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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德保罗抱着双臂靠在3班门口的墙壁上,余光瞥见教导主任往这边走来,连忙拉长袖子挡住手背上的纹身。那其实是前几天用劣质纹身贴印上去的,颜色已经掉了大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小羊轮廓。他总舍不得洗掉,战战兢兢躲了班主任好几天,才发现后者现在对他已经格外宽容,大概早就真把他当传闻中“校霸”那种形象处理了——“你好好踢球,将来争取踢到职业,别的我都随便你”——原话是这么说的。
下课铃声响起,德保罗站直了一点,隐约能看到窗边的人已经把收好的书包抱在怀里了。梅西和他一样,也是不爱读书的性子,只是依然会忍住叛逆尽力做一个好学生,和他的嚣张做派天差地别。
“罗德里!”梅西一阵风一样跑出来,看见他,笑得很开心。不过只一瞬间他又板起脸:“你是不是又把最后一节课翘掉了?”
“刚才是体育课啦,”德保罗揽过他,委屈巴巴地抱怨:“我今天试了一下当守门员,搞得手腕都有点疼。”他说着,把印有纹身的那只手晃到梅西面前,果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是这支手嘛,我回去给你揉点药水吧——你这纹身都要掉没了。”
“小不点再给我挑一个吧。”德保罗就等着这句话,笑得心满意足。
他们晃晃悠悠往操场走,德保罗正忙着讲攒了一天的笑话,奥塔门迪突然从拐角冒了出来:“嘿罗德里,最后一节课发的数学卷子你没拿,老师让我给你带过来……”
德保罗尴尬地撒开手立正站好。梅西瞪他一眼,黑着脸接过试卷。
训练场已经聚集了大半人,到处乱飞的信息素让德保罗皱了皱眉头。
“你们没用阻隔贴啊?今天这么大味道。”德保罗撞了一下帕雷德斯肩膀。
“我没觉得啊,你易感期是不是到了?”帕雷德斯说着往回掏他的背包:“我记得我正好带了抑制剂……”
梅西本来已经走到前面去和艾马尔助教打招呼,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看他,有点担心的意思。德保罗朝他摆摆手,又背过身和好兄弟叹气:“真羡慕小不点啊,没有分化,就不会被你们这帮人熏到。”
“是你太敏感了,狗鼻子。”罗梅罗在一旁插嘴。
小队长并没看到在他身后Alpha们的又一次打闹,最后还是洛塞尔索出手把几个人拉开。
无论是足球技术还是天赋,梅西毫无疑问都是校队乃至全国最突出的那一个。与这份过早显露的耀眼相反,他的分化却迟迟不来。
生理上的适应,那是教练应该关心的问题;饮食的把控,那是营养师应该考虑的问题;这帮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们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他们队长的分化结果。关于梅西最终会分化成什么的赌局,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早到那时德保罗甚至还不真正认识他。加入校队的第一天,德保罗便被拉去下注,美其名曰“入队仪式”——他想也没想便押了Alpha。
胡利安好心凑过来和他讲,大部分人选的都是Alpha,如果想赢一票大的,应该选Beta才是。德保罗不以为然,虽然这么晚都没分化从生物学来讲确实Beta可能性更大,但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球员,最后会分化成平平无奇的大多数。
“有人还选了Omega呢。”迪马利亚抱着手臂幽幽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德保罗望过去,穿着一身红衣的埃米利亚诺已经戴好了手套,闻言对他们挤了挤眼睛。
后来和梅西成了舍友,德保罗才不得不承认,能当好守门员的人,果然不只是长得高,脑袋也确实比一般人转得快。
02
“你这次易感期好像格外严重。”梅西坐在床沿仔仔细细地给针头消毒,敏感的Alpha哼哼唧唧的趴在一旁。
“不用再弄了,直接打进来吧。”德保罗耍赖般地晃着他的衣摆。
“不行。你之前自己不留意,结果针眼发炎的事情你都忘了吗。”梅西不为所动,德保罗哀叹一声,自然地把头埋在对方怀里。
冰凉的液体缓缓推入腺体,德保罗不由得收紧了手臂。梅西手还是很稳,把针头放到一边,转而一下下揪弄着他的头发。
“当Alpha好累。什么时候才能不打抑制剂啊。”德保罗声音闷闷的。
梅西这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抱着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德保罗把身子支起来,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生气了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慌慌张张问。
“啊?什么话?”梅西茫然地转过来,大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德保罗松了口气,看着那双圆圆的棕色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分化啊?”梅西又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是苦恼。
“其实,分化晚也挺好的,起码这样不会受别人的信息素影响,”德保罗试着安慰他:“你都不知道,奥塔门迪身上的龙舌兰闻起来有多呛人,和他坐同桌我天天都被辣得不行……”
梅西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直发笑,蓬松的额发一颤一颤地晃,看得德保罗有些心痒,想上手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捋平。梅西突然撑起上半身,德保罗回神,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他的话。
“呃,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梅西重复道。
德保罗迎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头莫名一颤。
03
“你昨天又没睡好啊?”奥塔门迪在抄作业的间隙抬起头,看见他硕大的两个黑眼圈。
“一周多了,天天做梦。”德保罗没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
他环顾四周,一圈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利桑德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准备开始早自习。
“喂,利马,问你一个问题——”德保罗戳戳他的后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总反复梦见一个人,但那个人是个Alpha,这是什么意思?”
利桑德罗皱起眉头,一旁的迪巴拉先大呼小叫起来:“什么情况,你喜欢上了一个Alpha?”
德保罗立刻下意识否认,然而于事无补,周围一圈人这下作业也不补了,立刻一呼百应的拥过来。“说吧,你喜欢上谁了”“难怪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你别喜欢我,我对你不感兴趣”……他的队友们七嘴八舌的嚷起来。
老师走进来用力敲了敲黑板,一群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到座位。
利桑德罗却在这时转过头,悄悄和他说:“做梦不能代表什么吧,你要是一直睡不好的话,要不要和队医说一下?”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喜欢Alpha会很辛苦吧。”
德保罗点点头:“我应该只是最近太累了。”他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下树枝光秃秃的斜在那里,没有什么美感可言。他想起昨晚梦里梅西兴致勃勃和他说,郊外桃花都开了,我们应该去看一看。
反复梦见梅西——梦见一个还未分化、但无疑会成Alpha的人——也许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梅西是他的队长,他的舍友,他每天放学就黏在一起的好伙伴,他发自内心的尊重他、爱护他,而梦境中那些纷乱的、鲜活的情节看似触手可及,其实却那么飘渺。
学校里八卦的速度传播得飞快。这天放学后德保罗照例在3班门口等待,梅西出来后第一句话就问他:“听说你喜欢上一个Alpha?”
他有些无语,心里盘算着肯定又是阿圭罗嘴快,刚想澄清,看见马丁内斯戴着耳机从后面经过,嘴边的话就莫名转了一个弯:“你觉得,两个Alpha在一起,怎么样?”
“呃……”梅西愣住了,棕色的眼睛里浮出一点迟疑。
德保罗突然就不敢听到答案。
他推着梅西的腰迈开步伐,开始讲下午发现英语老师的长胡子上粘了一粒米。
04
黑板上老师在讲重复了八百遍的气候规律,这里纬度偏低,因此冬天向来少雪。德保罗在后排昏昏欲睡,思绪纷乱夜夜难眠的直接结果就是他在即将开春的时刻感冒了。他昏昏沉沉熬了一上午,最终还是听从朋友的意见回到宿舍睡觉。
这一次他没再梦见梅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感觉像是要发烧。天色已经暗下来,钟表指向了放学的时间,旁边的床铺还是空的。德保罗挣扎着坐起来,望向窗外,忽然一愣。外面下雪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共识也会有例外,他突然这样想。
操场上欢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德保罗没有犹豫,穿上外套往外走。雪下的不大,落到地面只有薄薄一层,却足以让成群结队的高中生们兴奋起来。德保罗避开一个又一个追逐的身影,径直走向球场中圈,果然看见队友们聚在那里。他第一眼最先看到梅西。梅西背对着他,身上披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外套,正仰着头听帕雷德斯说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德保罗可以想象到他此时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脸颊旁显出浅浅的酒窝——平时听他说话时,梅西就是这样笑着看他的。德保罗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恩佐这时捧着一个雪球一样的东西插过去,梅西顺手接过,趁迪马利亚没注意朝他砸去。几个人迅速散开,迪马利亚径直奔向恩佐,而梅西这时候侧过脸,德保罗终于清晰的看见了他的笑容。
头好像更痛了,自己真不该出去淋这一场雪。德保罗在重新入睡的前一秒想,以后还是不要喜欢冬天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梅西坐在他床沿,背着身,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德保罗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很是昏暗。他想说小不点你这样看书毁眼睛,又莫名有点贪恋这样安静的氛围,于是放下手,没有说话。梅西坐在半边光里,低着头,很是专注的样子,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他耳后那块皮肤很白,此时透着一点红色,尽数流进阴影里。明明之前在庆祝时他曾无数次坦荡自然地亲吻过那里,现在他却不敢再多看一眼,那片白色此刻显得那般神圣,让他瞬间慌乱起来的心跳变得那样不堪。德保罗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后视线只能匆匆落到他的发丝上。
你的头发没有擦干,会感冒——他条件反射般开口,吐出的几个音节却沙哑得夸张。
“你终于醒了?”梅西回过身探他的额头:“好像确实退烧了,还是冰敷有用。”
德保罗顺着他的目光向旁边看,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乘着小半瓶水。
“你知道吗?听他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专门从外面接了点雪花给你带回来,谁知道你烧成这样还自己硬抗,”梅西指着瓶子,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医务室都下班了!我只能用这个给你降温了。你瞧瞧,雪都化完了!”
梅西起身去给他接水,德保罗还在回味这段话,生病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拿起矿泉水瓶晃了晃,那里早已没有雪花的痕迹,只有些许雾气凝在外侧,像是那场雪存在过的证明。
“把药喝了。”梅西冷着脸把水杯递过来。
他乖乖照做,梅西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德保罗却循着这神情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一瞬间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烦闷。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转移话题。
“我在背单词——”梅西却动作很大地把书抓起来藏到背后。
德保罗于是一下扑过去,把梅西压进被子里。梅西大笑着回击,混战之中那本书终于被他一把抽出来,放在灯下一照——果然是一本漫画书。
德保罗坏笑着回头看,梅西头发乱蓬蓬的窝在他被子里,脸颊是红色的,鼻尖也是红色的。
05
那个矿泉水瓶被德保罗偷偷藏了起来,独自一人时,他偶尔会把瓶子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廉价的塑料,有时能在瓶底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像是一种小概率的奇迹。德保罗喜欢试探这种可能性,这让他在无人可说的心事里找到一点慰藉。喜欢上一个同为Alpha的人,这听起来很荒诞,但如果对象是梅西,也就完全情有可原。但反过来,梅西也喜欢他的可能性却太小——两个Alpha在一起的话,对梅西的未来也太为辛苦。德保罗向来果断,但现在却陷入两难。
时间过得这么漫长。他在不同的梦境中遍历每一种可能,甜蜜也好,心碎也罢,最后都什么也留不下。更多时候,他只是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舌尖抵着几个呼之欲出的字眼,最后又被他努力咽下。梅西的呼吸声很匀称,明明近在耳边,却又那么遥远,徒留他在自我的怀疑中辗转反侧。德保罗在这样的挣扎里有过很多冒犯的阴暗的想法,但潮湿的一切在天亮后又都自动消散。
他原以为这样的夜晚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替他结束这场漫长的挣扎。在黑夜的另一头\爱情是可能的——德保罗想起恩佐曾发过这样一句诗,诗歌果然只讲给相似的人听,他决定以后不再嘲笑恩佐酸兮兮的动态。
终于有一天德保罗闻到一缕花香,弯弯绕绕,袅袅婷婷。
他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
梅西还在一旁熟睡,嘴里呓语着什么,翻过身,露出他无辜的侧颜。
德保罗不敢多看一眼,跳下床,光着脚扯开窗帘。
霎时间,室内洒满阳光,连空气都变得明亮起来。
原来,现在已是春天。
06
梅西分化成Omega的消息被迅速传开。
德保罗杵着下巴发呆,窗外核桃树上一只小鸟在枝桠上蹦来蹦去,欢脱的很,他有点担心它一不小心会掉下去。旁边一帮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咬耳朵,想也知道是在讨论他们的小队长。德保罗往日都是最闹腾的那个,这下安静得连老师都多看了他两眼。
“喂,你和队长睡一屋,昨天晚上你闻见他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了没有?”帕雷德斯勾住他的肩膀,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德保罗还是盯着那只鸟,头也没回:“没闻到。”
“不可能吧——”罗梅罗从后面用笔猛戳他:“别卖官司了,你鼻子是我们之中最灵的。”
“很疼啊你小子!”德保罗忍不住回头还击。余光看见那只鸟跳的距离近了些,他心跳一窒,小鸟却扑腾扑腾翅膀,依旧安稳着陆。对哦,德保罗垂下头悻悻的想,我都忘记了小鸟也是会飞的。
“你们说,里奥分化后,是不是得调宿舍了呀?”劳塔罗若有所思:“现在有谁确定是分化成Beta了吗?”
“谁说非得换宿舍的?之前不也有混住的情况吗。”德保罗还是忍不住插嘴。
当然,没人理他的反对,相比于他的失落,其他人明显因为这个假设得意洋洋。德保罗只能又把头扭过去发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只鸟就飞的无影无踪了。
放学后他想了又想,还是没去梅西班门口找他。第一次分化,又是备受关注的种子选手,怎么也得住院观察一天吧。德保罗连训练都没去,直奔宿舍,垂头丧气的扑到床上。手机屏幕被来来回回摁灭唤醒三次,德保罗把头扎进枕头里,过了一下午了,梅西还是没回他消息。
门突然吱呀一声响,完蛋了,他忘了锁门了,教练过来不是一抓一个准吗——他迅速从床上跳起来,门口却不是斯卡洛尼。梅西把门反手锁上,站在那里朝他笑:“你果然没去训练。”
德保罗不知怎得局促起来:“小不点,呃,你要不要喝点马黛茶,不对,我还没烧水,你等我一下……”他连忙背过身去。
“不着急——你瞧瞧这是什么?”梅西凑过来,变魔术似的掏出来两瓶橘子汽水。“我趁他们不注意从医院售卖机顺过来的,厉害吧。”他在德保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鼓作气把两个易拉罐都拉开,心满意足的灌下一大口。
德保罗突然就放松下来。他拿过另一瓶汽水,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像他此时又雀跃起来的心跳。他习惯性地揽过梅西的肩膀,梅西却忽然红了脸。
“罗德里,”他小声说,“你闻起来和这瓶汽水一样。”
梅西最终还是换了宿舍。
尽管德保罗绞尽脑汁写了上千字的“同居保障书”——这个糟糕的标题是梅西提议的——斯卡洛尼还是带着一如既往和蔼的微笑驳回了他的请求。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梅西的新宿舍就在隔壁。“你随时过来找我玩呀,和以前一样的。”梅西推着行李箱用小拇指轻轻的勾他的掌心,于是德保罗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被牵到了隔壁。前来祝贺新居的恩佐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德保罗哼哼唧唧的黏在小队长身上,见他进来,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而被缠住的那个人背对着门口,只顾放软语气哄他,自然对这个小动作一无所知。
罗德里的易感期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样可怕。恩佐默默把精心写好的贺卡又往花束深处塞了塞。
07
梅西好像并没有成为Omega的自觉,依旧在球场上肆无忌惮的庆祝,依旧对他们的亲近从善如流。他的后颈还是那样裸露着,洁白的坦荡的,只是没人敢再凑近分毫。德保罗在又一次闻到他身上繁杂的信息素后终于崩溃,连夜出校买回几款阻隔贴,立刻去敲隔壁的门。
他把阻隔贴在桌上一字摆开,细细讲不同款式的功效和区别,梅西在旁边一直点头,德保罗抬头一看,这人的眼睛都快要闭上。
真是拿你没办法,德保罗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表面却不动声色:“小不点那你赶紧睡觉吧明天再说。”
梅西听了这话更是直接躺下,闭着眼睛嘟囔:“艾马尔他们早就给我买好了。”
“那你怎么不贴上?”德保罗一时气结,第一次对梅西用了这么重的语气:“你知不知道这样暴露在Alpha当中很危险?谁能保证可以完全控制生理本能?”
梅西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幽幽的看向他:“你不也是Alpha吗?”
德保罗一时语塞。他可以继续指责,所以你就这样自然地在深夜给一个Alpha开了门?也可以恶劣的剖白,我确实是Alpha,而且我对你不只有生理冲动。又或者,他可以现在就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天真的Omega在颤抖中被他占有。
但他最终的选择是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不冷不热的僵持。梅西贴上了阻隔贴,但用的不是德保罗买的那些。德保罗依然会每天放学去接他,但他们始终隔着一点距离,动作拘谨的像初次见面。德保罗又开始重新给自己打抑制剂,梅西转天看见他身上新的针眼,抿起嘴角,一言不发。反反复复的梦境又找上德保罗,他在坠入无边无际的花海,香气袭人,摄人心魄,而他无心挣扎,甘愿沉沦。
梅西的信息素是铃兰,德保罗有认真查询过,铃兰是坚韧又低调的花,这样美丽的花,才能配得上这样完美的人。他在地理课上又一次走神,不知何时窗外的树已经郁郁葱葱,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季节,他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春天里。
真是一个难熬的春天。
08
这支队伍在校际联赛中大获全胜,捧回了冠军奖杯。获胜的喜悦冲散了不明不白的那一点尴尬,他们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在斯卡洛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中,德保罗和阿圭罗大着胆子搞来几打啤酒藏到更衣室。一帮男孩在夜晚回到这里庆祝,打牌、跳舞,热闹非凡。
梅西喝得有点多,到后来就不再说话,只是缩在角落里附和他们笑。德保罗凑过去问他,你要不要早点回去睡觉?梅西固执的摇头,伸出手指点一点他被酒沾湿的衣领。小不点真的分化成Omega了啊,德保罗总在这样的时刻里深刻意识到这一点。舞曲响起的那一秒,梅西隔着人群望过来,眼底也是一样的水光盈盈。
最终还是德保罗力排众议把梅西送回宿舍。这结果当然不是众人商议出来的,一方面是因为德保罗的霸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梅西的手已经勾在了他脖子上。
他把梅西抱到床上,闹腾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梅西已经睡着,身上散发着酒气,和一点若有似无的铃兰的味道。德保罗在他分化后无数次想过,如果上天一定要让梅西成为Omega,就应该让他拥有最强势、最有攻击性的信息素,而不是温柔包容的花香,这样才能让他在球场上少吃些苦。但现在他又陷入这缕淡淡的清香,不得不承认,自己梦中那些春意盎然的景象在此刻终于变得完满。
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低头在梅西的手背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梅西的睫毛猛的颤了一下。德保罗提心吊胆等了一阵,见他还是安然闭着双眼,于是放心离去。
德保罗在器材室回忆这一段的时候还是非常懊恼,他竟这样轻易的忽略了梅西外露的信息素。如果他早点警觉,也就不至于让梅西在几天后的课堂上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发情。
这次状况并不严重,他被及时送到医院,当天晚上便顺利的回到了学校。但那天之后学校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梅西作为全国瞩目的天才本就处在话题中心里,这次的情况被层层编排,那些流言更是变本加厉。
这也是德保罗现在被关在器材室打扫卫生的原因——他实在没忍住跟一群嘴里不干净的人打了一架,虽然以一敌多没能打赢,但声势相当猛烈。
器材室很久没人打扫,空气里都浮着一层灰。德保罗握着扫帚,颇为愤恨的戳着地板。其实把他罚到这里倒也不算坏,反正他也不愿意坐在教室里听英语老师没完没了的长篇大论。但一想到回头不知该怎么和梅西解释这件事,他又有些头痛。
“啪嗒、啪嗒。”两颗小石子击到窗上。
德保罗抬头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他心情更糟,走过去想骂两句这个无聊的人,身后却传来一缕熟悉的铃兰花香。
他回过身。
刚才还在想的那个人就倚在门框上,隔着一片飞扬的尘土和乱糟糟的器材,朝他望过来。
最后还是德保罗先打破这份奇怪的沉默。
“……现在不是在上课吗?你怎么过来的?”
“这节是体育课,斯卡洛尼允许我出来了。”梅西走向他,镇定自若道。
现在上体育课的是1班,刚才还来取过器材。你们班应该正在上艾马尔老师的西语课,这是你文化课里最喜欢的一门。你虽然不喜欢听课但也坚决不翘课,这也是你一直希望我改掉的毛病。但梅西现在已经走到他身前了,于是这些德保罗都不再去想。
“小不点是不是心疼我了?”他坏笑着微微附身,视线和梅西平齐。“我没事的,他们虽然人多,但没占到什么便宜。”
“你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不打架了?”梅西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微微瞪他。
“对不起,我可能最近易感期又快到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德保罗试探地去搂梅西的腰,这次他没有躲。于是德保罗收紧了手臂,完完全全把他抱进怀里。
梅西的后颈上贴着一款印着小羊图案的阻隔贴。这是他那天买的。
“等你弄完了来找我,我来给你打抑制剂。”梅西在他怀里叹气,手并不算温柔的摁住他的腺体:“你这里又肿起来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消毒。”
德保罗只能又开始绞尽脑汁地道歉。
09
德保罗推开宿舍的门,意外的发现梅西正坐在他原来的床上。
“我看你宿舍没锁门就直接进来了。”梅西说。
德保罗点点头,余光看见那个矿泉水瓶还搁在窗台上。他的心跳一瞬间变得很快,只能暗自祈祷没有被发现。
然而梅西没有给他偷偷把瓶子收起来的机会。他走到窗边,一手撑住窗台,借力翻了上去。
“罗德里,听说你们之前下了赌注。”梅西咬着棒冰,坐在窗沿上晃着腿。“你当时押的是什么?”
德保罗觉得喉咙里有什么在烧。
“队长,”他艰难的清了清嗓子,“成为Omega会很辛苦,我们都知道,你会在生理上被压制,甚至遭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眼光,也许会有人利用你的第二性别攻击你,这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太不公平了……”
梅西歪着头,静静地听。窗户只留了一点缝隙,夏日的空气却依旧炙热,只过了一会儿,房间就被热浪彻底卷席。梅西手里的棒冰正在融化,白色的糖水往下掉,一点点淌在指缝里。德保罗不由得分了心,想象着那种甜腻粘稠的触觉,直到汗水从掌心渗出来,他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是一样的黏腻。实在是太热了,他有些喘不过气。隔着微微扭曲的空气,梅西的表情也被裹进热浪里,扑朔迷离。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也许是我太坏,我其实还是有一点希望……”
“我还是有一点点希望你能分化成Omega。”
世界突然变得很嘈杂,手表指针咔哒咔哒向前走,水珠从玻璃杯壁滴下来,叮当作响。浓郁的橘子味从他身上漫开,气泡争先恐后地破裂,甜得发酸,躁动不安。德保罗试着将它们收回去,却怎么也做不到,反而被暑气蒸得愈发浓烈。梅西的沉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压得他眼眶泛酸。实在是有些唐突了吧——德保罗垂下眼睛。喜欢梅西是很简单的事情,真正说出口却太难。都怪这夏日的天气,让他热昏了头。
“其实如果你分化成Alpha了,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应该不会……”不会接受我。
视线里一双粉色的球鞋轻轻抵上他的鞋尖。梅西从窗沿上跳下来,站到他身前。
终于有风吹进来,轻巧地直奔笔记本,书页哗哗作响,那样动听。
“嗯,你前面说的都对。”
“……但我其实没有太在意分化结果。对我来说,无论第二性别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感受。”
世界安静下来了。
德保罗伸出手,将梅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交握,果然有他想象中那种黏黏糊糊的触感。梅西的嘴唇也是凉的,像刚才姗姗来迟的那缕风。燥热悄然褪去了,德保罗只闻见满室的花香。难不成是春天又来了一遭。
10
秘密恋爱在这个信息素充斥的世界里似乎是不可能的。
德保罗已经数不清打发走了多少个“居心叵测”的好兄弟、忽视掉了多少道意味深长的视线。他一边佯装叹气,一边暗自得意,他的好队友们对此心知肚明,对他的炫耀爱答不理。
窗外的核桃树上不知何时筑起了一个鸟巢,时不时有鸟衔着树枝飞来,又很快离开。德保罗猜想,或许其中也有之前见过的那只小鸟。希望它有在好好长大。
这天放学后他又在3班门口遇见了教导主任。德保罗突然非常心虚,他连忙确认自己的阻隔贴严丝合缝,生怕被这严厉的老头发现他身上融合的味道。教导主任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德保罗刚松一口气,主任却又突然回过头盯着他。
“你这脖子,怎么弄的?”
真是糟糕!德保罗心里惊呼一声,他完全忘了,梅西昨天晚上为了报复他让自己穿了好几天高领,特意在他的脖子上印了一个心型纹身贴。
梅西这时候走出班门,也是脸色一变。
那还能怎么办呢?
德保罗看见梅西在老头背后对他做口型:“3、2、1——”
他们一起跑远,笑声和喧嚣一齐飞扬在风声里,谁也没有回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