接近你,方才赶到的“最优”骑士也因你陷入了这绝望的梦境——

  ……尤里乌斯?

  为什么,尤里乌斯会在这里?

  尤里乌斯,应该已经死了啊?

  ……不,不是。他还活着,我没有杀他,硬币没有抛到正面,他没有需要我保护的地方,没有尤里乌斯的安娜塔西娅不足为惧,我还没有遇见他的死局,讨厌的家伙让我出了那么大的糗,在背叛前杀了他吧,我说别碰那家伙!!——

  ——昴。

  然后,在尤里乌斯的“低语”中,汹涌滚动的、跌宕不息的、混沌般的破碎世界,静止了。

  随即,是昴颤抖的、恐惧的“回应”。

  ……尤里乌斯?

  没有形体的意象空间里,将现实与梦境、真实与虚幻全部混淆的少年,对着与自己“联结”在一起的骑士,连这些字词究竟是想法还是言语、究竟只是想象还是说出了口都分不清的,询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什么我会……”

  ——昴。

  不对、不对,不对!你不该在这里,是我害了你吗?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在我的意识里,你怎么会成为我的——

  “——昴。”

  与平日里那双总之戴着洁白手套的形象不同,“触碰”——不,触碰到自己面颊的,是血肉鲜活的温度,直接透过皮肤传来的,是轻柔得不像是“那个男人”会对待自己的力道。

  “昴。”

  雪花屏一样疯狂闪烁的世界里,在无色与显色间疯狂摇晃的灼眼画面,是透过自己的双眼看见的对方,是透过对方的双眼“看见”的自己。

  “啊……啊……”

  在彼此重叠的面庞、重叠的视野里,说出的话语,从“自己”口中钻出,又钻入自己的耳中。

  那炫目的、优雅的、令人心生艳羡的漂亮身姿,就这样深深倒映在视网膜中——

  尤里乌斯的金色眼眸,如星星般耀眼夺目。

  “真是的——终于,看见我了啊,菜月·昴。”

  

  

  “……”

  房间外,拉姆双手抱胸,静静注视着房内身形靠在一起的昴与尤里乌斯。

  优雅的骑士徒然倒下,又在不久之后苏醒过来,扶着头,流露出一股痛苦的模样,缓缓朝又开始呢喃莫名其妙话语的少年走去——短暂的时间里,能以肉眼观测到的画面仅是如此。

  但,对两位当事人而言,他们的世界,绝非如此平静吧。

  “走吧,佩特拉。”

  判断得出当前的情况已经无需过多担忧,于是,拉姆带着茶发女孩悄然离去。闭合的房间内,只余两道低语,以及两道面对着面的、彼此“联结”的存在。

  面对感官互通,就连意识、呼吸、心跳都全部缱绻在一起的尤里乌斯,昴能感受到对方的发丝拂过自己的额头,跪在地上的单边膝盖传到身体上的压力,手掌碰到脸庞时挤压的体积,还有与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相交又分离的、对方的容貌。仿佛脑中被接入一个外置装备,反复无序的世界里,那个“唯独不会变化”的事物是如此诱人,如此难以割舍。

  思想被他人共享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这种脑子里最深处的隐私叫人看得一清二楚的恶劣行为实在是太糟糕了,无法忍耐的恶心,无法忍耐的抗拒,但也正因如此,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才叫人感受到了真实。

  属于“菜月·昴”的梦境正拽着脚踝让人朝泥潭深处沉去,属于“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的感官却将手牢牢扣在现实的岸边,托起那具呛水的身体。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应该如何确认,确认这个男人,确认他是否是真实的,确认自己是否可以相信——

  “——如果是你,一定会分辨出来。”

  打断掉昴的悲剧想法的,是带着莫名其妙的确信口吻,同时浮现于耳旁和心底的话语。

  “如果是曾被我狠狠击溃的那个男人,一定可以分辨出来。”

  就像是,彻底看穿了自己内心的懦弱,却仍旧为某种连昴都不知道存在于何方的理由而笃定。

  “即使弱小、无力、无知、无谋,却仍旧拥有践行自身正义的勇气,哪怕羞辱过自己的对手就站在面前,也能放下恩怨坦诚相待。”

  温热的指腹擦过眼角,错乱的视野回归正位,放弃了视觉的骑士闭上眼,让少年那双无神太久的黑色瞳眸,完全映出了世界的色彩。

  额头与额头相触,舌尖拍打牙关拼凑出清晰的词句——

  “——我相信着这样的你,正如你信任着曾带给你耻辱的我。”

  “——”

  无法回应。

  脑子里面还在嘈杂播放着“过去”,语言系统根本不支持自己继续。回应,怎么回应,回应什么?

  除了喊出面前这个家伙的名字,确认他的存在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尤里乌斯。

  “是我。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昴。”

  ——尤里乌斯。

  “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尤里乌斯。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真叫我有些惊讶。”

  ——尤里乌斯……

  眼泪,再度顺着脸颊滑落了。

  ——我,杀了你啊。

  “——”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残破不已的喉咙颤动着。

  “……我,杀了你。好多次,好多次……因为我导致的结果,因为我造就的未来……”

  而且,不只是你,不仅仅是你。大家,全都被我憎恨着、利用着、践踏着,只是为了私心,只是出于恐惧,只是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我居然,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手指掐入掌心,那份清晰的刺痛感,究竟属于自己还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也已经分不清出了。

  只是委屈的,寂寞的,哪怕面前这家伙听不懂也好的,哭泣着。

  “……这是真的吗,什么才是真的呢?假如现在才是真正的虚假,假如我‘看见’的‘过去’才是梦醒后的未来,那么……我该怎么办?假如睁开眼就是大家的、就是你的尸体,我该怎么办!”

  所以,背负着无人承担的苦痛的少年,哭喊了。

  “——因为,‘看见’了啊!就是用这双手……染上的鲜血啊!!”

  “那么,你该如何解释‘我’的存在?”

  “——”

  骑士沉稳的声音清空了混乱无章的大脑,那股沉稳的自信,有着让人不得不听从的奇异魔力。

  “倘若‘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已经被你杀死,那么此时此刻触碰着你的这个男人、单膝跪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对于这个尖锐的问题,昴迟疑了。

  倘若“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已死……也就是说,自己的确实施了计划,尤里乌斯已经不存在于人世间——

  “没错。死者无法苏生,既然‘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已死,那么‘他’便不会再出现在人世间,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少年错乱的心声,得到了温柔的认可。

  无论流下多少泪水,都被面前这个爱耍帅的家伙耐心拭去,无论吐露多少诳语,都被这个不会嘲笑他人的家伙压进心底。见证过自己醜态的对手,接纳了自己不足的死对头,为什么偏偏在每一个自己丢进颜面的时刻,这家伙都会像什么固定NPC一样恰好刷新出现呢?

  明明,唯一不希望碰到的……就是让这家伙看见我的狼狈样。

  “呵呵……”

  笑什么啊……讨厌的家伙。

  “不,没什么。只是,正因如此,我不会出现在你的梦里,昴。因为,‘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已死。”

  对这份斩钉截铁的定论,不由得呼吸停滞一瞬。

  “……这是,什么意思?”

  眼眸颤抖着,彼此的吐气近到快要交融在一起。

  脸颊被双手捧住,“联结”的效果让昴的视野不禁随着尤里乌斯的视线缓缓下移。透过那双金色的眼眸,他看见自己的嘴唇无意义地开合着,被尤里乌斯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染上薄色。

  他听见尤里乌斯说——

  “正如你‘看见’的,在你做出荒谬决定的世界里,无一例外,我都没有存活下来,也没有与你并肩直到最后。相反,我总会被你杀死,亦或与你错过。‘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不复存在’,这是每个错误‘未来’的共同点。”

  有温热液体顺着青年的掌心往下流,那是昴在惊恐发作时,误将对方掌心视作自己的而用指甲刺破的伤口。

  “——所以,不必抗拒,不妨接受这个‘事实’,并对其坚信不疑吧。”

  大脑迟了好几拍,才对眼前人的疯言疯语做出合适的处理。

  “开什么玩笑……‘事实’,相信什么事实?!是相信我杀了你的事实,还是相信我做的那些——”

  “——‘倘若菜月·昴走向错误的道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便会用死亡与分离将其揭示’,的事实。”

  “什——”

  “去相信它吧。”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然而,即使“联结”让两人心心相印,昴的惊恼仍旧未能对尤里乌斯持续不断的话语产生丝毫影响。

  “只要你偏离了方向,我便是你最灵敏的警报。反正你的‘梦’也证明了我无法在你偏航的世界里独自存活……即使有点不甘心,不过也只能如此承认了呢。”

  “不对,那些都是——”

  “你是想说,‘都是虚假的’吗?虽然我是希望你有多些反应,但将自己都无法骗过的话语搬出来教训他人是否过于鲁莽了,昴?”

  “——尤里乌斯!!”

  面对终于被自己气到七窍生烟、如往常那般开始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少年,两手难以察觉的揉搓了一下对方的脸庞,尤里乌斯微不可查地笑了。

  “哪怕是为了我的性命也好,看来,你只能前往那个‘正确’的未来了。否则,我便会消失或者死亡。”

  两颗心的跳动在“联结”的调率下逐渐统一,彼此情绪的互换如同用河流贯通的汪洋般畅通无阻,对方心底的那些无措、惊慌、混乱与担忧浪涛一样扑进尤里乌斯的内心,每一次呼吸都在传递,每一次心跳都在延续。

  “所以,昴,你明白了吗?我不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因为‘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已经死去。”

  尤里乌斯平静的心跳对昴昭示着,青年对此全然的真心。

  “可是,你现在……”

  看着紫发青年分明保持着单膝跪地、仰头望着蜷缩在床上的自己,却从容得叫人火大的模样,昴怔愣着伸出手,穿过火场、跨过黑白的影像、越过冰冷的吊坠——

  “但我现在,就在这里。”

  ——被尤里乌斯的手,牢牢握住了。

  “所以,这里不是你的梦境,而你也不可能迈入那样的河流——因为我还活着,因你而活着。”

  如此诉说着的纯白骑士的身姿,优雅得分外动人。六色的准精灵环绕着两人,如同一个宽阔的怀抱。

  “所以,抬起头,菜月·昴——”

  “联结”消散、破碎,而联结永恒不变。

  “看看你面前的这个男人,看看最能证明梦中的那些苦难绝不会到来的这个男人,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两人的瞳眸中,相互映衬出对方眼底的美丽色彩——

  “然后,拿出你平日里的那份不屈气势——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是夜,梅扎斯领地,罗兹瓦尔宅邸。

  “那个……吸……辛苦了,尤里乌斯大……吸……大人!”

  “不,我并没有……不过,佩特拉小姐,您若是身体抱恙的话,可以不必在这里照顾我,我自己一人也可以——”

  “不!怎么可以这样呢——吸!尤里乌斯大人请放心好了,我会全部做好的!而且,尤里乌斯大人受伤的伤口才刚好呢!”

  “啊、那么,十分感谢……”

  莫名其妙的,尤里乌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厅沙发上,对着一桌点心与茶水原地罚坐。而留下来应对客人的,只有旁边眼睛哭到高高肿起的小女仆佩特拉。

  在使用“联结”强行侵入昴的意识,以自身存在作为锚点拽回昴的理智,最后成功让他重新找回自身定位之后,尤里乌斯在静静等待昴恢复神志的二十分钟后——

  ——被顺利找回羞耻心的黑发少年顶着半张脸的鲜血边喊边连踢带打地踹出了房。

  被这动静迅速吸引而来的、一直等候着结果的人们刚到现场,便看见了狼狈不堪的尤里乌斯扶着窗沿拍打身上的衣物画面——同时,准精灵们还正对着骑士的一只手掌释放治愈术。

  为了给挤作一团的人们好好说明情况,尤里乌斯不得不被人堆簇拥着、几乎是以被全然架起的气势给带到了会客厅,隐瞒掉部分昴或许不愿意告诉他人的信息,费了相当力气解释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在那之后——

  ……只希望被艾米莉亚大人他们一齐找上的昴,事后不要生自己的气才好。

  带着些许对刚缓过来没多久的昴是否能成功面对众人的不安,尤里乌斯思忖片刻,还是拜托亚萝与伊库去往了昴的身旁,通过契约隐约传来的气息可以得知,代表风与土的两位花蕾正悉心照护着少年。

  “今天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们了,伊娅、库亚、茵、涅斯。”

  等佩特拉为找寻替换自己包扎的绷带离开会客厅,尤里乌斯对其余四位相伴在身边的准精灵表示了真诚的谢意。

  “……啊,是呢,等亚萝和伊库回来,也得好好感谢她们。”

  对于浮现到面前的红色光团,虽说并不懂精灵语,只能通过契约感知彼此的状态,但尤里乌斯还是理解了活泼的伊娅的用意,从善如流地补充到。

  说罢,他侧过头,仿佛这样便能透过墙壁看见楼上房间里,被担忧的众人团团围住的昴。

  当时,在自己离开房间前,昴将头抵在自己背后说出的那番话……

  “既然敢对我放出这样的大话,那我可就记住了,尤里乌斯。”

  炽热的、滚烫的,犹如被火焰灼烧过的温度。

  “你要作为我从‘世界’那里收到的礼物,作为我选择正确的战利品,作为我的危险探测器,一直一直,在我面前好好活下去。”

  听见这话时的自己,背对着昴,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唯独只有你,绝对——不允许死在我的面前。”

  或许,自己是笑了吧。

  因为。

  “发生什么事了,昴他还好——尤里乌斯,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后续的走廊上,和阵营里的其他人一同赶来的艾米莉亚大人,对着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啊,脸也好红……咦,难道房间里很热吗?”

  想到这儿,尤里乌斯不禁垂下眼,用完好的右手抚上发梢。

  “真是,露出了相当不雅的样子啊。”

  咚咚。

  会客厅的大门被谁扣响,尤里乌斯转头望去,是看过情况后,率先从昴那边折返的奥托。

  “抱歉,让您一个人待在这里……看到菜月先生总算好起来,大家都有些失态了。”

  “没关系。这份担忧的情感,我可以理解,奥托阁下。”

  “还请拜托您别打趣我了。”

  奥托苦笑着扶了扶帽檐,走到尤里乌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昴的情况还好么?”

  “嗯……虽说多亏尤里乌斯阁下的‘联结’,菜月先生的精神从昨夜的梦境中恢复了不少,但考虑到他才刚清醒不久,或许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恢复。”

  说到此处,奥托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

  “多亏合辛商会送来的情报,我们联系到了一些对此方面有所研究的治疗师,也邀请他们明天来罗兹瓦尔宅邸会诊。至于这个梦境……碧翠丝大人方才也对菜月先生施加了保护性的魔法,我们还会再观察一段时间,直到确定它不会二次出现为止。”

  “辛苦了。”

  “不,这本就是我身为内政官的职责之一。说到辛苦,反倒是尤里乌斯阁下您出了不少力。夜色已深,今天便请在宅邸落脚吧。”

  “那么,打扰了。”

  对于自己在此地花费了相当时间的致歉,尤里乌斯下午便已经通报给了安娜塔西娅,并且得到了“不必着急”的许可,所以,收到来自艾米莉亚阵营的留宿邀请时,紫发青年并未推辞。

  于是。

  “……昴?”

  “嘘——”

  在凌晨时分,起夜完毕的尤里乌斯在回房路上遇到了趴在走廊窗台上发呆的昴。

  对方似乎并未料到会遇上其他人,眼中流露出的诧异绝非掩饰。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两人的动静没有影响到宅邸里的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你没走啊。”

  “嗯,很不巧,当我把事情与艾米莉亚大人他们说明完毕时,天色已经入夜,便留下叨扰了。”

  “你还真是喜欢自说自话啊,真是火大!”

  尤里乌斯笑了笑。他往昴身后大敞着的房间望去。

  “不过,碧翠丝大人呢?”

  “碧翠子?……我担心今晚可能还会梦到昨天的事情,所以拜托她先和艾米莉亚睡一晚上了。”

  “……啊,也是。”

  随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联结”魔法已经停止,能够用来确认心意的,只剩下了无处可去的言语。

  “你现在还好吗”“为什么半夜站在这里”“还会做梦吗”“梦见了什么呢”,离开被困者与被求助者的身份,彼此之间,似乎已经不剩下能说出这些言语的关系。

  ……说到底,他们之间,原本也连“友人”都称不上。

  自己下午,又是为何拥有了说出那些话语的勇气呢?

  “喂,尤里乌斯。”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啦。”

  这时,昴的言语唤回了尤里乌斯的意识。回过神,之间原本侧着身的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一副很是不满的样子。

  “我说——你这家伙不会在偷偷后悔吧?”

  接着,昴举起手指,点了点脑袋。

  “我的‘这里’可还记得你下午想的那些事唷,休想赖账!”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

  “虽然我现在还是很看不惯你,也对你刚才随随便便与我‘联结’的事情很不高兴,但……谢了,尤里乌斯。谢谢你愿意过来帮我,还冒着那么大风险做这些蠢事。”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夸辞。”

  “当然了,谁让你搞那些的啊!别人表示感谢你就闭嘴接着吧——干嘛笑那么恶心!”

  看着昴快气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尤里乌斯不禁弯了下唇角。

  “不——只是,你并非因为又做了噩梦而半夜惊醒来到过道上,真是太好了,昴。”

  “——!”

  啊,不小心就……

  “……抱歉,是我失言了。”

  不过,等候片刻,并未传来少年的斥责声,取而代之的,是昴犹豫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还不是因为……没看到你人啊。”

  “这是什么意思?”

  “……”

  昴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咂舌音。

  随即,左右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一个迈步贴到尤里乌斯跟前,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骑士的腰,将耳朵猛地贴到对方的心脏处。

  清晰,响亮,跳动激烈而急促。

  这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仍旧鲜活的证明。

  “——就是这样!只是因为没有确认所以才一直睡不着,满意了吧!”

  用更大的力道狠狠将尤里乌斯向后推得一个踉跄,昴的脸已经红得连透过窗沿洒进的月光都能照亮,努力压低嗓子恶狠狠挤出这么两句话,穿着睡衣的少年强装镇定地窜入了后方房间内。

  咔。

  更甚的是,房内还隐约传来了上锁声。

  “……”

  尤里乌斯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所以……是因为在我离开后没有及时确认状态,所以烦恼到半夜出来散心了吗。”

  喃喃自语着,尤里乌斯从被昴偷袭那一刻开始便没有停止加速的心跳,变得愈发炽热起来。

  就像昴感到慌张时手会不由自主抓住衣襟一样,尤里乌斯轻轻咬住唇角,笑了。

  “抱歉,是我不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没能好好休息。今后,哪怕我并不在你身旁,也会定时抽时间寄信给你,以此维持那份誓言。”

  走到昴紧闭的房门前,尤里乌斯低声致歉。

  没错,他们之间,并不是所谓的“友人”关系。

  菜月·昴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能存活于世的依赖,而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是菜月·昴搏击命运的战利品——这才是他们之间的最新释义。

  倘若这样便能让昴重新坚定决心,继续朝着他渴望的方向前行,尤里乌斯便不介意领下这份定义。

  毕竟,打从最开始,在这名黑发少年于众目睽睽之下放出诳语的刹那——自己的心,便已经不受控制的被带走了吧。

  咚,咚。

  于是,轻轻叩响房门,只是作为一名单方面坠入爱河的可悲男性,尤里乌斯对着靠在门后的少年,说出了最后一句道别。

  “晚安,昴。”

  今夜,愿你做个好梦。

  ——明天,我们现实再会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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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灵感源自对于本篇与if对比后产生的,“果然,只有我们相遇的世界,才是唯一正确的世界”的念头,所以写下了这个私以为十分温柔的故事,如果它有幸打动了你,请和我互动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