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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8-19
Words:
10,345
Chapters:
1/1
Kudos:
27
Hits:
77

海雾下的直觉迷宫【罗威】

Summary:

混合着生鸡蛋液和葡萄汁的奇怪饮料被端下去时,富兰克林·罗斯福刚好来到总统办公室背着他那出版商出身的上司提交一份关于海军部的备忘录。
“州长现在不在,罗斯福副部长。”总统秘书约瑟夫·图穆蒂接过备忘录,这张表情纠结着的面庞总是挡在富兰克林的路上,“不过州长叫我带话给您,他晚上需要您出席帮忙接待几位来华盛顿特区的州议员。”
如果我是总统,我不会容忍秘书在白宫再这么叫我。富兰克林的心中暗自腹诽,转过身去走出白宫。
谁能想到从海军与战争大楼来到白宫需要这么长的距离呢。

Notes:

#富兰克林罗斯福×伍德罗威尔逊,【左右位有意义】
#1w多字终于卡在七夕这天写完了,一些无意识写作流的君臣偷情
#冷知识:不喜欢看可以不看,不爱看就划走,没人逼您看完之后蛐蛐哈^^

Work Text:

第一盏路灯被点亮的时候,年轻的海军副部长用修长的手指扶了扶卡在鼻梁上的眼镜,昂首从宴会厅里阔步行至白宫那锈绿色的走廊上。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棂直直地打在深绿色的壁纸上,但宴会厅的灯亮得早些。特勤人员一打开门,富兰克林·罗斯福高大修长的身影便随之映在贴着暗绿色缠枝纹碎花壁纸的墙上,分割开原本那两排被拉得细长的整齐的暖橙色方格。
喧闹与静谧却只隔了一扇不算厚重的门。
香烟、酒精、香水与汗水、眼泪和叹息、玻璃酒杯与冰块碰撞时清脆的响声、高跟鞋与皮鞋交叠的舞步、餐巾上残留下的罗勒叶像是绣在上面似的、钢琴师手指下漏出行云流水的乐曲......所有令人应接不暇的物象杂糅着不分彼此,又和谐地构成了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华盛顿特区的宴会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入了夜便从一处匆忙地赶往另一处。这一处的灯火熄了那一处的灯火又被精心地点上。
富兰克林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就像他习惯在此时将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漫步过特区,边回顾着白天的工作边鉴赏着橙红色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但他依然如此思忖着,在心底总结着他对于客观世界的观察。政客并不能总是只生活在客观世界,毕竟台下的观众感兴趣的仿佛只是用主观构建起对未来的愿景,至于如何达成,耗费了多少,又有谁真正地问过呢?所有眼睛只盯着成果和纰漏,稍不留神便会知道宽容与尖刻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近。而富兰克林越想,越感觉到至今为止的一切竟然像是他儿时的游戏一般任由他掌握。他还拥有大把的岁月去实现他在纽约那家小律所时的宏伟梦想。
午休时的太阳总是太毒辣,他靠着咖啡馆里靠窗的吧台,一边咬着培根贝果一边对同事们吹嘘自己将要离开律师行当去竞选议员,然后是海军副部长,再之后是副总统,最终成为美国总统。
同事们的哄笑声很快便随着咖啡馆里轻快的音乐飘散远去了,夕阳亦不似正午般炽热,天空中晕染着橙红和浅紫色,白宫宴会厅的乐曲早就停止了演奏。
路过几位正要离开的议员身边时,即便高傲如年纪轻轻就来到华盛顿的富兰克林也不会忘记社交的礼节,致意寒暄过后才跟在特勤人员身后往三楼走上去。富兰克林并非第一次来到白宫西翼的宴会厅:早在他那位吵闹的、充满活力的表亲西奥多在总统任上时他便受邀到过这里,展示着打猎所获得兽皮得架子已然被现任的第一夫人,一位温柔而富有艺术气息的典型学究妻子,在入住白宫第一天嫌弃地丢出了宴会厅。富兰克林隐约记得,表姐爱丽丝·罗斯福正是在那陈设着兽皮的架子旁边对着牡蛎湾一支的罗斯福家成员嘲他们哈德逊河谷一支的罗斯福家族,说富兰克林·德拉诺的缩写FD是鸡毛掸子的意思。
走出宴会厅前,富兰克林回首,往原先摆放展示架的角落瞥了一眼,那儿现在挂着更得体而含蓄优雅的画作。颜料被铺得很自然,画面上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站在翠绿与嫩黄交织的田野上,高高地擎着白色的洋伞,将太阳投射下的光芒拆解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望向油画上被涂抹得均匀的颜料,总统伍德罗·威尔逊严肃的且总是紧绷着的下巴突然浮现在富兰克林眼前。
就像他与路易斯·豪多次谈论的那样,初次见到时任新泽西州州长的威尔逊总统时,富兰克林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去哥伦比亚法学院办理退学的那天。州长笑得总是不太自然,富兰克林在州长办公椅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兀自在脑海中描摹着州长说话时肌肉总是一绷一绷的下巴和反着光的眼镜片。
“真像是一个纯粹的学者,我总是忍不住觉得他想要挂我的科。哈哈哈......不过多谈一会儿我就觉得,威尔逊先生能够得到提名不是没有原因的,即便他只有短短的一年州长经历,我也觉得他似乎已经是很老练的政治家了,得到了总统候选人提名,被那么多人追捧,仍然能保持朴素和谦逊的气质。哎,我觉得他真的值得那个提名,甚至是白宫里的那个位子哎。换做是我,我不见得会有他那么淡然。对了,你在奥尔巴尼海滩上的假期怎么样,我看了你给我的信,真的很抱歉没能陪你一起去海滨浴场,你知道吗,我觉得......”
面对奥尔巴尼繁华的夜色,富兰克林缓缓点上一支烟,靠坐在飘窗里朝窗外吐着烟圈,说话比他吐出的烟圈还密。
“纯粹的事物不会出现在哥伦比亚特区,尤其是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两侧。”
路易斯·豪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之后,卷起衬衫脏兮兮的袖口,从衣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后不住地咳嗽,等到喘匀了气才再次接上富兰克林的话茬,“我未来的总统先生,您现在应该为了自己刚起步的事业奔走,对我爽约之类的事不那么重要。威尔逊先生如果能够顺利入主白宫,那富兰克林你的计划可是成功了一半,至少你可以进华盛顿特区去干活儿,他不像是个无情的主儿,说不准会给你一个副内阁的位子。”
锈绿色壁纸上那些从窗户透射进来的规整的暖黄的方格逐渐变得暗淡,天幕上漂浮着油画似的淡紫颜料也被一遍又一遍地加深,窗外宾夕法尼亚特区的夜色逐渐与那一夜奥尔巴尼的夜色相吻合,而富兰克林走上三楼的时候被特勤人员告知总统正在临时搭建的放映室里等他。
富兰克林点了点头致意,压下了放映室的门把手。
由一间大客房改建的放映室里没开太多灯,晚风在纯黑窗帘上舞动着身姿,放映机固执地转着圈,一圈接着一圈地编织着光影,沉默地讲述着荧屏另一侧的故事。伍德罗坐在单人沙发上,椭圆形的镜片反射着荧幕上的光影,使总统看上去像一只窝在黑暗中的黑猫,黑色的皮毛将灵活狡黠的身段保护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双眼睛,一双用光照过去的时候闪闪发亮的眼睛。总统没出声,但咔咔的机械声响在房间里乱撞,与影片悠扬的配乐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10年代的电影多是没有台词的,人物情感的抒发完全依托于配乐的曲调和演员的肢体语言。但富兰克林·罗斯福也只有在若干年后的某个阳光和煦的下午同露西·默瑟·卢瑟福夫人一并回忆起10年代浮华的生活,然后坦诚地讲出他不那么喜欢看只有配乐的影片的事实。
此刻他只顾着站在门口调整手腕上的纽扣。上楼之前,他才抽过一支烟,手腕一抬将烟头按灭在窗外边缘的砖上时,年轻的海军副部长才注意到手腕上那颗金闪闪的小东西摇摇欲坠。几条丝线穿过纽扣背面的口,松松垮垮地挂它,牵连着勉强将它留在原处。
它在哪儿挂了多久了?富兰克林很难考虑如此这般琐碎的问题,他只会计划着在回去的时候叫埃利诺新雇来的那位甜美可爱的社交秘书帮自己缝补几针。清凉的晚风顺着方才为了按灭烟头而开的小缝钻进来,走廊上前挂着的某位前总统的画像似乎被吹掉了一层灰。
就在刚才的晚宴上,刚来华盛顿特区不久的富兰克林还觉得自己像是这颗纽扣一般松弛地挂在总统常穿的那件卡其色西装背心里,只在需要将它示人时才会脱掉那件外套,但现在他也知道总统在等着他。
富兰克林扯了扯西装的下摆后在特勤局的带领下走进漆黑的房间内。借助荧幕的反光,富兰克林看见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坐在沙发座上,身子前倾,双手交叉着放在岔开的腿上,似乎是被影片所勾勒的故事吸引得入迷,并没有察觉到他回来了。富兰克林不知道的是黑色的灯芯绒西装是总统特意为今天晚上放映电影搭配的,伍德罗喜欢被黑暗所包裹着,借此窥伺他人而不被他人窥伺仿佛使他置身圆形监狱的高塔之上扮演上帝。
伍德罗不用偏头,就猜得出是他那位年轻急躁的海军副部长回来了,身上沾着鸡尾酒和骆驼牌香烟难以消散的气味。那是他厌恶的味道,酒精麻痹人的精神,而香烟则破坏他那副完美的嗓音。但这是他亲自挑选来的产物,每每想到此处他总会觉得自己信赖的直觉背叛了他。或许没有,直觉的事谁又说得清呢?恐怕伍德罗自己也不能逻辑清晰地对人讲清楚他的直觉,讲清楚他所有的选择和权衡,索性往后靠坐在沙发座上,望向方才落座在自己身边的富兰克林。
无论如何,是伍德罗叫他来的。
“罗斯福副部长,我特意选了这部片子来看,听丹尼尔斯说你已经看过这片子了,那么你觉得这电影有何深意?”
海军副部长的侧脸真是好看极了,罗马贵族似的高耸的鼻梁和完美的下巴此刻在荧幕的反映下生长出一圈细微的光晕 ,细腻地沿着他侧脸的轮廓生长。伍德罗望向富兰克林高大的身影,像是在亚特兰大城第一次望向大海一般眯缝着眼睛,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忍不住望对方一边凑近,借着富兰克林思考的当儿继续欣赏一会儿只属于浅海的活力和生命力。伍德罗清楚地预感到,这双眼眸在遥远的将来同样会沾染上恶意和愠怒,他想要看见离岸更远的怒海下的生杀予夺,船只在巨浪间埋没身影。只可惜或许富兰克林在他面前永远都会是这副样子。即便他不会看到富兰克林真正掌权的那一天,伍德罗也对此刻的一切颇为受用,那双海似的浅蓝色眼睛。
富兰克林目光游移,他并不愿意猜测没有台词的情节究竟在讲述如何晦涩的故事,但伍德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盯着他看,索性硬着头皮讲了讲自己听说的关于导演和制片人的事,导演花费了多少心思,有哪些知名人士对这部影片投入了多少,甚至于制片方和演员的花边新闻……富兰克林关心这些人情往来远比关心这部电影还多,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偶尔还晃几下脑袋加重表达的效果。语毕,富兰克林仿佛透过放映机吐出的光线,看见在光的对侧路易斯·豪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后挽起沾满了污渍的袖筒点起烟边吸边揉着太阳穴叹气。
富兰克林此刻也无心与虚无缥缈的假设辩论,他看向伍德罗,抿着嘴角笑得像是在面对校长的诘问。在哈弗和哥伦比亚法学院的日子没过去多久,富兰克林依然能够凭借肌肉记忆回想起他如何笑,如何扯着嘴角到合适的角度。
伍德罗并未说话,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富兰克林。富兰克林知道总统的习惯,即便不知道,他也享受别人的注视,他会将心中对权欲和控制的暴烈般的期待掩盖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之下,借助浅海的活力掩饰心中翻涌的巨浪。
总会有他无需过多掩饰的那么一天,富兰克林并不心急。
华灯初上,行政大道对侧的大楼装点上银色亮片似的均匀排列的灯光,放映结束时窗帘也被拉开,路灯微弱的黄光映照到屋里头,打在电影漫长的结尾字幕上,浸透在二人之间漫长的沉默中。
“罗斯福部长,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我还从没听说过这事儿呢。”伍德罗笑起来,总是绷着他修长的下巴,露出几颗难得一见的门牙来。富兰克林上一次看见这副表情,还是在宣布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报纸上。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这些的,我看乔治·克里尔的活儿应该交给你干才对。”
“哈哈哈哈......”富兰克林挠了挠头,面对总统的玩笑干笑几声,“等我什么时候对航海厌倦了,再去接手那一档子事儿吧,比起琢磨谁说了什么,我更愿意驾着船在海上乘风破浪,当个真正的水手或者说船长。总统先生,我刚才与那几位州议员谈过,他们都愿意支持总统先生您准备提出的新法案和计划,还有那几位参议员也是。我揣摩着,总统先生希望我留下来,是想听我讲讲您离席之后的事?”
“你知道,富兰克林,”伍德罗靠在身后的沙发里,长呼了口气,“我不愿意见那些中层政客,我不是觉得不重要,或者觉得中层政客没足够尊贵到能够见到总统的地步,只是你看,我觉得他们的优先级没有华盛顿的这些政客高,我想正确的结构应该是我通过内阁管理国会,而现在呢,好像整个华盛顿特区只有我一个人在干活儿似的,他们都在拖我后腿。而且我在新泽西州见过那些中层政客的嘴脸。啧。他们一听说我过去是大学教授,几乎没有什么公职经验,就把我当成对政界什么也不懂的小学生对待。”
“要是我就不会那么干,我还记得第一次去见总统先生您的时候,您沉稳的气质和学者似的风度让我印象深刻。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对我的幕僚长说过,您当时就已经表现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政客了,我还说如果是我的话我未必有您这样沉得住气,您说是吗?”富兰克林倾着身子,伸手拍了拍伍德罗放在膝头的手,“您今晚想讨论一下我递交的那份备忘录吗?”
夏夜的晚风吹拂过树梢,剐蹭在玻璃上摇出一片沙沙的响声。夏日的夜晚属于清爽和静谧,但甜得发腻的食物总是让人头脑发昏。这不是伍德罗所喜爱的,可即便衔接得再自然,面对奉承和诱导着的提议又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他认真地看过富兰克林那份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冲劲儿的备忘录,本想和丹尼尔斯讨论过后再叫他转达给他这位喜欢越俎代庖的副部长,但眼前那片浅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日光映衬着水面上一片金灿灿的浮光,诱惑着他下去,让咸涩的海水打湿他的衣裳。
伍德罗想起亚特兰大的海滨浴场,疯狂,热烈,吸引着他的心跳。
他对海水存在着莫名的畏惧,始终只愿意远远地站在岸边观看海滨浴场喧嚣的惬意午后。善于剖析的派克夫人歪着头,盘束于头顶的秀发零碎地散下来几根,她转动着手中那柄白色的太阳伞,俏皮地打趣说伍德罗这样来自内陆区的孩子没见过海所以对此不熟悉。伍德罗争辩说,他见过海,不然他那些从不叫别人随意翻看的幻想冒险小说是如何写成的。
“可你从未不叫我读你的小说,伍德罗,你真的写了它们吗?”玛丽·派克走到伍德罗身边挎着他的胳膊。
“小姑娘,我想你应该明白,人不能凭空想象没见过的事吧。”
但伍德罗对此事一直存疑,凭借他的直觉和想象,他可以构想出所有他没见过的东西并精准地说出它们的本质。
“总统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我应该要走咯,希望您今晚睡个好觉。”
富兰克林作势起身,边瞄着总统的反应边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的衣襟,放缓了脚步等着钟摆的步伐,期待着预先规划好的事是否会发生。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水手。开船的好手总是掌握着洋流的方向,知道何时顺势而为,何时应该迎着逆流而进。在方才漫长的沉默中,富兰克林观察到总统眼中的犹豫不决,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总统终于又回忆起了竞选期间的疯狂夜晚:他与总统喘息与共的那些日夜,那些在竞选专列上和竞选团酒店里度过的夜晚。
他想起在泰德叔叔的宴会上,有人对西奥多·罗斯福提议说应该公开威尔逊与派克夫人的来往信件时这位前总统的回答,“算啦,算啦,谁会想到一个长得像药店店员的男人会是罗密欧。”
竞选团的时光很短暂,富兰克林私下里在激情过后用这句话打趣伍德罗,惹得伍德罗翻着白眼偏过头去,富兰克林则捂着嘴小声地发笑。
而华盛顿特区太大,纵横交错的街道和林立的高楼之间的距离太空旷了,权力的架构让他的笑话无法总是有效地施展。总统灰蓝色的眼眸里掩盖的事情也并不总是那么好解读的,富兰克林毕竟不像第一夫人埃伦威尔逊,也不像豪斯上校或者格雷森医生,他并不总能像他们一样准确地解读出总统心中那座由直觉和理性构成的迷宫。
不过,完全地取悦于人也不是富兰克林所喜欢的,他惯于戏谑,所有的取悦都只不过是披着华美的外壳的野心和算计。在竞选总部的夜里,富兰克林做了个梦,梦见伍德罗憔悴的神色。从容优雅的学者气质已然不复存在,伍德罗已经瘫痪了半边的身体躺靠在富兰克林的怀里,喊他“总统先生”,求他放过自己。富兰克林也不知是怎么,在梦中只是残忍地勾起嘴角的弧度并摇了摇头,抚摸着伍德罗那张中风过后偏瘫的脸颊,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梦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谁也不会长久地记着梦中发生的事情。但富兰克林却记得他那天起得格外早,丢下身边熟睡的总统候选人,独自坐在阳台上对着东方徐徐上升的朝阳点上一颗烟。
他果真会在将来为了总统之位将伍德罗一脚踢开吗?富兰克林只是迷茫了片刻便将这一烦恼撇在一边:他有短则四年长则八年的时间思索这个问题,现在不如再看一眼下一个地方的竞选计划。
所以,果真么?
伍德罗快步走上来,先是拉住富兰克林的胳膊,又将手收了回来,局促地在裤线上来回磨蹭着,“富兰克林......罗斯福副部长。”
富兰克林并没急着接话,慢悠悠地转过身去,颔首垂眸等待总统说出他希望总统说出来的话。
“备忘录我看过了,你的方案有很强的话题性,等丹尼尔斯出差回来我会与他商量之后让他给你一个答复,”伍德罗颤抖着的手推了推眼镜,偏过头去凝视着窗外的夜色,霓虹混着路灯的光亮凝结在夜空中挥之不去的沉闷,伍德罗开始怀念亚特兰大的海滨,喧闹的热浪退却后的纯粹夜空。
“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讨论,我们到椭圆形办公室去好吗?”
“事态很紧急吗?先生,我想您叫图穆蒂传给我的口信没有说明其余的紧急事态的可能,这其中或许存在什么疏漏?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愿意留下来。”富兰克林刻意咬中了“需要”一词的发音,凝视着挂在墙上作为装饰品的船舵,若无其事地在余光里数着总统紧绷着的脸上又增加了几条皱纹。
“走吧,我们过去再说。”
伍德罗扯了扯西装的下摆,擦身从富兰克林身边走出房间,加快了脚步朝楼下的椭圆形办公室走,皮鞋踏在白宫的瓷砖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他绷着脸,仿佛欧陆紧张的局势已然飘过大西洋影响到了美国,又或者是派往墨西哥的军队又出了什么状况。在特区的天幕之下,窗外并无新事,星斗隐藏在炫目的霓虹灯与昏黄的街灯之下,隐隐地闪烁着微弱的光,刚刚现身又会被浮云遮去了身影。
富兰克林反而并不那么着急。可能是因为我完整地读过今天送到门口的报纸,富兰克林腹诽着,摊了摊手,转身跟在总统先生身后,用目光描摹着总统先生的身形。仿佛看见了海面上逐渐西沉的日头,他驾船独自航行,今晚一定又是一个凉爽而惬意的晚上。与海上的风不同,华盛顿特区的晚风中裹挟着香烟、酒精和脂粉的气息,海风中却只有单调的咸涩。富兰克林快走了几步走在伍德罗身边,微蹙着眉头,开口询问道:
“总统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总统先生,如果我现在回海军与战争部大楼的话,我叫幕僚们加班加点,一定能在天亮之前设法弄个紧急预案出来。”
从三楼的小客厅到椭圆形办公室的这段路被拉得格外长。伍德罗皱起眉,背着手,加快脚步往椭圆形办公室走过去。即便他知道身边的年轻人的个性,他总是这样聒噪个不停,不知疲倦。窗外,晚风吹过树梢,振颤着的树枝上夏蝉吵闹的鸣叫声随着风声起伏。
“好了。”
伍德罗在椭圆形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入半步后又转过身来,深深地望进富兰克林浅蓝色的眼睛里,一如望向亚特兰大喧闹的海滨浴场。海风快要把他梳理整齐的头发都吹乱了。
“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会叫豪斯上校来处理这个问题。”
“欸?可我记得您叫豪斯上校回老家去避暑了,您不是一直说他身体不好,叫他好好休养吗?我......”
还不等富兰克林说完,伍德罗一伸手一把拽住富兰克林的领子将他拽到门的这一边,回手一拧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椭圆形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从门缝中渗透进来走廊上的灯光,打在地面的瓷砖上,反射到室内的光不足以让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巨大的落地窗被纱帘和园子里生长的灌木丛遮挡住,灌木丛的枝桠胡乱地生长,花园里昏黄的装饰灯光穿过灌木丛,将不规则的图案印在纱帘上。
富兰克林生得高大,健壮的肌肉和修长的身形时常引得海军部那些做文书工作的姑娘们驻足观看。富兰克林总是对她们回以轻松的一笑,而伍德罗拽着他并不那么轻松,等到他将富兰克林按在椭圆形办公室上那张铺满了未经阅读过的与政客们来往的信件的实木办公桌上时,他终于能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这时他才注意这个年轻人并未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或者再夸夸其谈地讲话,只是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伍德罗看。
海又再用那浅蓝色的生机诱骗他过去。
实际上,富兰克林欣赏总统那灰蓝色的眼眸中掺入的赤裸的欲望,不加掩饰地展现在二人之间。他想看着总统疯狂,抛去那些平日里被他看作戒律的道德,想看着休眠的火山朝天空喷射滚烫的岩浆,浓烟聚拢成一朵灰黑色的巨型蘑菇,绽放在静谧的山谷中,散发着它致命的孢子。一切轰隆隆地作响。
梦里的他求之不得。
“总统先生,事态真的很严重吗?”富兰克林的薄唇一碰,就像是划着了一根用于点燃香烟的火柴。
伍德罗没说话,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心跳。伍德罗平复了呼吸,手撑在富兰克林身侧压着身子对着富兰克林那张轻薄的嘴唇亲吻了上去。也许在刹那间伍德罗并没想那么多,只是希望这位喋喋不休的海军副部长能够马上闭嘴。唇间的柔软触感与隔着布料相互磨蹭的硬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伍德罗觉得自己无法思考更复杂的问题,只是一直占据着海军副部长的嘴唇,生怕再挪开一点他就又要说些愚蠢又幼稚的话吵得他心烦。
富兰克林瞪大了眼睛,预想的结果却比预想来得要快。还不到午夜,依稀能够听见行政大道另一侧飘来的喧嚣从巨大的落地窗外飘过来。富兰克林抱着总统,一手按着总统的后脑,一手揽着总统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像是在安慰,嘴唇的接触很快变成了唇舌的纠缠,争夺着二人之间所剩无几的空气。富兰克林的舌头撬开伍德罗的嘴唇,用舌尖扫着伍德罗的上颚,引得后者颤抖着想要抽离开身体却又被富兰克林有力的手臂环着,只得贴在富兰克林身上,任由躺在桌面上的整个年轻人引导着自己。
伍德罗眼冒金星,担任长老会牧师的父亲严厉的眼神和责骂仿佛又一次重现在身旁。老威尔逊同样拥有光彩照人的魅力,可眼前的场景却比幼年时的书籍上整齐地排列着的字母更难读明白。伍德罗很聪明,老威尔逊的智慧和老威尔逊夫人的诗意一股脑地都遗传给了伍德罗,他总是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正得到的手之后却又产生起莫名的失落感。他不知道何时将会失去眼前的一切。
就职总统的那天晚上,他取消了惯例的就职舞会,在办公室里对着行政大道对侧炫目的烟花枯坐到接近午夜。
烟花绚烂,却只盛开一瞬。伍德罗牢牢记抱着眼前的一切,抱着这位他亲自挑选来到华盛顿的年轻人,不愿放开。
富兰克林并不介意,他与总统的关系从竞选开始就已经如此。肌肤之亲带来的肉感和承载着的欢愉让他兴奋。富兰克林正是喜欢玩乐的年纪,感官的刺激与享受又总是受用不尽。或许这一点哪怕直到暮年也不会改变,他仍然会开车载着卢瑟福夫人兜风,会在白宫的牌局上给财政部长贴上满脸的白条,但此刻的他也无从得知未来的事。富兰克林惯于戏谑,惯于将明快的笑容挂在脸上,心底却玩味地对所见之物进行构筑后再做总结陈词。他会如何总结伍德罗带给他的一切呢?除却床笫之欢之外的事情呢?
他不愿意考虑太麻烦的事情。说话尖刻的路易斯豪总结道:富兰克林面对复杂的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撒谎就是规避。
富兰克林是有主意的,他会特定地将话说给特定的人听,以此趋势或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但纠结与思考本就是纠缠一团理不清的丝线,就像此刻二人之间的唇舌纠缠。终于在氧气快要耗尽之富兰克林放开了搂着伍德罗的肩膀,在昏黄与黑暗交织着的房间里,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在演讲台以外,伍德罗从不是花言巧语之人,他颤抖着手隔着布料抚摸着富兰克林壮实的胸肌,去解开富兰克林的马甲扣子和领带,继而是假领和衬衫,布料窸窸窣窣地摩擦着,直到他的手移到了皮带扣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一下子激醒了伍德罗昏昏沉沉的神智,他的手指弹开,不知所措地在富兰克林身下的纸件上磨蹭。
“总统先生,您是总统,您做什么都没问题的,不是吗?如果这把椅子真有那么多拘束,为什么所有的政客挤破头都想要这个位置。”富兰克林的声音低沉而动听,散发着青年男士特有的魅力,他修长的手臂攀援上总统瘦弱的肩膀,用手扯下总统系在领带上的领针,随手丢到一边,进而灵巧的手指勾开总统衬衫的纽扣。
“你似乎很熟悉总统应该做什么,将来你也想坐上那把椅子吗?”伍德罗沉下嗓音问,顺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解开了那条腰带。
“我?我只是从前见惯了泰德叔叔当总统时候的样子,您知道,整个特区又有谁不是觊觎着这个位子的呢。”富兰克林手撑在身后坐起来,隔着衬衫布料含着伍德罗胸前凸起的乳头,用舌头绕着它打圈,空出来的手去解总统的腰带。
伍德罗点了点头,他的责难确实不应该面对这个年轻人。炽热的野心不应该被简单地定义,更何况他还年轻,世界尚有很多种可能。尽管如果是伍德罗,他只相信既定的命运。
“我以为事态很紧急呢。”
富兰克林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手指抚摸着总统胯间硬挺的物体,然后绕着腰间来到后穴的入口处试探地按进去,听见总统顺着肌肉被抚摸的纹路发出不同声调的抽噎声和颤抖。他的手指一直往前探索着,直到摸见了凸起的腺体,按着那处突起缓缓地推揉,一圈一圈地绕着。
“富兰克林......别......啊......”
伍德罗的身体过电似地颤抖,无措地靠在富兰克林怀里,任由手指在自己的身体里进出抽送着,模仿着媾和的动作。内壁并不适应异物的侵入,蠕动着,分泌出粘液以保护自身。他的下身先然更快禁不住逗弄,在这位海军副部长手中仰起头来,顺着马眼流出晶莹的液体。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法更深入地思考和推演的感觉让伍德罗觉得比方才漫长的一吻更加窒息。他直直地盯着富兰克林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向什么。
“总统先生,您觉得舒服吗?”
富兰克林戏谑的嘲弄声再次从头顶传来,伍德罗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愿意回答。他当然不愿意对任何人直言自己的欲望以及如何得到满足,过去在他眼里这也是某种堕落的存在,但现在呢?就像这个年轻人告诉自己的一样,他是总统,他做什么都没有问题。放纵只在片刻之间的喘息又如何呢,做不过如火车经过了一颗盛开着不合时宜的花卉的温室。
伍德罗仍然不愿意回答,即使温室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目之所急的远处是什么呢?是在被军医清理伤口时惨叫的南方联军士兵吗,还是长老会教堂里悠扬的歌声。年幼的伍德罗尚不能分辨区别的时候这二者就已经合二为一,如今又清晰地冲现在伍德罗眼前。他想推开门,想推开门去看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用力地一推,却重新将富兰克林推倒在办公桌上,索性跨坐在他身上之后扶着海军副部长挺立的物体将它插入自己的后穴。
疼痛减轻了眼前不知是回忆还是幻觉的东西,伍德罗期待的清净终于来了,他的脑中再次一片虚空,他只是存在在此处,没有任何闪过眼前的过去或未来。硬物徒然插入的滋味并不算好,但伍德罗仍然不断扭动着腰肢,拼命地想要从富兰克林身上榨取他所稀有的某种能够沉溺于感官和现实世界的美德。
“总统先生,看见您这样我真高兴。”
富兰克林搂过总统的腰肢,踢着脚甩开鞋子,赤脚踩在办公桌上后将腿岔开到合适的角度,向上挺着腰配合总统的动作,在总统往下坐的时候他发力往上顶,总统往上去的时候他又抽出到只剩下前端埋在总统的身体里。变幻着抽送的频率,时快时慢,时而顶在凸起的敏感腺体上。
或许因为房间里太过静谧,总统发出的喘息和呻吟声个外的大。唱过男高音的声线总是优美动听,更何况沾染上了情欲的氛围。伍德罗抚摸着富兰克林的脸颊,说着带有隐喻意味的高雅的调情。富兰克林听不懂总统夹杂着复杂隐喻的情话到底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沾染着肉欲的声音好听极了。他一手搂紧了总统的腰肢,进而挺着腰任由他自己掌控节奏予取予求,另一只手帮总统套弄着总统不断硬挺膨胀的欲望,爱抚着它,手指尖蹭着马眼逗弄着。
“哈啊......富兰克林,你真是......我......啊......天呐......”
伍德罗的声音含混不清,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富兰克林搂着他换了一个姿势,重新将他压在身下尽情地抽送着。富兰克林骨子里就是喜欢掌控的人,掌控感就这样顺着交叠在一起的双腿爬上了办公桌。伍德罗背对的富兰克林,被压在桌子上,脸蹭着桌子上铺展着的那些尚未开封的信件,目光所及之处,巨大的落地窗外的夜色正浓,那些迷茫的亮片像是星斗,高耸的打楼则像是缩小的天幕,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演戏。是停肉体留在世间的短暂幻境。
富兰克林扶着伍德罗左腿的膝关节让总统的脚能够蹬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方便他能够更深地进入总统的身体里,感受火山喷发时炽热的气流。富兰克林一边揉着总统已经挺立的乳头,一边抚摸着总统身下的物体,甚至将囊袋握在手中盘摸着,靠在总统的耳边轻轻亲吻着总统的耳尖,舔舐描摹着总统的耳廓,埋在总统的颈窝里喘气。
“总统先生,您现在满意吗?”
富兰克林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真心的咨询,反而是出于幽会的情人间的某种戏谑的调情。囿于权力的架构无法施展的玩乐心情今晚一并释放了出来,富兰克林觉得自己掌握着船舵。
媾和带来的淫靡水声在办公室里格外的清晰,喘息与共,紧紧地贴着彼此,进入彼此以寻求自己在他人身上求而不得的抽象的需求。直到二人一同射出白色的粘稠液体,才终于停止了这场追逐和引诱的把戏。富兰克林套上一件衬衫后,扶着已经腿脚酸软得站不稳的总统,一件一件帮他穿好了衣服,甚至整齐地掖好了衣角。
伍德罗并没说话,深深地望向富兰克林那双眼睛。那些关于海洋的幻想小说终究欺骗了他,或者说,海本身欺骗了他。
“总统先生,祝今夜好眠。”
“罗斯福副部长,很高兴我们进行了这场讨论,我想这个问题已经得以解决了。”
在被特勤局特工开着车送回家的路上,富兰克林落下车窗,远目霓虹灯在眼底生长出的绒毛,对着窗外华盛顿特区的夜色吐着烟圈。
他还有短则四年,长则八年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对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