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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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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19
Words:
6,0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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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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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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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豹萬】氣死蛋餅氣死你

Summary: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你好棒。
——我知道。
——給你一百分的起司蛋餅。

Notes:

* 28+N的兩人,已交往設定。
* 請勿上升至真人主播。

Work Text:

 

[我在你家外面。]

手機應聲掉落,他慌張地蹲下,抬頭就撞上桌角。哎唷。腦袋裡的小人跌坐在地,抗議今晚多災多難,接著質疑他不該選擇有滑輪的椅子當作支點。確實如此,他改成用手撐地,屈膝起身——嘿咻。小人説略老,被他靜音,以免干擾檢視傷處。

沒有出血、沒有頭暈、眨眼後視野清晰,還不確定會不會腫起來,但疼痛遲早會消退。事有輕重緩急,於是他暫且不管,撈起手機。

[開門。]

哪裡來的霸道總裁?

戰況不樂觀,對手是長年中分的髮線,他無法將瀏海梳直,也不敢冒險用水打濕。小人全程看戲,提醒他戴上寬沿帽也是徒勞,以及一旦QTE倒數結束,門外的「霸總」會比剛剛遊戲裡的怪物更難應付。

幸好那人沒有他家的鑰匙。

他捲起袖子,盡可能讓瀏海蓋住額頭,憋著氣壓下門把。

「⋯⋯嘿。」

怎麼突然過來?他想以輕鬆的調性開啟話題,但對方的目光落點精準,準備好的問題派不上用場,更不用說拙劣的偽裝。

「怎麼弄到的?」

「⋯⋯撞到了。」

「直播的時候?」

「呃⋯⋯廁所⋯⋯不小心的。」

「那就是直播的時候。」

我就說吧。小人搖頭嘆息。他試圖組織合理的謊言,不幸的是語言系統在直播中使用過度還在冷卻,無意義的單音形同默認。

涼意貼上眉骨,他忍不住瑟縮,感覺到瀏海被輕輕撥開,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暴露。接吻也是這個距離,但對方專注的眼神通常用來徵求許可,而非令人心虛到不敢直視——哎唷。他在胡思亂想中撕開膠帶,不敢叫出聲。

「你打算就這樣放著嗎?」

原本想結束就去急診。反駁的底氣到嘴邊剩下囁嚅,他暗自埋怨一樓的管理員沒有把關訪客、提前通知。小人聞言挑眉,是誰跟管理員說可以直接放人上來的?這話不中聽,他決定無視。

「你先進來——」

敞開的大門迎來更多冷風,裸露的手臂泛起雞皮疙瘩,他打了個冷顫。不屬於他的溫度小心翼翼,將紗布歸位後旋即抽離。

「現在去。」

「喔、喔⋯⋯那我叫車——」

「我開車,停在附近。」

他來不及阻止,奇蹟也沒有出現,乾掉的血漬還盤踞在袖口。對方明顯一頓,拉下另一邊袖子的力道不變,反而讓他更加提心吊膽,巴不得立刻把手抽回來。

「豹子頭⋯⋯」

「你好了就下來。」

聽不出喜怒,他在門板闔上前只敢點頭,不去理會小人的幸災樂禍。

 

 

「你怎麼發現的?」

「你去廁所太久了。」

中離太久果然可疑,但他盡力了。不能一邊按著傷口一邊直播,他等血止住後趕緊翻出醫藥箱,貼上紗布空出雙手又過了一段時間。在這場兵荒馬亂中,還能想到「手機掉進馬桶」這種足夠緊急又不失好笑的藉口,並用單手回覆豹子頭轉告聊天室,連他都佩服自己。

哀嚎手機報銷的演技應該還算逼真,他在心裡記下,如果效果不錯可以剪成精華。

「還有你的臉。」

反問後答案不變,他明明把血跡擦乾淨,紗布也注意不要蓋到眉毛了。阿萬皺眉思考,嘶了一聲。

「你從廁所回來表情就怪怪的,尤其是眼睛跟眉毛。」豹子頭縮放導航的畫面,變換車道。「上半張臉變得很僵硬,我猜你是為了不動到傷口,不然會一直皺眉。」

「⋯⋯看那麼仔細幹嘛?」

沒想到會栽在精細的面部捕捉上,難道這就是Gamer嗎?不,這已經超出遊戲的範疇了,無法否認豹子頭的觀察力與推理力遠在他之上——雖然遊戲結束就匆匆下線實屬反常,但他忙著獨自收尾,沒空多想,結果關掉直播就收到訊息,想逃或想瞞都太晚了。

早一點察覺不對就好了。他想對置物架上的阿邁與豹娃做鬼臉,及時抿在嘴裡。

「不專心打遊戲,這可不像豹主播啊——你平常都像今天這樣一直看著我嗎?」

本意是緩和氣氛的玩笑,以及交往後稍微順口的調侃。按照他的經驗,豹子頭通常不會接球,阿萬很樂意再接再厲、挑戰極限,反正這點程度還不至於嘴軟。

這次會怎麼回?當作沒聽到、「好」,還是「又——在噁」?

「當然要看。」

「什麼?」

「因為你不打算告訴我。」

搞砸了。

小人連續翻跟斗,以他為中心繞圈吹響號角。選錯時間嬉皮笑臉,活該!腦袋裡的樂聲震耳欲聾,紛亂的拍子與交錯的光影同步,只見豹子頭的臉忽明忽暗,表情能夠被解讀的空間越發模糊。

不能讓對話斷在這裡,他強逼自己回神,拿出直播冷場的應變能力:「不嚴重,所以我覺得沒關係。」

「撞到頭,去急診縫針,不嚴重?」

「那時候遊戲快打完了,傷口也不大⋯⋯」沒有繼續出血、沒有頭暈、意識清楚,他評估自己還能繼續直播,清洗消毒後十二小時內縫針就好。

「那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不想影響你的狀態。」這款遊戲玩了好幾天,不只同接數據亮眼,他知道對方也很期待親手破關。「大家都想看到結局,沒必要掃興。」

「一邊流血一邊直播,不愧是最認真的萬主播。」

「不是啊,我已經止血、」

「沒辦法馬上判定有沒有腦震盪。」

「本來就要觀察個兩三天⋯⋯」不影響當下直播。他硬是把話吞回去。

「這是衛教的好機會啊。」

與溫和帶笑的語調相反,油門催得更緊,車子搶在紅燈前通過路口,慣性將他死死壓進椅背。

「直接跟粉肝說你撞到頭,跟大家分享傷口第一時間要怎麼處理。腦震盪也是不錯的主題,可能的症狀、觀察期注意事項、其他嚴重的併發症⋯⋯不考慮一下嗎?」

「⋯⋯我不會在直播上講。」

直播不能中斷,也不該帶給觀眾非必要的負面情緒,那次腸胃炎忍不了嘔吐,好在是特別容易失控的組合一起玩遊戲,順利轉移聊天室對他的擔心。

事有輕重緩急,他有不能退讓的堅持。

「好可惜,還可以剪成精華。」

「謝謝豹主播的建議,我之後一定專開一台衛教。」

「記得找神經外科,畢竟腸胃科管不到腦。」

「家醫科也是,彼此彼此。」

小人替他拉炮,華麗的彩帶猛然在眼前炸開,是街上絢爛的霓虹看板,他閉眼等待殘影消退。稜角分明的情緒就該像今晚趕在直播前灌下的咖啡,被轟隆作響的機器先壓再磨、過濾稀釋,留下乾淨的部分就好。

一百公尺後左轉。無機質的聲音在車內迴盪,他望向外面,猝不及防透過玻璃與豹子頭對看。

「我沒有不舒服。」

確認他沒有說謊後,窗上的眼睛轉回前方。小人坐在沉默的破口俯視他們,隨著方向燈的節奏擺動雙腳。

「『有腦震盪風險的患者在觀察期盡量避免一個人』,這也是重要的衛教內容。」

漆黑的街道被拋在後面,車子經過急診入口開始減速,轉入地下停車場。導航在抵達目的地後播放結束行程的語音,他注視扣緊方向盤的手掌,心想至少不用再聽到這個聲音了。

以往他在副駕,豹子頭都不會開導航。

 

 

即使熟知流程,等待依然延展指針之間的空隙,打針、縫合、聆聽照顧傷口的衛教,全部結束才驚覺時間的流逝。每天需要清潔傷口與重新上藥,阿萬盤算明天去藥局補充耗材,殿後走出電梯。

這個背影好像一直都沒變。

莫名陷入回憶也是略老的特徵,但小人難得沒有嘲諷,遞給他安全帽。機車行駛,疾風撲面而來,他們不得不提高音量指路與執行、閒聊哪款新遊戲吸引人、爭執熬夜唸書的宵夜要吃清粥小菜還是涼麵、猜測所有人被班表擠扁前能夠一聚的機率。年歲漸長,在路上大吼大叫的機率少了,有時是他還沒跨上車,其中一支公務機就鈴聲大作;有時是腎上腺素和車速比拼,落後的「再見」掉到地上,等人拾起;有時是他靠著這個背影不小心睡著,醒來發現被慢跑的路人超越,騎車的人轉頭,問他要先填飽肚子,還是先回其中一人的住處補眠。

再後來他們開始以車代步,背影變成並肩,故意環腰捉弄對方的次數銳減,紅燈時互相搔癢大腿的遊戲仍舊,不過他睡著的次數沒有增加,哪怕駕駛多次要他休息。這可是身為專屬導航的基本素養,他一再強調,而且有清醒的副駕陪聊不好嗎?

——還是說,你就這麼喜歡我睡著的樣子?

無視、表示已讀的「好」,以及嫌棄的「又——在噁」,他一時想不起來是哪個,回憶的主角突然在前面停步。

剛剛不是繳過停車費了?阿萬不解,下一秒就看到豹子頭拉開車門,轉身面對他。

「⋯⋯有必要嗎?」

「不然要再撞一次?」

下車時太著急,小人在紮實的撞擊後哇哇大叫:事不過三,阿伯出「四」了。誰是阿伯啊?他忍住哀嚎,還沒抬頭豹子頭就繞過來,和現在一樣扶著車門上緣,阻絕意外再次發生。

「我不會。」

「好。」

「⋯⋯借過,謝謝。」

耳背嗎?他咬碎耐心,吐出顆粒狀的煩躁:「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那你呢?」

「不要用我的問題回答我。」

「你的問題是頭上那個。」

「⋯⋯你好棒。」

「我知道。」

果然是這個答案,語氣也是不痛不癢,讓他更有理由遷怒:要不是為了儘快逃離令人不快的氛圍,他才不會沒出息地縮在椅子上,連確認傷口有沒有裂開都被搶先。

豹子頭一臉理所當然,他越看越不順眼,那隻手也是。

「要走了嗎?」

「⋯⋯」

「是在罰站喔?」

「看要被你罰多久啊。」

非常幼稚,無論是環胸表現惡劣的態度,或是不回家在這裡鬧彆扭,但他就是不想讓前額葉工作。豹子頭盯著他似乎想說什麼,他集中精神控制表情,照理說麻藥會作用一到兩小時,額間的緊繃感一定是錯覺。

要比固執是不是?他不可能輸。

小人搖旗助陣,那隻手總算移開,他在心裡恭喜對方放棄霸總設定,上車時彎腰到最低。

行事曆被不同顏色的標記填滿,阿萬已經記住路線,導航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訊息通知跳出來,是幾天後要衛教的朋友,對於遲交簡報感到非常抱歉,他回覆沒關係,送出才意識到已經跨入新的一天。

車子突然停下,他摸不著頭緒,看向拉起手煞車的豹子頭。

「幹嘛?」

「你有吃晚餐嗎?」

他不說對方也能猜到,至於因為習慣直播後進食,導致在廁所低血糖沒站穩而滑倒,這個細節被他按下不提。餓到現在已經沒感覺了,拒絕的話就要脫口而出,但他掙扎幾秒,還是解開安全帶。

「要幫你買什麼嗎?」

豹子頭聳聳肩。「你想在裡面吃完也可以。」

「⋯⋯好喔,我買起司蛋餅。」

氣死蛋餅,氣死你最好。他憤憤關門。

永和豆漿的招牌在深夜裡格外明亮,阿萬點完餐打算在角落等,被店員追問要不要飲料。連續傳送的問號都沒有回音,他刪除未完成的字句,重重踏步。

如果你在玩手機就死定了。

寒意無孔不入,他縮起脖子,開罵的能量也蓄勢待發,不敲車窗就看進前座。

車內裝滿夜色,豹子頭抓著阿邁,輕撫八字瀏海與眉毛間的空隙,好一會才驚覺他站在車外。

「怎麼了?」

「⋯⋯沒事。」

同樣位置的傷口不知是麻或癢,連帶胸口一緊,他轉頭就走,憋不住才呼出漫長的氣。

店裡熱氣蒸騰,某一桌引起他的注意。

從聊天內容判斷兩人都是學生,正在為期末考所苦,其中一人拿起番茄醬,擠出鬼畫符,怪腔怪調地說要幫主人施咒語嗎,吃了就會及格喔。對方明顯不願領受,在另一份蛋餅上依樣畫葫蘆,數字只有五十九。

旁若無人的打鬧與過去重疊,他也當著豹子頭的面在白吐司上作畫。這可是平安符,給考前得諾羅的可憐蟲。他被吐槽手太抖,努力補救歪七扭八的圓,口罩也遮不住肩膀的抖動。

——我掐指一算,Norovirus有兩個零,代表一百分。

餐點好了,紙盒上註記不同口味,他將免洗筷放回去,拿起奇異筆。

「這在寫什麼?」

上車後特意看了一眼置物架,阿萬繫上安全帶,裝作漫不經心地回答:「看起來像數字的一百。」

「店員為什麼要寫這個?」

「給你一百分的起司蛋餅啊。」

不好意思,阿邁馬上回來。他在心裡告知豹娃,讓小小的身體爬上方向盤,嘿咻、嘿咻、咪咪。

「咪咪咪,咪咪咪。」阿邁左右來回,跟著他的手腕活潑走位。「『你很棒,一百分』,阿邁說的。」

「⋯⋯沒有醬油膏喔?」

「咪咪咪咪。」阿邁晃動短短的手。「『家裡有啊』。」

「沒了⋯⋯算了。」

豹子頭把紙盒放回袋子,重啟導航。阿邁緩緩移動,踩上豹子頭的手背,倒向一邊當作歪頭。

「咪咪咪咪咪咪咪。」

「阿邁說什麼?」

「『阿萬家有醬油膏』。」

他嚥下口水,再接再厲。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今天,要跟阿萬一起回家嗎』?」

好像少一個咪,但阿邁的笑容不變,他也靜靜看著豹子頭。

「⋯⋯阿萬說可以嗎?」

「咪!」

阿邁用力一躍,降落在豹子頭的肩膀上,被戳了臉佯裝不悅,讓他差點破音才回到原位。阿邁跟豹娃放在一起真是賞心悅目,沒有人孤零零的,他很滿意,可惜豹娃太圓,並排時前肢碰不到阿邁的手。

不過沒關係。

掌心回溫,他捏了一下,放開手等待駕駛出發。

 

 

晚餐即宵夜,配上醬油膏的蛋餅水準正常,小籠包他們一致認為豹子頭家附近的比較好吃。冰箱裡放著回家路上買的牛奶,之前喝過覺得不錯的紅茶茶包在櫃子裡,他有信心一定比永和豆漿的奶茶好喝。洗澡當然不構成困擾,冬天不洗頭何樂而不為,有人幫忙擦臉也是一種特權。

小人感嘆未免太奢侈了,但人生就該如此啊。阿萬在羽絨被裡伸懶腰。雙人床從稍大變成剛好,大型嚕嚕米抱枕暫時放到床尾,拿來跨腳也舒服。

「牛奶買那麼大罐喝不完吧。」

要講幾次。他連白眼都懶得翻。「你明天多喝一點。」

「一次也沒辦法喝太多。」

「它在過期前有發揮價值不就好了?」

「放到過期就很浪費啊。」

「那你常來喝啊。」

意識陷進床舖逐漸下沉,他被溫暖與柔軟包覆,腳踝被捉住前宛如身在天堂。犯人說他叫得太大聲了,不把他的狠瞪放在眼裡。

「穿襪子保護心血管,預防老人抽筋。」

「你才老人,你才抽筋。」

這話站不住腳,因為兩週前站不了的就是他。豹子頭問需不需要幫忙,但他寧願在床上被貓當作免費的腳踏墊,也不要匍匐爬行到門口。

如果豹子頭有鑰匙就能自己進來,他想過這點,隨即被工作與直播淹沒。

「原來你的牛奶是韓國拉麵。」

「蛤?」要買辛拉麵剛剛幹嘛不講?

豹子頭自顧自去洗澡,阿萬只好拿起手機搜尋關鍵字,反應過來差點提著牛奶闖進浴室。

「哇,我誤會囉?」

「你明天給我把牛奶帶回去。」

「剛剛不是還邀請我來?」

「滾回你家喝啦。」

「但是要比的話,我對會後空翻的貓更有興趣。」

「不好意思喔,我家的貓不會。」

「那如果我家的貓會,你有興趣嗎?」

「⋯⋯嗯哼,你的貓的確比你有魅力,很有自知之明嘛。」

水聲停下來,腳步聲靠近門口,從動靜判斷還沒穿衣服——小人恨不得破門而入,被他趕進「非禮勿視」的封鎖線裡。

「那你怎麼不知道你比牛奶更有魅力?」

你之前不是一直要我稱讚你?隔著門都能聽見得逞的悶笑,他的語無倫次和叫聲想必也傳進浴室,小人不知是因為驚恐還是興奮而失控亂竄。

先是霸總,又是流氓,豹哥什麼時候這麼會玩?

他重重捶牆,總算冷靜下來。

以前一起出去玩就知道,豹子頭開關門和找東西近乎無聲,提早起床完全不會吵醒其他人,可謂偷拍醜照和佈置驚喜的不二人選。現在也不例外,阿萬仔細辨識動靜,抓緊豹子頭躺好的那一瞬間,猛然翻身。

「⋯⋯嘖,沒嚇到。」

「來吧,讓你重來。」

他氣得想揉捏那張滿是笑意的臉,摸索到一半反被抓住,於是果斷捨棄自己的被子,鑽進敵方的領地。就算帶傷也不需要對手放水,一有破綻就得緊追不放,襪子與褲管之間、沒有紮進褲頭的下擺、不貼身的袖口,還有拉扯間歪掉的領口,每個都不放過。

「皮喔——」

「割包皮啦。」

他還真的知道這人有沒有割,想到這裡,手上的動作便多了另一種意味。平時見光容易臉紅的動靜在黑暗中更隱密,也更放肆,床舖記錄起伏的身體,被子裹緊加快的心跳,枕頭接住他無法克制的喘息,以及只想說給彼此聽的密語。

「等、等一下⋯⋯」

腰際的酥麻感太強烈,阿萬不得不將呻吟堵在喉頭,免得張口咬下去又被當作邀請,來自慘痛的教訓——慘的是隔天只能當廢人的身體,痛是痛快的意思,小人盡責地補充——情急之下,他捏住豹子頭的耳朵,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僵持幾秒,無奈的嘆息控訴他撩完就跑,針對這點他無從辯解,只能搬出自己是傷患的免死金牌。早點起床有辦法做到最後嗎?小人的鼓吹讓他心動一瞬,立刻敗給睡覺的慾望。

「⋯⋯放假了你就知道。」

稱不上威脅的輕吻落在眼皮上,他從鼻子哼出表示期待的回應。

兩人的呼吸都是亂的,調整的方法無需多言,他們在唇瓣間交換吐息的深淺與頻率,分開後忍不住笑:消了沒?賭你不敢檢查啊。腦子不檢查,白癡不用罰。調侃與垃圾話往來,又是日常的節奏。

他攔住要躺回去的豹子頭,捧著那顆腦袋到胸前。

「不是要睡覺?」

「等一下嘛。」

手感真好,頭髮和後面剃掉的部分都令他著迷,徹底彌補之前互靠額頭的溫存時間。豹子頭問這是不是擼貓的手法,他故意唱反調說他的貓攻擊性才沒那麼強,換來不以為然的應聲。

「可以煮牛奶鍋,你之前不是說想吃?」

隨口一提竟然被記住了,他勾著手裡的髮絲繞圈,聆聽把湯頭做成高湯塊冰在冷凍庫的計畫:加熱方便、配料和主食隨便丟又是一餐,直播後要吃也不會太麻煩。問題是食材,他今天下班也得趕著直播,豹子頭便主動攬下採買的任務,還要在他開台時順便煮晚餐。

「你要來監視我直播喔。」

「免得有人又莫名其妙受傷。」

「才不會。」

「是喔——」

拖長的語尾很惱人,手上的頭髮被他掀起旋風,不過豹子頭從這個視角看特別乖巧,寬容一點也不是不行。

「你好棒。」

「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你最好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很棒。」

有臭屁的本錢也不能這樣,阿萬向小人保證會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指尖從太陽穴滑向耳後。

「那你知道你很喜歡我嗎?」

鼓聲將氣氛推至高潮,小人舉起麥克風,宣布本次賽季的MVP是——阿萬選手!

如雷的掌聲與喝采瞬間湧上,他在人群衝浪裡大聲歡呼,小人則對輸家窮追不捨:作為競爭對手,豹子頭選手沒有任何感想嗎?還是說不出話就是你失敗的原因?豹子頭選手,你有想過會有今天嗎——

「⋯⋯那你知道嗎?」

麥克風掉了。

他張開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心臟跟纏繞在手指上的頭髮一樣,稍微扭轉就會痛,輕輕一擰就忘了怎麼呼吸;想要保持蜷曲的弧度就不能鬆手,面對第一次看見的皺褶又手足無措。

頭髮需要梳開才能回復原樣,他的心臟需要擁抱,才能重新攤開給這個人。

——你就這麼喜歡我睡著的樣子嗎?

預料之外的沉默,豹子頭安靜地思考,在綠燈起步前看過來。如果是真的喜歡呢?那時他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那他是不是該裝睡,慰勞辛苦的駕駛?可是萬一他們下錯交流道怎麼辦?還是對方真正的意思是要他安靜,不需要囉嗦的副駕?

他沒有為難太久,豹子頭的指尖就蹭過嘴角,取笑他先前不小心打瞌睡還流口水。

——你睡得著表示你很安心,我希望一直都是這樣。

再打一把鑰匙吧。

他也希望一直如此,閉眼前和睜眼後,旁邊都是這個人。

「我一直都知道。」

他在懷裡圈出專屬這人的位置,從來沒變。

「所以換你問我一樣的問題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