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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相信自由恋爱相信不婚主义,二十五岁开始相亲,二十七岁奉子成婚,请帖跟流感病毒一样朝四周无差别扩散。号角鸽点开微信,发现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是当年某个师妹的师妹,忘了要做什么事时求他帮过忙,逢年过节也可以聊两句。他们上次互发消息是在春节,师妹的师妹说新年好春节快乐,号角鸽说谢谢你也是。没想到过去半年两个月,结婚了。
他扶了扶眼镜,想,随礼要随多少?
婚礼是草坪婚礼,八月,台风季,蚊子茁壮成长。号角鸽站在这里十分钟,起码打死了三只蚊子,一公一母一小孩,不知道其中是否影射了什么。他去摸纸巾擦手,背后有人突然问,不好意思,那个......你知道厕所怎么去吗?
这人说话声音怎么小得像蚊子,蚊子成精了。号角鸽说往左走,绕过那个草坪,门口有个水桶的就是。他顺便回头,先看到一头杂乱的橘猫,心里顿感不妙。这种感觉就像你蓬头垢面出门办点事,结果路上不小心踢翻垃圾桶一样。
再一看,刘海中间一撮白毛,瘦得像电线杆,完蛋了,真是前任。
号角鸽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慕斯厨?”
慕斯厨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接着表情僵在脸上。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糟糕。在熟人的婚礼上遇到前任,号角鸽真是拿头都想不出来会发生这种事。他这个学妹的学妹怎么会和慕斯厨认识啊,慕斯厨这种网课都能挂的人是这么认真读书的人吗?而且慕斯厨就坐他旁边,靠。
他们前年九月份分的手,分手理由他都忘了,可能是慕斯厨掉头发掉毛掉得到处都是自己又不捡,或者类似的事。现在想来都不是大问题,但是当时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要么一个人呛死,要么说出来然后大家都不痛快。很遗憾有情真的不能饮水饱,他也不想天天给人捡头发,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他提了分手,十分钟后拎着一个小包,说回家住两天,其实屋子是他的,转头去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他回家,慕斯厨的房间已经空了,钥匙插在门上,剩下几件没收的内裤袜子和一件冬天的毛衣。
内衣袜子他没扔掉,毛衣也是,觉得总有一天他会找机会给慕斯厨塞回去,但首先不会是分手后的第二天。分手后三个月他忘了这事,六个月后冬天来了,他清理衣柜,清出来这些恋爱的遗物,飞速扔进杂物间,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
是那些没扔掉的衣服在作祟吗?他不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啊?
他低头,假装玩手机。抖音给他推送星座每日运势,今日宜宅家宜吃外卖,忌出门忌复合。复合都来了。下一条,双鱼为什么总是会给旧人机会?他退出抖音,倒扣手机,开始欣赏新人走过红毯然后热泪盈眶地接吻的画面。女方的婚纱是修身长裙,袖子是半透明的蕾丝,裙摆拖在地上。
不看手机时,时间的流逝会变得很漫长,所以他又拿起了手机。微信跳出来一个弹窗,id很熟悉,一个英文句号。他看了眼坐在右手边的慕斯厨,发现这人在玩手机。
msc:你认识他们?
disillusion:新娘是我学妹啊
msc:哦
号角鸽思考了一秒要不要问你们俩又什么关系,又觉得没必要,他不是很在意。前任的事情就像知识的诅咒一样,并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所以不要再思考前任为什么会来这里了,还是看看这里的布景吧。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真是个合嫁娶的好日子,新人看起来很般配很幸福,司仪的主持水平也不让人觉得尴尬,配乐响得恰到好处,就是如果他后面不要再有人外放抖音就好了。
而且外放就算了,为什么看算命视频也要外放?
“现在,我们的新娘将会为大家抛出祝福的花球!”司仪热情洋溢地说,台下有人在鼓掌,“究竟是谁,会接到这份充满爱的礼物呢?我数到三......”
“A组,命运当下给你的提示是......有旧人会回到你身边。”
“二......”
“很多宝宝可能会觉得啊旧人,既然都是旧人了肯定不太好。其实不是的,回到你身边的人其实是成长的了,就如果你们之间有空窗期,那你们彼此之间其实都从这个空窗期里学到了东西。”
“一!”
花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擦过号角鸽的眼镜,径直摔在了他身旁的人怀里。
号角鸽扶了扶眼镜,看看捂着嘴一脸惊讶的新娘、开始朝这边张望的新郎,和神色各异的伴娘团,又看看把花球捧起来,脸上写着巨大的茫然两个字的慕斯厨,决定装不认识他。
“恭喜这位小帅哥,接到了我们新娘的花球!”司仪拿着麦开始鼓掌。
慕斯厨呆呆地说了句谢谢,好像他抱着的不是花,是个稍微动一动就会哭的小孩。
接到花球只是一个美好的祝福,代表不了什么,就像你今天午饭吃了肉排,吐出来的骨头可以拼成一辆车,也不代表你明天就会去4s店提车。人生里并不是每一件发生的事都是对未来的暗示,一切都只是偶然和巧合,相信小概率事件相信科学。他低下头继续去玩手机,这回决定不看抖音,只看b站,顺便刷点dota视频。总不能b站大数据也给他推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还有多久才能快进到吃席啊?他想。
旁边的慕斯厨突然嘀咕了一句:“完了,没带伞。”
号角鸽看了看天空。现在阳光明媚地能把太平洋晒成沙漠,完全称得上是万里无云。拿伞干什么?
十分钟后他就笑不出来了:慕斯厨是对的。下雨了。
司仪紧急快进掉了拍照环节,他们所有人像鸭子一样被赶到室内去,人手一把透明伞。幸好雨刚下出来,并不大,但是也难免淋湿一点头发。号角鸽出门前翻出来尘封多年的发胶,在记忆里找回二十岁那年的手法给自己的头发捣鼓了一番,但由于手艺不精,现在它已经完全塌了下来,被雨一浇后塌的进程更是加速不少。
室内空调很猛,慕斯厨跟在他背后猛打喷嚏。他有预感这个人会生病,但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慕斯厨今年都24岁了,下雨会躲回自己捡垃圾吃,如果不会那就等着饿死吧,反正饿死了也和前任无关。
他怀抱着一种很微妙的心情吃完了饭,期间和隔壁的女生闲聊两句,得知她是新娘前司的同事。前司,辞职了还是换工作了?他也不记得。总觉得在朋友圈见过学妹的学妹辞职的信息,好像是半前的事,也不知道这半年是找到了下家还是待业在家。据说男方家境很好,两个人是相亲认识。
“我们公司老加班,钱又不多,老板又烦。”前同事说,“她提桶跑路了也挺好的。”
确实挺好。辞掉一份很糟糕的工作,嫁给一个有钱的丈夫,再生一个儿子,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幸福最保守也最容易实现的模板,虽然他一个39岁未婚的自由职业海归说这话有一些幽默。
他说:“那挺好的啊。”
慕斯厨突然站了起来。号角鸽瞥了眼他在干什么,发现他只是伸长了手,去夹最远处的一盘清蒸东星斑。
前司同事很健谈,他们又八卦了很长时间,直到散场。雨一直在下,而且隐约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办婚礼的地方略有点偏僻,因此号角鸽是开车来的。他撑着伞走出去,想了想,又回过头去。慕斯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似乎很犹豫要不要现在走。
“你现在要回家?”号角鸽说,“我送你吧。这里很难打车。”
慕斯厨回答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等小一点我打车就行了。”
那行吧。他走了,去开车。车准备倒出停车场时有人在敲窗,降下来一看,是慕斯厨,领口被雨撇湿一大块:“算了,我跟你一起走。”
曾经有人说过,人的关系就是从同床共枕,再到同床异梦,最后被写进同人小说。号角鸽忘了他在哪看过这句话,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名人,没有成为小说主角的机会,但他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慕斯厨坐在副驾驶上,给自己绑了安全带,然后突然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后视镜看,好像后视镜的反光里藏着宇宙的真谛和明天的彩票中奖号码。
这反光镜有这么好看吗?号角鸽打开了车里的空调:“你往后靠一点,挡到后视镜了。”
慕斯厨开始抠安全带的扣子,抠得津津有味,好像里面藏了一部手机。号角鸽一踩油门,车开出去,车载音乐开始放交通电台。雨浇在车窗上,变成汹涌的白浪,又很快被雨刮刮下去。
他们以前经常出门吗?不记得了。慕斯厨不是需要仪式感的人,他也不是,而且下雨的时候待在家里最舒服。分手两年,很多事情都会忘。
“你现在还在家里住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雨刮器,问。
“搬出去了。”慕斯厨说,“去年搬的。”
慕斯厨报了一个地址,他点开高德地图语音输入,导航到了一个从这里出发要开大概五十分钟的地方。离他家倒是不算远,地铁三个站。
他沉默着,顺便调了一下电台,开始放歌。慕斯厨头靠在车窗上,谁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地能吓死蚊子。号角鸽往前开了十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找话题:“你认识那个新娘?”
“一个学姐。”慕斯厨说,“不是很熟。”
“高中还是本科啊。”
“肯定是高中,我大学在哪里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没认识几个人。”
其实号角鸽还真忘了他上的什么大学。别说前任的学历了,他连自己的高考分数都不一定记得很清楚。
号角鸽决定如实说:“我不记得你在哪上的大学。”
“其实我也忘了。”慕斯厨回答。
这也能忘吗。号角鸽想。他想了想,找了个新话题:“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你不会还在直播吧。”
“对啊。”
好吧。真有点不知道该聊什么。号角鸽问:“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我爸有点高血压。”
“年纪大了,正常。”
慕斯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平时如果别人坐你车,你就跟他们聊这些?”
“那倒也不是。不过坐我车的一般没有前任。”
慕斯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不知道啊,我看你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那不是你今天装不认识我?”
“我没有啊。”号角鸽说,“我最近嗓子发炎,医生让我少说话。”
慕斯厨一脸疑惑地说了句真的假的,又把头靠在车窗上:“我有点头痛,睡一会儿。”
这下还他清净了。号角鸽把音乐声调低了点,开始专心开车。
人处于尴尬中时,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但一旦很专注地做某事,时间的流逝就会变快。几乎是慕斯厨刚睡着,他们就到了。他把睡得快流口水的人摇醒:“到了。”
慕斯厨眼神迷蒙地发了会儿呆:“哦......你要上来吗坐坐?”
“我上来坐坐干嘛?”号角鸽问。
对啊,他上来干嘛?
但是他还是跟着慕斯厨上去了。不知道前任是没睡醒还是不想面对现实,沉默得像鹌鹑。慕斯厨住的地方是栋不新不旧的居民楼,有电梯,进门左手边是警卫室,保安正在喝茶。他们都走进电梯里,慕斯厨按了十五楼,说:“1502。”
哦。所以呢?
慕斯厨家门口铺了绿色的圆形地毯,非常出乎他的意料。进门之后也没有看到什么神农架风格的室内装潢,一切都很正常。门口有鞋柜,屋子不大,进门是客厅,有沙发有电视机,走出去就是阳台,晾了不少衣服。
“你租的?”号角鸽问。
“对。不用换鞋了。”
怪不得有电视机,原来是房东买的。
“你这里挺好啊,采光不错。”他说。
沙发上搭着一件外套,款式有一点时尚,明显是男装。号角鸽看了几眼,觉得有点好笑。慕斯厨从来没买过这么时尚的衣服,他衣柜里只有很丑的短袖和很丑的黑色长裤。
“我朋友的。”慕斯厨眼疾手快地把外套捞走了,“来我家住了几天。”
“没事,其实你也不用解释的。”
慕斯厨拿着那件外套,跟抱着一个陌生人塞进手里的小孩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又放回了沙发上:“跟他们说了住酒店还方便点,结果都跑来我家。你喝饮料吗?”
“不喝了吧。”号角鸽说,“你家里居然还有饮料?”
“他们来的时候买的。”慕斯厨进了厨房,号角鸽跟着过去。冰箱里几乎什么都没放,只有一盒椰子水,一盒牛奶,没了。
慕斯厨把椰子水拿出来,拧开盖子,突然沉默了:“话说开过的椰子水还能喝吗。”
“肯定不能,扔了吧。”
椰子水“咚”一声掉进垃圾桶里,号角鸽感觉他们继续闲聊的可能性也跟着一起沉底了。还能聊什么啊,你邻居买房没,表哥结婚没,你工资现在每个月多少?他对现在的这个慕斯厨很陌生,所有的交谈都基于过往他们相处的经历,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刻舟求剑。人是会变的。
“我先回去了。”号角鸽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改天见吧。”
其实改天也不会再见的。他走出慕斯厨家门口,在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停车场在负一楼,他坐电梯去开车,然后回家,停车,上楼,开门。掏门卡时他一摸口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门卡呢?
可能是没拿。他想。但回家之后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门卡。
一时半会找不到的东西,一旦不再去找,过段时间反而会自己出现,相信他的门卡也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所以慕斯厨给他发的微信一定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可能掉在了慕斯厨家里,绝对不可能。
他上了个厕所,把今晚要吃的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泡水解冻,又从冰箱里翻出来一瓶气泡水,一口气灌了一半下去,接着看手机。
msc:【图片】
msc:你的?
第二天下午四点,号角鸽准时杀到门口,然后按门铃,同时发微信:我到了。
他等了十分钟,没人出来开门。
慕斯厨死里面了?不至于啊,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他于是又发一条消息过去:再不开门我打110了。
门突然开了,慕斯厨穿着睡衣靠在墙上,气若游丝地说:“你别进来。”
“你干嘛?发烧?”
“不知道,好像是。”慕斯厨把门卡按他身上,“你快走吧,我感觉我现在看东西有重影。”
那是烧傻了。号角鸽把门卡揣怀里,反手将门带上:“家里没有退烧药?”
“不见了。”
那个叫没买。号角鸽把他推回去:“你进去躺着,别死门口。”
慕斯厨的房间窗帘没开,还是粉色的,下午的太阳一打进来整个房间都洋溢一种非常绚烂的粉红气息。房间里东西倒是很齐整,电脑桌,放衣服的架子,搭了衣服的电竞椅,以及床。慕斯厨一头栽在床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有点头晕。”
“你不会连饭都没吃吧。”
慕斯厨没回答他,专注装死人。
昨天号角鸽已经见识过他这的冰箱,估计自从某人搬进来后就没怎么上过班。他想了想,去厨房逛了一圈,找到了灶台附近的电饭煲,摸着居然不沾灰。
米缸里居然也有米。天啊,号角鸽在心里感叹,太神奇了,原来他家有米?
有电饭煲,那就可以煮粥。他买了点菜和肉,顺便又买了退烧药,等骑手过来的时间里淘了米,开始煮粥。这种小电饭煲水特别容易溢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米多放些。
电饭煲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手机刚好也响了。他出去开门,药和菜都在门口,有一个骑手没给他打电话。
洗菜切肉时,人虽然要专注手上的动作,但这些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的行为其实并不那么消耗脑力。粥还在咕嘟咕嘟响,号角鸽没找到菜板,只能用剪刀将肉剪开。
两年前他们没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自己家里做饭的。他突然想到。慕斯厨不会做饭,所以得负责洗碗。后来他们买了个洗碗机,那慕斯厨就得负责把筷子碗收拾好放进去,再倒洗碗粉。
慕斯厨老是感冒,但严重到烧得起不来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几次,要么吃药要么直接去医院挂急诊了。现在他也记不清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换季感冒?病毒?都忘了。恋爱也好爱也好,和季节性感冒都是一个东西,一开始头昏脑胀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可以付出一切,三个月后自愈,发现原来是大梦一场,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人,也没有为对方去死的打算。不过他们谈了几年,不能算感冒,慢性鼻炎吧,很烦又治不好。而过期的爱就像被嚼过的口香糖,都没味道了,像橡皮。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里煮粥,买药,他不打算细想,只当是人道主义关怀。他们姑且算和平分手,不需要处理彼此的共同朋友,也没什么财产需要分割。当然这种行为一般会被判定成余情未了想复合。
仔细想还有点恶心,而且这种问题不会有答案,就像到底人是因为在某件事物上花了很多时间所以会爱这一样东西,还是反过来,因为爱所以才愿意花时间一样,无论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电饭煲滴滴两声,粥好了。号角鸽从消毒柜里找出来一只碗,把粥装进去,又很贴心地扔了一只勺子进去,端到慕斯厨房间去:“吃了再吃药吧。”
太阳照不进房间里,慕斯厨还躺着,用被子将自己卷成蚕蛹:“我待会在吃吧。”
“再放要凉了。”
“没事......我吃不下。”慕斯厨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谢谢。”
太客气了。号角鸽说:“不用谢。你家里有温度计吗?”
“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有个小盒子。”
盒子没找到,别的东西倒是一大堆。号角鸽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u盘,上面挂着红色的绳子,越看越熟悉。最后他恍然大悟:这个好像是他的。
“你干吗把我的u盘藏到这里?”他问。
慕斯厨又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鼻音很重:“不知道......”
他翻了一轮,甚至找到了他不知道丢到了哪儿去的旧身份证,气笑了。慕斯厨收行李倒也不看看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全装进包里就拿走,真不跟他见外。
电子温度计被压在最底下,沾满灰。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按下开关,递过去给在床上蠕动的人:“测一下。药在桌面上。”
慕斯厨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抽出来:“好像四十度了。”
“你说什么?”号角鸽说。
他把温度计拿过去,一看,38.5,哪来的40度,慕斯厨纯粹说糊话。
“你家钥匙在哪?”号角鸽说。
“我口袋里。”慕斯厨又哼哼了几句,然后突然像睡醒了一样瞪大眼,“拿钥匙干吗?”
“开门啊。我回家一趟拿衣服。”号角鸽走出了房间,“今晚我在这你这睡,省得烧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摸出钥匙,看了眼厨房。电饭煲里多的粥还没盛出来,腌了肉的碗也没洗,都在等他收拾。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七,夏天的白昼格外漫长,天空依然是晴朗的蓝色。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来,四年前,慕斯厨第一次去他家时,好像也是这个点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