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理论上,如果使用愿力或……魇力作为催化,施展出现奇迹级的大魔法。有着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就能产生难以想象的魔法能量,甚至……逆转生死?很不合常理对吧?”
“学长,世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世界的真相又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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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在地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小块虚空,周围各种魔法文件与资料散开一地。
地板冰凉凉的,硌着头骨,这种状态很舒服,又不舒服。
那个理论,或许是可行的。
你起身,逼自己吃了点东西,每眨一下眼,太阳穴处就传来一阵松针似的刺痛。
这段日子的大部分时间里,你的脑子嗡嗡作响,不停地回放着风眠山上以来发生的事,恩佐说过的那些话,伊里斯说的话;恩佐的表情,伊里斯的表情。
小部分时间里,你愣愣的混在同学中发呆。就算有同学发觉你的沉默,也只是以为你心情不太好。
你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成功,但更可怕的是,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全部的,目前为止所有被允许的努力都拿出来了,如果这并不能成功的话,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该怎么活下去呢?
在这个全是氧气的世界里,好像你是一条无法用腮顺畅呼吸的鱼。
自伊里斯献祭的那天起,胸口处的隐蔽阵痛从来没有消失过。
隐约要将你撕裂。
就此放弃吗?劝说自己忍痛活下去,直到痛得不在意或者不再痛的那一天?
继续向前吗?执拗地抛弃掉一些,哪怕是未来也赎不回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迈出的下一步,前方是深渊还是陆地?
但,我要前进。
必须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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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常顺利地在怪谈社找到了恩佐学长。毕竟,他还能去哪呢。
他正坐在那张社长桌子前,盯着置于一旁的法杖而愣神。
你猜想他一定在无数个夜晚里无数次这样做了。
那根法杖上隐约散发着一种奇妙气息,温暖得令人心生向往。当初刚进入怪谈社,你就被吸引,忍不住即将触碰之时,恩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打断了你的举动。
“怪谈社年久失修,观赏某些物品时还是轻拿轻放比较好。”
他表面上非常普通甚至平静的一段话,但你从气氛中察觉到了不寻常。
很多时候,交谈并不仅仅只看语言,还有更多的细节,像是神色、声音、肢体动作等。
——他很紧张那把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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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佐……学长?或者该叫你,老师?”
你拎着一盏提灯,带着光亮前来,甩在身后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像地面生出的黑色裂缝。
时间已经不早了,连怪谈社的烛火都影影绰绰,全学院都处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神秘氛围之中。
你们两好像是唯二不受这氛围影响,还清醒着的洛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他先是惊讶了一下,又轻笑道,“不,都不用,以我们之间的关系,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又是这种话语。
你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将提灯轻轻搁置于书桌上。光亮照亮了你和他的脸庞,面上浮影轻晃。
或许有那么几个时刻,他是真的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的,或许他并不完全是虚情假意。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在意识到伊里斯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后,你崩溃了。
你一开始并没有把献祭当回事,好像心底坚信着某个时刻伊里斯又会突然出现,从哪个地方吓你一跳,继续说着夸耀自己的臭屁台词。
哈哈哈哈,吓一跳吧,其实大魔法师伊里斯我回来了!
然后那些伟大的过程全都趋于平淡,唯余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常。
骗子。
骗子。
骗子。
骗子。
都是谎言。唯有变化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变化就是,伊里斯已经不在了。
你突然很想去找他,但再也找不到他;你突然很想去见他,但再也看不见他。你想听听他的声音,然后记起来伊里斯已经变成了星之结的一部分。
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的。
世界上已经没有伊里斯了。
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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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隐藏自己隐藏得很好,目前为止学院内还没有人能看出来你的异样。
这段时间以来你谁都不想接触,谁也不想见。你没日没夜地泡在学校图书馆里,一本又一本的书,一册又一册论文……而所有的与“复生”,这类字眼相关的,无一例外地,前面都有一个相同的借阅人。
恩佐。
你意识到与其自己费这么大劲,不如直接去询问此方面广有涉猎的恩佐。毕竟他在这所学院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他研究这类题材的时间也比你长得多了。
只是……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成功。
如果连恩佐在学院里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找到一个被证实确行有效的方法,询问他或许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
所以,一定还有些东西……有什么只有你能找到,而恩佐会遗漏的。
也正如你所料,你的确找到了些东西。
你确信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关于恩佐学长的态度……老实说,这么长的时间观察下来,你并不觉得恩佐是一个对谁都散发友好的和善洛克。恩佐在路易斯老师的口中,是个“性格有些孤僻的洛克”。
起初你还为恩佐偷偷地在心里打抱不平:或许恩佐学长只是不爱社交沉默寡言比较内向呢?孤僻这个词有点过了吧!
因为他对你又确实很好,你们之间关系拉得很快,走得也很近。你能感受到他对你的看重,字里行间话语中都透露出来一种——“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这种感觉。
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存在吗?
怎么看,他都不像老师口中那个孤僻性格的孩子。
直到那个时刻来临:你躺在地上,花了一段时间梳理审讯自己的回忆,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回想。当初在风眠山上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眼神,所有不能漏掉的部分。
而所有你视而不见的那些东西,最后也一定会找上你。
你大概明白了,你身上有某些他好奇或者想要的东西,对你的示好也是他的一种策略。
——他也有一个想要复活的对象吧。
在那一刻,你简直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你因为自己的发现不禁笑出了声。
你现在已经不是很在意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已经无所谓了。你甚至能理解他了,理解恩佐的一些……不择手段。
但这不代表你能忍受被便宜利用。
你该庆幸,自己有着利用价值,值得在此刻被拿来当作交易的筹码吗?
被利用,和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之间说不上哪一种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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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知道吗?我最近在某些地方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资料。”你抚摸着抱在怀里的那张卷轴,眼神似是好奇似是疑问,喃喃道。
“说到底,‘愿力’,到底是种什么东西?”
“强烈的愿望?愿力?魇力?愿晶……纯真契约,重生魔法……”
“说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学长要不要和我一块来试试看?”
你每多念出一个单词,恩佐的面色就多惊愕了几分。瞧你们多有默契啊,你知道,他一瞬间就明白了。
你还是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含笑意,眼神像从木头上雕出来的。
“学妹……开始对复生魔法感兴趣了?”
恩佐扯了扯嘴角,态度滴水不漏。只是从他颤抖的手指与急促了些许的呼吸声来看,他并不似表面上那样平静。
他的眼里闪过一种光亮,就像孤独行走了许久的旅者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碰到了能相伴而行的同伴。
但是下一刻他又迅速冷静下来,沉着打量着你。
他发现你现在的样子对他来说很陌生。
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恩佐自诩还算了解你,但是他从没想到这种气质会出现在你身上。一种枯木般的腐朽的气息,像干涸了的荒芜池塘。
你原本该是新生的,生命的,喜悦的,抽枝的,欣然向上。
恩佐站起身后退了半步,他看着你的样子。你身上好像有某种东西碎掉了,蛛网般的裂缝横贯,生生撕下粉饰。
须臾间的错觉,他好像听到有谁在耳边细声轻语。像掠过湖面的水漂,跳跃后又迅速沉底。
是什么呢?一种发觉了会痛苦的悔恨?还是一种亲眼目睹美好被催折所带来的震颤?
所以他不能看到,不能听到。
一瞬间意识即刻坠入真空,湮灭成为虚无。
为什么呢,明明连恐惧都早被抽出装入瓶中,为何他还会有这样的情绪?并非恐惧,却较其空洞得多。
那个声音说。
——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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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在恩佐看来他都不敢赌你是否还清醒。
恩佐能明白你突然对复生感兴趣的原因。
他当然知道什么话是最正确不过的,最适合用来安慰你的——放下他吧,向前看,向未来看,向前走,要接受,不要活在过去了,不能活在过去的,你会接受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当初用这套话语都没能成功劝说得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用这套话语来劝说别人呢。
但他还是感到些许于心不忍。
“不,学妹,你也许应该……先好好休息。”
只是你反应不在他预期之内。
你笑了。
你对于他劝说的行为感到实在奇怪。恩佐该高兴啊,为什么还要来劝你?
“学长,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这么做。”
你的视线不再盯着桌沿的某点虚无,而是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恩佐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紫色瞳孔紧地一缩。
你的视线那么温柔,像包容了整个海洋般幽暗深邃而窒息。吐出的话语像绞紧脖子的水蛇。
“恩佐学长,我知道的,你一直在利用我。”
——毕竟你最看重我的,也都是我的“价值”。
“就算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亲和愿力的洛克,你也会这么做的。”
——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我。
“我特别讨厌你这一点。”
——故意说着引发暧昧的话语,拉近关系,不过是目的不纯。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
今天躺在冰冷地板上时,你做出了个决定。如果恨一个人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恨吧。
——在风眠山上的那时,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后退了。
怀疑如霉菌似的悄然附着生长,最开始只有一小块看不见的潮湿。等你闻到气味的时候,整面墙都已经废了,只残余表面的墙纸勉强维持体面。
当时,他说:“这个伊里斯,果然是厉害角色,所以对噩梦来说,才那么有价值。”
当时,他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意料外的事情。明明你不该深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算了,这可能也是你的「价值」所在。”
价值。
价值。
——令人作呕的价值。
你在盥洗室扶着马桶,胃部蠕动,想吐却吐不出来。你忘了上次正式进食是什么时间了,胃是空的,也没有东西能吐。
那处隐蔽阵痛不再隐蔽,像是要掀开那一小块皮肤,撕裂般的剧痛,想要从心口处彻底将你贯穿。
被物化的恶心也好,被利用的不甘也罢,对伊里斯遭遇的愤怒也好,悲伤也罢。
你倒在地上,小兽一般蜷缩着呜咽,找不到任何可以靠近的温度。有的只是冰冷的地板。
情绪陡然消失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原来如此,你明白了。你要去恨恩佐。
如果不去恨他,你又要恨谁呢。
你花了点时间才又找回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打开厕所隔间的门,门外是焦急转圈挠门的迪莫,门上多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
“迪莫……我没事。”你抱起迪莫安慰它。它紧张地在你脸上嗅来嗅去,却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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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是他先利用了你们之间的情分,至少他以往所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成了可以刺向他的刀子。
你笑语盈盈道。
“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我知道,你也有想要复活的对象。
“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啊,不是吗?”
你身上溢出来的一点疯狂气息令恩佐都心生几丝不安,他眉头微蹙,攥紧了几分手中的魔杖,警告道。
“学妹,不要做得太过火。”
你看着他的反应,怪好笑的,觉得得为自己辩解一下了,严正声明自己还是那个遵纪守法的好洛克。
毕竟你可什么都没开始做呢,而眼前这个人,早就在私底下做了不少乱七八糟实验了吧。
“放心啦学长,我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的。什么禁术秘术黑魔法邪教啊,危害其他生物的生命之类的,我真的不会那么做的。”
“我承担不住那种代价。”
你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会希望我那么做的,我的那种举动对他才是真正的毁灭。”
“毕竟他那么重感情……”
——如果伊里斯的存在将建立于其他生物的死去之上,这会让他比死更难受。
那种隐痛又发作了。
你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好好学妹,正义且凛然。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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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恩佐学长就这么达成了合作。
他借给你一本他的笔记,里面非常详细之厚重,有关于生命力的猜想研究,苏生的分支方向,还包括了这么多年来他做过的所有实验数据。
你很感激,虽然这无法消除你的心结。你没办法做到坦然面对他,猜忌与不安始终安置在你心里,梗在心间。但至少你会拿出最大程度的努力去完成合作。
你对他也分享了你的发现与猜测,至少恩佐肯定了你的猜想,理论上这的确是可行的。
只是你还隐瞒了一些东西,毕竟实在是太过荒诞不经,诡谲离奇,自恋至极,说出也去只会成为痴人说梦。
哪怕这有可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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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应该休息一下了。”恩佐严肃道,“我很担心你哪个时刻会不会突然晕倒。”
闻言你停下抄写的手,照了照镜子,鬼一样的脸色,比幽冥眼更像个幽灵。
好吧,或许这段时间你是有点废寝忘食了,但没办法,你必须争分夺秒,赶在下一个满月到来之前,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你对此不以为意,“没关系,完成了之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满月那一天,是愿力最活跃也最强盛那一天。
时间平等地前进,你又跨过几轮晨与昏,如愿以偿等来那轮圆月。
“走吧学长,时间快到了,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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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恩佐认出来了这个地方。
仪典院的教室里,你将他带到了灵镜那边的世界。
蓄谋已久的充分准备,你们两已经换上了可以隐蔽身形的兜帽。在非上课时间段的夜晚偷溜到这来的洛克,怎么样都很可疑对吧。
不过你连被抓到的下场说辞都想好了,大不了就变成一场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违反校规。
再不济,还能把学长推出去背锅。你抱着这种想法。
灵镜内的世界光怪陆离,这里是片无规则的无重力空间,楼梯重重变幻莫测,偶尔会分不清上下左右。
恩佐很清楚你带他来这的目的,只是对于你接下来要进行的实验依旧抱着几许怀疑态度,一路上缄言不语。
你真的能做到吗?
脚步声回荡在空间里,一下一下,像是某种仪式开场前的倒计时。你们小心翼翼穿过一面又一面镜子,层层深入,深得好像像是要通往冥界。
在又越过一面雕刻着古老样式花纹的镜子后,你说道,“说起来,洛克真是神奇的种族呢。强烈的愿望可以产生愿力,愿力又能凝结成愿晶……”
回到你最开始问他的,愿力到底是什么呢?
愿,是内心最深的渴望,灵魂的呼唤。
力,是这种渴望产生的能量和行动。
所以洛克光是喜怒哀乐就能产生如此强大的能量。
“理论上,如果使用愿力或……魇力作为催化,施展出现奇迹级的大魔法。有着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就能产生难以想象的魔法能量,甚至……逆转生死?很不合常理对吧?”
“学长,世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世界的真相又是什么样的呢?”
“世界……真相?”
恩佐皱眉,不明白你突然谈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之前你并未和他谈起过这些,这和复生又有怎样的关系?
“学长曾说过我对愿力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对吧。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是我呢?”
“一切的一切,为什么是我呢?”
这时你和他驻足在最后一面镜子前,你闭上眼,感受着魔法能量波动。
“对的,就是这一面。”
你非常高兴能顺利地再次找到此间。
“……你之前来过这?”恩佐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还偷溜到这来的。
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罢了,你戏剧性地换上一副夸张地像马戏团主持人的语气,“哼哼,不重要!接下来可就是学校深处最大的秘密,学院不可思议的传说!”
“当当当当——”
一枚巨大愿晶静静悬浮在空间中央,通透得近乎不似真实。魔力流转间晶体的光芒也随之闪烁,像呼吸浮沉,又似心脏跳动,蕴含着生命般的错觉;此处的愿力气息浓郁到快像要从空气里滴落。
在这样巨型愿晶的指引下,如果极致的爱恨都有那么强大的愿力……如果只要足够想念他,愿望是不是可以成真呢?
“学长知道纯真契约吗?”
“这种契约无形无质,并不是寻常的约定,而是一种精灵与洛克双方在绝境中发自内心诞生的信念。”
你故作思考状,“我和伊里斯之间……有这种深刻的约定,或许概率又多了几分。既然理论上可行的话,我要试试看。”
“我想再见他……”你看向那块巨型愿晶,学院的最大秘密,那块巨星之结。
那些不断变幻着的光映在你的眼睛里,像火焰不同温度时的颜色,像是要焚烧自己。
如果纯真契约真的有用……
伊里斯。
你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伊里斯,你在我心里吧。
你听得到我在呼唤你的名字吧。
——如果可以的话,用我所有的回忆、想念、情绪、思想,去交换这么一个机会。
献上我所有的爱,献上我所有的恨。
我想再见你。
你这样想着的时候也是真诚的。
你丢下一切防备瘫坐在地,双手合十。拼命回忆着,想象着,让所有的血液汇聚到头脑、心脏。想着所有你们相处过的时间,事件,细节;颜色,声音,温度。
你希望,如果自己足够想念那个人,那人就会化成一缕光、一朵云、一道彩虹,从心里飘出来,回到原来的样子,给你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再听到他说出那句:
——你还挺勇敢的嘛,小愣头青。
你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快把身体崩裂了,每一寸肌肉都硬得像块石头,骨头差一点就要压成齑粉。
你觉得自己一生中的所有力气都用尽在这了,从中分出十分之一能翘起全卡洛西亚。
巨星之结稳定地旋转着。光芒似乎亮起几分。
可你的身边毫无变化。
那只独角兽还是没有回来,没有化成一个灿烂万千的奇迹再度出现在你身边。
也许说到底,你还是无法真正去恨谁,也不明白爱。
你觉得自己很想哭,但你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你要把它们变成最后一点儿力气,像拧抹布一样榨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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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你,眼神带着怜悯。那种希望破灭后的绝望他经历过太多次了,不免物伤其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此刻任何语言都太过轻巧,轻巧得轻佻。
他像个嘴被融化了的石蜡人,只能缄默。
缺氧的眩晕抛接着你,意识即将迷失黑梦边缘之际,一阵闷雷般的空间波动撞击着你的大脑,昏沉过后你清醒过来。
倏忽间你听到独角兽之歌的旋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谁叼在口中轻声哼唱。
恩佐猛然抬头望向穹顶,巨星之结的上方,有什么东西即将踏破时空,一道裂缝被打开。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只感到一束风从身边悠然穿过。
那束风扶起你,温柔牵住你的手,灵魂比身体先一步反应,你所有泪水夺眶而出。
愿力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将你们的所在之处层层缠绕包围成茧,恩佐被隔在了另一边。
对面的影子依旧模糊,但那是你的泪水让他模糊。当对方将眼泪拭去之后,你看清了他的模样。
花里胡哨的衣服,发尾泛粉的月光色头发,以及那傻气天真的表情。但是又有双星星与晚霞一同栖息着的明亮眼睛,笑起来如深山溪流般清澈。
他多么像某年某月的某个瞬间,从时间切片里现场拿下来的一样。
“真是小愣头青,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想我,你都要把自己想坏了。”
是伊里斯。
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化,只是站在你面前时的气质更加收敛,眼神带着一种时间的沉淀。
在你还愣住了的档口,伊里斯伸手弹了你一脑壳。你捂头呼痛,额头上的真实触感提醒着你,这一切好像确是真的。
“洛克的情绪可是很珍贵的,这样随便就交出去,很容易引来某些危险存在的。”伊里斯的目光瞥向别处,穿透某处的浓重黑暗带去严厉警告。
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擦拭着泪水又拼命摇头。伊里斯没有责怪你,他看着你的样子,微微一笑,朦胧得好似梦境。
“你是真的伊里斯吗?这是我的幻想吗?我在做梦吗?”
“我当然是真的伊里斯。”伊里斯又捏了捏你的腮帮子,证明自己。你也感受到脸颊上他手指传来的触感。
“假的伊里斯能这样触碰到你,给你温度,弹你脑壳吗?”
他自信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来,哼哼道,“不过,我也不是此处的伊里斯——我是相对于此的,未来的伊里斯。”
“小愣头青,告诉你一个秘密,时间是活的,是世界的一部分,它知道能允许什么发生,杜绝什么发生。”
“所以放心,我真的在这呢。虽然,不是这个时间轴上的。”
“那时候的我刚来到树下,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你的想念突然穿过一整个时空从后面抱住我。我听到你呼唤我的名字。”
“母枝对我说,‘伊里斯,远在过去的那个孩子很想见你,去见她吧。不要让她犯下大错’。里奥也对我说,我应该去见你,我必须来见你。
你的想念越过不可能穿越的时空,宇宙为我打开这通道。你知道吗,然后我就看见你了,你在这里,我抓住你了!”
他天真无邪地笑了。你觉得记忆里上次见到他的笑容,久远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用担心,真的不用担心,未来的我就在那呢,你只需要好好地到达‘以后’,我在那一头等着你。”
“大胆向前走吧,不必为过去的我感到悲伤,因为未来我们会再次相遇。”
“我们终会在同个时间轴上再次相见。”
他握住你的双手,紧紧地,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与希望都传递给你。
你答应了伊里斯。不管伊里斯说什么你都会答应伊里斯。
他抬起眼眸,深深看进你的眼睛,要你郑重承诺,“所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伊里斯又戳了戳你的额头,带着一点生气的力度。你觉得如果自己是只小独角兽的话,角的位置这块绝对会被点得很痛。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一日三餐都要准时吃!每天也要睡到足够时间!”
“不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虚弱地都要倒了。哪像我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可生龙活虎了。”
“还不都是伊里斯的错……”你带着眼泪嗤笑着辩驳。
“什么我的错……好吧或许也有一点。但是这也不是你可以不好好吃饭睡觉的理由了。”伊里斯嘟囔道,“哪怕我不在了,也不许这么虐待自己。”
伊里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很明显他完全是想到哪说到哪,毫无章法目的。
你听着他的话,身体和心都一点一点暖了起来。伊里斯的手是那么温暖,让你想再握紧一点,能握到永远不放开就好了。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呢。
你感觉头脑像被风吹开一层雾,渐渐明晰。心口那道疼痛的裂痕,仿佛被塞进了一块湿润黏土。情绪的种子窸窸窣窣生长着发芽,轻挠着你。
有点痒。
快乐和悲伤久违地终于又出现了。你觉得自己现在很想哭,你觉得自己现在也很想笑。
你只好带着这样又像哭又像笑的奇怪表情面对着伊里斯,逼的他最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呢……”
“嗯……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他的眼睛黯淡了些许,“对不起……那一定很痛苦吧,才会烦恼地连身体都顾不上。”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很感激,但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变成……这幅模样。我很心痛。但我又无法干预过去,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想伊里斯陷入自责的怪圈,故意打断他的沮丧,“没关系的,回去后你可以拿这一点好好嘲笑我了。反正我们在未来又相见了,不是吗。”
“是啊,的确见到了……”他又笑了一下,像等待见到太阳而即将被蒸发的清晨露珠。
最外层愿力的茧越来越透明,伊里斯也越来越稀薄,你知道是时间快到了。
真贪心啊,真想再多握一秒,再多感受一点那种属于他的、干燥的温度。
好想把他永远留在这。
可你知道的,驻足不前会让你们都窒息溺亡。
伊里斯该回到名为“未来”的列车上了,你也该动身向那边前进了。
于是,你先放开了手。
手空了。但这样才能往前走,这样才能早点抵达未来。没关系的,好在心里已经满满当当了。
伊里斯郑重的喊了你的名字,最后对你道了的声——
再见,一定会再见。保重了。
他的存在像晨露般消散了。
恩佐在茧即将破碎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张侧脸。本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大魔法师,那只彩虹独角兽。
他们并未对上视线,恩佐觉得自己刚刚目睹了这世界上最奇迹的演出,最不可思议的漏洞。他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充沛的愿力还是因为太过复杂的情绪。
茧也消失了,露出里面的你。你还在刚才的位置,只是站了起来,双眸微垂,双手垂在身侧。
巨星之结依然悠闲地自转着,毫无变化,任谁来也不可能想得到刚刚究竟发生过什么。
你们离开了此处。空间重归寂静。
————————
……
走出教室大门后,天都蒙蒙亮了,你听到雪绒鸟和冬羽雀的叽叽喳喳声。
你和恩佐就此原地解散。只是一个要去补觉,一个因为兴奋而急迫地想要做点什么。
你躲开一切有可能的潜在视线,偷偷摸摸地溜进宿舍,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想念过学校寝室的床。
你拉上被子,隐约间好像听见伊里斯对你说好梦。
或许是现在的他,和未来的他,联合过去的他一起给你送上的祝福。
你闭上眼,相信自己会愈合得完好无损。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强大。
接着,稳稳当当地向未来迈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