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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泄气地瘫在床上，房间一片寂静，耳朵里灌满了空调出风口细弱而执拗的嗡鸣。
放在往日，你这间宿舍虽算不上多热闹，但也不至于冷清成这样。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壁，脑海里却自动循环播放起旧日画面：伏黑惠还没同意你分手的时候，总爱盘腿坐在那块柔软的地毯上，跟你一起看着玉犬滚作一团。人模狗样，狗模人样，倒也相映成趣。
你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分手不分手什么的，暂且往后放一放。但伏黑惠那两条温顺可爱又威风十足的玉犬，你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人生在世，总得抓住点什么，哪怕是偷来的。
1.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下午的体术课说起。
指针距整点还差一截，趁着还没上课，学生们三三两两扎堆闲聊。虎杖和吉野凑在一起讨论最新出的cult片，钉崎还没露面。
你拽着伏黑惠走向体术场边的自动售卖机，理直气壮地指挥男友帮你拿下想要的饮料。伏黑惠从善如流，可你还是从他的动作里嗅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僵硬？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直到五条老师把你们分到一组对练。身为这家伙的女朋友，你对他在各个方面的弱点都了如指掌，而他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在线。
你气势汹汹，他沉默寡言。你想掀开此男的衬衫下摆一探究竟，他欲盖弥彰地负隅顽抗。
场面就此僵住。
“喂，角落里的那一对，”五条悟闪现到你们身后，一左一右揽着你和伏黑惠的肩膀，强行把你们掰开，“老师的课可不是给你们小情侣嬉笑打闹的地方哟。”
你：“……”
伏黑惠炸毛：“才没有！”
迫于五条老师的淫威，你狠狠瞪了一眼沉默的伏黑惠，却发现这家伙低着头，表情冷静，连海胆尖尖都透着几分忧郁，却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你一眼。
你更生气了。
带着一腔怒火熬完体术课，五条老师宣布下课的下一秒，你扯着伏黑惠拔腿就跑，身后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呼喊被远远甩在风里。
五条悟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啊，这就是年轻人的青春啊。”
不过你已没空理会五条老师的调侃了，此刻你拽着伏黑惠直奔硝子老师的保健室。在家入硝子疲倦而冷淡的注视下，伏黑惠脱下高专制服，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腹处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深吸一口气。
这种场面对于家入硝子来说习以为常，手掌覆上伤处，反转术式的光芒一闪而过，伤痕便彻底痊愈了。
或许是你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家入硝子看出了什么，抽出一根烟点上，朝你们挥挥手：“有什么事出去说——啊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你拉着伏黑惠往外走，不忘回头叮嘱：“硝子老师，请少抽点烟。”
影视作品里的保健室，总是承载着各种各样的名场面。
热血漫里，男主角和伙伴们互相鼓励，缠着绷带的拳头举向天花板；偶像剧里，女主角额头贴着退热贴，暗恋的学长推门送来手写笔记，窗外的樱花恰好飘进半开的窗缝；恐怖电影里，白色帘子后面藏着一具随时会坐起来的尸体，床单上洇出陈旧的血渍。
而你和伏黑惠蹲坐在保健室门口，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争吵——单指你个人。
你提出质询：“受伤了为什么不及时找硝子老师治疗？”
伏黑惠的目光钉在你身上，那双水润的绿色眼睛直直地望着你，嘴唇翕动着，似乎有话想说。
你抢先替他说了：“因为体术课之前约好了要见面，你想先见我，治疗的事可以往后推……对吧？”
伏黑惠整个人僵住了，一副被猜中心事的心虚模样。
“不止一次了吧，”你开始掰手指，“上次在电影院里也是，上上次也是……”
“抱歉。”
你不理会他的道歉：“如果你还是这样，总是让我担心，那不如分手吧，伏黑。”
你情绪饱满，台词到位，余光却时不时瞥向伏黑惠，留意着少年的反应。
只见他眉梢微微一动，低下头避开你的视线，右手扶着肩膀，僵硬地开口：“你说得没错，让你担心是我的问题，抱歉……还是分手比较好。”
你：？？
按照你的设想，伏黑惠这时候不该露出慌乱的表情，拽着你的手自我反省，在你的注视下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再犯吗？！
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玩的呀！
“等一下，”你扯住伏黑惠的制服袖子，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你再说一遍？”
伏黑惠沉默地回望你，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是沁了水的绿色翡翠，里面似乎藏着些你读不懂的情绪。
“抱歉，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
你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把体内翻涌的脏话全部咽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伏黑惠，你就是个混蛋。”
2.
分手后的生活一切如常，你和伏黑惠无非是从平淡期的情侣变成了普通的同学关系。咒术高专的人少得可怜，一年级加上新转学进来的吉野顺平也才五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硬。
理智这样告诉你。
但情感上并不是这样的。
你其实非常了解伏黑惠这个人，他沉默又细心，尽管不善于表达，却总在行动上做足准备——
他记得你的生理期，会在你桌上放暖宝宝和巧克力；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先确认你还在不在高专，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但这些全都藏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藏在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褶皱里。
所以那天他沉默着同意你分手的时候，尽管你知道这是他尊重你的选择，你还是不由自主地发了脾气。
为什么不相信你？为什么不试着挽留？为什么连争都不争一下就点头了？
你气的是这个。
可他就是那样的人，纵有万般不舍，也只是安静地看着你，满心替你盘算，唯独不替自己说一句话。
为了惩罚他，你想到了昨天的决定——必须找个时机把玉犬抢过来，让伏黑惠痛哭流涕地向你求复合！
机会来得比你想象中更快。
那天你拖着疲惫的身躯做完任务回来，远远就看见宿舍门口蹲着一团熟悉的白色影子。玉犬·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你的门前，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看见你出现的一瞬间，那双亮亮的圆眼睛就亮了起来，舌头欢快地吐出来，尾巴摇得欢快。
它熟练地站起身，小跑着迎上来，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你的裤腿。
你蹲下来，双手捧住那张可爱的小狗脸，内心的道德底线经历了一秒钟的挣扎。
不过是把情侣间的共同财产拿回来了，更何况式神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你们咒术师的事，那怎么能叫偷呢。
你把小白领进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竟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玉犬是伏黑惠的式神，也是陪伴他从小到大的伙伴之一，但凡他心里还有一点在意，也该上门来要了吧？
可惜并没有。
有小白陪伴的这段日子你不再那么寂寞，深夜失眠时也能与它一起玩耍。
小白已经学会了在你的床上打滚，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睡得比你还要没心没肺。而伏黑惠那边，安静如斯，别说是上门要狗了，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你揉着小白的耳朵咬牙切齿。
好，真沉得住气。
3.
体术课那天，五条老师大概是嫌热闹不够大，笑嘻嘻地把你和伏黑惠分到了一组，对面则是虎杖、钉崎和吉野组成的三人小队。
“旧情人联手作战，这可是经典桥段哦。”
五条悟双手背在脑后，长腿大大咧咧地从你们身后走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看戏意味。
你懒得理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伏黑惠。这家伙依然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摆出起手式。
紧接着你们打出了入学以来最流畅的一次配合。
你前压，他补位；你卖破绽，他收残局。两个人在场上穿插跑动，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确认。默契像被刻进了DNA里，就算分手也磨不掉。
在咒术高专上学就是这么惨——分手了不仅要和前男友一起上课，还会被爱看热闹的老师按头和前男友组队。
真是可恶！
带着难以言说的怒气，你的速度愈发快，动作里也免不了夹带着怒意。
最后一记漂亮的联合技收尾。虎杖躺在地上喘气，撑着下巴看向你们，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我说，你们真的分手了吗？配合得跟没分似的。”
钉崎反手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给我闭嘴啊。”
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伏黑惠。他也正好看过来，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和你的视线撞在一起，下一秒又匆匆地移开了。
你攥了攥拳头，这家伙到底要怎样！
夜里你推开房门，发现门口多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玉犬·黑蹲坐在你的房间门口，姿势端正，眼神比它的搭档锐利得多。比起狗，你一直认为小黑更趋向于狼。
可小黑的身体在你靠近的瞬间却条件反射地贴近了你，温热的鼻尖碰了碰你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蹲下来，指尖穿过它厚实的黑色皮毛，轻轻笑了。狗的脾气倒是跟主人一模一样，嘴上不说，身体倒是很诚实。
你把小黑也领进了屋。
两只玉犬一左一右卧在你脚边，小白的尾巴悠闲地拍着地板，小黑则警惕地盯着门口，却时不时偷偷蹭一下你的小腿。
你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全收了，等着伏黑惠终于沉不住气找上门来。
你早该想到的，不该和伏黑惠比这个。
最先沉不住气的只会是你。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伴随着消息铃声一同响起。你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却没能如愿以偿。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虎杖在LINE上发来的消息：“伏黑今晚不回来了，我们临时出任务，他手机摔坏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别等他。”
你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缓缓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向天花板。
你叹气。
你沉默。
你恨铁不成钢。
这家伙如果再不主动出击的话，还是你来主动出击吧。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就在你如坐针毡地熬了几天，依然没有等到消息的时候，你决定主动出击了。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铃声与消息一同闪烁着。
你扫了一眼屏幕。
MEGUMI：[图片]
你点开，是一张甜品柜的照片，玻璃后面摆着一排限定的草莓奶油蛋糕，旁边的小牌子上写着返场限定。
这款甜品是你在恋爱期间念叨过无数次、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过的。
MEGUMI：要吗？
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字。
你：要。
几乎是立刻，对方已读了信息。但过了好一阵儿也没有回复，你想可能是接着去做任务了。
你打算放下手机。
MEGUMI：玉犬在你那儿还好吗？
你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来。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你：一切都好，它们很关心我。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MEGUMI：我也很想你。
你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消息消失了——被撤回了。
不过你已经看到了。
你低下头，把脸埋进白柔软厚实的毛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闷地笑了几声。然后你抬起头，转向蹲在门口的黑，认真地望着那双锐利的红色瞳孔。
“他还是有点在意我的吧？”
“是吧是吧？”
小黑歪了歪脑袋，仍然热腾腾地喘着气。小白无辜地看着你，试图翻个身来吸引你的注意。
听到你这话，两只玉犬统一地露出了豆豆眼，表情无辜，也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在困惑。
“……算了，”你又把脸埋了回去，闷闷地说，“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吧。”
4.
你蹲在走廊拐角守株待兔，看见他背着包走进宿舍的那一瞬间，站起身挡在了他面前。
“伏黑。”
他停下来看向你，看上去有一点疲惫，但看向你的时候依然很安静。小白已经从你身后探出了脑袋，热情地往他裤腿上蹭，而小黑站在你脚边没动，只是尾巴尖微微摇了摇。
你清了清嗓子，故意开口：“伏黑，玉犬能不能就一直在我这里？”
你在故意激他生气，想让他敞开心扉与你谈判，想让他与你大吵一架，好把诉求都说出口。
与你设想的不同，他只是看了你一眼，平淡道：“随你。”
说着抬脚就要从你身侧绕过去。
你：？
你一脚把门踹上，整个人堵在门口，伸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我们的事不说清楚不准出去。”
伏黑惠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你面前，离你很近，近到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任务归来的硝烟味道。他低下头看你，将下巴藏在制服衣领里，只留出眼睛与你对视。
你深吸一口气，抬着头直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分手吗？”
伏黑惠蜷缩了一下手指，手掌再一次不自然地扶着肩膀：“你担心我受伤，担心我不肯治疗，担心我总把你看得比我自己还重。”
你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他不说话了。
你亦步亦趋地往前逼近：“我气你不肯挽留。分手这种事，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连争都不肯争一下吗？”
“我不想要强迫你，”伏黑惠难得流露出一丝沮丧，搭配这身深蓝色的高专制服看起来和小黑有些相似，“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伏黑惠，我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尊重！”
你眼眶一热：“我只是想让你注意自己的身体，谈恋爱也不要总是迁就我，连分手都只看我的意见。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越说越急，声音都开始发抖：“我要的是你告诉我你不想分手，是你抱住我说不要走，是你哪怕自私一回也要把我留下来——你连这种话都不肯说吗？”
他说：“我不喜欢看到你为难。”
“那你现在看到我哭了，你满意了吗？”
伏黑惠低下头，看着你的脸。
你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着一滴。你抬起手想擦掉，却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粗糙的指腹覆上你的眼角，摩挲着把你脸上的泪痕蹭干净。
“既然你不想，那我们就不分手。”
他踌躇着：“我也不想分手。”
你抽了抽鼻子：“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怕你只是冲动，怕我挽留了你又后悔……”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不会说你就学啊！”你瞪着他，“首先要答应我，以后出任务受了伤，第一时间去找硝子老师……不准为了见我拖着。”
“好。”
“其次，”你紧接着提出要求，“谈恋爱的时候你有任何想法也要说出来，不能什么都顺着我，你只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的许愿机。”
“好。”
“最后，”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准再像这次一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不准觉得分手是为了我好……我觉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丝薄红，白皙的脸蛋让红晕显得愈发明显。
“好。”
你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答应还不够，要定束缚。”
伏黑惠：“……”
你攥住他的袖口：“你要是敢出事，给我试试看！”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你还挂着泪珠的眼角，慢慢地舔舐掉你脸上的泪痕。
“好。”
你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又涌了上来。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两只玉犬蹲在旁边，小黑小白正一左一右地歪着头看你们，好不温馨。
5.
第二天早上，钉崎野蔷薇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里。
她看向你的时候，目光里带着杀人一般的怨气。
“你们和好了？”她问，嗓音沙哑。
你惊讶：“欸？你怎么知道的？”
钉崎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握着的作业本几乎要被她捏变形。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宿舍不隔音。”
你僵住了。
你：“……”
伏黑惠：“……”˶ᗜ-ᗜ˶
“下次你们情侣之间闹别扭，动静给我小一点。”
你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双手合十机械化地不停给她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远处，伏黑惠正端着水杯路过，回到座位后欲言又止，但最后却只是摸了摸鼻子，依然面无表情。
钉崎野蔷薇会心一笑。
只能说皮肤白皙的人连害羞都很明显。
虎杖在旁边补抄着吉野顺平的作业，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上还不忘小声跟吉野嘀咕：“所以昨晚到底是什么动静啊？”
你头也不回地将作业本甩到虎杖头上。
“写你的作业。”
【全文完】